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章节

现在开始,就要来揭穿八箱村连续密室凶杀案的凶手是谁——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绷紧神经。「所有人」指的是芽衣、卡门贝尔、帝夏、驻财田、夜月和我。蜜村的意思,大概是凶手就在这六人当中吧。

蜜村轮流看着每一个人,然后说:「首先要说明的前提是,这次事件的嫌疑人是八箱村的所有村民。虽然说连结物柿家所在的『东侧聚落』,以及村民居住的『西侧聚落』的桥梁被炸毁了,但还是可以利用藏在悬崖里的钢索,自由往返两地之间。也就是说,凶手也很有可能是在村民当中。说得更精确一点,外界的凶手也可能通过地下钟乳洞,从『禁止打开的门』侵入。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这一点可以从凉一郎被杀害的状况来判断。请大家先看一下这个。」

蜜村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让大家都能看到。这是她先前制作的凉一郎遇害当晚的时间表。

【事件发生当晚的时间表】

18时50分 夜月、帝夏、芽衣确认空气枪在仓库里。

19时0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前往客厅。

和凉一郎、驻财田一起开始吃晚餐。

20时00分 晚餐结束。

卡门贝尔从客厅前往「北区」。

20时05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南区」玄关。

20时10分 凉一郎前往「南区」的自己房间。

20时15分 夜月、帝夏、芽衣开始设置夏雏。

21时00分 夜月为了去散步,前往「南区」的玄关。

21时30分 夜月回到客厅。

22时00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北区」。

22时05分 卡门贝尔回到客厅,帮忙布置夏雏。

22时30分 驻财田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2时4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他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23时10分 驻财田为了借用洗手间,回到客厅。

他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3时2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24时00分 驻财田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24时05分 夏雏设置完毕。

24时1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离开客厅。

「首先,凉一郎离开客厅前往『南区』,是在——」蜜村指着时间表说,「晚上八点十分——也就是二十时十分。当时凉一郎还活着,所以他被杀害的时间无疑是在二十时十分以后。」

我们纷纷点头。到此为止还很容易了解。

「接下来的关键是,」蜜村指着时间表上的一处说,「在十八时五十分的时候,作为凶器的空气枪还在『北区』的仓库里。接着晚餐立刻开始,晚餐时间都没有人离开座位,所以直到吃完晚餐的二十时为止,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内部的人,去拿空气枪的时间就是在二十时以后。然后——」

她的指尖在纸上滑动。

「这里的关键,就在于二十时到仓库防盗装置启动的二十四时之间——也就是被认定为犯案时间的二十时到二十四时之间——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而且先前芽衣也说过,要前往仓库所在的『北区』,一定要通过客厅才行。也就是说,昨天在客厅里的各位,等于是在无意中监视有没有人进出放置空气枪的仓库。」

蜜村说得没错。位于仓库前室的「禁止打开的门」虽然经由地下钟乳洞通往外界,但是村子的另一个出入口(我们来到这个村子时通过的洞窟,堪称村子的正面玄关)却被铁丝网堵住了。在发现凉一郎的尸体之后,我们去调查过那道铁丝网,发现铁丝网并没有破洞,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利用「禁止打开的门」将凶器带出村子,然后再从正面玄关的洞窟把凶器带回村子里。因此就如蜜村所说的,要带出凶器,仍旧必须经过众目睽睽的客厅。而因为众目睽睽,所以在客厅里大家做了哪些事,全都详细记录在这份时间表中。

到这个阶段,凶手是村民或来自村外的说法都被排除了。毕竟如果这些人曾经通过客厅,一定会被当时在那里的夜月等人看到。

「那么凶手在犯案时,具体来说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我们来想想这个问题吧。」蜜村抚摸黑发,嘴角稍稍抬起,露出微笑。「首先,为了杀死凉一郎,必须从客厅前往他所在的『南区』才行,因此凶手一定是在二十时到二十四时之间曾经去过『南区』的人。另外,凶手也必须到仓库取出空气枪,所以当然也曾经前往『北区』。也就是说,凶手是①为了取出凶器前往『北区』、②接着回到客厅、③前往被害人所在的『南区』的人。」

也就是说,满足①~③条件的人才是凶手。「北区」没有出入口,窗户也都是固定窗,因此凶手无法从「北区」经由院子前往「南区」;同样地,被害人也无法从「南区」经由庭院前往「北区」。此外,由于「北区」的窗户无法打开,因此凶手也不能从「北区」的窗户射杀在庭院里的被害人。这一来,果然还是如蜜村所说的,凶手是从「北区」经由客厅前往「南区」的人。

「凶手在杀害凉一郎之后,必须在仓库的防盗装置启动的二十四时之前,把空气枪放回仓库里。也就是说,凶手杀害凉一郎之后,④再度回到客厅,并且⑤从那里前往『北区』。」

听到蜜村这么说,我便浏览时间表。照她的说法,凶手是去「北区」拿了凶器之后,前往「南区」,然后再回到「北区」归还凶器的人。

有两个人符合这样的行为模式:卡门贝尔和驻财田。

蜜村说:「也就是说,两人当中有一人是凶手。那么这两人当中,谁才是凶手?这里的关键,就是空气枪的体积。空气枪包含枪身,长度有将近一公尺,算是相当大的一支枪。因为太大了,所以没办法像手枪那样藏在怀里搬运。」

的确如此。不过这时我忽然感到奇怪,并直接说出心中的疑问。

「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客厅当时有很多人在看。空气枪既然不能藏在怀里,就只能直接搬运。可是这样的话,大家都会看到凶手拿着枪走过客厅了。」

但是没有人提到曾经目击那样的人物。

「没错,的确如此。」蜜村以深刻的表情点点头。「那么凶手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要怎么做,才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搬运空气枪?」

我想了一下,然后想到很单纯的手段。

「放在包包里?」

「没错。」蜜村点头。「而且有个非常适合拿来做这种事的包包。那是全长一公尺多的盒子,厚度有十五公分左右,非常适合用来搬运空气枪吧?那个包包就是——」

「空心吉他的盒子!」帝夏喊。

「没错。」蜜村点头。「那个人在当天晚上,把枪装在吉他盒里,穿过众目睽睽的客厅,假装里面装的是吉他。也就是说,凶手就是你。」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人的身上。蜜村宣布他的名字。

「物柿卡门贝尔,你就是凶手。」



被点名的卡门贝尔愣了片刻,接着急急忙忙开口说:「什么?等、等一下,蜜村……」

「看这张时间表就可以知道——」蜜村打断卡门贝尔的话,继续说:「卡门贝尔在二十时五分经由『北区』前往『南区』,上面写着当时他确实带着吉他盒。然后当他在二十二时经由客厅回到『北区』的时候,这里同样写着他带着吉他盒。相反地,时间表上虽然没有写,不过另一名嫌疑人驻财田手中却没有拿任何东西。我虽然不在场,不过我听说当驻财田在二十二时四十分从『北区』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曾经用手帕擦拭双手。后来他在二十三时十分前往『北区』,离开客厅时据说也曾合掌说『真抱歉』。也就是说,在包含外界人士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卡门贝尔能够将空气枪从『北区』仓库带到『南区』,然后再还回『北区』。」

卡门贝尔听了她的说明,显露惊慌失措的神色,但立刻恢复冷静的态度,夸张地耸了耸肩。

「……你错了。蜜村,你在说什么?」他装出从容的声音,但明显搀杂着逞强的意味。「我当时真的是去弹吉他的。吉他盒里也确实装了吉他,不是装空气枪。」

听到卡门贝尔的反驳,蜜村稍稍耸肩说「这样的说词太勉强了」。她的嘴角露出冷淡的笑容。

「首先,你的行动太不自然了。明明才刚刚发生连续命案,怎么会有人悠闲地想要练吉他呢?通常会暂时停止这种娱乐活动吧?这样看来,理由只有一个可能:你就是凶手,而且为了让犯案计划成功,必须要有装空气枪的外盒才行。也因此,即使有可能被觉得不太自然,你还是决定要练吉他吧?」

「不对……不是这样的。」卡门贝尔的语气逐渐失去自信。「那天晚上我会去练吉他,纯粹是因为那是我的兴趣。我只是喜欢弹吉他而已……所以我真的每晚都在弹。啊,对了!大家应该也知道,我平常都会练吉他吧?」

卡门贝尔以求救的眼神望着大家,但他们不是移开视线,就是狐疑地歪着头,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回事。

「怎么会这样……」卡门贝尔露出绝望的表情。接着他以几乎要消失的声音说:「拜托,相信我……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

然而在这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感到相当错乱。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因为——

蜜村漆璃的推理完全无法成立。

我凝视着她充满自信阐述推理的侧脸。她的表情似乎毫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性。她该不会真的没有发觉到,自己的推理当中有一个致命的矛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我感到强烈的失望。这不是我认识的她会做的事。

可是……那要怎么办?蜜村的推理是错误的,但是直到中途的思路是正确的。而且这一来,就没有凶手了。包含外界人士在内,没有人能够杀死凉一郎。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想到这里,我脑中突然闪过宛若闪电般强烈的光芒。不可能的犯罪——原来如此。这一来……

这起事件就是密室杀人事件了。

我指的不是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或第八密室「地下迷宫密室」。这是第九密室。这是发生在八箱村八连环密室杀人事件中的第九间密室。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间密室未免太过坚固,是我完全无法应付的。我束手无策,因此不禁像平常一样把目光转向她,但她却依旧得意洋洋地在质问卡门贝尔。

我感到非常悲哀。唉……多么滑稽呀!我完全不想看到她这样的姿态。

毕竟她是我憧憬的对象。她是掌管密室的天使。但是此刻她背上雪白的翅膀被撕碎,暴露着宛若在地上爬的虫子般可悲的姿态。我打心底希望她从我眼前消失。在暴露出更丑恶的姿态之前,永远从我面前消失吧!

这时蜜村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转向我,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

「葛白,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嗯。」我发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僵硬。「我打心底对你感到失望。」

「失望?真是尖锐的评语。」她拨了拨头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我说,「你该不会已经发觉到,我的推理中包含了毫无挽救余地的致命性矛盾?」

「嗄?」

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声音。其他人似乎也都感到困惑,以失焦的眼神望着她。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不久之后,夜月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这样问。

蜜村耸耸肩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卡门贝尔不是真正的凶手。」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这回真的都目瞪口呆。「等、等一下!」帝夏慌慌张张地插嘴。

「蜜村,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帝夏一副很头痛的样子说。「你刚刚不是还宣称卡门贝尔是凶手吗?为什么现在跑到完全相反的立场了?真的很莫名其妙耶!」

「这就是所谓的『君子豹变』。」蜜村大言不惭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越是聪明的人,越会轻易地改变意见。我是聪明的人,所以也不例外。」

「蜜村,你在开玩笑吗?」帝夏问。

「我在开玩笑,抱歉。」蜜村稍稍低头道歉,接着她也转向仍旧面色苍白的卡门贝尔,向他道歉。

「对不起,不过刚刚那是必要的行为。」

「必要的行为?」

「是的,可以说是对凶手宣战。」

蜜村环顾众人这么说。她的眼神很冷静,甚至显得冷酷。

「我已经看穿『你』使用的伎俩。『你』看到我点名卡门贝尔是凶手,或许在内心偷笑,不过其实我却在笑这样的『你』很可悲。一言以蔽之,我远比『你』高明太多了。愚蠢的『你』竟然敢向我挑衅,我现在就要狠狠教训『你』一顿。」

蜜村向大家宣布:「我要再说一次,卡门贝尔不是凶手。这是真凶设计的陷阱。这个卑鄙的家伙想要陷害卡门贝尔,让我们误以为他是凶手,所以我才刻意顺着凶手设计的误导诡计来发言。」

「误、误导诡计?」夜月惊讶地问。

蜜村点点头。

「没错。正确地说,是『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



「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众人突然听到这个陌生的用语,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久之后,芽衣鼓起勇气开口问:「请问一下,你说的『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是什么意思?」

「也对,我先来做基本的说明吧。」蜜村说。「推理小说当中,寻找凶手的逻辑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必须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一种是『能够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前者是根据心理要素来找出凶手,后者则是根据物理要素来找出凶手。举例来说,前者的情况就像是:除了B以外,其他人没有必要在现场做出A行为,因此判断凶手是B。但是这里要注意的是,B以外的人其实也能做出A行为,只是没有必然性而已,行为本身是有可能办到的。所以在这种推理当中,往往存在着一种可能性:凶手刻意设计某种行为,引导侦探做出B是凶手的推理。那么后者的情况又如何呢?」

蜜村环顾众人,继续说:「在这种情况当中,能够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也就是B以外的人没办法做出A行为。这一来,侦探的推理应该不可能被真凶误导。不过在这里有个例外:只要使用诡计,就能够让B以外的人也做出A行为。毕竟诡计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制造出不可能的状况而存在的。」

蜜村说到这里,嘴上泛起笑容。

「而这次,凶手使用了密室诡计,让不可能变成可能。所以我才说,凶手使用的是『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

听了蜜村的说明,大家都低声沉吟。「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夜月歪着头这么说。

「可是基本上——」芽衣举手发问。「凶手怎么会需要用到密室诡计呢?这次的事件——凉一郎哥哥被杀害的事件——应该没有用到密室吧?」

在这次凉一郎被杀害的事件中,除了已经解决的「地下迷宫密室」之外,的确好像没有任何密室存在。不过——

「那是外行人的想法。」蜜村说。

「真抱歉啰。」

「我是开玩笑的。不过……」蜜村耸耸肩,然后瞥了我一眼。「关于这一点,就请葛白来说明吧。毕竟葛白也跟我一样,发觉到『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存在。」

话题突然拉到我身上,害我不禁愣住。不过当蜜村对我说「没错吧,葛白」,我就决定豁出去了。她说得没错,我的确发觉到这个「第九密室」的存在。

于是我便开口。

「乍看之下或许很难察觉,不过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也是有密室的。」我以有些紧张的声音开始说明。「因为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使得放置凶器的『北区』出入口随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在这种受到众人注视的状态,『北区』可以看成是『广义的密室』。能够从密室状态的『北区』带出凶器的人,只有卡门贝尔,所以必然会得出他是凶手的结论。这是基于物理要素,将可能犯案的人物锁定为卡门贝尔一人。」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帝夏低声沉吟。「因为凶器是放在密室,所以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只剩一个人……嗯?」说到这里,帝夏皱起眉头。接着她怯生生地问:「可是这样一来,不就代表凶手果然还是卡门贝尔吗?」

帝夏的发言让卡门贝尔的脸色再度发白。不过她说得没错。依照一般想法,应该会觉得卡门贝尔是凶手的唯一人选。

也因此,我对帝夏点点头。

「是的,我很了解你的想法。」我先表达肯定的意见之后,竖起食指继续说:「不过如果连卡门贝尔都不可能犯案,那又该怎么办?也就是说,如果连他都不可能搬运作为凶器的空气枪呢?」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蜜村在刚刚的推理中,已经证明卡门贝尔有办法搬运凶器了。

蜜村自己也交叉双臂,以评鉴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在测试我的实力。我朝着她点点头,继续说明自己的推理。

「线索就在于制作这份时间表时,我们之间的对话。」我指着时间表说。「当时我对夜月说,『对了,你在二十一点三十分出门去散步——为什么要在那种时间去散步?』夜月就回答,『因为我想要去吹一下晚风。女孩子偶尔会有那样的夜晚。」

夜月听到我的说明愣了一下,接着歪着头回忆:「嗯,我好像说过。可是那又怎么样?这段对话真的能够洗清卡门贝尔的嫌疑吗?」

「老实说,这段发言本身并不是特别重要,重点是接下来的对话。当时接下来的对话是这样的——芽衣说:『不是,她只是想要偷懒。她对帮忙设置夏雏的工作感到厌烦。』夜月就回她:『才不是!没那回事!我只是想要转换一下心情,去外面吹吹晚风,听听吉他的音色。』这时我问:『听吉他的音色?』夜月就继续说:『嗯。我在散步的时候,看到卡门贝尔在弹吉他。他的吉他上有很像猫纹的木节。』」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接着夜月代表大家发言:「嗯,我应该说过这些话。」

「那真是太好了。」我对她点头,接着环顾大家说:「从以上的对话,可以知道卡门贝尔不是凶手。」

「什么?」夜月和芽衣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就连卡门贝尔也困惑地问:「为什么?」

「重点是夜月最后那句话。」我说。「夜月说她看到卡门贝尔在弹吉他。卡门贝尔弹的是他那把有猫纹木节的吉他。」

我没有亲眼看过卡门贝尔的吉他,不过听说在那把吉他上,有一个酷似端坐的猫轮廓的木节。昨晚吃晚餐前,卡门贝尔曾经向夜月炫耀这一点。我在制作时间表的时候,听过大家详述昨晚的活动,当时就得知吉他木节的事。

我继续说:「接下来是很重要的关键。在事件发生当晚,夜月、帝夏和芽衣在十八点五十分走出『北区』仓库之后,在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卡门贝尔正在弹那把有猫纹的吉他。后来卡门贝尔把吉他收进吉他盒里,放在走廊上,跟夜月她们一起走向客厅。没错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芽衣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实。」我耸耸肩。「如果卡门贝尔是凶手,那么他应该要把作为凶器的空气枪放进吉他盒里搬运吧?可是卡门贝尔在晚餐之后,却弹着有猫纹的吉他。也就是说,晚餐前还在『北区』走廊上的吉他,在晚餐后移动到屋外了。先前已经提过很多次,『北区』没有出入口。要把吉他带到屋外,就必须通过众目睽睽的客厅到『南区』才行。那么卡门贝尔究竟是如何把吉他带到『南区』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都面面相觑。我不等他们回答就继续说:「很简单,他是把吉他放在吉他盒里带出去的。」

所有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这也是很正常的。晚餐后的二十时五分,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从「北区」经过客厅前往「南区」。原本以为装着凶器空气枪的吉他盒里——

「果然还是装了吉他吗?」

芽衣这么问,我便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就如卡门贝尔本人所主张的,吉他盒里装的真的是吉他。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中了凶手的圈套,以为里面装的是凶器。

「顺带一提,吉他盒里装了吉他之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不可能放入空气枪。」

我如此补充。关于这一点,卡门贝尔在晚餐前把吉他收进吉他盒的时候,夜月她们就已经确认过了。

「不过卡门贝尔有没有可能拥有两把相同的吉他?」帝夏问。「也就是说,吉他盒里装的还是空气枪,然后卡门贝尔弹的是事先放在屋外的另一把吉他——这个想法怎样?」

「这是不可能的。」我对她摇头。「那把吉他上面的猫纹木节,完全是大自然的恶作剧偶然产生的杰作。木节花纹的形状相当精致,甚至能够辨识出猫耳朵和尾巴的轮廓。产生相同形状木节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是零。换句话说,有那个花纹的吉他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办法复制相同的乐器。」

这也意味着夜月在晚餐前看到的吉他,正是卡门贝尔晚餐后在院子里弹的吉他。既然是同一把吉他,卡门贝尔果然还是用吉他盒搬运了那把吉他,这一来就不可能把空气枪放在吉他盒里搬运了。

我继续说:「基于以上的理由,可以证明卡门贝尔不是凶手。真凶知道卡门贝尔平常会把吉他放在『北区』,也知道他习惯在晚餐之后练吉他。也就是说,凶手可以预期到卡门贝尔在晚餐之后,会带着吉他盒往返于『北区』和『南区』之间。此外,凉一郎每天晚上在吃完晚餐之后,习惯关在位于『南区』的自己房间里写作,所以也同样可以预期到他会一直待在『南区』。于是凶手就想到利用这一点来陷害卡门贝尔。依照这个村子的风俗,每年在盂兰盆节开始的夜晚都会摆出夏雏,所以也能事先预料到客厅会处于众目睽睽的状态。」

我说到这里结束发言。这一来,卡门贝尔的嫌疑就洗清了,所有人再度成为嫌疑人。这时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包括卡门贝尔在内,没有人能够从「北区」仓库把空气枪拿出来,但是人在「南区」的凉一郎却被那支空气枪射杀了。

这就是大家先前没有看到的隐藏密室——第九密室。

「凶手到底是怎么突破那种密室状况的?」我喃喃自语。

「会不会——」芽衣似乎想到什么,举手说,「移动的不是凶器的空气枪,而是被害人本身?」

「被害人本身移动了?」夜月困惑地问。

芽衣点点头说:「凶手把吉他放在院子里,空出吉他盒之后,到『南区』凉一郎哥哥的房间把他弄昏,装进吉他盒里,然后带着装了凉一郎哥哥的吉他盒,从『南区』经过客厅前往『北区』,然后使用放在『北区』的空气枪杀害凉一郎哥哥。这一来,即使没有把空气枪从『北区』拿出来,也能够犯案。」

听了芽衣的推理,卡门贝尔慌张地说:「你、你的意思是,到头来我还是凶手?」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而已。」芽衣回避视线这么说,接着她转向我问:「你觉得呢?」

「老实说,这也是不可能的。」我摇头。「那个吉他盒全长一公尺多,厚度十五公分左右。虽然满大的,不过没有大到可以装进一个人,所以不可能把被害人装在里面搬运。」

芽衣老实接受我的说法。不过我虽然这么说,内心却感到束手无策。我虽然用装懂的口吻在这里解说,但是其实我也完全摸不透凶手使用的手段。

我甚至怀疑,真的会有那种像魔法般的手段,可以突破如此完美的密室吗?

然而蜜村看到我的模样,却噗嗤笑了出来。

「当然有办法。」

她以冷冽的眼神注视着我——还有我们当中的真凶。

「『第九密室』的诡计确实存在,所以我现在就要来说明。这是八箱村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当中,真正的最后一个诡计。」



「第九密室」的诡计是存在的——听到蜜村如此主张,我们都紧张地倒抽一口气。

「那么我们重新来整理目前已知的状况吧。」这位名侦探抚摸着黑发这么说。「这次的密室状况,是因为客厅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才产生的。也就是说,二十点到二十四点十分之间,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监视着进出『北区』的人,使得摆放空气枪的『北区』成为密室,没办法从那里把枪拿出来。要打破这样的状况很简单,只要等到客厅里没人的二十四点十分以后,再去『北区』拿出空气枪就行了。」

蜜村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我们听了都感到毛骨悚然,同时也错愕不已。

「蜜村,你在说什么?」芽衣似乎听不下去,开口说。「二十四点十分以后,怎么可能把空气枪拿出来?仓库在二十点以后就会启动防盗装置,没办法打开门。」

她说得没错。与防盗装置连动的警铃音量大到震耳欲聋,不只是屋里的人,甚至全村的人都会听到。然而在「西侧聚落」彻夜向八箱明神祈祷的八位巫女,却都没有听见警铃的声音。也就是说,二十四点以后——正确地说,是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仓库的门不曾被凶手打开过。

「啊,会不会是……」帝夏似乎想到什么,开口说,「凶手在二十四点之前就已经到『北区』的仓库里,然后偷偷从仓库拿出空气枪?然后在客厅没人监视的二十四点以后,再把枪从『北区』拿出来,射杀凉一郎。」

这样的话,乍看之下的确好像可以破解这次的密室状况。不过对于她的推理,蜜村仍旧摇头。「不是这样的。」她以轻蔑的口吻说,「帝夏,请你多动动脑筋。」

「唔……可恶!」

「对不起。」蜜村乖乖向帝夏道歉,然后又说:「不过你的推理怎么想都无法成立。因为在早上八点,也就是防盗装置解除的时候,空气枪在仓库里面。也就是说,即使凶手事先把枪从仓库拿出来,在使用完毕之后,还是必须把枪放回仓库。依照你的推理,使用空气枪犯案是在二十四点以后,所以仓库的防盗装置当然已经启动了。这时如果打开仓库的门放回枪,警铃就会响起。也就是说,凶手没办法在二十四点以后,把枪放回仓库。」

的确如此。帝夏听了也露出懊恼的表情承认:「说得也是。」

不过这一来要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破解「第九密室」,从仓库把枪拿出来?

蜜村以冷静的声音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在二十四点以后打开仓库的门拿出枪就可以了。不过这段时间因为防盗装置启动,没办法打开仓库的门。这扇门虽然没有上锁,还是无法打开,可以说是被防盗装置上了锁。也就是说,形成密室状态的其实不是整个『北区』,而是『北区』当中的仓库而已。所以只要思考该如何突破那里就行了。就如各位所知——」

蜜村说到这里浅笑一下。

「这是我非常擅长的领域。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擅长做这种事。所以『第九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在那之前,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蜜村说完,带大家到「北区」仓库前方的前室。蜜村按下设置在门旁边的按钮,仓库的门就自动打开。

「现在就来说明这个诡计吧。」她开口说。「先前已经提到过很多次,这间仓库的门在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如果被打开,就会触动防盗装置,使屋外的警铃大作。这个防盗装置无法解除,而且因为感应器的关系,没办法接近警铃,所以也不能使用隔音罩罩住喇叭。那么凶手是如何克服这个问题打开仓库门的?这就是本次密室当中最大的谜。要解开这个谜——」

蜜村望向前室东侧的墙壁。

「——就要使用本次事件尚未解决的另一个谜,也就是那扇禁止打开的门。」

蜜村指着房间东侧墙上的巨大金属门。那是像电梯一样往左右打开的电子门,高十五公尺,由两扇宽七·五公尺的门板组成。

「这、这是『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夜月如此说。

这扇门的确有那样的传说。凶手在事件发生当晚打开那扇门,将狂次郎的尸体搬运到地下钟乳洞内。也因此,这里就出现一个谜:凶手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但是这个谜应该早就解决了。凶手在位于地下钟乳洞的建筑里,制造出「四色木箱密室」。由此可以得到结论:凶手是为了制造密室而打开「禁止打开的门」。

我如此说明,蜜村便点头说:「嗯,的确如此。不过要是这个动机本身只是个幌子呢?如果说,凶手打开那扇门,不是为了制造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而是为了破解『第九密室』呢?」

为了破解「第九密室」而打开门?

「等、等一下,蜜村。」夜月连忙问,「为什么打开那扇门,就能破解『第九密室』?」

「这一点和那扇门具备的某项特性有关。」蜜村说。「那么我反过来问你,那扇门的特性是什么?」

「就是『打开之后必死无疑』?」

这简直就是怪力乱神。而且打开门的凶手仍旧活着,并且制造出「四色木箱密室」,所以这个说法只是无聊的幻想而已。

不过我想到这里,忽然发觉到一件事。如果真的照字面解释这句话会怎么样?换句话说,如果打开门的人真的会死呢?

「会不会有毒?」

如果门后方的巨大钟乳洞里被灌满毒气呢?这扇「禁止打开的门」是金属制,气密性绝佳。只要打开门,毒气就会从地下钟乳洞涌出,而打开门的人就会中毒而死,所以才称呼这扇门为「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

我说出这样的想法,蜜村就笑着说:「这个想法还不错,可是即使地下被灌满毒气,也没办法破解『第九密室』吧?」

她说得没错。正当我低声沉吟时,蜜村又说:「不过这个思考方向真的不错。凶手的确利用了那座地下钟乳洞来破解密室,而且就如葛白说的,地底的确隐藏着致死的『某样东西』。凶手就是利用那样东西来突破『第九密室』。」

问题是那个「某样东西」是什么。仓库的门只要一打开,就会警铃大作,等于是被声音上了锁。要突破这种状况,到底必须发生什么事?

我们注视着蜜村,她便耸耸肩说:「卖关子卖太久也不太好,所以我也该说出答案了。从结论来说,凶手是利用了某种物理现象。」

「某种物理现象?」

「是的。各位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蜜村竖起食指,用恶作剧的口吻对我们说。「在真空里,是听不见声音的。」

我们听了都瞪大眼睛。帝夏喃喃说:「不会吧……」蜜村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没错。就如各位所知,这个八箱村是在巨大的钟乳洞里。虽然比不上地下钟乳洞,不过也有大约二十座东京巨蛋那么大,也就是大约一平方公里。凶手把包覆整个村子的钟乳洞内的空气都抽光,使八箱村全区形成巨大的真空状态。当凶手打开仓库门的时候,警铃的确响了,但是因为村中处于真空状态,警铃的声音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因此即便凶手触动了防盗装置,还是能够大胆地从仓库里拿出枪。」



把钟乳洞内的空气抽光,使全村处于真空状态?听到这个太过浩大的诡计,我们都不禁倒抽一口气。

这个诡计太过浩大——也太过荒诞无稽了。

「到底——」我连忙开口问,「凶手到底是怎么把钟乳洞里的空气抽光的?」

就如蜜村所说的,如果全村都处于真空状态,的确就听不见警铃的声音,得以突破「第九密室」,但问题在于做法。要抽光大约二十个东京巨蛋(大约一平方公里)的空气,这种事根本——

「可以办到。只要利用那座巨大的地下钟乳洞就行了。」蜜村说。「那座地下钟乳洞隐藏着『致命』的『某样东西』。如果说,『某样东西』其实是真空呢?换句话说,地下空间原本没有任何空气存在。地下钟乳洞是底面积二十五平方公里、高一百公尺的巨大长方体;这个村子所在的地上钟乳洞,则是底面积一平方公里、高二十五公尺的长方体。相较起来,地下钟乳洞的空间是地上钟乳洞的一百倍。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要是打开通往地下钟乳洞的门,会发生什么事?两个空间的气压当然会变得一样,所以地上钟乳洞的气压会变成大约一百分之一。○·○一大气压,几乎等于是真空状态。凶手就是借由打开『禁止打开的门』,在这个村子制造出听不见声音的真空状态。」

听完她的说明,我抬起头看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仓库前室的天花板是铁丝网,从这里可以看到包覆整个村子的钟乳洞洞顶。打开「禁止打开的门」之后,这间前室东侧的墙面就会开启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洞。通往真空地下钟乳洞的这个洞会发挥吸气口的作用,瞬间将这间前室里的空气吸光。不过因为天花板是铁丝网,被吸收而减少的空气可以从地上钟乳洞补充。也就是说,包覆村子的钟乳洞内的空气会由铁丝网的天花板流入前室,然后再从前室东侧墙面的洞流入地下钟乳洞。这间前室本身就等于是将村子抽成真空的抽气装置一部分——可以说扮演了吸尘器吸头的角色。

要将整个村子抽成真空,应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假设有一个装入一大气压空气的罐子飘浮在外太空,如果在罐子上开一个洞,罐内空气从这个洞往周围的真空泄出的速度,不论洞的大小,都是秒速三百四十公尺。包覆村子的地上钟乳洞和真空的地下钟乳洞之间,被打开了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洞」,因此一秒钟内从这个洞泄出的空气体积就是十五公尺×十五公尺×三百四十公尺。以这个数值作为除数,包覆村子的地上钟乳洞容积(一千公尺×一千公尺×二十五公尺)作为被除数,两者相除,答案是大约三百二十七。换句话说,只要三百二十七秒(不到六分钟)的时间,这个村子的空气就会被抽光。虽然说随着空气被抽走,钟乳洞内的气压也会下降,导致空气从「洞」泄出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不过要让村子变成真空,大概也只需要六到七分钟。

由于空气以如此高速被抽走,当然会朝着地下钟乳洞刮起强风,因此凶手想必是躲在地板的凹洞中,撑过这段时间。前室地板上有一个直径两公尺、深五十公分的神秘凹洞,而且「禁止打开的门」在按下开关之后到门打开之前,会有几秒钟的落差,因此凶手可以趁这段时间躲进凹洞里,放低姿势避免被强风吹走。

不过空气只有在墙上的「洞」口附近才会急速流动,整个村子的空气流速应该相对较为缓慢。这就跟拔掉浴缸塞子时,排水口周围以外的水流较为缓慢是同样的道理。相较于包覆村子的巨大钟乳洞,墙上的「洞」实在是太小了,也因此才会导致空气流动停滞,速度变得缓慢。

此外,以这个诡计为前提,也可以理解通往地下钟乳洞的门为什么是金属材质。这扇门必须隔绝充满空气的前室与真空状态的地下钟乳洞。如果是木门,就无法承受巨大的气压差,甚至有可能被气流吹走,因此才采用气密性高且坚固的金属门。而之所以要设计成按钮开启的自动门,应该也是为了避免因为气压差导致门无法打开,或是相反地,避免门被气流猛然推开的情况。前室和仓库的门之所以是金属制,想必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

不过我猜想,仓库门的气密性应该没有前室的门那么高。前室的天花板是铁丝网,和包覆村子的钟乳洞直接相通,因此如果整个村子都变成真空,前室当然也会变成真空。在从仓库拿出或放回枪之后,必须在形成真空状态的前室再度灌入空气。这时如果仓库的门是打开的,当村子的真空状态解除,警铃就会一直响,因此在将空气灌入村子和前室时,必须要关上仓库的门才行。

可是如果关上仓库的门,即使前室被灌入空气,仓库内部仍旧会处于真空状态。要把空气灌入仓库里相当困难。理由是,当村子不再是真空之后,如果为了把空气灌入仓库而再度打开仓库的门,就会立即触动防盗装置,使警铃响起。

不过如果仓库的门气密性较低,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前室里的空气会从门的缝隙缓缓流入真空状态的仓库内。

至于最关键的一点,亦即让处于真空状态的村子恢复原状的方法,其实简单到惊人地步。地下钟乳洞的深处有一扇边长八十公尺、令人联想到阿里巴巴故事的巨大正方形铁门。这扇门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因此只要打开门,就会有大量空气流入。这些空气在填满地下钟乳洞的过程中,也会流入前室,再透过前室上方的铁丝网,涌入包覆村子的另一个钟乳洞。也就是说,地下钟乳洞深处的那扇门,扮演着引入外界空气的吸气口角色。

从这个吸气口涌入真空地下钟乳洞的空气体积,一秒钟是八十公尺×八十公尺×三百四十公尺。当地下钟乳洞内逐渐填满空气,气压也会上升,因此一秒钟内吸入的空气量会逐渐减少,不过要填满地下钟乳洞的容积(五万公尺×五万公尺×一百公尺),应该也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粗略计算的话,大概是三十~四十分钟吧。

到这个阶段,总算可以理解前室那扇不祥之门为什么会被称为「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了。由于在打开门之后,全村都会处于真空状态,因此打开门的人当然会死,甚至全村的人都会一起死。「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并不是诅咒或吓唬人,纯粹只是在提醒注意而已。

不过想到这里,就会产生一个疑问。

「为什么打开门的凶手没死?」

凶手打开门,应该会暴露在真空状态当中,而且当全村的空气都被抽光,村民同样也会处于真空中。不只是村民,包括物柿家的人、蜜村和我应该也不例外——

「这一点不是问题。」蜜村轻描淡写地回答。「首先,凶手之所以没事,是因为穿上了太空衣。」

「太空衣?」

「没错,就是放在书库里的太空衣。」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瞪大眼睛。书库里的确摆了一件太空衣,而且之前卡门贝尔也说过那是真的,不过我没有想到那件太空衣竟然被用在犯案中。

「没错。凶手就是穿着那件太空衣来防御真空状态。另外凶手也准备了气密性很高的塑胶箱,并且事先用药物之类的让凉一郎昏睡,把他装入箱子里。」

「把凉一郎装入箱子里?」听到蜜村这么说,我感到不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把村子变成真空的诡计,只能使用一次而已。」蜜村说。「一旦把地下钟乳洞的门打开,让空气灌入村子里,就再也不能把村子变成真空了(毕竟真空的地下钟乳洞就只有那么一座)。可是凶手从仓库拿出空气枪之后,必须再度把空气枪放回仓库,这一来一定要打开仓库门两次。如果村子不再是真空,打开仓库门的时候警铃一定会响,所以必须趁村子还是真空的时候把枪放回仓库。我要说的就是,凶手没办法把枪从真空状态的前室带出去。只要打开前室的门,屋子内部就会受到影响而变成真空,这一来屋内的人都会死掉。也因此,凶手为了开枪射杀被害人,必须把被害人搬到这间前室才行。但是如果直接把被害人搬到这间房间,被害人进入真空的前室就会死亡,尸体上也会留下死因是真空的痕迹,所以凶手才要把被害人装入箱子里,连箱子一起射穿被害人的胸口。话说回来,箱子被桩型子弹射穿之后,箱子与子弹之间当然会产生缝隙,空气也会从那里泄出来,所以必须立刻用牛皮胶带之类的堵住缝隙才行。」

原来凶手有这样的用意。

「接下来要解释村民没有死的理由。这一点跟这个村子的特殊风俗有关。」

蜜村突然说出这种话,我便理所当然地反问:「特殊风俗?」

蜜村点头说「没错」,然后竖起右手的食指。

「这个风俗就是,八箱村里只有箱型房屋。」

蜜村这句话让我感到相当困惑。八箱村里的确只有箱型房屋,可是这跟村民没有死的事实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

蜜村说:「你不知道吗?村子里的箱型房屋全都是涂了灰泥的石造房屋,气密性相当高。大门也同样是气密性很高的金属门,窗户则是采用强化玻璃的固定窗。」

「对了。」夜月说,「当初在『别墅密室』发现双二花尸体的时候,我原本想用石头打破窗玻璃,可是因为太硬,所以没打破。当时驻财田告诉我,村里的房屋对外窗全都是用强化玻璃做的。」

驻财田点头说:「没错,当时的确有提到这件事。」

「而且早上散步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敞开的。我问为什么要这样做,驻财田就说,因为一整晚紧闭着门,屋内的氧气会耗尽,所以才要像那样让空气流通,避免缺氧。」

「是的,当时的确也有提到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的房屋全都具有密不通风的高气密性。」蜜村接收夜月和驻财田的对话。「当钟乳洞里变成真空的时候,这一点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即使屋外变成真空,只要屋子具有高气密性,空气就不会外泄,可以让屋内保持一大气压。再加上窗户是强化玻璃,所以不会因为气压差而破裂。也就是说,这个村子的每一栋箱型房屋的结构,都能够让村民在村里的空气被抽光时继续生存。」

听到这段话,我们都哑口无言。她的意思是,「村子里只有箱型房屋」的风俗本身,就是「第九密室」诡计的一部分吗?

「可是……」夜月皱起眉头说,「这个村子的屋子之所以是箱型,不是为了防止风鼬侵入吗?」

「没错。在这个村子成立之初,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建造箱型房屋的。」蜜村点头同意。「话说回来,风鼬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日本的妖怪当中,有很多是以天灾或自然现象为原型。同样是风的妖怪,也有镰鼬这样的妖怪。所以我认为,风鼬的原型应该也是某种自然现象。我们先来回顾一下风鼬的特性:风鼬能够从很细的缝隙侵入屋内,使村民昏倒,有时甚至会杀死村民。这一点会不会让你们联想到什么?提示就是『风鼬』这个名称。」

听到这个问题,我们面面相觑,然后帝夏不太有自信地回答。

「该不会是……气体?」

「没错,大概是来自火山的有毒气体吧。」蜜村说。「这个村子的地下,就是那座巨大的钟乳洞。我猜当初那里面不是真空,而是弥漫着有毒气体,并使用比现在更原始的方式被封印。也就是说,从前钟乳洞里面有气体喷出口。而且关于这座八箱村的由来,也有山贼的秘密基地,或是隐匿基督徒的聚落等等说法,所以当初统治村庄的领主或许为了预防官兵或讨伐队闯入,准备了歼灭敌人的巨大陷阱——那就是弥漫于地下钟乳洞的有毒气体。在必要时,只要揭开封印,就能够让气体弥漫整个村子,把敌人全数歼灭。至于村民则躲在高气密性的屋子里,避免让有毒气体进入屋内。」

等到敌人全数被毒死之后,再封住通往地下钟乳洞的洞,并打开村子出入口的门,让毒气从村子里散去。

「建造这栋屋子的物柿零彦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巨大的气体装置来制作『第九密室』。」蜜村摸着黑发这么说。「他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有毒气体大概已经停止喷发,因此他首先利用帮浦之类的器具,把累积在钟乳洞内的气体全部抽光——正确地说,实际执行工程的当然是建筑业者。这项工程本身,是从地下钟乳洞深处的另一个出入口进行。那里会连结到像巨大的井般的天然纵穴,所以原本大概具有天然排气口的作用,让地下钟乳洞里的有毒气体像火山气体那样消散到地面。在施工的时候,刚好也可以作为建筑业者进出用的出入口。等到把气体抽光之后,接着就要堵住地下钟乳洞内的气体喷出口。就像刚刚说的,当时喷出口的气体应该已经枯竭了,不过为了让钟乳洞变成真空,必须要保持密封才行,因此必须彻底调查有没有其他的洞或裂缝,并且仔细填补。在这样的工程之后,就盖了这座宅邸,然后用巨大的金属门堵住地下钟乳洞深处的进出口,就大功告成了。金属门上有类似人孔盖的圆形小门,可以从那里插入帮浦的管子,抽出钟乳洞里的空气。就这样,『第九密室』所需的『真空状态的巨大钟乳洞』就完成了。」

我在脑中想像那幅情景,以及为了让这个诡计成立而耗费的巨资,嘴上不禁泛起笑容。

「话说回来……」我感叹地说,「这还真是大手笔。」

这座宅邸和巨大的地下钟乳洞,以及被钟乳洞包覆的这座八箱村,可以说完全是为了制造「第九密室」的诡计而存在。这绝对不是夸大的说法,而是实际的情况——至少对于(想必是这个诡计的设计者)物柿零彦来说是如此。夜月说驻财田曾告诉她,八箱村原本因为人口减少而几乎废村,是物柿零彦资助大笔金钱把村民留在当地,使村落继续保留下来。不过他绝对不是出自善意,而是因为这个村子的构造和风俗非常适合执行诡计。他或许是为了观光或其他目的造访这个村子时,偶然发现利用地下钟乳洞的毒气装置,因而想出运用这个架构的「第九密室」诡计。由于这个诡计只能在八箱村执行,因此他完全是为了维持这座「舞台」而进行金钱援助。

为了实现这个诡计,他抽光了地下钟乳洞内的所有空气,制造出巨大的真空,并且设置了能够响彻全村的大音量警铃。

为什么需要准备这么大音量的警铃?我对此一直感到疑惑,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必要性,不过我错了。不论有多么突兀,警铃都必须要能够响彻全村。这一来只要警铃响起,就能够让屋里的人,还有在「西侧聚落」祈祷所祈祷的八位巫女都听见。

「就这方面来看,凶器的空气枪也一样。」帝夏感叹地说,「为了让这个诡计成立,那支枪也发挥了必要的作用。我原本一直不懂为什么要用空气枪,不过其实很简单。真空里没有氧气,所以没办法使用火药枪。」

原来如此——我感到佩服。原来连这一点也是有意义的。话说回来,如果变成真空,就没办法在枪里填充空气,所以凶手应该是提前在比方说前一天完成填充的。

至于必须通过客厅才能到达「北区」仓库的这栋屋子特殊结构,现在想起来应该也是为了实现诡计而设计的。或许就连在客厅陈列夏雏的物柿家惯例也是如此。毕竟客厅必须要有众人耳目来监视仓库出入口,否则就无法产生「第九密室」的不可能状况。

「总而言之,」蜜村做出总结。「凶手就是用这样的方法,突破『第九密室』。那么现在真的只剩下最后的推理了。接下来我就要指出,凶手到底是谁。」



「首先,我要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住在物柿家的人。」蜜村首先如此宣示。「方法非常简单。这是因为操作『地下迷宫密室』装置的操作面板在书库的书架后方,而如果要移动书架,必须要有书库钥匙才行。」

就如她所说的,书库的地板上有秘密锁孔,必须把书库钥匙插入那个锁孔,才能够让书架滑动。也因此,没有书库钥匙的人就无法制造出那间密室。不只是移开书架让操作面板出现的时候,在把书架恢复原位、藏起操作面板的时候,也需要用到钥匙。

书库的钥匙总共有四支,分别在芽衣、帝夏、卡门贝尔——还有蜜村身上。蜜村的那支钥匙原本是死去的父一郎持有的。不过蜜村和我整晚都被关在地下迷宫,因此当然可以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这一来,嫌疑人一口气只剩下三个:芽衣、帝夏和卡门贝尔。至于驻财田和其他村民,还有外界人士犯案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不过蜜村似乎并不以为意,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明她的推理。

「接下来,我要把卡门贝尔从嫌疑人名单排除。」她如此宣布。「卡门贝尔差点被『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陷害为凶手,因此他当然不可能是这起事件的凶手。不过另外还有更严密的方式可以把他排除在外。关键就是太空衣。」

蜜村指的应该是凶手为了在真空中保护自己而穿的太空衣吧。

「没错。放置那件太空衣的书库天花板高度将近两公尺,太空衣是以直立方式陈列在书库内三十公分高的狭小舞台上。从舞台到天花板的距离只有一百七十公分,所以太空衣的高度当然也比这个距离更小。但是卡门贝尔的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对他来说,那件太空衣实在是太小了。他没办法穿上那件太空衣。」

我想起在森林中迷路时,初次遇到卡门贝尔的情景。他的手脚像模特儿般修长,一眼就看得出他的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

也因此,卡门贝尔也可以从嫌疑人名单排除。这一来,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两个。我望向这两人——亦即芽衣和帝夏。两人都露出不安的表情,但其中一人应该是装的。虽然很难以置信,不过她们当中有一人是凶手。

我紧张地吞咽口水。

「那我就继续说明吧。」蜜村冷静的声音缓和了我的紧张。「接下来我就要来说明,这两人当中谁才是凶手。在这里我要请各位想起某个事件——那是恶梦般的可怕事件——我指的就是『我和葛白差点被悬吊天花板压死的事件』。」

「的、的确。」我发出呻吟。那的确是恶梦般的可怕事件。不过那起事件跟锁定凶手有什么关联?

「要找出这两者的关联很简单。」蜜村说。「因为降下悬吊天花板的就是凶手本人。而且要降下悬吊天花板,就必须操作隐藏在书库墙壁上的操作面板。你们还记得,那个操作方法有点特别吗?」

听她这么说,我们都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都点头。我们当然记得。先前蜜村在说明「地下迷宫密室」的诡计时,才刚刚示范过。操作方法如下:按下操作面板上的「Enter」按键,操作面板的液晶萤幕就会出现随机的数字。十秒钟以内按下同样的数字,再按下「Enter」,悬吊天花板就会启动。在这个瞬间,悬吊天花板房间的门就会锁上,里面的人会像我跟蜜村一样,被关在房间里。

「萤幕上的数字是完全随机出现的,没办法事先预测到应该输入什么数字。也就是说,凶手要降下悬吊天花板,就必须前往书库,亲自进行操作。」

她说得没错。这是没办法使用机械式诡计来执行的步骤。凶手必须直接看到并输入数字才行。

「也就是说——」

「没错,葛白,就跟你想得一样。」蜜村点头。「也就是说,凶手是当时有办法移动天花板的人。反过来说,没办法移动悬吊天花板的人,就可以被排除嫌疑。」

「原来如此。」

不过这段话让我有些困惑。只要是持有书库钥匙的人,不是都能够移动悬吊天花板吗?虽然说操作方法有些复杂,不过只要到现场按下按键就行了。

蜜村听到我的主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不耐烦的口吻说:「不对,葛白,你可以多动动脑筋吗?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吧?在悬吊天花板启动的那段时间——当时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绝对无法降下悬吊天花板。」

「啊!」我不禁喊出来。换句话说——

「关键在于悬吊天花板下降的那段时间,芽衣和帝夏两人谁有不在场证明,对不对?」

听到我的发言,芽衣和帝夏两人都皱起眉头。看来两人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是怎么回事?蜜村为什么会知道她们本人都不知道的不在场证明?

「应该说,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忘记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蜜村表示讶异之后,又咳了一下。

「没办法,只好由我代为说明了。我和葛白是在下午两点十分进入悬吊天花板的房间。当时房门还没上锁,代表悬吊天花板还没有启动。后来我和葛白发现悬吊天花板启动,是在下午两点四十分。也就是说,凶手启动悬吊天花板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十分到两点四十分之间。在这段时间里,某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关于这一点,夜月也很清楚。」

「咦?我?」夜月突然被点名,感到很讶异。她歪头苦思,然后说:「唔……我想不起来耶。」

然而蜜村却坚持己见:「不对,你一定记得。你在那段时间里,正在跟某人下将棋。」

听到这里,那个「某人」才猛然惊觉。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芽衣指着自己的脸问。

在这个瞬间,夜月似乎才想起来,并瞪大眼睛。

「对了,那段时间我正在跟芽衣下将棋,然后输得很惨——啊不对,是在还差一步的地方很可惜地输了。时间应该是从下午两点开始——」

在那之后的一小时当中,夜月和芽衣都没有离开座位,一直在下将棋。也就是说,芽衣没办法去移动悬吊天花板。

这一来——

「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你了。」

蜜村伸出食指,指向那个人。

「王城帝夏——你就是凶手。」



听到蜜村如此宣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帝夏身上。在此同时,我也感到脑中一片混乱。帝夏是凶手?怎么可能?

因为——

「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夺遗产吗?」

我一直深信,这些凶杀案是为了争夺物柿父一郎庞大的遗产。等等,难道说,帝夏和父一郎也有血缘关系吗?比方说是私生子之类的……

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帝夏开口了。

「不对,这不是为了争夺遗产。毕竟物柿家的人不论死了几个,我都分不到一分钱。」帝夏如此宣布,拨了拨染成褐色的头发,继续说:「话说回来,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发现真相。不愧是蜜村漆璃。」

她的这段话毫无疑问等同于坦承杀人罪行。这么说来,她真的是凶手吗?

我不禁问她:「既然不是为了遗产,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

「唔……该怎么说呢?」帝夏脸上泛起苦笑,再次抓了抓头,有些腼腆地说。「没想到这种情况还满尴尬的。虽然说,我身为作家,过去也让很多凶手坦承过自己的罪行,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这种心情。像动机之类内心方面的东西,果然还是不应该在大家面前大剌剌地讲出来。这种话应该要在——比方说侦讯室之类的,面对老经验的刑警,很沉静地说出来才对。」

帝夏说到这里,嘴角上的笑容消失了。在这个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得冷酷。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亲切友善的畅销作家,而是在这个村庄里接连犯下残酷密室杀人案的连续杀人犯。

「关于动机,简单地说——」帝夏以冷淡的声音说,「其实非常单纯。只因为物柿家的人全都是天才密室推理小说作家——就只有这样而已。」

因为是天才作家,所以才杀死他们?

「嗯。香澄,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这世界上的密室诡计数量,其实已经预先由上帝决定了。」

这就是所谓的「财富枯竭理论」。这个理论认为,世上的密室诡计数量是既定的。在推理小说的历史开始后,经过一百八十年,密室诡计的财富已经大致被挖掘殆尽,因而枯竭了。

「没错,已经枯竭了。」帝夏的眼神仿佛在赞许领悟力很高的学生。「所以说,这世界上只剩下极少量的密室诡计,而我们这些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正是在争夺这仅存的财富,就像为了争夺水源而发起战争的沙漠居民。如果有人发现新的诡计,那个诡计就不能再使用了。换句话说,有人发现新的诡计,就代表自己原本将来会想到的诡计被夺走一个。」

帝夏平淡的语气逐渐恢复热度。

「我对这一点总是感到很绝望。每当有人想到很厉害的诡计,我就会感到很沮丧,心想为什么想到那个诡计的人不是我。在此同时,我也会想到,那个诡计原本应该是我将来会想到的。」

她说到这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啊,在那样绝望的日子里,有一天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人能够想到很厉害的诡计,只要在那家伙想出来之前杀掉他就行了。这一来,我将来应该会想到的诡计就不会被夺走了。说得更明白一点,只要杀掉所有才华洋溢的推理小说作家,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密室诡计数量就再也不会减少。这样不就可以安心了吗?接下来,我可以慢慢去寻找剩余的密室诡计。」

听到帝夏的这套理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久之后,芽衣以怯生生的声音询问。

「就、就因为这样,你才杀死了物柿家的人吗?」

「没错,芽衣,就是这样。」帝夏以严肃的表情点头。「毕竟除了你和卡门贝尔之外,物柿家的人个个都是天才。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新的密室诡计被发现了。他们真的是超级小偷,大量夺走原本将来会由我来发现的诡计。所以我才没办法继续坐视不管。总有一天,我要杀死这世界上所有才华洋溢的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不过我决定优先杀死包括父一郎在内的物柿家的人。话说回来,这也是某种表达敬意的方式。这代表我承认他们具有杰出的才华。」

帝夏说到这里,高声宣布:「我会逐步执行计划,迟早打造出一个乌托邦。我要杀死所有自己以外的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独占剩下的财富。我要独占所有密室诡计,然后在剩余的人生当中,一一找出所有留在世上的密室诡计。我要找到所有诡计——不论是任何人都会赞叹不已的崭新诡计,或是任何人都会火冒三丈的搞笑诡计,全部都会成为『王城帝夏找到的诡计』,由我来呈现给世人。不论是赞叹或怒火都是属于我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管要杀死多少人,我都在所不惜。我会杀死几百、几千个人。我再也不想因为嫉妒他人的才华而感到卑屈了。我不要再让任何人夺走我的东西。我终于可以脱离『原本应该是自己会想到的诡计,却被其他人先想到』——那种不合理的地狱了。」

她所说的动机太过异常了。所有人都慑于她的气势而哑口无言,现场笼罩在沉重的气氛当中。「你疯了。」有人这么说。过了片刻我才发现,这句话是我说的。

「你竟然为了这种理由杀人。」

帝夏听我这么说,便露出冷笑,然后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嗯,是啊。」她说。「没写过本格派推理小说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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