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色木箱密室-章节









物柿家的成员聚集到地下迷宫的房间,每个人都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胸口被刺入桩子的凉一郎的尸体。我跟蜜村先前发现尸体之后,立刻离开地下迷宫,去找屋子里的所有人。当我们说明凉一郎被杀害,以及我们发现尸体的经过,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书库的门跟昨天一样以门挡固定,保持敞开的状态。我们进入书库,从地板的门走入地下,到达这间房间。

尸体周围弥漫着强烈的桂花香气。看来这里似乎被洒了大量桂花香水。

凉一郎的尸体旁边跟先前的命案一样,掉落着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立方体。我走近他的尸体,捡起那颗立方体,接着检视刺在尸体心脏上的桩子。这根桩子底部似乎嵌入了LED灯,此刻正绽放着绿色的光芒。

「唔……」卡门贝尔也走近尸体,看着插在胸口的桩子说,「凶器怎么看都是这根桩子。这么说,凶手是像拿刀那样,把桩子刺进凉一郎的心脏吗?」

「不对。」芽衣说,「凶手恐怕是使用空气枪。」

「空气枪?」

「就是收藏在仓库里的那支空气枪。」

「哦!对了,那里的确有支枪。」

卡门贝尔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但是我却一头雾水。蜜村脸上也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芽衣看到这样的反应,似乎理解到我们的疑惑,便做出以下说明。

根据她的说法,这栋屋子里的仓库收藏了一支空气枪,可以发射桩形子弹。芽衣昨晚和夜月、帝夏一起到仓库时看过那支枪。她详细地告诉我们当时的状况。

蜜村听了之后,会心地点点头,然后问:「可以带我到那间仓库吗?」

芽衣点头,开始朝着地下迷宫出入口前进。我们也跟随在她背后。



仓库所在的「北区」必须经过这栋屋子的客厅才能前往。我们穿过客厅,进入客厅前方的通道,不久之后就来到某间房间的门前。这是一扇电子门。芽衣按下门旁的按钮,门就自动打开。门内是一间深四十公尺的纵长房间,天花板以铁丝网构成,房间最里面的北侧墙面有一扇高两公尺的电子门。

「那就是你说的仓库吧?」

蜜村说完走向仓库的门,伸手要去按门旁的按钮。这时芽衣不知为何慌慌张张地想要阻止蜜村。然而蜜村没有发觉,用食指按下按钮。在这个瞬间——

尖锐刺耳的警铃声响彻四周。

蜜村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其他人也像是陷入恐慌般地效法她。然而撼动地面的警铃声轻易地钻过双手,令人几乎失去意识的噪音折磨着我们的耳膜。

不久之后,芽衣再度按下按钮,让打开的门关上,警铃声总算停止了。静寂的空气仿佛仍旧在刺激耳朵深处。

「刚刚那是什么?」蜜村开口问。

「那是警报装置的声音。」芽衣回答。接着她竖起食指,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这栋屋子隔壁不是有个巨大的警报装置吗?刚刚就是那里的警铃响起的声音。」

她这么说我才想到,这栋屋子的外面(正确地说是覆盖这栋屋子的箱型的「壳」外面)矗立着十公尺高的竿子,上面装设了警铃。

芽衣对我们点头,然后补充说明:「这间仓库设置了防盗装置,从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会开启。防盗装置和屋外的警铃连动,所以在这段时间如果打开仓库的门,在门打开的期间就会像刚刚那样,持续响起警铃声。而且就像你们听到的,警铃声非常响亮。我过去也曾经听过几次警铃响起的声音,不论在屋子里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听到,甚至还会响彻整个八箱村。毕竟警铃的音量达到一百七十分贝,据说相当于载送太空梭的火箭发射的音量。」

这样的音量未免太大了一点。蜜村也露出苦涩的表情,按着疼痛的耳朵抱怨:「这种事应该更早说吧?」接着她看了一下手表,又说:「现在是七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防盗装置就会解除了吧?」

「那最好再等一下。」我说。要是在打开门时会一直响着那么巨大的噪音,实在令人受不了。「对了,有没有直接切断防盗装置开关的方法?」

「没有那种方法呢。」芽衣的回答在某方面来说一如预期。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们都在仓库前方等待。当时钟的针绕过八点,便打开仓库的自动门,进入里面。



仓库里的确有一支空气枪。

「枪还在。」芽衣说。

「嗯,而且是在跟昨天一样的位置。」夜月也说。

「不过——」帝夏皱起眉头说,「枪口的封印被拆下来了。」

根据先前听到的叙述,昨天晚餐前,枪口应该是被纸封住的,不过现在枪口却没有贴上任何东西。大概是被凶手撕下的吧。

另外还有一个变化。昨晚空气枪据说是被锁链系在仓库的内墙上,但现在那条锁链却被钢丝钳之类的工具切断了。蜜村拿起被切断成两条的锁链,像拼拼图一样把锁链的断面贴在一起。

「断面是吻合的。这么说,凶手果然是切断这条锁链拿走空气枪,然后用这支枪射死凉一郎之后,再把它放回仓库里的吧?」蜜村说完之后,转向芽衣问:「顺便问一下,有没有跟这支一样的枪?」

「没有。这支枪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特制枪。」芽衣回答。「听说是瑞士厂商制造的相当特殊的枪,不可能复制。」

「原来如此。那么这支枪的子弹呢?」

「在这里。」

芽衣打开一个木箱给蜜村看。箱里的确放了将近十支桩子。看来这些就是空气枪的子弹。

「哦。」蜜村看完之后,像是要挑毛病般地说:「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完全否定凶手直接拿起这支桩子、像拿刀那样刺死对方的可能性吧?」

桩子的前端很尖锐,的确有可能拿来当作类似刀刃的武器。

「那是不可能的。」芽衣摇头说,「凶手不可能直接拿这支桩子刺过去。这些子弹必须使用这支空气枪射出去,底部的LED灯才会亮起来。」

听她这么说,我回想起刺在凉一郎尸体上的桩型子弹。它的底部的确亮着绿色的灯。想必是在扣下扳机时,枪的本体会发出信号,当子弹接收到信号就会亮起LED灯。也就是说,从LED灯有没有亮这一点,就能判断子弹是不是从空气枪射出去的。

「可是——」这时蜜村又发问。「也有可能先在其他地方射出子弹,然后拿它刺进凉一郎的胸口吧?」

芽衣再度摇头否定:「那也是不可能的。这种子弹只要碰到物体,前端就会跳出大约三公分长的十字形『钩子』。所以说,拿这支枪朝人射击时,会因为『钩子』卡住而无法拔出桩子,可是如果要拿『钩子』跳出来的子弹,像挥刀一样刺向别人,也会因为『钩子』卡住而无法刺进去。要是试图用蛮力折断『钩子』或桩子,子弹上亮起的灯就会熄灭,所以也不能使用那样的手段。」

也就是说,子弹只要从空气枪射出来之后,就不可能像刀子那样拿它去刺人。

蜜村听了芽衣流畅的说明,露出怀疑的表情。「你知道得很多嘛!」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芽衣耸耸肩说「因为我读过说明书」,然后拿一本放在仓库里的册子给我们看。我原本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有一本说明书。

「哦,原来如此。」蜜村翻了翻说明书,然后从木箱里拿了一个子弹。「我可以实际试试看吗?」

她又拿起放在仓库里的空气枪,然后带着那支枪走出仓库,直接走向仓库前方的前室出入口。大家连忙跟上去,不过夜月突然停下脚步,诧异地歪着头。

「怎么了?」我问她。

「怎么说呢……」夜月疑惑地说,「那扇门的封印是不是被打开了?」

「那扇门?」

我转向夜月指的方向,看到设置在房间东侧墙壁的巨大金属门。这道门是像电梯那样往左右打开的门,两边门板都高十五公尺,宽七·五公尺。也就是说,两片门板合在一起,就有十五公尺的宽度。两片门板并在一起的部分的确有贴符封印过的痕迹,不过那些符现在已经被撕破了。有人打开了门,不过那又如何呢?

这时夜月得意地说:「那扇门直到昨天为止,还是禁止打开的门。」

「禁止打开的门?」

我诧异地问,夜月便再度得意地说:「没错,禁止打开的门。因为那扇门封印了魔物。」

「那不是……很严重吗?」

「根据传言,打开门就会死掉。」

这家伙脑袋没问题吧?

「事情是这样的……」

芽衣对我和蜜村说明情况。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似乎都知道这项资讯。

蜜村听完之后,显得很有兴趣。

「哦,也就是说,有人打开了那扇门。照一般的想法,应该是凶手打开的吧。」

没错,毕竟是被说成「打开就会死掉」的受诅咒的门。除了心怀不轨的人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想要打开。

我们跟随蜜村走向那扇门。当蜜村看到那扇门时,似乎发现了什么。

「按钮的玻璃罩子被破坏了。」

就如她所说的,设置在门旁边的按钮原本被罩上玻璃罩,但现在玻璃罩却似乎被槌子硬生生敲破了。大概是为了按按钮而打破的吧。

「昨天傍晚的时候,玻璃罩明明还好好的。」夜月说。

这么说,这个玻璃罩是昨天傍晚之后被打破的。而打破玻璃罩、打开门的,应该就是连续命案的凶手。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打开门?

我们朝着彼此点头,决定打开这扇门——这扇据说「打开就会死掉」的不祥之门。

蜜村代表大家,按下门的开关按钮。经过几秒之后,金属门像电梯一样往左右两边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我们全都哑口无言。

这是一间边长十五公尺的巨大水泥制立方体房间,然而房间里空无一物,甚至连地板都没有。原本应该是地板的地方,有一个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巨大正方形的洞。



看到门内出现的巨大地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地洞边缘有通往地下的阶梯。这道阶梯是结构简单的金属制阶梯,看起来就像大楼逃生梯。蜜村开启手机的手电筒,带头下了阶梯。阶梯底下是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个地下空间是钟乳洞,不过远比八箱村所在的「地面」钟乳洞更巨大。天花板的高度有一百公尺左右,面积则难以估算。刚走下阶梯的我们此刻在钟乳洞的洞壁前方,但因为洞内实在太过辽阔,以至于看不到另一边的洞壁在哪里。这简直就像是地底王国。自然界竟然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钟乳洞,令人叹为观止。

地下钟乳洞的洞顶装了灯具。当我们走到灯具下方,LED灯泡就会自动点亮。在这座地下钟乳洞当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长方体的结构物。正确地说,这是类似长方体小屋的建筑,设有门窗,面积大概像套房那么大。我走近这栋建筑想要打开门,但却无法打开。门是往里面开的,但是因为被某样东西挡住,无法往里面推开。

我说:「好像卡到什么东西了。」

「哦?是什么呢?」

夜月用悠闲的声音回应,然后蹬蹬蹬地跑向建筑东侧墙壁的窗边。当她从那扇固定窗往里面看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香澄,你看那个!」

夜月指着窗内要我看。这个气氛感觉不太对。于是我也走近窗口往里面看,然后跟夜月一样吓了一大跳。建筑内部是大约十个榻榻米大的房间,里面有一具胸口插了刀子的尸体——那是物柿狂次郎的尸体。

狂次郎前天差点被凉一郎拿电击棒击昏时就跑掉了,行踪一直不明。这么说,凶手找到狂次郎并杀害他,还把他搬运到这间房间吗?

「话说回来……」

我不禁屏住呼吸。在这间房间里,还有比尸体更引人注目的东西。

那就是涂了鲜色油漆、色彩缤纷的木箱。这些木箱的数量很多,摆满整间房间。每个木箱都是长方体,有大有小,并且都被漆成红色、蓝色、黄色或绿色。就是这些木箱挡住了往里面推开的门,阻碍门的开关。

「这是……」我低声沉吟。

这是一间非常奇妙的密室。我决定称呼这间密室为「四色木箱密室」。



我们打破窗玻璃进入室内,发现狂次郎果然已经死了。房间里几乎毫无空隙,堆满了涂上油漆的木箱,因此如果想要在房间里走动,就必须踩在木箱上面。只有东南方的角落留下一小块空间,没有放木箱。狂次郎的尸体就是倒在那里。

蜜村环顾众人问:「有人看过这些木箱吗?比方说,是不是原本摆在屋里某间房间?」

物柿家的成员面面相觑,然后由芽衣代表回答:「没有,从来没看过耶。」

「这样啊……」蜜村托起下巴。「这么说,木箱是一开始就放在地下,而且凶手事先就知道这些木箱的存在,也知道地下钟乳洞里有这样的房间。凶手是为了利用木箱来制造密室,才破坏了『禁止打开的门』上面的封印。」

原来如此。她说得的确有道理。

「可是蜜村,凶手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帝夏问。

「是啊。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蜜村说完环顾四周,然后把目光停留在房间东北方的角落。房间里摆满了木箱,因此那里当然也有木箱。在那里的木箱上,摆了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立方体。蜜村从堆满房间的木箱上方走过去,捡起那颗立方体又走回来。这颗立方体边长三公分左右,跟先前看到的立方体相同,不过有一点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颗立方体上面有裂痕,玻璃缺了一块。也因此,我们才首度发现立方体是空心的。也就是说,这也是某种「箱子」,里面——

「里面有东西。」

蜜村从玻璃缺口窥视「箱子」里之后这么说。接着她从口袋里取出瑞士刀,把刀刃插入缺口,利用杠杆原理扩大缺口。

蜜村摇了摇「箱子」,从变大的缺口掉出某样东西。那是折得很小的纸。蜜村展开那张纸,然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有一个谜解开了。」

她说完把展开的纸拿给大家看。那是一张便条纸大小的纸,上面以印刷字体写着以下内容。

(附图11)

【密室草案·捌(昭和密室八杰·羊屋国彦)】

被害人的尸体在室内被发现。房间里摆满了涂上油漆、色彩缤纷的大量木箱。这些木箱阻挡了往里开的门的开关。

「这、这是……」

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纸。纸上写的密室状况,和此刻眼前的「四色木箱密室」现场相当类似。而且这上面还有昭和密室八杰的头衔。这不就是指从前在这座村子里遭到杀害、如今被供奉为「八箱明神」的八位传说级推理作家吗?

而且写了这段文字的纸,是装在现场发现的玻璃制立方体里面。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找到像这样的立方体。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找到五颗——不对,加上在伊予川仙人掌房间里的,已经找到七颗。

也就是说,连这颗在「四色木箱密室」找到的立方体,已经找到八颗了。

我无法避免地想到一件事。

「我去把其他几颗也拿过来。」

我说完便走出「四色木箱密室」现场的建筑。那些立方体全都由我来保管。理由是其他人都不愿意保管。我急忙前往自己借住的房间去拿,然后气喘吁吁地再度回到大家面前。一群人聚集在「四色木箱密室」建筑外面——先前为了进入室内而打破的窗户旁边。我把带来的立方体排列在钟乳洞的地面,最后再加入先前在凉一郎命案现场的地下迷宫捡到的一颗,总共就有七个「箱子」了。

「辛苦了。」蜜村向我表达谢意,然后说:「那就先来打破它们吧。」她给大家看大概是在钟乳洞捡的拳头大的石头。

就这样,七个「箱子」被打破,一如预期地从里面出现七张纸。

【密室草案·壹(昭和密室八杰·鼠山明)】

被害人的尸体在室内被发现。门上没有门锁旋钮,因此即使要从室内锁上门,也需要使用钥匙。钥匙在尸体旁边被发现,房间地板上以水写着巨大的「Y」字。

【密室草案·贰(昭和密室八杰·牛崎伊则)】

被害人的尸体在和室被发现。被害人的头颅被刀子切下,喷出大量鲜血。血液溅到袄门之后凝固,妨碍袄门开关。

【密室草案·参(昭和密室八杰·虎原梅香)】

被害人的尸体在室内被发现。锁孔被封住,门内侧的门锁旋钮上则罩着玻璃瓶。房间地板下有一条秘密通道,但通道内布满蜘蛛网,无法通行。

【密室草案·肆(昭和密室八杰·卯野英助)】

被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被烧死。起火时并没有人接近被害人,使现场形成某种特殊的密室杀人状态。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杰·辰田欧树)】

被害人的尸体在屋内的巨大迷宫中被发现。迷宫内有几名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但凶手在迷宫内通行时,没有被那些警卫发现。

【密室草案·陆(昭和密室八杰·巳户海里)】

被害人吊死的尸体在仓库被发现。被害人的双腿在大腿部分曾被切断,再以牛皮胶带重新接合。

【密室草案·柒(昭和密室八杰·马宿京子)】

被害人的尸体在室内被发现。被害人被割断喉咙杀害,尸体旁边积了一大滩血。房间的门被钉上木板,很明显无法从那扇门进出房间。

芽衣惊恐地问:「这、这么说,凶手是利用昭和密室八杰的诡计来犯案吗?」

虽然早有预期,但我们仍旧感到毛骨悚然。密室八杰当时是为了共同创作一部小说,集结到这个村子的旅馆住宿。当时每个人都各自带了一个密室诡计。然而他们在旅馆遭到杀害,而八个诡计也不知被谁夺走了。

后来这八个诡计又不知透过什么样的管道,落入这次事件的凶手手中。凶手利用这些诡计一再杀人,简直就像是被死去的八位作家——昭和密室八杰——的亡灵附身一般。

「可是这个草案——」帝夏狐疑地歪着头说,「好像有点奇怪。你们看,就是这个『密室草案·伍』。」

我读了那个草案,也觉得的确很奇怪。从「巨大的迷宫」这样的描述看来,这应该是指发现凉一郎尸体的现场,但其中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个现场并不是密室,迷宫里当然也没有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

我虽然这么想,不过还是试着回想起今天早上书库的情况。发现凉一郎尸体的地下迷宫入口,是在书库的地板上,而进出那间书库的门则以门挡固定,保持敞开的状态。也就是说,任何人都能进出书库,也能够进出地下迷宫。这样看来还是不能称作密室状态。

夜月插嘴说:「不过也可能是疏忽了某个线索,所以待会再调查一次比较好吧?」

没想到夜月偶尔也会说出有道理的话。于是我不太情愿地点点头,然后从破掉的窗户重新扫视室内,准备迎接下一个问题。这间房间摆满了色彩缤纷的木箱,看起来相当奇特。我注视着室内的景象,喃喃地问:「物柿零彦为什么要在屋子底下建造这样的房间?」

建造这栋屋子的是芽衣他们的祖父——物柿零彦。那么作为「四色木箱密室」现场的这间房间,应该也是他建造的。这意味着物柿零彦在因缘际会之下,取得了昭和密室八杰留下的密室草案,然后在这片地下空间准备了可以重现「密室草案·捌」(亦即「四色木箱密室」)的房间。他在钟乳洞内建造小屋,并且在里面放置色彩缤纷的木箱。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要做这种事呢?

「那还用问吗?」蜜村回答我的疑问。「特地在屋子底下建造这种房间的理由,当然是为了实际执行密室杀人。」



为了实际执行密室杀人而建造房间?听到蜜村的说法,我们都惊愕不已。可是——我重新思考——回想起来,村里的青年村若被烧死的「人体自燃密室」,根据推测就是使用了物柿零彦发明的机器——「冈格尼尔」。这样的机器当然不可能轻易入手,不过如果是身兼发明者及亿万富翁的物柿零彦,那又另当别论。他能够为了重现「人体自燃密室」(亦即密室草案·肆)而准备「冈格尼尔」。或者应该说,只有他能够准备。从这点来看,物柿零彦根据昭和密室八杰的诡计拟定杀人计划的假说,或许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说,零彦原本在策划使用八个诡计的连续密室凶杀案吗?后来因为零彦的死,这项杀人计划一度中断,不过假设写有各密室草案及计划详细内容(包括这个「四色木箱密室」用的房间相关资讯)的手记落入凶手手中呢?

这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果手记有留下来,应该是在这栋屋子的某个地方。凶手很有可能是碰巧找到这本手记,然后盗用整个计划。

我提出这样的看法,芽衣便托起下巴,然后神情凝重地说:「这的确说得通。物柿零彦策划密室杀人,而且目标或许是我们物柿一族的人——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毕竟物柿零彦是被密室侵蚀灵魂的人。」

「被密室侵蚀灵魂?」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芽衣告诉我。「物柿零彦读了太多的密室推理小说,以至于大脑容量有一大半被密室占据。他的灵魂已经被密室这个概念、或者应该说是被密室之神控制了。」



「在这个地球上,究竟有多少使用密室诡计的小说?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是几十万,还是几百万?因为数量太过庞大,不论是谁都无法掌握正确的数字。」

芽衣说到这里,竖起食指又说:「不过在此同时,也有这样的都市传说:在这个地球上的某个地方,有一座收藏这世上所有密室推理小说的梦幻图书馆。那座图书馆被称作『密室书库』,据说位于伦敦的某处,不过也有人说是在坎培拉,或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简单地说,就是不知道在哪里,甚至连是否实际存在都很难说。不过要是相信物柿零彦的说法,他在五十多岁的时候造访过这座『密室书库』,花了十年读完这世上的所有密室推理小说。」

「他读完了这世上的所有密室推理小说?」

我不禁反问。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基本上,就连「密室书库」这种地方是否存在都很可疑,而他竟然读完收藏在那里的数十万部、甚至是数百万部密室推理小说——即使花上十年的岁月,人类真的有办法读完那么大量的小说吗?

「这是有可能的。」芽衣竖起食指说。「因为零彦是具备『百读』技能的人。」

「『百读』?」

「就是在一百秒内读完各种小说的超速读技术。」芽衣回答我的疑问。「单纯计算的话,他可以在一小时内读完三十六本小说。物柿零彦据说使用了这项技能,一天花二十小时读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完全不休息,花了十年读完『密室书库』的藏书。」

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的说法而已——芽衣补充了一句。假如这是真的,那么物柿零彦等于是在十年当中,读完了两百六十二万八千本的密室推理小说。如果是这么大的数量,或许真的等同于读完这世上所有密室推理小说,不过这只是空论而已,这段轶事终究还是令人感到难以相信。

芽衣耸耸肩说:「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真的,物柿零彦从『密室书库』回来之后,人格就完全改变。他以前除了自尊心太高以外,基本上是个正常人,不过从书库回来之后,他就对密室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失去兴趣。他对金钱与地位也都没有兴趣,只在乎密室,还有它所带来的名声。」

我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读了太多密室推理小说,导致人格改变?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对于这样的疑问,帝夏插嘴说:「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一个人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附在记忆的。如果一再被骗,个性就会变得多疑;如果在成长过程中,周围都是好人,个性自然也会变得良善。简单地说,人类在思考的状态,就像是把『记忆』这个资料库输入『脑细胞』这个应用程式当中,然后让程式运作。输出结果当然会受到记忆内容影响。所以说,如果真的读了两百六十二万八千本密室推理小说,这个人有一大半的记忆都会被密室取代——」

「变成一个脑子里只有密室的人?」

这听起来像是莫大的玩笑,也像是一针见血的真理。不过——这时我想到,物柿零彦曾写过《神之枪杀人事件》(就是「冈格尼尔」出现的小说)这部以不在场证明为主题的小说,可见他以前或许还具有一定程度的包容力,能够写出密室以外的推理小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被密室侵蚀了灵魂,才失去了原本的包容力?

「总之,他从『密室书库』回来之后,脑袋就完全被密室占据了。」芽衣把话题拉回来。「有一天,他突然说要搬到这个八箱村。我们都感到相当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现在想想,那也是为了替他拟定的杀人计划做准备吧。」

芽衣边说边点头。这时我想到夜月曾说过,物柿零彦为了不让这个村子废村,还自愿负担村民的生活费。现在想想,他的目的其实是要让作为命案舞台的八箱村继续存在……

这时我忽然感到奇怪。物柿零彦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八箱村?虽然说这里的村民的确很迷信,如果要借由人体自燃诡计的「诅咒」来制造封闭空间,可以说是非常适合的村子,但是只因为这种理由就如此执着于这个村子,感觉好像也不太自然。难道说,还有其他理由,让他不得不选择这个村子作为命案舞台吗?

还有一点——物柿零彦的死法也很奇怪。他是用手枪自杀结束生命的,但是如果他计划在八箱村进行连续杀人,那么在执行之前就选择自杀,未免太奇怪了。据说物柿零彦是在家人面前自杀,但是这有没有可能是他杀呢?如果是他杀,那么他是为什么被杀死的?这个「why」此刻像卡在喉咙的鱼刺一样,让我感到相当在意。

我望向蜜村,看到她也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也许她正在想跟我一样的问题——不知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感觉。



在那之后,我们决定重新调查「四色木箱密室」现场的房间。房间里都是箱子,因此我们想到或许凶手就藏在其中一个箱子里。

这些木箱全都附了像重箱盖子般薄薄的盖子,因此我们分头把房间里所有木箱的盖子都取下,但没有一个箱子里面有躲人。箱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水和加工成圆形的垒球大小的石头。不过在房间里总共二十六个木箱当中,虽然所有箱子里都装了水,但装了圆形石头的却只有其中八箱。

注:由多个盒子叠起来、最上层有盖子的容器

我们感到百思不解。

凶手想必是把水管拉到地下来装水的。或者也可能是在地下空间的封印被破坏之前,木箱里就装了水。

但是我们无法理解凶手采取这种行动的用意。



我们调查完「四色木箱密室」之后,又开始调查巨大的地下钟乳洞的每一个角落。这个钟乳洞大体而言呈长方体的形状,高约一百公尺,长宽各为五公里左右。话说回来,这只是用走路速度和行走时间推算得很粗略的距离。依照这样的推算,钟乳洞的周长大约二十公里,于是我们分成两队,沿着外围行走。调查的结果,钟乳洞没有任何岔路,属于完全封闭的密闭空间;不过在分成两队的我们会合之处(也就是作为起点的阶梯正对面)的岩壁上,设置了边长八十公尺左右的巨大正方形铁门。我这辈子没有看过如此巨大的门。「好像阿里巴巴的故事。」夜月也说。「该不会喊了暗号就打开吧?」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门的旁边设有按钮,因此这是一扇电子门。这道电子门在腰部左右的高度,附设了人孔盖般的圆形小门。经过确认的结果,这扇小门被锁上,无法打开。

不过主门(亦即电子门)或许可以打开。于是蜜村代表大家去按按钮。过了几秒钟,巨大的铁门就缓缓地往外侧打开。

从门外照射进来的强光,让我们不禁眯起眼睛。

这不是人工光线,而是睽违数日的神圣光芒。这是——这该不会是——

「阳光?」

夜月喃喃自语。众人同时向前跑出去。没想到这扇门竟然通往外界!

不过我们立刻发现自己白高兴一场。就结论来说,这扇门的确通往外面的世界,但这项事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门外是被悬崖包围的广大空间,亦即非常深的洞穴底部。

我们哀怨地从巨大井底般的地方仰望天空。上方是蔚蓝的夏季晴空。周围的悬崖相当陡峭,不可能攀爬上去,而我们也绝对不可能碰触到那片夏季天空。



我们从地底钟乳洞回到屋子之后,重新调查钟乳洞入口,亦即设置在仓库前室的「禁止打开的门」。这就是那扇据说「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我们发现在「禁止打开的门」内侧(亦即地底钟乳洞那一侧),也装设了开关门的按钮。

「这一来就解开一个谜了。」蜜村若有所悟地点头。我们对她的态度感到不解,她就开始说明。

「之前旅四郎被杀害的『仓库密室』,不是还有一个谜没有解开吗?村子出入口的隧道有守门人在监视,所以除了伊予川仙人掌之外,没有人能够把被害人旅四郎搬进村子里。不过既然这扇『禁止打开的门』也可以从地底钟乳洞方面打开,那就意味着凶手可以经由地底钟乳洞,把旅四郎搬进村里。换句话说,还有另一条可以出入村子的路径。」

这么说,凶手是使用了这条路径吗?不过在打开门的时候,贴在门上的符当然会破掉,所以必须准备相似的符重新贴上去才行。

我们理解之后,就前往屋子玄关,走出大门到外面的院子。我们要在这里拿杀害凉一郎的空气枪进行实验。根据芽衣的说法,空气枪射出桩型子弹之后,子弹底部的灯会点亮,前端则会跳出「钩子」,因此我们要实际开枪来确认这一点。

蜜村在手中的空气枪装入子弹,然后不断扳动空气枪的压气杆,逐渐灌入空气。

充气完毕之后,她把枪口朝向稍远的地面。院子的地面铺了黑土,不是裸露的钟乳洞地面。蜜村朝着被踩实的地面扣下空气枪的扳机。随着「噗咻」一声,子弹射入五公尺远的地面,速度快到人眼无法追随。虽然应该比不上使用火药的枪,但速度想必接近音速,至少是十字弓绝对比不上的速度。

我们走到弹着点,看到桩型子弹有一半左右埋入地面。因为是用枪射出去的,因此子弹底部的灯亮着绿色的光。

「那么就来确认一下,子弹前端是不是真的出现『钩子』。」

芽衣说完,用事先准备的铲子挖掘地面。她取出的子弹在距离前端大约五公分的地方,果然跳出了十字形钩子。

「原来如此。」蜜村点头说,「这一来,的确不可能像拿刀那样,拿桩子去刺杀对手。」

她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就是说,凶器应该是这支枪不会错。」蜜村看着手中的枪说。「这一来,就可以缩小犯案时间的范围了。」

「缩小犯案时间的范围?」我诧异地问。

「没错。」她点头说。「这支枪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是放在仓库里吧?仓库设有防盗装置。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这个装置是开启的,装置本身的开关也无法关掉。而且这个装置连结的警铃音量非常大,可以响彻全村。也就是说,如果在深夜十二点到八点这段期间打开仓库的门,警铃就会响起,被大家发现,没办法把枪从仓库拿出来。由此可知,枪是在深夜十二点以前拿出来的,犯案时间也比深夜十二点还要早。」

原来如此——我心想。这一来的确可以缩小犯案时刻的范围。

「这么说来——」芽衣回溯记忆说,「晚餐前的晚上七点,枪的确还在仓库里。也就是说,犯案时间应该是在七点以后。」

她说得没错,而且当时芽衣等人看到的肯定是真枪,不可能有人把枪藏到别的地方,然后让她们看到假枪。理由是,当我们今天早上八点到仓库检视时,连结在空气枪的锁链和系在仓库内墙的锁链断面是吻合的。如果昨晚在仓库被锁链系住的是「枪A」,而今天早上在仓库发现的是「枪B」,两把枪不一样的话,锁链的断面应该也不会吻合才对,所以「枪A」和「枪B」应该是同一支枪。而「枪B」在刚刚蜜村的试射中,已经证明是真枪,因此「枪A」(也就是昨晚芽衣等人在仓库看到的枪)应该也是真的。

所以正如芽衣说的,凉一郎被杀害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七点以后,不过——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基本上,吃晚餐的时候,凉一郎本来就还活着啊。」卡门贝尔像是在吐槽般地说。

「啊,对耶!」芽衣说。

「最后看到凉一郎的人是谁?」

蜜村这么问,大家便面面相觑。

「晚餐之后,大概都没有人看到他吧。」帝夏代表大家回答。

蜜村听了,若有所思地抚摸黑发,然后提议:「各位可以详细报告昨晚做了哪些事吗?」

「啊!那我去叫驻田财过来。」夜月举起右手说。「那个人昨天也在这里。」

夜月说完,蹬蹬蹬地跑向「西侧聚落」的方向。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她带着驻财田回来。

就这样,我们和驻财田一起重新检视昨晚的活动。



大家到客厅之后,蜜村便要求每个人轮流说出昨晚的活动。大家点头同意,接着从个别的视角,尽可能详细地述说自己昨晚经历的事。蜜月把这些内容整理到纸上,并依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制作出时间表。

【事件发生当晚的时间表】

18时50分 夜月、帝夏、芽衣确认空气枪在仓库里。

19时0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前往客厅。

和凉一郎、驻财田一起开始吃晚餐。

20时00分 晚餐结束。

卡门贝尔从客厅前往「北区」。

20时05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南区」玄关。

20时10分 凉一郎前往「南区」的自己房间。

20时15分 夜月、帝夏、芽衣开始设置夏雏。

21时00分 夜月为了去散步,前往「南区」的玄关。

21时30分 夜月回到客厅。

22时00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北区」。

22时05分 卡门贝尔回到客厅,帮忙布置夏雏。

22时30分 驻财田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2时4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他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23时10分 驻财田为了借用洗手间,回到客厅。

他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3时2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24时00分 驻财田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24时05分 夏雏设置完毕。

24时1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离开客厅。



「嗯……」蜜村看着自己制作的时间表说,「帝夏和芽衣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客厅吧?」

「是啊。」帝夏点头。「我们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客厅。」

「没错。」芽衣也同意。「虽然是偶然,不过当时两人等于是互相在监视对方。」

也就是说,她们两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还有,要前往放置空气枪的『北区』仓库,必须通过客厅才行……」蜜村说完之后思考片刻。

我趁这段时间问夜月:「对了,你在二十一点三十分出门去散步——为什么要在那种时间去散步?」

「因为我想要去吹一下晚风。」夜月说。「女孩子偶尔会有那样的夜晚。」

「不是,她只是想要偷懒。」芽衣毫不留情地说。「她对帮忙设置夏雏的工作感到厌烦。」

「才、才不是!没那回事!」夜月急忙反驳。「我只是想要转换一下心情,去外面吹吹晚风,听听吉他的音色。」

「听吉他的音色?」我问。

「嗯。我在散步的时候,看到卡门贝尔在弹吉他。他的吉他上有很像猫纹的木节。」

夜月详细述说当时的经过。

「嗯,没错。」卡门贝尔也说。「我们两人一起跟吉他的精灵嬉戏。」

我不太懂他在说什么。「跟吉他的精灵嬉戏」是什么意思?

正当我感到困惑的时候,蜜村把话题拉回来,说:「总之,凉一郎在晚上八点十分走出客厅,所以犯案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十分到十二点之间。」

的确是这样,可是——

「如果大家都被下了安眠药,睡得很熟呢?」我问。「这样的话,即使半夜仓库的防盗装置启动,外面的警铃响了,也可能没有人发觉到吧?」

「那是不可能的。」蜜村回答。「假设被下了药,如果是药效比较弱的安眠药,音量太大还是会被吵醒。相反地,如果是药效很强的安眠药,醒来时应该会感到身体疲倦,不过你们都没有特别疲倦的感觉吧?」

听到最后的问题,大家面面相觑。

「嗯,我睡得很熟,不过感觉跟平常没有两样。」夜月回答。「睡眠品质真的就跟平常一样,没有突然变得很想睡,醒来时感觉也神清气爽。」

也就是说,没有被下药的可能性。

「还有……」芽衣举起手说,「就算我们被下药了,警铃也不可能响过。大家应该也知道,在这个村子的祭典——也就是八箱明神祭——当中,村里的八位巫女会举行每天祭祀一尊八箱明神的仪式,总共耗费八天的时间来完成。」

我想到之前女将原也提到过这样的话题。

「这项仪式是在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举行的。也就是说,刚好和仓库防盗装置开启的时间一样。举办仪式的地点分散在『西侧聚落』的八间祈祷所,八名巫女分别待在其中一间,在这八小时内不吃不喝地一直祈祷。」

听到这里,我总算理解芽衣想要说什么。

「这么说,这八位巫女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肯定是醒着的?」

「是的。所以假如警铃响了,八位巫女一定会发觉。毕竟警铃音量大到可以让全村的人听见,不可能会没有听到。如果警铃在晚上响起,一定会引起骚动,但是现在没有发生这样的骚动,所以警铃一定没有响过。」

理论上的确如此。不过我们还是想从八位巫女口中得到证实,便前往「西侧聚落」去询问她们。途中我们看到路边有一只戴着项圈的黑猫。夜月很感动地说:「啊!那是前天看到的小猫。」不过当夜月伸出手,黑猫就好像要躲避般向前奔驰。黑猫直接奔入大门敞开的民宅当中,不过很快地就有一名身穿连身裙的年轻女子抱着它出来。芽衣说:「太凑巧了!她就是其中一位巫女。」

就这样,我们一一造访八位巫女的家,而她们都宣称「没有听到警铃声」。果然一如预期,警铃并没有响。不过她们似乎听到了刚刚早上七点五十分,蜜村不小心打开仓库门时触动的警铃声,并表示在祈祷所也能听到刺耳的警铃。这也意味着祈祷所的墙壁无法阻隔警铃声。如果警铃在晚上响起,声音一定也会传到巫女耳中。我原本也想过祈祷所本身被巨大隔音罩罩住的可能性,但是进行祈祷的祭坛前方设有窗户,可以从窗户看到设置在钟乳洞天花板上的人工月亮——也就是我和夜月在祭典之夜看到的那个月亮。据说这是八座祭坛共同的构造。如果祈祷所被隔音罩或隔音材质的巨蛋罩住,就无法看到月亮,八位巫女一定会发觉有异。也因此,警铃声被隔音罩阻隔的可能性是很难想像的,而且警铃的音量据说相当于太空梭发射的声音,不是隔音罩所能阻隔的程度。

接着我们又去看了分散在村子里的八座祈祷所。这些祈祷所和村里的民宅相同,也都是涂上灰泥的箱型建筑。就如先前造访的巫女们所说的,祭坛前方有一扇固定窗,从窗户的确可以看到设置在钟乳洞天花板上的人工月亮。不过现在这个月亮的灯光被关掉了。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对祈祷所的调查,接着去查看钟乳洞出入口降下来的铁丝网。蜜村先前说过,为了慎重起见,她想要来这里调查一下。我们实地检查铁丝网之后,确认上面没有被铁线剪破坏过的痕迹,而铁丝网下缘的枪尖也依旧插在地面底下的木材上。如果铁丝网曾经被拉起过,枪尖会从木材抽出来,留下曾经抽出过的痕迹,但是木材上看不到那样的痕迹,因此可以断定铁丝网从来没有被拉起过,也没有任何人通过这座洞窟。

我们像这样确认过状况之后,回到「东侧聚落」,准备去调查矗立在宅邸旁边的警铃装置,不过这时芽衣提供我们两项新资讯。

第一,警铃周围被低矮的铁栅栏包围,如果试图跨越栅栏,就会触动感应器,使警铃响起。这意味着凶手无法接近警铃、罩上隔音罩把喇叭封住。另外也能排除凶手好几天前就在喇叭上面罩上隔音罩、犯案后又以铁丝等把隔音罩拉回来的可能性。这是因为警铃喇叭的体积非常大,如果要罩上隔音罩,隔音罩本身也需要相当巨大。要把那么大的隔音罩移走而不被感应器察觉,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芽衣提供的另一项资讯,则是警铃会朝着钟乳洞四面洞壁及洞顶的共五个方向,照射红外线雷射光。这些红外线雷射光如果被遮蔽,警铃就会连续响二十四小时。这意味着,比方说如果拿比警铃装置大了一圈的隔音罩,把它罩在警铃装置上,从警铃发射的红外线就会被遮蔽,无法照射到钟乳洞的墙壁和天花板。这样会导致警铃连续响二十四小时,所以事件发生后的次日早晨当然也会继续响,这一来就会立刻被发现警铃装置被罩上隔音罩。也因此,用这样的方法遮蔽警铃声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就如先前一再提过的,警铃的巨大噪音当然不是用隔音板或隔音罩就能阻挡的程度,不过这一来可以重新证明,凶手并没有采取那样的手段。

我点点头,在脑中整理自己的想法。

首先,从夜月的证词可以判断,大家并没有被下安眠药。如果没有服用安眠药,当大音量的警铃响起就一定会醒来,由此也可以证明警铃并没有响起。此外,根据八位巫女的证词,也同样能够做出警铃没响的结论。

也因此,犯案时间确定是在二十时十分到二十四时之间。



就这样,犯案时间的范围缩小了,不过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和蜜村首先询问夜月,在我们被关在悬吊天花板的房间时,发生了什么事。换句话说,我们请她分享昨天下午两点到次日天亮之间,她所见闻到的一切。不过我们并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情报。夜月说她直到晚餐前都在下将棋,晚上十二点多离开客厅之后,就只有洗澡睡觉而已。也因此,重要的还是在犯案时间的二十时十分到二十四时之间发生的事。

接着我跟蜜村前往伊予川仙人掌被杀害的「神殿密室」现场。这起事件原本被当成自杀。目前在这个村子里发生的密室杀人事件当中,有两件还没有解决,不过之前蜜村说过,事件的谜团都已经解开了,因此我们首先要来解决这一起事件。

其他人都说「累了想休息」并回到房间,所以接下来就是福尔摩斯和华生两人的行动。蜜村不知好歹地说「我也很累耶」,不过我当然假装没听到。

就这样,我们前往「西侧聚落」,抵达祭祀风鼬的小祠——或者应该说是神殿。

我们从格子窗被打破的窗户进入神殿,重新环顾现场。这栋建筑唯一的出入口就只有正面的拉门,但这道拉门从内部被钉上木板,无法开启或关闭。要从房间外面钉上这些木板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凶手应该不可能从这里进出。

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出这座神殿的?我重新望向房间中央附近——伊予川仙人掌的尸体原本所在的地方。为了避免腐败,尸体昨天已经被搬到女将原的旅馆酒窖里了。于是我在脑中描绘发现尸体时现场的状况。尸体手中握着刀,乍看之下像是自杀。尸体的喉咙被锐利的刀子深深切开,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在地板上形成直径七十公分的血泊,此刻仍留在原处。假设凶手是从神殿外面,以某种方式操作放在室内的刀子,割断被害人的喉咙,会有办法割得这么深、这么俐落吗?更何况还要让被害人握住刀子——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蜜村说。

我也同意她的说法。窗户虽然装了格子窗,但格子的网目很细,顶多只能让细线通过。即使把线绑在刀柄上来操作,试图让刀撞上被害人的脖子,也不太可能精准地碰到,更不可能具有割断脖子的力量。

「那么凶手是怎么杀死被害人的?」老实说,我毫无头绪。

蜜村听了耸耸肩说:「我之前也说过,凶手使用的是非常简单的诡计。」接着她竖起食指,继续说:「凶手是从秘密通道逃走的。」

我听她这么说,不禁瞪大眼睛,随即打心底感到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我以教诲的口吻说:「难道你以为这座神殿里会有秘密通道吗?」

「葛白,你在说什么?」这时蜜村也回敬我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么简朴的神殿里,怎么可能会有秘密通道?我从以前就怀疑,你该不会是笨蛋吧?」

我在心中板起脸。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开始谈秘密通道的,明明就是眼前这个臭女人吧?

这个臭女人摆出一副「拿你没辙」的态度,用令人火大的动作耸耸肩。

「是你自己要误会的,少在那边不高兴了。」她说完之后,用细长的手指抚摸黑发,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座神殿有秘密通道。凶手是自己动手打造秘密通道,从那里逃出密室的。」



凶手自己打造地道?我惊愕地环顾室内。

蜜村不理会我的反应,说「我现在就来证明这一点」,然后从窗户爬出神殿。「我去拿工具。」

过了十分钟左右,她回到神殿,把某样东西放在窗外之后,越过窗框再度进入神殿。

「那么现在就开始来推理吧。」蜜村托着下巴如此宣布。「话说回来,这次的诡计真的很简单。就像我刚刚说的,凶手是自己动手打造秘密通道,也就是在墙壁或地板上凿出可以让人通过的洞,从那里逃出去。」

我听了她的说明皱起眉头,再次环顾室内。不过我当然只能怏然垂下嘴角。毕竟在室内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洞。

于是我问她:「这个诡计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吧?在木制的墙壁或地板上凿洞,一定会很明显。光就这一点来看,这个诡计就不成立了。」

「所以说,要如何把这个洞藏起来,就成为这个诡计当中最重要的关键。」

把为了逃脱而凿的洞藏起来——也就是说,这座神殿里的确有个洞,只是被凶手很巧妙地藏起来了吗?

可是那个洞到底在哪里?

蜜村说:「我举个例子。假设凶手在墙壁上凿洞,然后在堵住这个洞之后,从洞的痕迹上方涂上厚厚一层油漆——那么当油漆干掉之后,洞的痕迹就会被油漆隐藏,完全看不到了。想想看,要是在这间房间里也发生同样的状况,会怎么样?」

「也就是说,凶手用油漆堵住了逃脱用的洞?」

我说完重新环顾室内,但室内没有任何地方留下被油漆涂过的痕迹。于是我把目光移回蜜村身上。她耸耸肩说:「不是就在那里吗?」她指着神殿中央的地板。那是在尸体原本所在之处旁边形成的直径七十公分的血泊。

「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这样。」蜜村点点头。「凶手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凿洞,从那里逃出密室。从被害人喉咙伤口流出的血接着在那上方形成血泊。血泊后来凝固,变得像干掉的油漆一样,完全掩盖了凶手打造的秘密通道痕迹。」



我听了蜜村的推理,重新注视房间中央的血泊。干掉的红黑色血液完全覆盖地板表面,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可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那就来检查看看吧。」

蜜村说完,从窗户探出身子,把放在神殿外的行李拿进来。那是装了水的水桶和地板刷,大概是她在开始推理之前去拿的吧。蜜村用水桶里的水沾湿地板刷,然后开始刷神殿中央的血泊。血液被冲走,露出先前被掩盖的地板,上面的确有曾经凿了圆形地洞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把地板凿开之后再拼回去。

蜜村说:「之前调查现场的时候,你应该也发现到,这座神殿的地板朝中央微微倾斜吧?所以从被害人喉咙流出的血,不久之后就会集中到房间中央。而且流出的血全都集中在这里,形成的血泊也会有一定的厚度。当血液在这样的状态凝固,就会像这样完全掩盖地板上被凿过洞的痕迹。」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这是很合理的诡计。不过这时我忽然想到这个诡计致命的缺点。

「要是警方调查现场,这个诡计就会轻易被拆穿吧?」

毕竟地板上被凿了一个大洞。就算警察没有发觉,在事件发生后如果清理室内,到时候也一定会露出马脚。也就是说,这个诡计迟早会被发现。

「没错,所以才要制造封闭空间。」蜜村摸摸发梢这么说。「这个诡计只有在警方无法抵达现场的封闭空间才能使用。所以凶手想必是打算在警方来临之前,烧掉这座神殿吧。这一来地板上的洞也会被烧毁,关于诡计的所有证据就会消失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如果立刻烧掉就太明显了,所以凶手大概打算尽可能延后烧毁的时间。这也显露出凶手对这个诡计的自信。凶手相信,即使现场留下地板上的洞这么明确的证据,这个诡计也不会被识破。这一点或许也不算是过于自信。这个诡计虽然简单,却曾经一度蒙骗过蜜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要隐藏某样东西,命案现场的血泊底下的确有可能是意想不到的盲点。



就这样,第六密室「神殿密室」解决了,顺利证明伊予川仙人掌的死亡是他杀。我和蜜村接着前往位在物柿家地下空间的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现场。顺带一提,狂次郎的尸体已经被搬到屋内的酒窖。

「四色木箱密室」现场是结构简单的水泥建筑。室内的地面铺了地板,墙上贴了白色壁纸。

室内摆满了色彩缤纷的木箱。箱子的大小各不相同,不过高度都是及腰的高度。这些箱子阻挡了向内推开的门开关。摆在门前的木箱比门的宽度还要大。

也因此,我再度产生疑惑:「凶手是怎么堵住门的?」

室内几乎毫无缝隙地摆满了木箱。唯一没有摆木箱的地方,只有尸体原本所在的东南方角落。也因此,我跟蜜村像在玩滑动拼图般,把木箱朝着东南角一个个移过去。首先把东南角空位隔壁的木箱移动到空位,然后再把隔壁的木箱移动到新的空位。虽然是很麻烦的工程,但是不这样一个个移动木箱的话,就无法移开门前的木箱。

以木箱堵住门,则是相反的程序——也就是先朝着在门的前方形成的空间,把木箱再度滑动过去。这一来空间就会移动到东南角,而门则会被摆满的木箱堵住,无法开启。经过这样的程序,才能完成这间「四色木箱密室」。

问题是——

「这些动作全都必须在房间外面进行。」

移动木箱堵住门之后,当然就无法从房间里出去,所以凶手应该是从房间外面移动木箱的。不过到底要怎么做?

「门的下面好像也没有缝隙。」

我探头看门底下并这么说。这一来就无法从门下方插入铁丝等工具,把木箱拉向门口。

既然如此,关键应该还是在于——

「箱子里面装了水和圆形石头。」

我像上次来调查这间房间时那样,打开木箱的盖子。打开盖子的木箱看起来就像喝酒用的木枡,里面的空间比预期得狭小。箱子里和上次一样注满了水,另外还有一颗垒球大的石球。

蜜村跟我同样地打开另一个木箱的盖子。接着她转向我,提议:「我们再次把所有木箱的盖子都打开吧。」

就这样,我和蜜村再度打开房间里所有木箱的盖子。结果当然和上次一样,室内所有的木箱都装了水,但只有其中八个木箱装了石头。不过上次没有特别注意到,这八个木箱并不是毫无规则地选择。制造这间密室时,必须像玩滑动拼图一样移动八个木箱,而石头就是装在这八个箱子里。

「哦,原来如此。」蜜村若有所思地说。「而且仔细看,每个箱子里装的水量都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我重新检视各个箱子。装了石头的木箱大小都一样,不过里面装的水量确实不同。正当我感到困惑,蜜村就对我说:「葛白,你有没有可以写字的东西?」

「嗯?有啊。」

我把笔和记事本交给蜜村。蜜村在记事本上画了房间里此刻的木箱配置图。接着她在装了石头的八个木箱上,依照接近门的顺序,分别填入A到H的字母。

蜜村把她画的图拿给我看,对我说:「大概就像这样,字母越接近A,水量就越少。」

「唔……?」

我一边想「原来如此」,一边也不免觉得「那又怎么样」。

「这么说的话,大概……」蜜村稍微移动箱子,然后奋力抬起箱子一角,让整个箱子倾斜。接着她探头去看箱子下方,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没错,跟我预期的一样。」

「嗯?什么意思?」

我探头去看被蜜村抬起而倾斜的箱子底部,看到箱子底面的边缘比其他部分突出十公分左右,因此在箱底与地板之间,会产生些许空间。不过箱底边缘与地面完全密合,因此必须像这样抬起箱子,才会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我感到困惑,拿回蜜村手中的记事本之后,在上面画了箱子的简图,然后再度感到困惑。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就算箱子底下有空间,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老实说,我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不过蜜村却充满自信地对我说:「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吧。」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瞪大眼睛。

「你该不会已经……」

「没错。」她抚摸着黑发说,「我已经解开这间密室之谜了。」



「那么我现在就来实际重演一次吧。」蜜村说完就走出房间。她离开时带走一颗箱子里的石头。这个举动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独自被留在房间里的我无事可做,便坐在其中一个木箱上。

(附图12)

过了三十分钟之后,蜜村回来了。夜月也跟她在一起。蜜村和夜月两人搬来一台相当巨大的工具。这是装了木炭的露营用炉子。看来蜜村找了夜月来当帮手。

「呼~好重!」夜月在离门很近的房间外面放下炉子之后说。「真是累死我了。」

「辛苦了。」蜜村对夜月表达谢意,自己也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炉子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木炭上放着先前蜜村带出去的石头——也就是刚刚和水一起装在木箱里的石球。石头被木炭加热,绽放着灼热的色彩。这到底是——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蜜村说完进入房间,打开离门最近的木箱的盖子。木箱此刻被移动到离门稍远的位置,因此门前出现了一块空间。

蜜村说:「总之,只要能够把这个木箱移动到这块空间,这间密室就完成了。实际上当然需要移动八个木箱才行,不过这次因为是实验,所以我只移动一个木箱给你们看。这样就可以了吧?」

蜜村这么问,我便点头同意。不过问题是要怎么移动木箱。

「我要使用的是这里面的水和石头。」蜜村指着木箱里的这两者说。「不过我要使用那颗石头,所以这颗就不要了。」

蜜村说完,取出箱子里的石头,然后把目光朝向房间外面正在烧木炭的炉子。石头在炉子上烧得通红。她的意思是要使用那颗烧红的石头吧。

「没错,跟凶手一样。夜月,请开始。」

蜜村对站在炉子旁边的夜月下达指令。夜月似乎事前听过说明,并没有表露出困惑的态度,直接回应「OK」。接着夜月拿起挂在炉子把手上的火钳,用它夹起放在木炭上的烤石头。她有些不稳地搬运那颗石头,丢入离门最近的木箱装的水里。在这个瞬间,箱子冒出大量水蒸气。夜月不以为意地盖上木箱的盖子,然后立刻关上往内开的门。她以得意的表情望着蜜村,蜜村也对她竖起大拇指。她们两个感情真好——我心想。

「这样就准备完成了。」蜜村宣布。「接下来就等箱子移动吧。」

她的这段话让我感到困惑。等箱子移动?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要怎么移动箱子。

「当然是用我的神掌发功。」蜜村笑着说。

我心想,她一定是在说笑。但她说:「是不是在说笑,等你看到结果再判断吧。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了。」

蜜村转向放入石头的木箱,我和夜月也紧张地在一旁观看。过了一分钟左右,我们看到了惊人的景象。

离门最近的那个木箱突然好像被人推动般前进。木箱的动作很流畅,仿佛飘浮般地在地板上滑动,然后撞到门停下来。门的前方原本有一块可容纳一个木箱的空间。木箱流畅地滑到那个空间,此刻完全堵住往内开的门。我看得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蜜村得意地哼哼两声,说:「当然是用我的神掌发功。」

这个笑话刚刚已经听过了。

「抱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蜜村似乎稍微反省。接着她咳了一下,说:「这是利用某种物理现象。」

「某种物理现象?」

「没错。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蜜村竖起食指说,「不过一般人的了解就是,『把味噌汤放在桌上就会自动开始移动的现象』。」



听到蜜村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我不禁哑口无言。我当然也知道这种物理现象——味噌汤不知为何突然自己动起来的怪异现象。

「凶手就是利用这种物理现象来制造密室。」蜜村说。「装味噌汤的木碗底部和餐桌接触的地方,不是有一块空间吗?把热腾腾的味噌汤装在木碗里,碗底的空气就会受热膨胀,使碗浮起来,和桌面的摩擦几乎变成零。如果餐桌稍微有点倾斜,就会开始移动。所以这是有确实科学依据的物理现象。」

夜月听了瞪大眼睛,喃喃说:「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幽灵在搞鬼。」

原来她以为是幽灵在搞鬼。

不过我其实也不知道那个现象是如何产生的。

「这么说,刚刚木箱移动是因为——」

「嗯,没错。」蜜村点头说,「你们也知道,木箱里装了水。把烤过的石头丢进去,水就会沸腾,导致木箱底部的空气膨胀,就会让木箱像装了味噌汤的木碗一样浮起来。」

原来如此。木箱底部的确也有空间。从这个角度来想,木箱的形状和木碗也很像。不,这些木箱很明显是依照木碗形状来制作的。

「话说回来,要让木箱浮起来,必须先让木箱底部和地板完全密合才行,所以必须预先在室内洒少量的水。这一来,木箱就会紧密地贴合在地面上。想想看,把木碗放在桌上的时候,相较于干燥的碗,底部湿湿的碗不是会更紧密地贴在桌面吗?就跟那个原理一样。还有,这间房间的地板——」

蜜村俯视地面,继续说明。

「想必有不易察觉的些微倾斜。所以当木箱因为空气膨胀飘浮起来,就会像变魔法一样,顺着看不见的斜面移动。再加上这间房间像这样密集摆满了木箱,所以刚刚移动的木箱左右两边都有其他木箱堵住。左右的这些木箱可以说发挥了限定前进方向的作用。当木箱开始移动,就会像行驶在轨道上的电车一样,笔直朝门前进。木箱本身的重心应该也经过计算——包括木箱的重量在内——让它可以确实在斜面上滑动。毕竟这个木箱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木箱,而是依据昭和密室八杰的点子,由万能的天才物柿零彦为了制造密室而制作的。他一定制作得相当精密,让木箱能够百发百中地成功移动。」

也就是说,不论重复几次,都能够确实制造出密室。这一来,剩下的问题就是——

「要怎么让剩余的木箱移动?」

必须移动的木箱不只一个。现在移动了一个箱子,门前的空位就只有往南移动一个木箱的距离。要完成这间密室,必须将其他木箱像滑动拼图那样依序移动,最后让空位移动到东南角才行。木箱会往地板倾斜的方向移动,所以我可以理解,只要让木箱移动的「通道」朝着门的方向缓缓倾斜,各个木箱就会朝着门的方向前进。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如果把作为动力的炙热石头全部放入这几个特定的木箱里,这些木箱就会同时开始移动,最后大概没办法顺利完成密室吧?也因此,木箱必须一个接着一个依序移动才行。

「你说得没错。」蜜村点头。「所以凶手才要依序改变每一个木箱里装的水量。」

她说完之后,从口袋里拿出折起来的纸。这是她先前画的木箱配置图。木箱上分别写A到H的字母,而这些字母代表着木箱中的水量。A的木箱装的水最少,H的木箱装的水最多。距离门最近的木箱是A,距离门最远的木箱是H。也就是说,想要越晚移动的木箱,里面装的水量越多。

「这样的话……」

(附图13)

「没错,就是这样。」蜜村对我点头。「水量越少,水就会越快煮沸。这一来,木箱底部的空气加热的时间也越早。所以木箱会依照水量少的顺序(也就是这张图上写的字母顺序)移动。即使放入石头的时间几乎相同,木箱也不会同时开始移动,而会一个个依照顺序移动。这样的话,没有摆放木箱的空位就会慢慢远离门口,最后移动到东南角。」

那就是跟发现命案时相同的木箱配置。原来「四色木箱密室」是用这种方法制造出来的。



就这样,「四色木箱密室」顺利解决了。我们沿着地下空间的阶梯往上走,想要回到地面,却在接近阶梯顶端的地方遇到芽衣。帝夏和卡门贝尔也跟她在一起。

「啊!原来你们在这里。」

看来他们正在找我们。于是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芽衣歉疚地说:「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们,发现凉一郎尸体的那座地下迷宫,其实有装设监视器。」



我们一起前往地下迷宫,准备要去发现凉一郎尸体的那间房间。在迷宫途中,芽衣停下脚步。

「看,我说的监视器就在这里。」

我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到那里装了监视器。

根据先前从卡门贝尔得知的资讯,这座地下设施是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以水泥加以固定而成的。地下空间的形状是像饼干盒般扁平的长方体,被漆成黑色的金属墙隔开,形成以金属和水泥打造的巨大迷宫。监视器以类似三脚架的器具,用螺丝固定在脚边的水泥上。监视器的尺寸大概像手机那么大,镜头恰好朝向正东。监视器虽然背对着金属墙,不过和墙壁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不可能从监视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通过。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这里,所以先前才会忘记说。」芽衣显得很惭愧。

这里的通道颇为宽敞,所以我们刚刚经过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到监视器的存在。

「咦?不过既然这里有监视器,应该会拍到杀死凉一郎的凶手吧?」卡门贝尔半信半疑地说。

「怎么可能!」帝夏显得很不以为然。「凶手一定把脸遮住了吧?不可能那么蠢。」

我也不认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凶手是谁。

「不过还是必须要确认看看。」

我提出意见,大家也点头同意。



监视器的影片可以用电脑来检视。我们回到地面,前往放置电脑的房间。

「在看影片之前——」坐到电脑前的芽衣在萤幕上显示某个画面。「这是地下迷宫的地图。」

我们探头去看萤幕上显示的地图。地图上也标示着监视器的地点。监视器一共有五个,全都装在前往发现凉一郎尸体那间房间的通道上。也就是说,要抵达现场,必须通过五个监视器才行。

「那就来检查监视器影片吧!」

芽衣说完开始操作电脑,播放监视器影片。过了一阵子,她露出狐疑的表情。

「咦?好奇怪,都没有拍到人。」

五台监视器的确都没有拍到任何人。唯一拍到的,就是在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右走在通道上的蜜村和我——也就是发现尸体时的影像。在那之后,监视器也拍到我们为了去叫大家而反方向跑在通道上,以及十几分钟后带着大家回来的影像。

不过监视器完全没有拍到凶手与身为被害人的凉一郎。从昨晚凉一郎离开客厅的晚上八点,到次日早晨我和蜜村发现尸体的早上七点二十分之间,五台监视器只是持续拍摄着毫无变化的通道。

这样的话,不只是凶手,就连身为被害人的凉一郎也没办法前往命案现场。这种状况正是——

「这是密室。」蜜村拨了拨黑发说。「大概可以称作『地下迷宫密室』吧。」



新的密室出现了。这是在八箱村出现的第八起密室杀人事件。

而这个密室的状况,明显符合之前发现的「密室草案」之一,亦即——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杰·辰田欧树)】

被害人的尸体在屋内的巨大迷宫中被发现。迷宫内有几名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但凶手在迷宫内通行时,没有被那些警卫发现。

这一来,昭和密室八杰留下的八个诡计全都用上了。物柿零彦拟定的杀人计划——使用八个「密室草案」的凶杀案——全都实现了。

「密室草案·伍」所描绘的密室状况中,除了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换成固定在三脚架上的监视器以外,和凉一郎被杀害的「地下迷宫密室」几乎完全相同。



在那之后,我和蜜村为了解开「密室草案·伍」(亦即「地下迷宫密室」)之谜,再度前往地下迷宫。

「首先来确认一下这张地图正不正确吧。」

蜜村拿着请芽衣印出来的地下迷宫地图这么说。于是我们开始检验这张地图的正确性。我们先一一确认设置在迷宫里的监视器位置。每一台监视器的位置都和地图上标示的相同。

五台监视器都以类似三脚架的器具固定在脚边的水泥上,镜头全都正确朝向东方或西方。监视器面对的方向也标示在地图上,而这些标示也和实际的镜头方向相符。此外,所有监视器都背对着金属墙,墙壁和监视器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也就是说,不可能通过相机后方。也因此,监视器没有任何死角。

接着我们又去调查隔开地下空间的金属墙有没有缝隙,或者墙壁是否有一部分能够打开。调查结果,金属墙没有任何缝隙,所有墙面全都连在一起,除了既定路径以外,无法通过其他通道。墙上当然也没有任何部位能够打开,因此秘密通道之类的东西并不存在。

由此可知,这张地图果然是正确的。不过这也意味着,现场是完美的密室。

「没错。这实在是太不可能发生的状况了。光是一台监视器,要偷偷通过就不可能了,可是现在却有五台监视器。」

这是被五台监视器监视的密室。进出命案现场时,想要完全避免被这些监视器拍到,显然是不可能的。

(附图14)

我虽然这么想,但蜜村的想法似乎不一样。

「我可以稍微认真一下吗?」

她说完就从口袋取出发圈,把头发绑成马尾。她在绑起马尾的时候,就能够提升专注力——这是我昨天才知道的特殊能力。

她把黑色的长发绑成马尾之后,眼珠的温度开始降低。清澈的眼神转变为锐利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杀人犯的眼神。

「那我要开始了。你安静一下。」

蜜村用右手托着下巴,将视线朝向半空,不过她的双眼大概没有注视任何东西。她所看到的只有过去。她捡拾起沉没在自己记忆中的伏笔,然后重新构筑成破解密室的线索。

过了短短的十七秒,她解开绑起来的头发,眼中恢复了温度。话说回来,她的眼神仍旧很冷淡,仿佛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她用这双眼睛看着我,说:「我知道了。」

这是宣告密室已经被破解的台词。我不禁问:「真的?」她笑着说:「当然了。」

接着她如此宣布。

「那么我现在就开始来解释,在这个八箱村发生的八起连续密室凶杀案当中,最后一个密室之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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