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6-章节
当我们踏入其中,王城内早已处于混战的漩涡中。
争先恐后一马当先的,是达斯米提亚家所领头的贵族联合部队的士兵们。受不了,把我们惩罚勇者当成前锋的作战都到哪去了?
他们英勇地渡过「圣女」召唤出来的桥梁,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冲进城内,然后──遭到盛大的欢迎。毕竟城内理所当然地被异形塞得满坑满谷。一旦冲入其中,混战便即刻展开,搞得我与泰奥莉塔得帮他们清理烂摊子。
「赛罗!又来了!」
「我知道!」
我以拳头敲打城堡的墙壁。向我们前来的敌人有七只。
都是能在室内战斗的小型异形。主力是体型娇小的人型,布朗尼占多数。它们很适合以敏捷偷袭敌人,但对于探查印已回到手中的我与泰奥莉塔而言,毫无意义。
这里是天花板挑高的大型厅堂,异形爬上二楼的扶手跳了下来。现在被锁定的──又是他们啊。从纹章就能得知,是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他们前阵子也因为来不及逃走,而被迫担下了艰难的战线。这支部队是不是总会被安排这种任务啊?
虽然我也不会因此对他们心有戚戚,但我还是握起小刀。
「你们退下!」
我大喊一声并掷出小刀。利用萨提芬德造成的轰炸,将异形炸飞。至于漏网之鱼,泰奥莉塔召唤出的剑刺穿了它们。
「哼哼!既然我们都来了,一切都没问题了!」
泰奥莉塔双手扠腰,对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发出宣言:
「安心疗伤吧。我们保证绝对会胜利!」
「是剑之『女神』,还有『雷鸣之鹰』阁下……」
某个人嘟囔道。我很想对他说「少用那种怪称呼叫我」,不过如同泰奥莉塔注意到的,在场有很多伤兵,而且还是重伤。在他们开始议论之前,还是快点让他们撤退比较好。
「你们还在想什么?快点撤退,谁教你们硬攻到这么深处。」
「对……对不起!」
这位少年士兵低头道歉。我对他好像有点印象。
「但是,达斯米提亚卿推进得比我们还深入──我们被命令要守住这座大厅。」
「那个蠢货。」
我毫不掩饰地咂舌。
达斯米提亚的当家是货真价实的白痴。我是很想说本人想送死就随他便,但他一个人的冲锋会把士兵也卷进去。
「我去追,他往哪去了?」
「那个……往楼上去了……」
「要去找魔王是吧。」
我敲打地板。爬上阶梯后的那层楼,明显展开了白热化的战斗,是最前线。根据我感知到的反应与动静,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攻防。
「我看算了,好麻烦。泰奥莉塔,陪这些白痴让我好累,我们休息吧。」
「真是的,吾之骑士。每次都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泰奥莉塔用轻柔的鼻息「哼哼~」地笑了。真是多管闲事。
「各位就专心治疗吧。吾之骑士说,在各位包扎完成之前会负责防卫。」
「遵……遵命!太谢谢两位了!啊,但是,那个……」
「怎样啦?你们还有什么麻烦的消息?」
「那个……就是……」
我向他一瞪,少年士兵明显畏缩了。那张连呼吸都很辛苦,总是一脸仓皇的脸,我隐约有些印象。是达斯米提亚那里的──我好像有看过这张脸。我记得,好像是在凯尔普雷西村──
在我快要想起来时,同上传来强烈的声响,中断了我的回想。
大厅堂挑高处的二楼,该处的扶手被轰飞,几个人影在半空中飞舞。与其这么说,或许该改成「被丢出来」比较正确。我没有余力接住掉下来的他们。我发现他们的头首或躯干都被破坏了。
(已经死了。发生什么事?)
我并非瞬间完成这段思考。老实说,我有点措手不及。泰奥莉塔打算赶去接住落下的人体,但被我阻止了。
「没用的。已经死了。」
「但是──」
泰奥莉塔的话只说到一半。我不想看到她的表情,应该说什么才好?这让我很犹豫。但是到头来,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空闲了。
「……你们在搞什么!」
楼上,走廊的深处中,有个人跑了出来──是达斯米提亚。他浑身血迹,严重混乱。那是他本人的血吗?
「快点!快点来助阵!全灭了──我的菁英,被仅仅一只给……!」
「请等一下,达斯米提亚卿,您有受伤吗?」
一名士兵立正问道,他的语气或许有些公事公办,但达斯米提亚本人没有心力回答那个问题。
「召集人手!联络埃斯盖因阁下!以全军对付他!不,把城堡……没错,搬出可以连城堡一起摧毁的兵器来!」
「但是,到底是什么……」
「那……那……那种荒唐的怪物……不,等等,你是……」
他依靠在碎裂的扶手边大喊大叫,这时他那双瞳孔大大扩张的眼睛,看向我吼道:
「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对了,我会赐予你名誉,你给我负责打头阵开路!」
看得出他相当混乱。这条走廊的深处到底有些什么?
我再一次以拳头敲打脚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导致二楼的战斗会在如此短时间内结束?没有任何东西在活动。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不对──有一个东西相当缓慢地移动着,是人型的存在。
「魔王现象亚巴顿!是亚巴顿!」
达斯米提亚持续喊叫。
「给我杀了他!做不到也要争取时间!听好了!这是命令!」
「赛罗。」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露出不满的眼神,但她的眼神中不带愠色,实在很符合她的性格。
「别在意。这也没办法。」
负伤的士兵很多,不是只有这个地方,城内无论何处,士兵们都在持续作战。为了尽早确保他们的安全,为了让他们得以安全接受治疗,这个方法最为妥当。
也就是──杀掉魔王现象的主子。
(感觉快濒临极限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固定外套的蓝色纹章,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以蓄光涂料加工过表面的道具。可以当成测量续战能力的指标──它能维持亮度的时间,被调整成与我体内的蓄光残量大致同步。
光芒变得这么黯淡,就表示体内蓄光量高达常人数倍的我,也终于接近枯竭了。
体内蓄光一旦耗尽,不仅会变得无法启动圣印,身体机能也会出现障碍。
(但是,没关系……要是被人觉得我面对亚巴顿会感到害怕……)
我可无法忍受,特别是诸如达斯米提亚卿这种白痴。况且要是之后谣言传到杰斯他们耳中怎么办?那种发展才是糟糕透顶。
「我们走吧。」
我拍拍泰奥莉塔的肩膀,就像对一旁的士兵们发出「前进」的号令一样。
「毕竟是命令啊,不管怎么说,还是这样最直截了当。用平常的方法吧。我们不可能会输。你不觉得吗?」
「……嗯。」
泰奥莉塔用力地,非常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臂,点头回应。
「我都为你祝福了,一定不会输的!」
「是啊──达斯米提亚卿,魔王现象亚巴顿在哪里?」
「当然是在这条路的深处啊!」
达斯米提亚卿指向二楼走廊的尽头。透过探查印,我已经知道那里有某种东西存在。那是比这座大厅堂还要广阔的空间,天花板应该也高到需要抬头才能收尽眼底吧。
这种场所,在这座第二王都的王城之中唯有一处。
「那个放肆的魔王……!就在王座大殿!」
「这样啊。」
我嗤之以鼻。这个世界上,自封为王的家伙未免太多了。
◆
到头来,自己还是无法理解。
魔王现象亚巴顿一面缓缓走动,一面思考。
「我有一个疑问。为何吾王会认为普加姆那样的存在很特别?」
在亚巴顿眼中,王的指示太过于艰涩难解。再说,魔王现象的战斗有太多不合理的部分。亚巴顿想过,人类这种货色,只要我方有意思,不消多久便能镇压。
「吾王有自己的目的。并非只打算支配、管理并统御人类。」
亚巴顿喃喃自语,跨过脚边的尸体。这些人是抵达这座大殿的士兵们,他们还算有本事,但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还有人有一口气──他发出有如硬挤出来的声音,试图抓住亚巴顿的脚。
「不觉得很讽刺吗?」
亚巴顿举脚一踏,破坏那名士兵的头颅,然后抬起脸。
这是个广阔的空间。想必可以轻松容纳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人类吧。
人类似乎将这个房间取名为王座大殿。今夜皎洁的月光,自又高又巨大的窗户洒落。据亚巴顿的观察,这里的宽敞度及形式,与礼拜堂颇有雷同。这并非为了礼拜「女神」们而设,而是仅为了敬拜国家之王的房间。
「我可以读心,能够理解他人思考,但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亚巴顿缓缓步向前,到达王座。
「只有吾王的心思,我搞不懂;就算我能理解,也不敢说自己搞懂了。」
亚巴顿对人类的尸体搭话,在那张王座上沉下腰。
「真是恶劣的玩笑对吧?」
他很疲倦。到现在为止,他是成功击退人类了。但迟早会面临极限吧。重要的是那名「女神」。「女神」泰奥莉塔。要是能杀了她,最大的目的就完成了。
为此进行的诱导也很成功,过不了多久,那位惩罚勇者就会抵达。
「这就是,我尽忠的证明。」
于是乎,亚巴顿拍打双手,放声大笑。犹如大哭一般地大笑。
◆
先前闯入王座大殿的士兵们,纷纷大叫着。
──怪物。
想必是魔王现象在里头吧。在旁边的一角,那条走廊的士兵们,几乎全员阵亡了。勉强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因恐惧而不能动弹,只是一味颤抖。
「亚巴顿先前好像通过了这条走廊。」
忒维面色铁青地如此说道。
是亚巴顿。听到引起这出惨剧的魔王之名,圣女尤莉莎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冷静。或许是自己感受恐惧的能力快要麻痹了吧。
说起来,今天是自己初次踏上战场。自己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逃走,也没有陷入恐慌状态,只是变得什么都做不到而已。自己可能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吧。
「听说,亚巴顿现在就在王座大殿。他与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们交战后,击溃了全体士兵,现在──那个──」
忒维罕见地语无伦次。
「依照达斯米提亚卿的指示,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与『女神』泰奥莉塔两位,好像前去与亚巴顿战斗了。」
「……了解。」
尤莉莎刻意使用相对生硬的语气。
「我也过去。」
「我觉得不要比较好。达斯米提亚卿仅派出那两位,不见得是错的。有『女神』泰奥莉塔的『圣剑』,就能以最小的牺牲讨伐成功。」
「我……我是圣女!」
她情不自禁喊出声来。尤莉莎紧握起右拳,该处莫名地隐隐作痛。
「不能让惩罚勇者们输掉。在这片战场上,最常听到的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现在在哪里战斗?」
「太危险了。」
「奔赴险地就是圣女的职责。虚有其表的圣女,一点……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是──」
忒维露出困扰的表情,近似于苦笑。尤莉莎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瞬瞄向了左右两侧,全副武装的从军神官与士兵们行动了。
「……圣女尤莉莎。您的身体非常贵重。即使来硬的也──」
「来硬的?」
尤莉莎眯起右眼。这时,她认知到自身拥有的力量,远胜于自己的想像。仅仅数名,不对,仅仅数十、数百名士兵,岂能阻止得了自己。
「没用的。我,我──」
尤莉莎抚摸虚空。火花飘散,墙壁被召唤而出,形成一堵可将忒维及士兵们与自己分隔开来的障碍。
(没错。我一个人也……一个人也,做得到。我会做给你们看。)
尤莉莎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就在刚才,她做好觉悟了。赛罗与泰奥莉塔,他们只靠自己在作战。他们不会将其他士兵卷进来,而是自己去面对决战不是吗?
「我是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我将前往我所期望的战场。请……请让我去……拜托你,这次就好……!」
◆
前进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
也没有异形的身影。只能看到它们的遗骸,以及倒地不起的士兵们。
就这样,当我与泰奥莉塔踏入王座大殿时,魔王现象亚巴顿稳坐在王座上,令人十分讶异。他彷佛以态度表示──自己丝毫没有逃跑的打算。
那副模样,或许用「悠然自得」这个词来形容正恰到好处。
(这家伙……是怎样?)
这就是我的感想。
他乍看之下,是一名初老的男人。表情十分沉稳,要是穿上白色的贯头衣,说他是神官也让人信服。甚至也能说他的表情十分友善,但所谓魔王现象的表情,与人类还是有根本上的不同。他的一切都不该采信。
「能见到你真让我不胜欢喜啊,惩罚勇者,与勇者的『女神』。」
亚巴顿如同国王一般坐在王座上,以相当随和的态度向我们搭话。我注意到泰奥莉塔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并且往我身边靠近了半步。
「但还真让我意外,我以为抵达这里的会是达也蜷川呢。」
在说达也的事吗?蜷川──他知道那家伙的背景?亚巴顿扫视我们,然后放下心似的点了头说:
「因为我的权能对他完全不起效用啊……太好了。」
「你的权能是什么?」
「读取人的心思。不过,与『女神』签订契约的圣骑士,确实有点难读就是了──」
亚巴顿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我现在脑筋一片混沌。把事实隐瞒起来就好了,如此轻易告诉我们的理由何在,我完全搞不懂。那究竟是弥天大谎,还是有其他意涵?
「没错,我也知道你现在脑筋一片混沌。」
亚巴顿欲证明自己所坦诚的能力不假,而对我内心的疑问表示认同。
「你能不能把这个当成我友好的证明呢?毕竟我想与人类缔结和平的关系。这不过是为了交涉而生的权能,所以我认为公开也没问题。」
「什么友好的证明,真是无聊的玩笑。」
「哈哈哈哈!太棒了!能理解这是玩笑,真让我高兴啊。我也完全不打算与你们友好往来。」
亚巴顿笑着道出无谓的消息。能如此流畅对谈的魔王,自普加姆以后还是初次碰到,但是这家伙很显然在试图与我们对话。
「不过唯有这点还请你们相信,我不打算对人类造成危害。不如说,我打算有效管理你们人类,我能保证某种程度的和平与幸福。」
「幸福?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你们的饲料而死,这种状况哪来的幸福?」
「说得也是。我有在考量能让你们比较好接受的管理方法了,毕竟你们人类很注重个人主义。」
亚巴顿犹如一名在演说的祭司,展开双手说道:
「会死的只有不被需要的人而已,而且是由人类互相投票来决定。还不错吧?能对集团产生贡献的人,还有能像婴儿一样受人所爱的人,就能获得生存价值。」
「蠢毙了。该不该死怎么能交由他人来决定。」
「哼嗯……真难理解啊。」
亚巴顿的眼神,彷佛窥视着我内在的某物一般。他能一如人类般对话,也能做出表情,但像这样从正面一瞧就能发现──这家伙的眼中不具感情。
就像开了两个黑暗的窟窿一样。
「为什么你会那么生气?」
「我怎么知道。」
我丝毫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
唯有「具有价值的人」与「被众人喜欢的人」才获许生存。原来如此,那个做法确实有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过。
即使如此,「女神」也不会允许那种世界吧。她们不会将价值的有无视为问题,无论是谁,她们都会尝试拯救。赛涅露娃就是如此,泰奥莉塔又何尝不是。让某个人活下来也没有价值,所以就见死不救?我敢断言,这种言论她们死也不会道出口。
那么,希望有个人──不管是谁都好。我希望可以有个人来肯定她们的心态。我希望有人能认同她们的那些行动有其意义,是一件无比高尚的行为。
况且,我是那种被人强加某些规范,就会怒火万丈的性格。因为用强硬手段让我听话,就跟瞧不起我没两样。
「原来如此……」
亚巴顿似乎真的读取了我的思考。这不过是一场实验,有关于他是否真的能读取心思的实验。
「你能让我订正一下吗?我看你恐怕有所误解了。所谓的『女神』这玩意儿……」
「够了──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吧?泰奥莉塔,我们上。」
我打断亚巴顿的发言,抽出小刀。
这家伙真的揭示了自己的权能。这么么一来,他的目的将只有一个,就是争取时间。理由不明,不过他正在尝试延长对话。我可不会让他得逞。
「当然!魔王现象,亚巴顿!」
泰奥莉塔朝向宛如神官的魔王伸手一指,火花自她的指尖迸散而出。
「不管你找了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允许你折磨人类。我会以『女神』的名义将你断罪!」
「真是令我无奈啊。」
剑被召唤出来,即将触及亚巴顿的瞬间,他才打算缓慢起身。
然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晃动,速度之快,使人瞠目结舌。他彷佛在铺满厚重地毯的王座大殿中滑行一般暴冲而来。
「看来无法再拖延下去了。虽然有点急躁,不过我就应战吧。」
老实说我有点意外──从外表来看,我以为他不是会挑起近距离战斗的类型。
让我们误判,或许正是他将外表乔装成一位初老神官的原因。亚巴顿以超乎预料的速度,朝我们拉近距离。他的手臂啵地发出拔开瓶栓般的声音开始膨胀。那是肥大化,或者该说怪物化。
这使我必须将泰奥莉塔猛力推开。
「泰奥莉塔,离远一点!」
为迎击亚巴顿,我启动了飞翔印萨卡拉,也朝他飞冲过去。
泰奥莉塔方才召唤的剑,因为亚巴顿加速的关系完全落空了。亚巴顿举起他膨胀的右手臂,挥打下来。他用的是拳头。这也很让我意外。
我以左手中的小刀承受,并错开攻击轨道。
(这家伙怎么每招都让人出其不意啊……!)
超乎预料的沉重冲击。拳头与刀刃擦出声响,触感十分坚硬。我的小刀划破了亚巴顿的衣服,能窥见底下的皮肤。他的体表颜色泛黑,相当硬实。
亚巴顿紧接着挥舞左拳──从侧面一扫而来。
「泰奥莉塔,再离远一点!」
我向后抽身避开。要是被打中,骨头应该会断裂吧。如果泰奥莉塔被卷进来就糟糕了。
(不过,只有这点程度的话……!)
亚巴顿这种程度的格斗术,无异于门外汉。不过像个力量特大的人类在挥拳罢了,要闪避或是要反击都没有困难。
只是,爆破印在这个距离有可能会把自己也卷入,所以不能胡乱使用──即使不能使用爆破印,我还是有很多手段。而且泰奥莉塔也在。
(少瞧不起人了。)
我利用后退所产生的间距,投掷出小刀。当然,被亚巴顿一手弹开它,这一步我有预想到。在极近距离的状况下,我们可说是压倒性地占上风。只要成功施展必杀的一招即可。
「我要现在解决他!给我『圣剑』──」
对泰奥莉塔提出的要求,几乎不必透过言语,我们共享着一部分的意志。
我认为,只要使用圣剑,一击就能决定胜负。但我的右手腕被亚巴顿给抓住了。他似乎判读了我的打算──原来如此,我澈底理解他发起近距离战斗的理由了。
「我没那么喜欢战斗,而且也不擅长。」
亚巴顿反而以平稳的语气说道。我转而防御,缩起身体,以手肘承受亚巴顿击出的殴打。
「不过,在这个距离,按这个速度,我也有胜算。你不觉得吗?」
我的手肘顿时感到一阵剧痛,让我觉得骨头可能裂开了。为了反击,我迫不得已施展踢技──我启动飞翔印,向前一踢打算将他踢飞,却只划过空气。
(可恶,被识破了。)
「没错哦。」
亚巴顿回避着,并且爽快地放开我的手臂。
(开什么玩笑。)
这么一来,我会需要想个战术,即使意识被读取也不构成问题的战术,或是某个让他跟不上的方法。用「圣剑」对付他不是好选择。机会仅只一次的大招,想着要打中他反而容易被避开──要是被闪开了,泰奥莉塔就会筋疲力尽,那才真的是被「将死」了。
拥有高超近战能力的魔王之中,跟他的这一战或许是最艰难的。
「不……不会让你逃的。」
泰奥莉塔召唤出剑,有的从地面冒出,有的从天上降下,但亚巴顿轻而易举地,彷佛只是悠然漫步一般悉数闪过。
「『女神』的心确实不好读取,但是敌意很鲜明。虽然是必灭敌手的『圣剑』,但也得打得到啊。」
自左右夹击般飞来的剑,亚巴顿一挥臂便将其弹飞。
「根本不构成威胁。」
回过神来,亚巴顿再次进逼我的眼前。我该怎么办?只要能以「圣剑」打中他就能获胜──但是,打不到。再这样下去,我只会单方面被消耗。
(刀刃无法穿透的防御力、借由读取思考达成的完全回避,以及强得夸张的腕力。)
简直像极了一只身上包覆着厚重铠甲的猛兽。
(我能理解为什么达斯米提亚家的「精锐」会被一口气撂倒了……!)
但现在不是佩服他的时候,有没有别的方法……
当我想到一半的时候,传来了一道声音,将我的思考全盘推翻化为徒劳。
「……上……上……上……上啊!」
那是一道有如悲鸣一般,声嘶力竭的声音。
声音来自我的背后,比泰奥莉塔更为后方之处,位于王座大殿的入口。那道声音发出的同时,类似小型的尖塔的物体,伴随着火花自亚巴顿的脚边冒出。速度快如欲刺穿他一般,大气因此被扭曲,进而产生了风波。
「呼嗯。」
当然,那也被亚巴顿闪避了。她的召唤过于杂乱无章,实在难以称作攻击。
但是,笑容第一次自魔王的脸上消失。我知道现在不该这么做,但还是回过头。
「怎么又来了。」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就站在入口。她伸出右手,右眼泛着泪光,发出了呻吟。她是一个人闯进来的吗?或许是甩掉了周围的制止前来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是来……」
尤莉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接着清晰地重新宣言:
「我是来……来……来帮你们的,我是为了尽圣女的职责而来!」
「白痴,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吗!而且还没打中!」
「没错,这里很危险!」
不知为何,泰奥莉塔也气势汹汹地对她吼道:
「你退下吧。只要靠我跟吾之骑士,这种对手简简单单就──」
「还……还没……还没完!我会设法……打到他……!击中吧!」
尤莉莎无视泰奥莉塔的警告,一脸拼命的模样挥动手臂。火花四射,这次冒出一面城墙,挡住了亚巴顿的身后。
「打中他……打中啊!」
那堵墙上生出了尖塔,从亚巴顿的后方展开攻击,但果然被躲开了。
不过,因为她连续施展了乱无章法的攻击,反而限制了亚巴顿的行动。因为他只能进行大动作的回避,移动方向变得容易判读许多。这次轮到我们预判他了──然而另一方面,她的攻击也引出了亚巴顿更进一步的行动。
「唔嗯。圣女啊。变得稍微有些碍眼了呢。」
亚巴顿从脚边冒出的尖塔上跳下来,并且朝尖塔奋力一踢。脚力着实惊人。
他毫不费力地踢碎岩石,让瓦砾喷飞而出。
「够了,真拿你没办法!」
在千钧一发之际,泰奥莉塔施展防御。她所降下的剑弹开了瓦砾。那些瓦砾明显瞄准了尤莉莎。她的护卫怎么了?真的让她一个人闯进这间王座大殿了吗?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太荒唐了吧!)
在思索这些的期间,我也向前一跃,与亚巴顿展开肉搏战。
多亏圣女以正攻法,跟个傻瓜一样胡乱召唤尖塔与城墙,让亚巴顿能逃跑的空间几乎被堵住了。
「……听好了,我只救你这次哦。」
泰奥莉塔的声音带有一丝不满。剑自空中冒出,虽然不是「圣剑」,但也是一柄名剑。我一把握住那把剑。
「圣女尤莉莎。这次就『特别』允许你──参与本『女神』与圣骑士赛罗的战斗。」
她竟然给我强调「特别」这两个字。
我面露苦笑,并且朝亚巴顿的肩头一剑挥下。被他防御也无妨,我在他抵挡的同时,立刻将剑脱手,紧接着伸出左手,握住泰奥莉塔新召唤出的下一把剑,这次转而使出突刺──然而也被亚巴顿以手臂抵挡下来。下个瞬间,剑刃的尖端爆炸了。
萨提芬德。借由这道爆炸圣印的冲击,亚巴顿步履蹒跚,表情也稍微扭曲。
「原来如此。这招漂亮……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能应对到这个地步……!」
亚巴顿被逼着进行防御,每一击都逼迫他退后。他的身后就是圣女所召唤的城墙。我也缩短了距离,还差一步。
(零距离了,现在就能解决他,就算能读取我的动作……!)
只要无处可逃,就能以「圣剑」做出了结。让他无法再回避──不,不对。
「哈哈!没错,你真的是太棒了,赛罗佛鲁巴兹……」
亚巴顿笑着说道。我发现他的右手臂突然膨胀,并且迸裂开来。
「竟然能如此接近我啊。」
亚巴顿的右手内部,有某种东西飞了出来。是虫子──每只都有我的手掌大,是巨型昆虫的群体。它们的体表散发朦胧白光。那些虫子咬破亚巴顿的右手臂,使其迸裂,飞散至空中。
(是异形,威斯普!)
是名叫威斯普的异形。它们有利牙,长得像会飞的毛虫,是一种恶心的小型种。
糟糕透顶──我太蠢了。他主动与我交锋,让我认为他是「擅长近距离战斗的魔王」。而我也产生了错觉,认定他不具有远距离攻击的手段。
(这家伙,居在在身体里养这种东西!)
仅仅是为了把它们用于攻击。而他会把我引开来,则是为了攻击没有人护卫的泰奥莉塔。这家伙处处膨胀的肉体,也许很适合用来饲养虫子。
「为万物带来终结的『女神』──泰奥莉塔!」
亚巴顿叫道。虫子飞起,其中几只被我所投出的小刀炸飞,但解决的数量只有萨提芬德的渗透程度勉强能赶上的量而已。
「唯有你,会成为吾王真正的阻碍。在此退场吧。」
威斯普朝她杀了过去。
连泰奥莉塔精准无比的召唤,也无法尽数迎击。目标太小,同时速度也过快。一只,不,两只钻过了攻击,朝泰奥莉塔进逼。
(不行了。我这个白痴!)
「就是啊。」
亚巴顿对我的咒骂表示同意,接着以左拳朝我一敲。我没有防御,也没空防御。冲击使我呼吸困难,并感到剧痛。肋骨这下是断了吧。但这要是代价的话实在太便宜了──被敲击后,我立刻向亚巴顿一踢。在最近距离使出飞翔印,踢飞了亚巴顿。
他激烈撞上尤莉莎召唤的城墙,使城墙出现了裂痕。
(要赶上啊……!)
我知道自己会露出致命性的破绽,依然转过身,打算立刻赶去拯救泰奥莉塔──但我收手了。
「我……没……问题……的。」
飞向泰奥莉塔的威斯普有两只。
「我是你的搭档,也是你该侍奉的『女神』对吧?」
泰奥莉塔强颜欢笑说道。其中一只威斯普,被她惊险召唤出来的剑给贯穿。至于第二只,则被泰奥莉塔用从腰间的皮带抽出的小刀给刺穿。
那把小刀我也有看过。那是几乎与玩具相同的刀子,刀刃打磨得跟镜面一样,只有外观好看而已。那是我在幽湖的市集买给她的小刀。
(那种东西,真没想到啊……)
我差点笑了出来。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都还那么宝贝地带在身上。还有,我曾经稍微教过她刀剑的用法,没想到她记得那么熟。
泰奥莉塔无所畏惧地让威斯普咬着自己的左手臂,这下它就躲不掉了。接着她就那样反握小刀,将之刺穿。然后她将那只威斯普从头部一直线地撕扯开来,甩到地面,狠狠地踢飞出去。
曾几何时,泰奥莉塔也多少学会这些战斗方法了。
「真……真不愧是……我呢。」
我发现泰奥莉塔的声音在发抖,左手的袖子也染上了鲜血。这个场景要是被神殿里的家伙们看到,他们应该会晕倒吧。但是,她干得太好了。
「对不对,吾之骑士?称赞我吧!」
「唔嗯。」
亚巴顿发出呻吟。因为被我踢飞了,所以我们拉开了距离。这次他全身都在蠕动。他还留有没放出来的威斯普吗?
「这可不行啊。泰奥莉塔,只有你……」
嗡,一道使空气振动的奇妙声响。亚巴顿的背后长出了有如昆虫的薄翅。
「只有你,我无论如何都会……」
亚巴顿飘浮起来。难道他还会飞吗?
(这个混蛋,真的是麻烦得要命。)
我必须想点办法。
不管什么都好,我需要一记妙招。这家伙能飞上天,还能读取心思。
(我追得上这种敌人吗?)
像这种时候,平时的我都是怎么做的?
在我如此思考之前,便踏出了一步。这么做曾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个时候有赛涅露娃在。只要有赛涅露娃召唤的城塔或城墙,就能配合飞翔印加速,追上逃走的敌人。
(我真是糊涂了。)
赛涅露娃已经不在──她已经不在了,我踏在那座塔的顶端。那座自地板上冒出来的小塔面向斜前方,正好是能朝向亚巴顿的方位发射的角度。这座塔将我加速弹出。
那一瞬间,我看向尤莉莎。
她似乎自己也吓了一跳似的,按着自己的右手。我看见眼泪自她的右眼流下。
(……我真是糊涂了。)
赛涅露娃不是那种会在战事当中哭泣的家伙,所以这一定是某种偶然。
赛涅露娃的右眼与右手,超越尤莉莎的意志来帮助我──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唔嗯……」
亚巴顿的脸上已经失去笑容了,他很讶异。能够读取思考的他会感到讶异,就代表──某件事出乎他的预料。
「上吧,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尖声呐喊。她也理所当然地勉强着自己。
「结束这场仗!」
剑伴随火花乍现于虚空之中,无数把剑。那个数量,即使是亚巴顿也无法全身而退。他的脚被贯穿,动作也因此停止。此时一声奇怪的鸣叫发自亚巴顿的喉咙,那或许是他的呐喊吧。
快碰到他了。再几步,便能抵达射程距离。
「竟敢让我家『女神』吓到发抖。」
我将萨提芬德充分渗透过的小刀刺进亚巴顿的胸膛,随后他如同破裂似的被炸飞。这下就结束了。
亚巴顿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的嘴巴半开,一脸蠢样。
而我的着地也有如摔倒一般很不像样。左手臂与肋骨都在闷闷作痛。大概裂开了吧。再加上强烈的疲劳感,证明了体内的蓄光正逐渐耗尽。消耗太剧烈了。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再战。)
我臭骂自己一顿。才这点程度就动弹不得,有什么脸当「女神」的骑士。
(振作啊。站稳脚步。必须确实让他断气……!)
距离还有大约三步。我死盯着倒地不起的亚巴顿。还没完,我还必不能停下,还没有结束──再呼吸一次就好。将空气送往肺部,给他最后一击。我们有「圣剑」。
「呵……呵呵……」
亚巴顿笑了。他还想摆出一派从容的样子吗。
(虚张声势而已。这家伙体内已经没有残弹了……)
我以拳头敲打地面,探查印的反响告诉我,亚巴顿的体内已经没有别种生物的声响了。无庸置疑,他的弹药耗尽了。
「能让我说几句话吗?赛罗佛鲁巴兹。我一直想跟你们,好好聊个一次天……」
「少骗人了。」
「骗人?不是那样啊。这是,所谓的玩笑话。你大可不必……在意……我根本不想跟人类说话。我在王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吾王的目的,已经快要实现了……」
魔王亚巴顿有如呻吟般,低声说着,并看向我的背后。
(……怎么了?)
感觉莫名安静。有种五感变得格外敏锐的错觉。
王座大殿的入口一阵骚动,大批人类闯入里头。有士兵,也有贵族。是因为亚巴顿的领导已经崩坏了吗?还是他们排除异形了?
「呵呵……」
亚巴顿笑了。
跑进来的士兵当中,达斯米提亚卿以及马可拉斯埃斯盖因那个混蛋也在里面。他们赶到圣女身边,给她祝贺──又或许是装作要祝贺,实际上打算斥责她。尤莉莎转过身,而泰奥莉塔则被士兵们包围……
至于亚巴顿,他将左手伸向他们。我留意到他握在手中的是什么东西。
是雷杖。
「赛罗佛鲁巴兹,你实在太英雄了。或许你就是吾王所求的人物。但是这招如何──」
◆
这个刹那,彷佛被拉长放慢了一般,我回忆起从前泰奥莉塔与我的交谈。
「你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泰奥莉塔曾经这么对我发火过。那是在图金图卡,打倒卡戎之后的事情。说出这番话的泰奥莉塔,她的双眼中甚至能看到一把怒火。
「在为别人生气之前,你要好好想想你自己呀。」
「我没关系啦,我比较特别啊。」
我自视甚高地回应。
「毕竟我是勇者。我们可以复活,所以跟『女神』或者跟士兵们比起来,死亡的顺序都是我们优先啊。」
「但是,你们会失去记忆。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借由记忆所形成的人格,恐怕也会消失。不是吗?」
泰奥莉塔就像在训斥我一样说道:
「你太不重视自己了!重要的东西不是只有生命!你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遗忘的记忆吗!」
「只有损失回忆已经很划算了。就算有些记忆消失……」
至此,我稍做思考。
我尝试想出某个崭新的借口,结果,只能想出平凡无奇的结论。
「我觉得,只要创造全新的,更美好的回忆就好了。只要世界没有终结,就不会太难。」
我觉得这是狡辩。这个时候,我没有提及最重要的部分。
被我忘却的记忆,好比说──赛涅露娃。要是我把她的事给忘光了,那么她曾存在的事实,是否会变成一场谎言呢?
但即使会忘,是啊……我还记得赛涅露娃的种种。她临终时的话语,我也清晰记得。
──「谢谢。连同我的份,世界就拜托你了。」
那句话就像某种无情的诅咒。
或许……是我想要忘掉那段荒谬的遗言吧。
◆
不知道亚巴顿瞄准的是谁。
毕竟他已经陷入濒死状态,瞄得是否精准也是未知数。
是泰奥莉塔,还是圣女?又或是达斯米提亚,还是埃斯盖因?也有可能是除此之外的,我不知其名的士兵也说不定。我没办法判断到那个程度。这件事也太愚蠢了。我可不想告诉别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救谁而行动的」。
(如果我至少能够断言,自己是为了保护「女神」或圣女,那或许还能耍个帅吧。)
但是,这个瞬间,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用我自己的身体,挡在弹道前方。雷电贯穿了我的胸口。冲击、疼痛、灼热,在我认知到这些之前,我──我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泰奥莉塔……」
我对于自己是否有发出声音,实在没有自信,但意思应该有传达给她了。虚空中火花飞散,那把剑──「圣剑」被召唤而出,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应该再早几秒这么做的。现在连先深呼吸再动手的时间都没有,可恶。我使出残存的力气挥下「圣剑」,宛如能够斩裂世界的锐利光芒,在这个瞬间描绘出一道轨迹。
即使亚巴顿拥有能够读取心思的权能,他也已经无法进行回避或是防御。
「你啊,真是太英雄啦!」
被光芒包裹之前,亚巴顿确实又一次笑了。
「不过,你已经知道了吧?再继续这种英雄行为,等待着你的,将是──」
这之后的内容,我就听不到了。因为我的膝盖已经跪地,意识骤然远离。
泰奥莉塔呼唤着什么的声音,响亮到彷佛要盖过我的心跳声。她在说些什么?反正一定是在骂我吧。
那么,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啊──
(插图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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