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变成金色吧,桐岛-章节
我跟橘同学一起走在挂满灯饰的行人步道上。
远野他们已经先搭乘新干线回去了。
「我一直追逐,无法忘怀的初恋对象,指的就是司郎。」
橘同学在车站的月台上对被吓到傻眼的远野这么说着。
「我已经决定搬离京都的房间回去东京,以后不会再来京都了。所以,让我在最后跟司郎谈谈吧。」
因为事情变成这样,我们离开车站,两人一起走在夜晚的东京街头。
晚风很冷。
这里跟京都不同,高楼大厦林立,城市的灯光也更明亮。
「抱歉,橘同学。」
我开口说道。
「让你当了黑脸。」
「无所谓,只是刚好变成了这样而已。」
由于远野对早坂同学的怀疑,京都的人际关系变得岌岌可危。直到橘同学主动承认自己是前女友,并表示要离开京都之后,事情才暂时有了转机。这是因为远野不安的根源,也就是我的前女友即将离开了。
可是──
「毕竟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而且,对远野小姐来说,我或许是个很差劲的女人也说不定。」
灯饰的光芒映照着橘同学白皙的侧脸。
她的鞋子跟地面接触发出声响。
跟橘同学一起待在东京街头。
即使保持沉默也无需在意。
夜色安静、温柔地包覆着我们。
而就在我把目光移动到橘同学围着围巾底下的嘴唇上时。
她看着前方,眺望着远处说道。
「司郎,回到东京来吧。」
这是一句非常适合橘同学在这天晚上,在这个地方说出来的话。至少对我来说,这句话宛如刀刃般,锐利地刺进我的胸膛。
我们又走了一会。
最后橘同学停下脚步,再次转身看着我的方向开口。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回想起高中二年级冬末时。
那是一段我陷入了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状况。橘同学把我从学校带了出去,说要一起私奔,并肩走在堤防上的回忆。
当时橘同学谈到了想要两人一起在小镇生活的未来。但是那只是小孩子的妄想,橘同学也明白这一点。最后春雷声响起,天空下起了雨。我们只能沿着原路返回。而她一边淋着雨,一边对只能做出幼稚幻想,无能为力的自己哭泣着。
但是,橘同学已经不是当时的她了。
「我可以独自生活了。」
橘同学说道。
「我们一起住吧。钱由我来赚。我已经能够做到这种事了。」
「可是……」
「只要转进东京的大学就好了。我会等着你的。司郎如果想要自己赚钱,只要再去妈妈的店打工就好了,我想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橘同学站在原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司郎想像中的大学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她说得没错。
那个时候,我茫然地描绘着自己能考上国见小姐就读的大学,同时继续在玲女士的酒吧打工的未来。
去学校上课、在长椅上看小说、在酒吧擦拭玻璃杯以及削马铃薯皮。
「跟我一起那么做吧。」
酒井所谓的适合或许就是指这方面吧。在多愁善感的十几岁时期所描绘的、离自己最近的事物往往会最适合自己。无论好坏。
「要是我那么做了……」
「嗯,就必须离开京都。所以对远野小姐来说,或许我比较残忍。」
我并不想做这种事。
早坂同学跟橘同学以宫前为契机三个人一起打闹的时候,她曾经这么说过。
那么说起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是这件事了。
想要静静地跟我两人在东京生活。
为了这个目的,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我会在东京等你。」
这是在逼我做出选择。
意思是要我别再做半吊子的事,而是去选择她。
橘同学的表情非常平静,不过看起来有点哀伤。这代表缓刑期要结束了。她表明的立场中,也包含了对远野的残忍想法。
因为当她的愿望实现,也就代表京都人际关系的结束。
橘同学是个善良的女孩。
所以才会过了这么久才说出这句话。
但是,她还是说了。
即使这个选择可能会伤害到某个人,她还是漂亮地坚持自己。
「我喜欢你,司郎。」
橘同学走到我身边,突然亲了我的脸颊。冬天的夜晚,冰冷的嘴唇。
脸上遗留着橘同学的余韵跟香气。
「我会等你的。」
◇
自从东京远征回来之后,京都生活感觉像是失去了某种色彩。
虽然橘同学背负一切留在东京,但既然事已至此,就不可能轻易恢复原状。
从东京回来之后,远野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或是邀请我去她那里。
「因为感觉桐岛同学好像要到某个地方去了……」
她总是这么说着,每天晚上都会跟我相拥入眠。
我们并没有做出那种行为。远野害怕我会做不到,而这点我也一样。
在东京的旅馆里,我跟远野没能做那件事。
而我也很清楚现在做不到。
事实上,我原本跟远野一直都没能做到,我曾经把原因归咎于长年以来的禁欲生活,直到跟早坂同学重逢,因为她的缘故才得以解决这些问题,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要是我一开始就觉得跟远野做不到会怎样呢?要是暂时能够做到只是某种努力带来的成果,而变得做不到的现在才是正常状态的话──
我脑中不断闪过酒井说过的话。
『对桐岛而言,远野小姐并不是特别的女孩子吧?』
我想起了跟橘同学一起走在挂满灯饰的东京街头时的事。
当时她轻吻了我的脸颊。在那之后,她把我带到东京站的新干线月台送我离开。在她身边,我表现得自然到令人吃惊。既不觉得勉强,也丝毫没有格格不入。
要是我并不习惯京都的大学生活,而比较适合东京的大学生活的话──
我好不容易赶走了这种想法。
然后某一天,京都下起了雪。从晚上开始下,到早上已经积了非常多。
这是在圣诞节前几天发生的事。即使到了中午,雪依然下个不停。
我在满地白雪的京都漫步着。虽然沾上白雪的金阁寺很美,但我会在雪中漫步不是为了享受京都的风景,而是为了惩罚自己。
远野是我的女朋友,我应该好好珍惜她。不是早就这么决定了吗?
我的确是东京出身,青春期也是在那里度过的。但是来到京都之后,我受到了埃里希弗洛姆的启发,下定决心要成为桐岛埃里希。
人是能够改变的,这是我的希望。
我一边走在路上,一边这么说给自己听。
渐渐地,我的手脚失去了知觉。
雪依旧下个不停。
要是这场雪能够覆盖一切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
该怎么做才好?我再次对自己提出了这个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的问题。但我并不是没有答案。
我想起了在大学餐厅里跟滨波聊过的事情。在远征东京之后,我们在那里聊到了关于滨波八卦阵的事。
「变成金色吧!桐岛!」
这就是滨波的结论。
她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女孩子,因此以军师身分这么分析了现状。
「虽然感情都纠结在一起很麻烦,但以状况来说其实并不算太糟。」
不仅早坂同学一直维持着不妨碍远野的立场,橘同学也表示会在东京等待,不会再过问京都的关系。
「换句话说,只要在这里跟两人切断关系,滨波八卦阵就完成了。毕竟那两个人的意思是只要桐岛同学在这里干脆地断绝来往,她们就不会再跟你有所关连。这是最适合保护京都的人际关系,让远野小姐维持正式女友身分实施软着陆的最佳情况。」
此时滨波偏了偏头。
「话说回来,宫前小姐的情况如何?」
「她很期待圣诞节,每天都过得很愉快。」
「还是老样子是个啥都没在想的快乐女孩耶!」
宫前有立刻就想给钱或是送东西的坏习惯。所以为了让她改过来,最近我禁止她送我礼物。
但是,圣诞节就另当别论。我们当然会互相送礼。
「这是增加跟桐岛同款东西的好机会!」
宫前这么说,很期待圣诞节的到来。
「我想把房间里塞满跟桐岛成对的东西~」
她露出笑容这么对我说着。
她似乎非常满意备胎女友这个身分,也真的丝毫不打算妨碍我跟远野的关系。只要能偶尔跟我在一起就会露出满足的表情。
圣诞约会也决定要办在其他日子。
「不过宫前小姐的事应该总有办法解决才对。因为她太单纯,所以感觉等着她的不会是苦涩,而是大哭一场的结局。虽然对此有点不忍心──」
「但无论如何──」滨波继续说道。
「现在就是收尾阶段!要趁现在把一切搞定,开始朝着十年后的种子岛约定迈进。没错,只要有种子岛的约定,心思单纯的宫前小姐应该也能接受成为朋友的身分吧!」
「我很清楚为此需要做些什么──」滨波自信满满地说着。
依照滨波的看法,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后一块拼图──
「变成金色吧!桐岛!」
就是这样。
「金色?」
见我不解地歪头这么问,滨波表情认真地点头说着「是的」。
「桐岛学长该效仿的人既不是费兹杰罗也不是埃里希,当然,也不是为了无法解决的事情不断徘徊的种田山头火。你应该成为的人,是尾崎红叶!」
她指的是撰写著名小说《金色夜叉》的明治小说家尾崎红叶。
成为他吧。滨波是这个意思。
「这是想到在热海的那座雕像才讲的吗?」
「没错,就是这样!」
位于静冈县的热海放着一座金色夜叉的雕像。
这是一个作品中,男主角用木屐踢飞倒在地面女人的场景。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原因跟动机,但总之就是男人全力踢飞了女人。
「桐岛学长需要的就是把远野小姐以外的女孩子给踢飞的勇气!可怜吗?事到如今不能被原谅?忘记那种心情吧,因为这样才能迎来和平。」
怀抱夜叉的心境吧。滨波说着。
「变成金色!成为金色的夜叉吧,桐岛司郎!」
这是滨波的建议,也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我一边独自走在下雪的京都街头,一边思索着。
我能成为夜叉吗?
能够用木屐把早坂同学、橘同学以及宫前给踢飞吗?
不,问题不在能不能做到,而是一定要这么做。我必须成为那样的夜叉才行。
必须向前迈进,成为和以前不同的自己。
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迷惘,在这种事情上犹豫是不行的。必须更加向前迈进,所以──
「没有进取心的我真是个笨蛋。」
我试着这么说道。这句话被厚厚的积雪吞没,随之消逝。
所以我再次大声开口。
「没有进取心的我是个笨蛋!」
就在这个时候。
「进取心这个词不是用来逼迫自己的。」
油土墙的阴影处传来了声音。
随后说话的人走了出来。
「所谓的进取心,是用来迷惑、逼迫他人的。至少我们应该是这么学习的才对。从国文教科书上的那个故事里。」
是福田。
◇
那是个寂静的夜晚。
在山女庄的福田房间里,我们正隔着将棋盘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煤油暖炉发出低沉的声响。
房间里一片昏暗,宿舍因为雪的影响停电了。
「我帮你泡杯热茶,你身体一定很冷吧。」
在下雪的路上跟我搭话的福田这么对我说。
于是我来到福田的房间,他帮我泡了杯热茶。用的是非常好的茶叶,茶壶跟茶杯虽然朴素但很有品味,是相当优质的茶具。
我们两个就在这间窄小陈旧的房间里喝着茶。
干净整洁的小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专门书籍,是个能够感受到福田细腻生活方式的空间。
夜幕在我们喝茶的期间降临,福田招待我享用了烤鱼跟味噌汤。餐后还端上了加热的日本酒。因为停电的影响,我们点了蜡烛跟灯笼,互相帮彼此倒酒,默默地喝着。
简直就像是那首《劝酒》一样。(注:指唐代诗人于武陵创作的五言绝句。)
那首诗的内容是什么呢……
好像有请让我帮忙斟上一杯酒……花经历风雨的比喻……以及人生只有别离……
翻译的内容好像是这样……
福田,这样简直就像在喝告别酒不是吗?
我将这句话吞进肚子哩,只是不停喝着酒。然后不知道喝了多久,在夜晚更加深沉时,福田拿出了将棋盘。
「来下一局吧?」
虽然他的表情充满醉意,但眼神却寄宿着强烈的意志。
「这次来认真比一场。」
福田开始摆起棋子,我也学他开始摆放。
在吃被炉火锅的时候,我放水输给了福田。他现在的意思是想进行一场真正的比赛。
「如果赢了……我就会离开这间学校……」
他这么说着开始了棋局。
离开这间学校之后福田会做什么,根本不需要问。他肯定会转去早坂同学就读的学校,就算没考上,他也会前往海边的城镇吧。
为了向早坂同学展示决心。
如果我赢了,就能阻止福田这么做。从他的学历跟至今的读书状况来看,我应该这么做。
但是,如果尊重福田对早坂同学的情意,我就应该输掉推他一把。不过,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要是问我福田的恋情是否能开花结果──也就是早坂同学是否会动情──我大概什么都说不出来。而且由我来判断这件事也太过傲慢。
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途中,局面也在逐渐进展。
「这是你的坏习惯喔,桐岛。」
福田表示。
「我有这么弱小吗?」
说得没错。
喜欢左思右想是我的坏习惯,福田也不是我分心时还能够在棋盘上轻易战胜的对手。
福田的进攻非常激烈,我只能单方面地防守。
「再加上一个条件吧。」
福田移动飞车之后开口。
「要是我赢了这场棋局……桐岛就要珍惜远野,从现在开始,一直下去。」
从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这个条件应该很奇怪。
并不是输掉就会失去女友,而是输了就要珍惜女朋友。
当然,我跟福田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前提。
我应该输掉这场棋局。这既是为了远野,也能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所帮助。只是要输掉的话,我能够刻意做到。
可是,考虑到为了福田,或许我应该赢下棋局制止他。
这是因为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觉得早坂同学会被他感动,可能最后只会留下他脱离学业道路的结果。
但是,如果问我为何能这么坚定地断言早坂同学的想法,或许原因还是在我身上。
如果我能成为夜叉一脚踢开早坂同学,福田的恋情可能就会实现。但是,认为一切都会基于我的行动产生变化,果然还是非常傲慢。因为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跟个人意志无关。
我再次陷入了思绪的迷宫。
煤油暖炉散发着红光,房间里只有移动棋子的声音。
福田是想透过这场棋局考验自己的决心吗?
还是在试探我的觉悟呢?
即使脸颊因为日本酒变得通红,福田仍默默地下着棋。
我想福田一定也在犹豫。当人们再三思考,经历迷惘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总是会把选择权交给上天。
抛硬币,选择命运的正反面。
这或许就是这种类型的棋局也说不定。
要是福田赢了──或是我赢了的话──
我也想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福田是否应该辍学前往海边的城镇?我是否注定要跟远野在一起?我期待着超越人类意志的某种事物能指引我们未来的道路。
但是──
到头来,这场棋局没能分出胜负。
喝了太多日本酒的福田趴在棋盘上昏了过去。
棋子掉落在榻榻米上。
他开始发出鼾声。
我拿起外套披在福田的肩膀上。
「毕竟不习惯喝那么多的酒……」
我没有从这场比赛得到任何东西。
不过,在这个封闭的夜晚里,我像是亲身感受到一样,了解了福田心中怀抱的烦恼。
◇
二十四日,我们的活动从中午就开始了。
我跟远野一起去京都车站看了大棵的圣诞树。回到樱华厦之后,也一起欣赏了跟圣诞节有关的电影。
故事讲述的是在圣诞节夜里,一名埋头工作的男性意识到了跟家人和重要之人共度时光的重要性。我跟远野在沙发上贴在一起观看着。
之后我们计画在傍晚两人一起举办小型的圣诞派对。
「桐岛同学请带蛋糕来,我会准备好餐点的!」
远野这么说着,于是我为了领蛋糕而出门。我在街上的一间小型甜点店订了圣诞蛋糕。
我走在雪白的道路上进入甜点店。里面有一群看似很幸福的人们正在领取蛋糕,我也跟他们一样领了自己的份。
接下来我会跟远野一起开圣诞派对。一起吃饭,并且享用这块蛋糕。
然后就是交换礼物。远野很期待这一天,甚至还买了给我戴的圣诞帽。
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圣诞节。
我会彻底走完今天的行程,跟远野两人一起创造幸福的圣诞回忆。
我不会前往在东京等待的橘同学身边,也不会再跟早坂同学见面。这么一来,一切事情都能完美收场。
但是,有一些事我没有自信。
昨天晚上,远野在被窝里这么对我说。
「明天,来做吧……」
她虽然不安,但依然意志坚定地说着。
「毕竟如果相爱的话就会做。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就一定做得到。」
远野正被自己对早坂同学说过的话束缚着。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跟远野做得到。我有一种如果晚上就这么去做那种事,肯定会留下尴尬回忆的预感。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变得沉重。在抵达樱华厦附近时,我终于停下脚步动弹不得。
我必须承认。
我跟远野之间的关系,需要某种后天上的努力。相比之下,跟早坂同学跟橘同学的关系对我而言更为特别。
虽然也能用初恋,或是一起度过青春期导致有着深厚的羁绊这类漂亮话来形容,但也能单纯地用相性来解释。
像是待在一起不会感到疲惫,能够展现出最自然的一面,让人忍不住想抱住对方,或是符合自己的喜好。用话语来形容的话,我想会包含着十分常见、单纯,非常俗气的部分。
或许恋爱其实不需要任何考察,其中直觉占了大部分也说不定。
可是──
如果已经有了命中注定和相性良好的女孩,但自己却跟两人之外的女孩子开始交往,却又不能跟那个女孩子变得幸福的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即使跟并非命中注定的女孩交往,却不能透过彼此的努力抵达真实爱情并获得幸福的话,实在太残酷了。
对我而言,早坂同学跟橘同学确实是特别的女孩子也说不定。
在京都的生活跟我的背景没有根本性的联系也说不定。
可是,人是可以改变的。
我选择了在京都的生活以及人际关系才走到了这一步。人能够实现自己所描绘的事物,能够在期望的地方得到幸福。这种希望应该是存在的。
所以──
我打算变成金色。
变成金色吧,桐岛司郎。
跟远野变得幸福,你应该能见到那样的未来。跟远野一起变得幸福,带给她幸福吧。要跟远野在一起,让她变得幸福。
你应该做得到,桐岛埃里希。
就在我这样说给自己听时。
有人对我搭了话。
「桐岛同学,你没事吧……?」
这个一脸困扰地跟我搭话的人──
正是早坂同学。
◇
早坂同学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的情况。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她的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虽然很犹豫该不该跟你搭话……」
「是为了跟福田共度圣诞节才来的吗?」
听我这么问,早坂同学摇了摇头。
「是为了跟他道别。」
早坂同学好像是为了告诉福田自己无法回应他的爱才来的。
「我果然还是觉得很困难。」
早坂同学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说。
「虽然我佯装成熟试图向前迈进,但到头来我的内心还是存在着跟十几岁时一样的部分,并维持原状保留了下来。」
她说自己内心深处还有着身穿制服的自己,依然相信着当时梦想描绘的未来。
「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部分,至今我还……无法抛弃。」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应福田同学的心情。早坂同学这么说着。
「高中时期……那个时候的恋情对我来说非常特别,现在仍然很珍贵。不过呢,即使知道这一点,我也不想妨碍桐岛同学跟远野同学的感情。」
橘同学采取了在东京等待的立场。
早坂同学似乎一开始也想过这么做。
「我也想表示自己会在海边的城镇等待。然后让桐岛同学好好做出选择,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干脆放弃。这么一来就符合橘同学想得到的结果,我觉得很不错。」
但她似乎没办法摆出那样的立场。
「因为我很清楚桐岛同学即使心中有着许多想法,仍打算跟远野同学走下去。我果然还是不想做出会动摇那种决心的事情……」
「所以──」早坂同学继续说着。
「我打算独自待在海边的城镇。直到有一天,这份感情真的变成单纯的回忆为止──」
换句话说。
「我不会再跟福田同学和桐岛同学见面了,毕竟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到这里,早坂同学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对不起喔,因为我的缘故让你烦恼了吧,现在也是这样……」
早坂同学低头这么说着。她在东京的旅馆,远野的房间里跟我们度过了一晚。
那个时候,早坂同学肯定没有睡着。所以,她也很清楚我跟远野做不到那件事。
而她现在恐怕也发现了我跟远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
「对不起喔。」
早坂同学抱着自己的身体说。
「要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但我一定什么都别做比较好。」
她像是要掩饰许多表情似的露出笑容说着。
「圣诞节果然很特别吗?」
「远野她……希望能度过一个特别的夜晚。」
这是她跟男友第一次过的圣诞节,所以投注了许多感情。而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如果是情侣就应该能做到那种行为的部分。
刚开始交往时没能做到的事情,果然还是留下了某种伤痕。
她认为早坂同学跟自己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没有做过那种行为,并有着着重在那方面的倾向。
『我跟桐岛同学做过喔。因为桐岛同学爱着我,所以才愿意跟我做。』
在旅馆的房间里,远野对早坂同学这么说过。
早坂同学从未跟回忆中的男友做过那种事,这是远野的优势。
但是,我们现在也做不到了。
果然根据对象不同,存在着某种让吸引力增强或减弱的事物。这究竟该称作命运还是相性,我并不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
「对不起喔,我什么都做不了……」
早坂同学说着。
「那么,我先走了。我不会再离开海边的城镇……毕竟我不想妨碍桐岛同学跟远野同学在京都的生活……」
早坂同学这么说着,打算从我身边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又是你啊。」
仔细一看,远野正站在那里。
大概是觉得我去拿蛋糕回来得有点晚,才离开房间的吧。
远野先是来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学,最后盯着早坂同学说。
「你又要诱惑桐岛同学了吗?」
「远野同学、不是的,这是因为──」
远野用冷淡的语气打断了早坂同学的话。
「真是只猪呢。」
她看着早坂同学的眼神十分空洞。
远野用轻蔑的语气继续说着。
「身体完全没有经过锻炼,简直就像只白色的猪。大概经常会用那副下流的身体去勾引男人吧?不过嘛,男人大概有时候也会想玩弄那种下流的身体也说不定。」
这不像远野的风格,完全就是为了伤害对方。
说过头了,我打算开口制止──
但是,要是在这里阻止远野,看起来就像是我在替早坂同学撑腰,因此我有些犹豫。
即使是现在,远野依然维持着冷淡的表情,继续对早坂同学说着。
「桐岛同学肯定也受过你的照顾吧。我不会再问过去发生过什么了,毕竟桐岛同学也是会犯错的。」
「可是──」远野继续开口。
「这里没有你这只猪出场的余地,你已经没用了。」
果然还是该阻止远野。
我这么想着。让远野变成这样的人是我,因为我没有好好地让身为女友的她安心。
不能让远野再继续维持空洞的表情了。
但是,早坂同学伸手制止了打算往前的我。
彷佛在说「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一样。
早坂同学打算接受远野的指责。
不是的,我这么想着。
远野之所以会讲出这话,既不是早坂同学的错,也不是远野的错。
全部都是我不好。
「又要开始表演了吗?」
远野注视着早坂同学制止我的举动。
「可以请你不要像这样摆出自己最了解桐岛同学,用眼神就能交流一切的感觉吗?」
她介入了我跟早坂同学之间,牵住了我的手。
这个时候,远野跟早坂同学稍微撞了一下,早坂同学顿时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下个瞬间,远野露出了带有歉意的表情,毕竟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但是现在她似乎无法轻易原谅早坂同学,脸上的表情十分混乱。
「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
不是的,远野,错的人是我。
「没错。早坂同学,这一切全都是你不好──」
「但是,已经够了。」远野牵着我的手说。
「这里已经不需要早坂同学,你已经没用了,也无法跟桐岛同学在一起了。无论是谁,都已经不可能介入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是因为──
「我们打算过年后就结婚,以学生身分结婚。」
◇
依照之前的计画,除夕当天,我们两个早上搭乘飞机,前往了远野老家所在的北海道。
圣诞节当天,早坂同学只是说着「对不起,我不会再来京都了,实在很抱歉。」就离开了。
在那之后,我跟远野一起举行了圣诞派对,并在那之后直接抱着她入睡。
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告诉远野自己很期待新年去北海道。在我怀里,远野接连不断地点着头。
总之,我想让远野恢复精神,已经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种空洞的表情了。
隔天开始,远野就开始做起这趟北海道旅行的准备。
「我果然很期待能跟桐岛同学一起旅行。」
远野这么表示。虽然感觉依然有些勉强,但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我变得更加注意远野,不仅增加在一起的时间,还尽量让她感到开心。
像是我有时候会穿着华丽的和服出现,或是在房间里做出类似跳自创舞蹈的事。远野虽然显得很吃惊,但还是有些傻眼地露出笑容。
「能接受桐岛同学这种人的女孩子,大概只有我吧。」
她这么说着,表示「真拿你没办法。」并紧贴在我身边。
在这么做的过程中,远野取回了以往的稳定感,年底时已经彻底恢复活力。
于是我们搭上飞机前往了北海道。
抵达新千岁机场时,她露出了非常开朗的表情。
「这个马铃薯的零食很好吃喔。然后这个也是只有北海道才有──啊,那边的拉面也非常美味喔!我们一起去吃,一起吃吧!」
北海道是远野的主场,她在这里不仅能够放松,还能跟我介绍故乡的各种事物,这似乎让她非常开心。
我们就像这样在机场的美食街里享用了远野推荐的拉面。那里用的是北海道风格的鱼贝类汤底,味道的确比本州吃到的更加新鲜,我用以往从未有过的气势享用着,而远野则是很高兴似的盯着我看。
吃完饭后,我们搭电车前往远野的家乡。
途中远野一直开心地眺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平原景色。
「远野一坐上电车就会变得很兴奋呢。」
「是啊。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电车会把我送到某个遥远开心的地方,大概是这个缘故吧。尤其是今天有桐岛同学陪着我呢。虽然只是回老家,但光是有桐岛同学在身边就完全不同。毕竟如果不是跟我交往,桐岛同学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坐这班电车,所以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果然还是很开心。」
电车的旅途十分漫长,途中我们也吃了火车便当。远野似乎光是因为我这个男友来到北海道的事实就完全不觉得无聊。
到达远野出生的故乡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车站前有个圆环,旁边是一条小商店街,雪堆得很厚。一台四轮的小型汽车停在车站门口,驾驶座上的女人正朝着我们挥手。她是远野的母亲,看起来是个很友善的人,一见到我就笑着说「真的穿着和服呢」。
远野家是一间普通的民宅。
抵达她家之后,她的父亲随即招待我们进屋子里。远野的哥哥好像在本州当警察,因此无法回家过年。
父亲是列车长,是远野喜爱电车的起因。
她的双亲都很欢迎我,招待我坐进被炉里。那两人的身高都很普通,哥哥则好像跟远野差不多,只有孩子们长得特别高大。
我在远野双亲的招待下,跟她一起围坐着被炉享用晚餐。
屋里气氛温馨,彷佛图画中典型的幸福家庭。
吃完晚饭后,我们边吃橘子边看红白。
接着在时间接近午夜十二点时,远野家的人开始忙碌地做起外出准备。这附近有座神社,远野家的习惯是去那边参拜迎接新年。
我跟远野的父亲借了羽绒外套跟针织帽,摇摇晃晃地走出户外,远野看到我的模样笑了起来。
深夜参拜结束后,远野的母亲为我们做了跨年荞麦面。我们吃完之后洗了个澡,去远野房间铺好棉被就寝。
因为是新年,隔天早上我们吃了节庆料理。
吃完后大家悠闲地放松着,远野跟她母亲一边看着广告,一边开心地聊着天。
似乎是决定了今年初次购物的目标。
等消化得差不多后,我们一起出发去新年购物。我依照远野跟她母亲的指示排队,购买了咖啡厅跟杂货店的福袋。
买完东西后,远野说想要一起出门逛街,我便跟她一起外出。
虽然有积雪,但路面已经被清扫干净,而且天气晴朗,可以说是适合散步的好天气。
「我家怎么样?」
远野边走边问我。
「令尊跟令堂都是很棒的人。」
「是啊,我就说吧。而且爸妈好像都很喜欢桐岛同学。」
我们会幸福的。远野说着。
确实如此。
如果跟远野在一起,我能清楚见到平稳而幸福的未来景象。
就算没有像远野在圣诞节那天说过的以学生身分结婚,但我会在大学毕业之后跟她结婚,并且在跟京都的朋友们保持联系下度日。
那样一定很开心吧。
我这么想着走在路上,接着看到了一所小学。
「那是我就读的小学,听说很快就要废校了。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人口变少了。」
我们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小学校园里。
接着稍微看了一下校舍,随后走进体育馆。我认得这个地方,昨天晚上,远野的爸爸让我看了相簿。
年幼的远野在照片上笑得很开心。她总是在吃东西,表情很开朗,是个感觉会像小狗一样喜欢滚来滚去的女孩子。
里面也有这间体育馆的照片,是她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照片上的她时而跟队友们打闹,有时候又会比出V字手势。
她是个开朗又可爱的女孩子。远野的父亲眯着眼睛这么说道。
远野是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下长大的。
而她现在正怀念似的看着体育馆,之后走进了体育仓库,从里面拿出了某些东西。
「桐岛同学,我们来玩吧!」
是羽毛球拍跟羽毛球。
「这里不是应该打排球吗?」
「我想桐岛同学应该不会托球跟发球。」
「…………」
我们稍微玩了一会羽毛球,打得并不是那么认真,而是为了不让球落地而持续地来回击打。
「桐岛同学真是的~!」
见到我没接好,远野假装生起气来。
「那就一边玩愉快事件游戏一边打吧!」
「那是什么?」
「就是每次击球的时候,就要说出一件你觉得快乐的事。」
「咦?接下来居然要增加难度吗?」
「要开始喽~」
远野在发球的同时开口说道。
「烧肉吃到饱!」
羽毛球飞了过来,我连忙挥出球拍。
「翘课看电影!」
就这样,我们一边列举开心的事情,一边打着羽毛球。
「炸串吃到饱!」
「翘课睡回笼觉!」
我稍微习惯了,羽毛球来回飘动了好几次。
「蛋糕吃到饱!」、「翘课打麻将!」、「免费早餐自助吧!」、「翘课去逛旧书摊!」、「免费加饭加高丽菜!」、「翘课去鸭川三角洲!」
我们变得愈来愈激动,但此时远野叫了一声。
「糟糕了!」
当然,运动神经超群的远野不可能让羽毛球落地,她所谓的糟糕是指──
「我没有可以继续讲下去的灵感了……」
「是因为你只顾着讲吃到饱的关系吧~」
「桐岛同学不也都在讲翘课的事吗!」
在我们说着这种话的时候,我打回去的球慢慢地朝远野飞了过去。远野连忙挥出球拍,有些害羞又很不情愿地说着。
「跟桐岛同学一起玩双六。」
羽毛球轻轻地飞了过来。
我的翘课故事也已经没哏了,于是开口说着。
「跟远野一起逛美食街。」
羽毛球又飞回了远野身边。
「跟桐岛同学一起用电视看国家赛。」
「在远野的催促下跑步。」
羽毛球轻轻地飞舞在空中,气氛比刚刚更柔和,彷佛在阳光下进行一场拉锯战。
「跟桐岛同学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跟在远野身后,拿着篮子一起去超市购物。」
我突然意识到,跟远野一起度过的平凡时光都十分开心又珍贵。
「跟桐岛同学一起走哲学之道。」
「跟远野一起搭近铁电车。」
这些话题一个接一个,轻易地冒了出来。
「跟桐岛同学一起煮饭。」
「跟远野一起打扫房间。」
光是一起做这些事就会让人很开心。
「在卡拉OK听桐岛同学的奇怪饶舌歌。」
「在棒球打击场一边看远野打球,一边吃冰。」
我心想绝对不能让羽毛球掉到地上。
(插图013)
可是,在持续来回打了一阵子之后,远野失误了。
羽毛球摇摇晃晃地往地面掉落。
我向前扑去,伸出球拍。
球拍擦过地面,羽毛球碰到了羽拍线,再次飞上空中。
远野用手接住了它,「嘿嘿」地露出笑容。
「打了相当久呢。」
「嗯。」
「这都是多亏了桐岛同学。」
在小学玩够之后,我们去逛了远野长大的城镇。像是经常去买漫画的书店、常去吃零食的甜甜圈商店,以及直到国中都会去的书法教室。
晚餐我们决定去牛排馆吃。
「不跟家人一起没关系吗?」
「一直待在一起会紧张吧,今晚我们两个就好好放松吧。」
远野的父母似乎有给她钱。
牛排馆的外观是间小木屋,里面有许多客人,非常热闹。
「像是生日或是特别的日子,爸妈经常会带我来这里,还有赢了比赛时也是。」
远野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汉堡排。
餐后我们决定去散步,于是便跟远野一起走到街上。尽管是个寒冷的夜晚,但我们的防寒对策十分完美。不仅戴着针织帽跟手套,也围着围巾。
「我们两个就好像雪人一样呢。」
看着我们映照在街灯下的影子,远野笑着这么说道。
我们来到了一座很大的公园,那里有座相当陡峭的丘陵,我们沿着丘陵走了上去。
因为位在丘陵上,能够俯瞰远野长大的城市。
平原上有着许多民宅的灯光。
「这要称作夜景有点冷清呢。」
远野说着。
「但是对高中生的我而言,这里就是世界的全部,我觉得非常美丽。」
「我觉得就算是现在也很漂亮。」
听我这么说,远野害羞地露出笑容。
接着我们默默地盯着夜景看了一会。
然后远野突然开了口。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远野曾在圣诞节说过我们将会结婚。
显然她很在意这件事。
事实上,我也是在很清楚这件事的情况下,才来这趟北海道旅行的。也很清楚见父母就代表打算考虑这方面的事。
「……我们会结婚对吧?就算不是立刻,但爸妈他们好像也很喜欢桐岛同学。」
我试图用「嗯」来回答她。
只要答应这件事,一切都会完成。
不仅能跟京都的大学朋友们一起度过大学生活,也能在十年后跟大家一起去种子岛。到时候我已经跟远野结婚,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我毫无疑问地应该选择那样的未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决定这么做,我才会来到北海道。
跟远野一起活下去是非常棒的故事。虽然高中时发生了许多事,但我应该向前看,跟新认识的人一起走向未来。
当然,高中时的她们也能得到救赎。
就是早坂同学跟橘同学。跟两人重逢后,我很清楚她们已经比起那个时候成长了许多。
我应该用放开一切的感觉说着「那么保重了。」并跟她们挥手告别。然后等出社会之后,偶尔一边松开衬衫领带,一边想着她们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就像这样,把自己塞进如同时钟的指针般,不断前进的故事吧。
只要在这里对远野说出「嗯,我们结婚吧」,等从北海道回去之后,再好好跟早坂同学和橘同学告别。既苦涩又甜蜜的结局就完成了。
好了,说出来吧,桐岛司郎。
只要说要结婚,一切就完成了。
变成金色吧,桐岛司郎。
我准备说出口。
打算彻底选择跟远野一起的未来。
完美的幸福、成长、未来。
可是──
我的脑中无论如何都会回想起来。
在海边城镇独自沉思的早坂同学。
以及不断在东京等待的橘同学。
她们依然保留着高中时期的纯真。对此早坂同学是用「还穿着制服的自己」来形容,而橘同学在来到京都时,从未想过我会交到新的女朋友,因此受到了打击。
即使我跟远野打情骂俏,早坂同学也只是说着「我知道啦」并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橘同学还记得在高二结束前,在雷雨之中流泪时的心情,并对我说出「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这样的话。
当然,因为两人已经变得成熟,若是我选择让时间的指针向前迈进,她们肯定也会配合我。
实际上,她们也表现出了即使如此也无所谓的氛围。
可是──
最重要的是,我的内心深处仍保留着跟她们相同的,停滞不前的时光。
我跟远野的关系明明进展得那么顺利,但却产生了裂痕,这不是早坂同学的错,也不是橘同学的问题。
是因为我的心中依然残留着当时气息的缘故。
「桐岛同学……」
远野不安地看着我。
她应该已经发现我在想什么了。
北海道是远野的原点。在这里我感受到的远野,是非常开朗、无忧无虑,在家人的关爱下成长的女孩子。
远野毫无疑问是个优秀,应该得到幸福的女孩子。
而我──
并没有自信成为能让远野幸福的男人。
不,就算远野能够得到幸福,或是跟远野在一起就能获得幸福──
我也无法抛下至今仍像个少女般沉浸在回忆里的橘同学,以及打算独自抱着回忆在海边城镇生活的早坂同学。
她们打算去做的事情是非常孤独且寂寞的。
当然,她们应该能够过好自己的人生。
变得成熟的她们肯定不会做出会让自己毁灭的事情吧。
可是,我也清楚她们的部分灵魂将会永远保留在内心深处。
十几岁的早坂同学跟十几岁的橘同学将会在被隔离的孤独世界里,永远等待下去。
然后──
我不能抛下如同少女般的早坂同学跟橘同学,独自获得幸福。
我必须回到那里,用某种方式画上句点。
必须让那段故事继续下去。
必须解救仍以十几岁心情留在那里的她们。
所以,我对远野开了口。
「──对不起。」
远野没有任何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可是,那段过去无论如何都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那段青涩时光的痛楚仍深藏在心底,不时让我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我必须让片尾字幕开始播放。
而既然要对那段回忆做出了断,也就是必须在早坂同学跟橘同学之间做出抉择。
无论怎么做,或是反覆不断思考,即使来到了北海道──
那个人──都不会是远野。我无法选择远野。
我为自己无法成为埃里希感到悲哀。
对不能让远野变得特别感到懊悔。
但我不得不承认,那段回忆确实承载着某种命运。
早坂同学跟橘同学两人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我打开了从玻璃般的十几岁感性中诞生、与世界隔绝,像个小型花园般驻留在我们心中的恋爱大门。
我的爱情,只存在于那个结局之后。
而一旦我意识到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再跟远野继续交往下去。
和远野之间的回忆闪过脑海。
在深夜洗衣店里并肩而坐、因为木屐断裂被我背着走过宵山、很美味地享用着我钓来的鱼、精神饱满的远野;她那眯着眼睛看着相簿的父亲,以及照片上,小时候露出灿烂笑容的远野──
现在这些全都变成了痛苦,刺进了我的胸口。
可是,我承受着这份痛苦,并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下个瞬间。
回过神来,我倒在了雪地上。
脸颊彷佛烫到般灼热。
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自己被远野甩了巴掌。
她有资格这么做。
毫无疑问。
而远野的脸上,充满了泪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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