第2话 莫阁啰嗦-章节
在京都的大学生活中,有辆脚踏车会非常方便。
因为街道都像棋盘,不仅很难迷路,遇到塞车也不用担心。特别是当大学离车站有段距离时,骑脚踏车比较方便。否则就必须搭乘电车和公车了。更重要的是,脚踏车很便宜。
我和福田会骑脚踏车去河川上游钓鱼收集食材,大道寺学长会边唱歌边骑车在大学校园内移动。远野似乎在大一的时候就达成了骑车离开京都,绕琵琶湖一圈的成就。还向我展示了以琵琶湖为背景,露出清爽笑容比着胜利手势的照片。她是个很适合被汗水沾湿头发的女孩子。
宫前则是没什么给人和脚踏车有关的印象。
因为她总是被人用车接送,外表也给人非常都市派的印象,没有丝毫平民般的气息。说得极端一点,就是很酷。
但宫前她似乎也买了一辆脚踏车。
那是某天早上发生的事。
这天我起床打开窗户,朝樱华厦和山女庄之间的私人道路看了一眼,发现宫前正站在一辆全新的脚踏车旁边。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宫前好像完全不打算骑上脚踏车,只是握着把手站在车子旁边,露出困扰的表情。
看来她似乎是害怕骑车。过了一阵子,她就像是放弃了似的将脚踏车放回停车场,返回了樱华厦。
我并不打算伸出援手。毕竟她明显是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练习的模样才刻意选在早上骑车的。
但是这个情形每天早上持续上演,我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
「要帮忙吗?」
「少多管闲事。」
宫前冷淡地说着。
「我就是不想接受桐岛的帮助。」
我伸手扶住脚踏车的后货架,催促宫前骑上脚踏车。只见她战战兢兢地坐上坐垫,慢慢地踩了起来。
「宫前唯独对我有点冷淡呢。」
「因为总觉得你很可疑嘛。」
「我可以放手吗?」
「绝对不行!」
脚踏车左右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愿意帮助宫前的人有很多吧。」
我想到了那些经常接送宫前的「有品味的大学生」。
「那些人所期待的,只是跟我一起去看夜景,或是去时髦的店之类的事情而已。」
我好像能够理解。
上大学之后,感觉不用外表来挑选恋爱对象的人有所增加,但宫前的长相标致到能够无视这种倾向。
染得很漂亮的头发、用变色片改变瞳孔颜色、再加上白皙的肌肤,看起来就像个外国人。而且性格还很干脆,不会去讨好他人,让人忍不住想追求她。
依照远野的说法,参加系上的酒会时,每个男人好像都想坐在宫前旁边。恐怕就算没能如愿,他们也会大声说出自己的丰功伟业,好设法对宫前展现自己吧。
宫前是个只能当成恋爱对象,或是会因为她太过老成而让男人退缩的女孩子──就跟山女庄的居民们所做的一样。
「我实在不了解桐岛。」
宫前说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感觉也不像是对我有好感呢。」
「我认为自己对任何人都很温柔。」
「果然很可疑……」
宫前似乎觉得我的温柔是有企图的。
「感觉你一直隐瞒了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喔。」
「特别是最近,在路上烤鱼的次数变多了,感觉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真敏锐。
我经常在公寓前面烤钓来的鱼,最近次数更是频繁。这一切都是为了创造福田和远野交谈的机会。只要利用烤鱼的味道,远野就百分之百会拿着装满白饭的碗出现。
虽然表面上是将钓来的鱼分给大家,但正如宫前所说,我的确有所隐瞒,因此会被人认为可疑也很正常。
「桐岛是在用鱼引远野上钩吗?」
「谁知道呢。」
「难不成你喜欢远野?」
宫前看着前方,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是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感觉,充满了让人必须认真回答的氛围。话虽如此,就算是为了福田,我也不能随便把真相说出来。
所以──
为了蒙混过去,我摇晃着脚踏车。
「住手~!住手啦~!」
宫前发出尖叫声。什么嘛,这不是相当可爱吗。
因为想看到她动摇的模样,我更用力地摇晃着脚踏车。
「真是的~!最讨厌桐岛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只要每天早上这么练习,她迟早会学会骑车。我盘算着到时候五人一起出去玩的事。
那毫无疑问会非常有趣。
但是──
当我从后面扶着脚踏车,在公寓前的道路上不停转圈的时候。
樱华厦的方向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宫前同学又在勾引男人了。」
「她经常这么做呢。」
大概是宫前同一所大学的人吧。
当我看向建筑物的方向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宫前一语不发地下了脚踏车。
太阳刚升起的早晨风景,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
宫前静静伫立在那里的模样,莫名的没有现实感。我不清楚她对此是怎么想的。跟她冰冷到可怕的表情相反,她那被朝露沾湿的长睫毛正美丽地闪动着光辉。
从那天起,宫前不再跟我们有所往来。
这时我才初次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宫前。
◇
傍晚时分,我跟福田、大道寺学长一起在公寓前面升起炭火。
今天的鱼是三天前钓上来之后,就一直在清理泥味的鲇鱼。大道寺学长漂亮地将它支解,福田则是用砂糖、味醂和酱油制作了烧烤酱汁。
「福田,状况如何?」
听我这么问,福田很害羞似的低着头说:
「关系增进了不少喔。我们约好下周要跟远野排球社的朋友,还有我大学的朋友一起出去吃饭。」
「就像大学联谊的感觉吗,真不错呢。」
我没被邀请就是了。
姑且不论这个。
「出发或回程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和远野搭电车,就去搭第一节车厢吧。」
「为什么?」
「远野她喜欢电车。」
据说她父亲好像是铁路工作员,从小就经常乘坐电车。
「她说过自己特别喜欢能够一边窥探驾驶座,一边欣赏电车正面风景的第一节车厢。似乎是觉得电车沿着铁轨笔直前进的感觉很舒服。只要去搭第一节车厢,她肯定会很开心吧。」
「我知道了,搭电车时候我会这么做,谢啦。」
我每天都在为福田的恋情提供帮助。
特别重视的是单纯接触效果。人们容易对经常看到、听到的事物抱有好感,所以我努力增加了福田和远野接触的机会。
「洗衣服作战顺利吗?」
「嗯,就跟桐岛说的一样,我常常遇到远野同学。不过一周见那么多次面,会不会太不自然啊?」
「不会的,毕竟我们没有洗衣机。」
除了用烤鱼引诱之外,我看上的另一个接触机会是自助洗衣店。
远野每天都会去洗球衣和运动服。而由于到下一次练习之前没有时间晾干衣服,她会使用自助洗衣店的烘干机。
我把自己要洗的衣物也交给了福田。这样一来,福田前往自助洗衣店的次数就会增加。而大道寺学长也很敏锐,在看到我们的行为之后,他说着:「是这种宇宙吗?」也开始将自己的待洗衣物交给福田。
「用烘干机的时候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福田害羞地说着。
「我很喜欢晚上跟她一起看着洗衣机转动,一边笨拙地聊着天的时光。」
听到这件事,大道寺学长说:「自助洗衣店有种魔法。」
「那里有一股独特的氛围,我还是大学生的时候,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总是戴着耳机,等待衣服洗好的女孩子。她看起来莫名地特别。」
「你后来跟那个人怎么样了?」我这么问着。
「现在她是我的女友。」
不过呢,大道寺学长接着开口:
「或许不开口搭话,只把她看作自助洗衣店的女孩子,当成回忆的一部分也不错。待在同一个空间但不进行交流,有种这正是生活的感觉。」
「真是有诗意呢。」
当我们聊着这种事的时候,串在铁签上烧烤的蒲烧鲇鱼开始散发出香味。
不久之后,远野便端着白饭跑了过来。
「好厉害!这是鳗鱼吗!」
「是鲇鱼。」
我将烤好的鲇鱼放在远野的白饭上,她随即咬了一口。
「是鳗鱼。」
远野这么说,边吃边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这么说来,宫前同学呢?」
福田问道。
「最近几乎没见到她过来呢。」
「她说最近很忙,要交报告跟上课。」
「远野同学没问题吗?听说你们是同一个系,班级也是同一个。」
「鳗鱼真好吃呢。」
由于福田和远野聊起了天,我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始演奏胡弓。总之,就是担任帮两人炒热气氛的森林乐队。
看着露出开心表情的福田和远野,我也很高兴。
于此同时,我在意起宫前的情况。
『宫前同学又在勾引男人了。』
自从那句伤人的话之后,宫前就不再跟我们来往。
我对远野、福田、大道寺学长都还算了解,但是我对宫前的私生活一无所知。
了解对方和温柔对待对方是两回事。既然对方不想说,就没必要刻意深究,如果对方想离开,也不必去挽留。
即使如此,如果宫前遇到什么困难,就算是多管闲事,我也想替她解决。
当时宫前背对朝阳,露出了极其冷漠的表情。
我来到京都,成为了新的桐岛,很多事情得到了改善。
可是──
一旦看到平时冷淡的女孩子露出寂寞的模样,不知为何,我的胸口就会刺痛到难以呼吸。
◇
某天晚上,因为有种宫前正在独自练习骑脚踏车的感觉,我离开被窝来到公寓前面。但是现场空无一人,只有虫子的鸣叫声。
由于没有了睡意,我独自一人走在哲学之道上。
晚风吹动树木,带来夏天的气息。
哲学家西田几多郎走在这条路上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想法,不过我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随后像个典型的现代人一样前往便利商店,在那里遇见了她。
「你又来站着看书了吗。」
「这么说远野又来买蛋白棒了吗。」
远野有个在晚上稍微慢跑之后,跑来便利商店买蛋白棒的习惯。我们已经这样遇到过好几次了。明天把这件事告诉福田吧。
「不过,这么晚在路上闲晃不太好喔。就算治安不错,道路还是很暗。」
「既然如此,桐岛同学就送我回去吧。」
她这么说着,我们便一起离开便利商店。
我们两人一起走在夜晚的路上。远野还是老样子穿着背心和短裤。让人不知道目光该往哪摆,只能在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还沾着刚刚吃蒲烧时的酱汁。
「脸上沾到酱汁喽。」
我拿出纸巾想替远野擦掉,但在中途停了下来,递出纸巾让她自己处理。替远野擦嘴的事应该交给福田。
接着我想起远野在刚刚吃鲇鱼时说过的话。
「你说宫前忙着写报告是谎话吧?」
「谁知道呢~」
远野不会说谎,眼神立刻游移了起来。
「看来是被吩咐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了吧?」
「嗯~~」
我因为想了解宫前面临的麻烦,向远野提出了几个问题。
「除了远野,宫前还有其他朋友吗?」
「远野是怎么跟宫前打好关系的?」
「宫前为什么要跟那么多男人打成一片?」
「为什么宫前突然开始骑脚踏车?」
远野依然守口如瓶。
只是默默地在寂静的夜里走着,她手上的购物袋摇晃着。
过了一会儿,远野有些拘谨地开了口:
「小栞在各方面帮了我很多忙,像是帮我一起做报告,或是借笔记给我看。」
远野来山女庄的时候,宫前经常会跟她在一起。这么做似乎包含了帮助不擅长跟男生交流的远野这个意图。
我原本以为远野很依赖做事可靠的宫前。
但是──
「小栞太替我着想了,明明可以过得更轻松一点的说……」
远野虽然个性天真,但并不迟钝。
她还给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关于宫前的提示。
「大家都以为小栞的头发染得很漂亮,但那是个误会,她的头发本来就是那个颜色。」
「咦?」
「而且她也没戴变色片。」
如果这是事实,就代表宫前那完美的外表是与生俱来的。
「宫前是外国混血儿吗?」
「她说家人和亲戚全都是日本人。不过,小栞是在一个有很多教会的地方出生的,所以我猜测她可能有个从某个地方来传教的外国人祖先。」
远野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当来到彼此的公寓前面之后,我们互相说着「晚安」转身离开。
「那个,请不要把我讲的事情说出去喔,尤其是关于出生地的事……虽然我觉得那样非常可爱……」
「可爱?」
「再见!」
这么说完之后,远野逃走似的溜进了大楼大厅。
她之所以愿意稍微跟我聊到这个,说明她也想改善宫前目前的处境。
我只得到了两条线索,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正当我一边打算明天找个地方跟宫前聊聊,一边走进山女庄的时候。
不知何处响起了金属架倒在地上的声响。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宫前和脚踏车一起倒在樱华厦的后院。
宫前双手撑在地上,感到尴尬而别开了视线。
靠近一看,才知道脚踏车压住了宫前,她脚踝的位置还渗着血。
我在扶起脚踏车之后开了口:
「从明天开始,跟我一起练习吧。」
宫前没有回答。
因为从小就拥有完美的外表,她总是被当成爱慕、或是保持距离的对象,肯定也引起过女孩子们的嫉妒。
因为这个缘故,跟人建立关系的其中一个方面彻底从她的认知中消失了。
这使得她无法依赖他人。
尤其是跟男性之间的关系,宫前觉得只能凭借恋爱情感来建立联系。
所以我开了口:
「宫前,请多依赖我一点。」
相信我吧,因为──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
我从后面扶着脚踏车的后货架,宫前踩着踏板。
这天早上,我们跟往常一样在公寓前的道路来回绕着圈。
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早上宫前都会练习骑脚踏车。
我们不怎么交谈。上次聊天还是宫前受伤的那天晚上,我从大道寺学长的房间借来了急救箱。说的还是像「还以为你会用叶子来包扎」、「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啊……」之类的内容。
不过今天早上,宫前有些多话。
「是我不好。」
她背对着我,踩着脚踏车这么说着。
「因为我怕寂寞。」
宫前似乎是被祖母养大的。据说她的祖母经营着一家日式点心店,从小宫前就总是孤身一人。
所以才渴望有人陪伴。但是,出现在她身边的,都是些对她有好感的男孩子。
从国中开始,宫前就已经形成了跟对她抱有好感的男孩子玩在一起并且被其他女生嫉妒,和现在相同的模式。
宫前认为,人和他人产生联系的强烈动机只有恋爱情感。所以为了抚平寂寞,就算自己没有恋爱情感,她依然会不停地和愿意陪伴她的人约会。这是因为她不知道其他与人建立联系的方式。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宫前就像是在四处挑逗男人一样,因此女孩子愈来愈讨厌她。
即使成为了大学生,这方面依然没有改变。
「到大一的秋天为止,我都是摄影社的社员。」
「看来是不太顺利呢。」
她的举止似乎就变成了所谓的社团破坏者。愿意和她聊天,或是教她摄影知识的都是对她有意思的男生,甚至连社长都为了接近宫前,和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分了手。但是宫前就算愿意和各方面照顾自己的人约会当作回礼,也没有打算和他们交往。
不少男性就像这样为了宫前和自己的女友分手,这导致女生们将她当成了天敌。
宫前因此遭到孤立,能够依靠的只有那些对自己有意思的男生,就这么陷入了跟他们约会当作回报的恶性循环。但是──
「远野帮助了我。」
据说当时远野开口跟她借笔记,两人从此开始有了交流。
「远野的确不擅长应付男生,又有逃避念书的倾向,所以看起来才像是我在帮助她。」
但是实际上,却是远野看到宫前孤独的模样,在不知道这些事的情况下朝她伸出了援手。
「虽然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宫前继续说着。
「要是发现大学里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她就会摆出熊的姿势威吓对方。」
「远野还是改掉老是诉诸暴力的习惯比较好呢。」
两人感情就此变好,并开始跟我们这些山女庄的居民交流。
以此为契机,宫前不再依赖带着好感接近自己的男人来填补寂寞,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
「所以才想骑脚踏车呢。」
「嗯。」宫前这么说着。
「因为我想五个人一起骑车出去玩……」
升起的阳光将宫前的头发染成灿烂的金黄色。
宫前栞是个永不褪色,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女孩子。
我是这么想的。
「宫前,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会想不求回报地为你付出。无论我做了什么,也不用产生必须跟我约会的想法。远野也是一样。就算你不帮忙她做报告,或是不借她笔记,她也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不需要觉得寂寞,可以尽情撒娇。」
不过──
「这是怎么回事?」
「咦?」
「宫前,你已经可以自己骑脚踏车了吧?」
这一周以来,我们每天早上都在练习。而至少从三天前开始,宫前已经熟练到能独自骑车了,她本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实际上,在我昨天早上走出公寓之前,虽然还有些摇摇晃晃,但她已经能独自一人骑脚踏车了。
但是当我走出户外时,她立刻下车,若无其事地露出一副「我还不会骑」的模样。
「为什么要假装不会骑车呢?」
听我这么说,宫前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
「莫、莫、莫、莫!」
满脸通红地这么说道。
「莫阁啰唆~~~~~~~~~~!」
莫阁啰唆?
「煞煞去!不帮我扶也没关系!」
(插图007)
煞煞去?
总而言之,我放开了扶着脚踏车后货架的手。
宫前早就能自己骑了,因此她并没有跌倒,而是就这么转头看向前方骑着车。
「桐岛完全不懂咱纤细的心情呗!」
她边说边踩着踏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将脚踏车骑出了空地外。
看来宫前的老家似乎在九州。远野说她觉得很可爱但本人却很在意的地方,指的就是她会说方言的部分吧。
居然让她气到说出方言了吗?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但是宫前还是好好地回来了。
那是发生在当天傍晚的事。
我、福田、大道寺学长和远野一如往常地在一起烤鱼时,宫前骑着脚踏车来到了我们面前。
接着有些害羞地用标准的日语开口:
「我现在会骑脚踏车了……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她是个总是跟人保持距离的女孩子。
我们一直都在等着宫前的这句话。
「嗯。」
我点了点头。
「嗯,大家一起去吧。」
福田露出了微笑。
「好~要做些开心的事喽~!」
远野将筷子伸向夜空。
「宇宙!」
大道寺学长大喊着。
于是,我们五人的大学生活,就像电影胶卷一样转动了起来。
◇
心意相通的我们是最棒的。
五个人一起骑车出门。
前往河川的上游,五人并肩拿着钓竿,一起甩出钓钩。
「预~~~~备!」
这么一来我们就停不下来了。
脑中拨放着快节奏的摇滚乐。
远野失落地看着水中钓不起来的鱼,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宫前以为钓到东西,一脸得意地拉起钓竿却是长靴,使得我们笑个不停。
去废墟试胆的时候被吓得大呼小叫,回到公寓后则是莫名地觉得害怕,我和福田跑去大道寺学长的房间一起睡。隔天听说远野也去了宫前的房间,不仅抱着宫前一起睡觉,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宫前陪同。听见这件事的我们笑了起来,远野则闹起了别扭。
我们的大学生活不断加速。
在三十三间堂参观千手观音、去奈良看大佛、在拉面小路到处享用拉面,也吃了肉包。
前往蹴上倾斜轨道的废弃铁路时,喜欢电车的远野非常兴奋。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她笑容满面地一边哼着Ben E. King的《Stand by Me》,一边漫步在废弃铁路上。
而我们毕竟是大学生,会喝酒是正常的。但因为没钱所以平时不喝。
不过那天宫前带了大量的酒来。
「朋友给的。」
虽然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但宫前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眼前摆放的酒全部都是九州的当地品牌,应该是老家之类的地方寄过来的吧。而宫前似乎还不打算公布自己是九州人的事。
觉得不管怎样只要能喝就好的我们来到山女庄的屋顶,一边看着星空一边喝酒。正好这里有在晒鲑鱼干,我们便拿来当下酒菜。
开喝没多久,福田只是喝了几口烧酒就醉倒了。
「今年夏天……去海边吧。我们都会钓鱼……要去海边钓比目鱼……」
他这么说着便睡着了。
大道寺学长喝了两三杯之后,开始猛弹马头琴,并且变得无法沟通。
远野则是退化成幼儿。
「小栞~我要摸头~」
「好乖好乖。」
「嘿嘿。」
「好了,那么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宫前把远野带回了樱华厦的房间。
看着喝醉酒变得摇摇晃晃的女孩子,我的记忆深处开始隐隐作痛。
在宫前回来之前,我也将福田和大道寺学长带回了各自的房间里。
然后,我们两个再次喝了起来。
宫前的脸色丝毫没变。即使用我三倍的速度喝着烧酒和日本酒,她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桐岛,这个也很好喝喔。」
「后劲有点强呢,没有更好入口的吗?」
「这个就跟水差不多好入口。」
「那就喝这个吧。」
「不过只是容易喝,酒精浓度非常高喔。」
「咦……我刚刚一口气喝光了耶……」
在宫前的影响下,我也喝了很多,头变得愈来愈痛。
「我也差不多该……」
「原来跟朋友喝酒这么开心啊,我从来不知道。要是这种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好,再来一杯。」
放马过来吧。
我任由宫前倒酒,不停的喝了下去。
然后当我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跟宫前睡在同一张床上。
◇
即使上了大学,我的酒量依然很差。
「抱歉!让你喝太多了点!桐岛,拜托你不要死啊~!」
朦胧的意识中,我隐约有着宫前拖着我走的记忆。
回过神来已经是早上了。
从睡着的触感来看,应该是在床上吧。因为枕头散发着香气,这里恐怕是宫前的房间。毕竟山女庄只有榻榻米和硬梆梆的棉被,而且还没有床。
说起我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加以确认,是因为宫前从刚刚开始就以为我睡着了,一直在对我说话。
「桐岛,谢谢你。」
从声音的位置来看,能够推测宫前正在床边看着我的脸。
「我一直很寂寞。」
头上传来宫前手指的触感。
她触碰、拨弄着我的头发,随后像是在描绘轮廓似的沿着脸和肩膀移动。
「呐,桐岛,你知道吗?咱好像喜欢上你了。」
此时宫前的语气慌张了起来。
「这是指作为朋友的喜欢喔?别误会了!因为桐岛马上就会得意忘形啦!」
真是个自己忙成一团的家伙。
「呐,桐岛睡着了呗?」
「…………」
「真的睡着了吗?不会还醒着呗?」
「…………」
「很好,看来是睡着了呗。」
身旁能感受到人的气息。
是宫前爬到了床上。她似乎躺了下来,跟我面对面。然后──
「这是作为朋友的服务喔,咱从没有对其他人做过,感谢咱吧。」
她紧紧地抱了上来。
宫前身体的触感透过简便和服传了过来。
「是朋友喔,咱们是朋友。」
宫前时而用力,时而轻柔地抱着我,感觉一开始似乎十分享受。她触摸我的身体,用我的手臂当枕头,像猫一样玩闹着,但就在不久之后──
「桐岛,咱有点奇怪,心情平复不下来。」
她将脸埋进我的胸前,吐出炽热的气息。双手用力紧抱着我,用脚夹住了我的大腿。
「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不过,就算咱不说你也会这么做对吧?毕竟是朋友嘛?谢谢你喔。你会一直陪着咱吧?咱只剩下桐岛了喔。只要有桐岛在身边就够了,桐岛、桐岛──」
宫前的气息逐渐变得湿润。
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因为自己说的话愈来愈激动,身体也逐渐变得炽热。
「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桐岛──」
她全身猛然变得僵硬,剧烈地的颤抖了两、三次。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在余韵中,宫前全身无力地开口了。
「所谓的朋友,真是厉害呢……」
宫前的气息拂过我的嘴边。
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妙,当我打算假装刚醒来起身的瞬间,宫前移开了身体。
「不好不好,总觉得脑袋有点发热了呢。」
气息逐渐远离,看来她似乎离开了床。
「咱想要朋友,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关系闹僵就不好了。」
「毕竟──」宫前继续说着:
「桐岛可是有女朋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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