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现在开始再次去面对,不行吗?-章节
看来妹妹她真的去学校了。
要不要跟在后面看看……?虽然我这么犹豫过,但我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行,她就出门去了。
亏她之前还一直强调不去不去,现在是在搞什么啊……!?
不,她愿意去上学明显是件好事……但我还是没法释怀……
莫非我所认识的妹妹早就已经消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外星人调包了?尽管这种想像既恐怖又荒诞不经,但我就是这么不明白她的想法。
还是说,是那样?人类的烦恼不会出现什么戏剧性的变化,某天突然就会自己解决了……比方说受到天气或激素平衡之类的影响……
不过,回想一下我自己那会……
我之所以决定回去上学,其实是因为看了以前朋友的SNS。
当时家里人肯定在想“怎么一觉醒来突然就这么有干劲了!?”,或许他们还觉得有点惊悚。
确实……这么一想,现在的遥奈也没什么奇怪的……大概吧。
那天,我在惴惴不安到无法专注的精神状态下回到家里,没过一会,到了差不多是社团活动结束回家的时间段,妹妹也说着“我回来了──”走进家门。
她就像是完全不记得到昨天为止的事情一般,这当然让我觉得非常不对劲……
不过,假设我在不去上学的期间突然跑去上学,接着就听到别人对我说出“哇~还知道要来上学啊好棒棒!”或者“怎么了!?怎么突然想来上学了!?”之类的话,我肯定会很难过的……所以只能暂时无视……
没想到我竟然会通过妹妹被迫认知到自己的罪恶……原来我让家里人这么担心……
总之,我心地善良的家人们看到妹妹回去上学后都松了口气,这无疑是回归安稳的“平凡日常”……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对任何人来说,像这样接受这一切绝对是最好的吧。
“我说啊。”
“嗯?”坐在客厅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妹妹,头也不抬地这么回应道。
那个……
气氛好凝重。
不过,这肯定只是我自己觉得吧。
她对我并没有任何想法。
但这样的话……无论我问她什么、告诉她什么,应该都没什么用吧。
……不行。终究还是不行。
“抱歉,没什么。”
“嗯──”
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内心究竟发生又结束了什么。
思绪依然混乱的我,就这样被塞回名为日常的箱子里。
***
我认为自己应该向Queentet的其他人报告妹妹回去上学的结果作为暂时的了断,于是就这样做了。
不用说,大家都很高兴。不,这也不好说……或许是因为我实际上是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大家才会装成非常高兴的样子,好让我打起精神吧……
不行啊,没有东西是可以确定的……!只要产生了一个怀疑,之后就会产生千千万万个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在我目光之外的一切都是道具……!?整个世界都是在五分钟前创造出来的!【注:这是哲学家伯特兰·罗素于1921年出版的《心的分析》中分析记忆-信念时引用的例子,他指出“如果假定,世界事实上是五分钟以前产生的,并且其居民‘记得’一种完全不真实的过去,那么这并非是逻辑上不可能的。”来论证记忆是无法证明过去的(因为记忆也可以被创造)。除此之外也有许多类似的说法,这些说法的共同点在于,它们认为人们无法证明“过去”是实际发生过的而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如此一来,最后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真唯身上了。
妹妹在之前聚餐时找真唯商量的事情……我觉得那就是得出答案的关键。
“她之前说的是两个月之后就回学校吧。可是,现在才过了两周左右……真唯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找准时机,对未婚妻热潮还没散去的真唯问道。
“抱歉,我也没有头绪。”
“唔,这样啊……”
真唯想了一会之后,说道:
“也有可能是遥奈君的内心里,事物的优先顺序发生了变化。”
“优先顺序?”
“‘现在可不是窝在家里不上学的时候’之类的……不过,这也只是推论。总之我能说的,就是暂时先继续观察吧。我觉得只要时间过去,她肯定也会愿意说的。”
真唯温柔地如此劝说,她这番话想必不会有错。
至少现在的我没有证据可以否定。
“……嗯,说得也是。”
我到底还是放弃去思考这事了。
连真唯都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想明白?
寒意日增,芦谷高中进入了期中考试的期间。
***
一事不顺,诸事不顺,我考试的成绩也像是在象征我的心情般不尽理想。
难得纱月同学专门辅导我……对不起……
最后一天的测验结束之后,我彻底耗尽了仅存的能量,只能趴在课桌上。
“唉──……”
“小玲奈,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
紫阳花同学边玩弄我的头发,边笑着说道。
“是啊……”
该怎么说呢……我只不过是从四月开始状态刚好都很不错罢了,现在这样可能才是我的常态……
就算偶尔起势,迟早也会掉回去。现在的我,只是在摇随机数……
“想痛痛快快地放松一下吗?”
“嗯……大概吧……”
我抬起头,也学紫阳花同学用手指绕着她长长的头发……我当然不可能这样做,所以我只是轻轻抓住她的袖口。
“要去哪里玩吗,紫阳花同学?”
“嗯~”
紫阳花的微笑中带有一丝为难。啊,这意思是不行啊!
“抱歉哦,今天我得做家务。考试期间轮到我的时候都是家人帮我做的。”
“啊,这样啊。没事,完全没关系的。”
“下次再一起去玩吧,下次。”
“嗯。”
我带着脱力的笑容,挥手送别紫阳花同学。踏着优雅步伐的她背影也好可爱。
唉──这也没办法。我慢吞吞地开始收东西准备回家。
不不不,只是被一个人拒绝了而已,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要说为什么,我可是还有其他朋友的啊!
既然没办法在家发电生成能量,那就只能从别人身上得到了。尽全力鼓起勇气去邀请其他人吧!
呵,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偏偏这种日子,我谁都约不到。
“真唯要工作、纱月同学要打工、小香穗有别的事情……全世界只有我一个闲得发慌……”
我背着感觉比平时更沉重的背包,步履蹒跚地在走廊上前进。
本来我就是那种独行也无所谓的人,就算只有我一个,大部分的事情我也能自己搞定。除了购物啊去美容院啊这类难度本来就很高的事情之外!
所以,像这种因考试而提早放学的日子,平常的我应该都会在心里暗爽“好耶~赶紧回家打游戏咯~”才对。
可是,好寂寞啊……空虚的寒风吹个不停。为什么……
别人的笑声从与我无关的地方传来,让我的心头更紧了。
啊啊,世界徒留我孤单一人……没有人爱我……
“啊。”
这时,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平时我只会等别人找我说话,今天我要主动出击……!我得赶紧跟谁说个几句话,证明自己还存在……
勇气……出来吧……!
“小耀子,现在你要回去了吗──?”
在我努力保持平常心跟对方搭话之后。
小耀子就像是有人追在她身后般猛地一回头,让我有点吓到。
“怎、怎么了?”
她严肃的表情宛如红绿灯换灯号似地一下子切换成了笑容。
“啊……是玲奈子君啊,现在是要回家吗!?”
“是、是啊。”
小耀子原封不动地重复了我问的问题。
她──照泽耀子,是个一直都很活泼开朗,口齿伶俐,让人感觉有些机灵的可爱女孩。
然而……我总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咦?呃,好像不是这个模式来着……不,应该没问题才是……那个!考试真是辛苦啊!尤其是数学,超难写的!”
“嗯、嗯,确实很难。”
怎么办,我该告诉她“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慌张”吗……?
小耀子平时总是按自己的节奏行事,看到她这样感觉还挺稀奇的。
可是,对着怪怪的人说“你今天怪怪的唉w”,反而像是在刺激对方吧……
是啊,我身为一个怪怪的人,在那种时候还是希望对方当做没看见。这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经验,也就是所谓的数据。
“啊,我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真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别的事啦。”
对方居然主动提起了!
完了,我没有这方面的数据……我该怎么办……
“呃,怎么了吗?考试成绩不理想?”
“唔……或许也有这部份的原因吧……”
小耀子苦笑道。
明明是她自己提起的,她却一副不想别人提及的态度!为啥啊!
唔,女生的小心思我不懂啊……真希望要说的话都能从三个选项里选……
我放弃了。切换吧!下个话题!
“啊,那是什么?”
小耀子的手上拿着一张像是便签的东西。这样我就能自然地开启新话题了!
然而,小耀子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啊,呃,这个是……那个,最近我在养宠物啦!得给它买饲料之类各种各样的!这是清单!”
“宠物!吃的!清单!”
都是话题啊。话题一个接一个涌出来,淘话题热开始了。
“你在养什么宠物啊?”
“……咦!?”
咦!?这个不能问吗!?
不是,从话题的走向来看,这样问应该没错吧!?一般都会问的吧!?现在反倒是我有点慌了。数据居然不适用,怎么可能……!
小耀子的目光四处游移。
“什、什么宠物嘛……我想想,白色的、很大只……还有点任性,大概是这样吧!”
这次又像是在玩猜谜了。
“波斯猫之类的……?”
“嗯,差不多!抱歉,我得去买东西了,先走啦!”
小耀子迅速结束了对话。
“啊,嗯,加油……”
我还没把话讲完,小耀子就跑掉了。
不对,她在走远之前又调头折回,一个劲地把脸凑过来。
“下次再一起玩吧!说好咯!一定哦!”
“咦!?好、好的。”
我为她的气势所折服,只得不住点头。
这次小耀子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地离开了。
那个,该怎么说呢……她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态度直接把我扳倒了。
我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所谓的人际关系,似乎是不能当成数据来处理的。
确实,所谓的养宠物,就是承担起一条生命。
这下我也理解为什么小耀子神情会有点奇怪了。在习惯之前都会很辛苦吧。
我以后也想养个猫啊狗啊考拉啥的试试,但看来是不行啊……因为这样我就不能睡懒觉了不是吗……?我没有办法承担这种责任。生命好可怕。
“我回来了。”
我回到了家。
随后,我看到客厅的桌子上难得有一封寄给我的信(?)。
“这啥啊?”
我自言自语着,不过并没有人回应我。
平时会寄给我的,也就美容院寄来的明信片了吧……
我一边东张西望注意四周,一边偷偷摸摸地确认信件的内容。
感觉这样会让人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下一秒,我不由得叫出了声。
“呃!”
这封信,是同学会的邀请函。
而且还是初中的。
我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我怎么可能去啊!”
是说,主办的人都在想什么啊?虽然大概是照着学生名册全都发一封的,但居然连我这种没去上学的学生也发,就不能好好想想别人的感受吗!好好想想啊!
可恶,全世界都没把我当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眼里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浑浊了。
“说到底,这毕业都还没一年呢,搞什么东西啊……你们这些想开同学会的人自己去玩不就行了,还扯上全班……你们不是喜欢排挤阴角吗……那就光明正大地排挤啊……在那边假装关心才最让人头疼好不……讲真的,麻烦死了……我还在享受快乐的高中生活呢,能不能别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啊……是说这些执行委员我几乎都不认识……肯定是一群温柔又开朗的大好人吧……估计是那种身边总有一堆人,相信只要自己提出邀请对方就一定会赴约的类型……跟我完全不一样……反正我没人爱……一个人来到世上,又一个人走进坟墓……”
排放了一堆宛如工厂废水的自言自语之后,我突然回过神来。
“咦!?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我用手捂住胸口,听着心跳的声音。
不妙。我的灵魂刚刚又变回初中时候的形状了!
“不是不是!你搞错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抓着邀请函,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
我抱着向神明辩解的念头当场下跪,双手十指交叉。
“不是的!他们愿意邀请我我很荣幸!竟然还让我选择去或不去,真是太厉害了!太为我着想了!各位执行委员真不是盖的!连我这样的半吊子都考虑到了!超帅!”
我把语言的花洒开到最大,试图洗净自己身上的黑暗。
“再说了!对同学会感到为难!?傻瓜傻瓜,怎么可能会啊!唉嘿嘿!我和初中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Not阴角!Yes阳角!我可不是一般的阳角,而是永远保持着强韧的心态起身向前的超级阳角!超阳!我甚至还有两个恋人呢!?哇~~太强了!顺风顺水的完美人生!哎呀,好羡慕啊!这就是我!一年A班Queentet的一份子!”
我双手抓着落地镜,对镜中的超阳角笑了起来。
“对吧!甘织玲奈子,对吧!?听说你成功在高中改头换面了!?唉嘿嘿其实就是这样啦好厉害!毕竟你就长着一副人见人爱的脸嘛!在班上也超受欢迎的对吧!?哎哟你这样说是没错啦”
好空虚!
吹过内心的风吹得更盛,都快把我的意识吹走了。
还不够,我得更努力去掩饰才行。
我三下五除二脱下校服,换上了之前跟妹妹一起去买的秋服(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对了,这种时候就得出去逛街转换一下心情!
J-POP的歌词里不也经常说嘛!嘿嘿嘿,我要化妆咯。要转换心情,首先得从外表开始!
来吧,打起精神【注】!虽然没有目的地,总之先出门再说!这间房子已经被恶灵附身了!那没能成佛的恶灵名为初中时代的玲奈子!【注:原文为“アゲてこ!”,是《开阔天空!光之美少女》中“圣扬羽”的招牌台词。】
我做好了准备。一个让人认不出来的美少女正!正……正……唔唔……就当作是正在这里吧……
我戴上了用惯的耳机,嘿,Music Start!
播放喜欢的舞曲,向着缤纷的世界Going My Way!
于是乎,我来到了附近的超市。
不是啦……毕竟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好去嘛……
当我看着新品泡面的货架,在心里感叹着“嚯,这个降价了啊”的时候,我不禁纳闷起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所谓阴角,就是独处时会莫名情绪高涨,行为怪模怪样的人,我超懂……不对,我可是阳角…………
不行了,到极限了。
回去吧。
回家把妆卸了,开始打游戏吧……感觉这样还比较健全……精神也能恢复吧……
说到底,没事干嘛要出门啊,阳角真的是……
觉得“逛街真有趣w”的人还挺多的,但看那些压根儿没想买的东西有什么意思?他以为他是想买小号的穷小鬼吗?呵呵呵。【注:这里neta的是日本金融服务公司JACCS于1985年播出的一个广告。广告中的场景是一个黑人男孩隔着橱窗看着橱窗里闪闪发光的小号。】
不对!我又在想这种损人的话了!
之前听到梨地小町这个名字之后,我的精神状态明显更容易回到初中那个时候。
太糟了……这样下去连日常生活都会出问题的……
什么,啥意思?我今后都要这样下去了!?我永远无法摆脱甘织玲奈子的宿命吗!?
是不是该改名了……
这时,脑海中的迷之声对我提议道:“王冢玲奈子怎么样?”不仅如此,还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提出了相反的意见:“我觉得濑名玲奈子也不错啊。”怎么会……脑子里的登场人物变多了……
不过也好,总比自己一个人强。“嗯嗯,这样也不错呢。”我笑着同意了他们两个的提案。呵呵……呵呵,我不是孤单一人……
“……玲奈子君,你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问我在干什么?那当然是,呵呵呵……我也不知道。人类真是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啊。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惹人怜爱啊……☆
不,不对,这句不是幻听。
“啊,小耀子!?”
是刚刚才在学校分别的小耀子。
太棒啦!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下我终于不是孤零零一个了!
可是,对方却一副“坏了!”的表情。咦……?
“唔,我本来没打算跟你搭话的……!但你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一不小心就……!”
“咦!?我才没有那种表情呢!”
就算我这么抗议,小耀子依旧像试图让嫌疑犯认罪的刑警一样反复着“不是,就是有啊……”。……但我就是没有啊。
“你看,有照片当证据。”
“呜哇!”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于是我连忙把脸捂住。只要我没看到就等于没发生!世界都是由我的认知构成的!
小耀子和平常一样笑盈盈的。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玩起来了。”
“呜呜,你欺负我……”
不过没关系,让人欺负总比被过去的自己猛扎强多了……被欺负的感觉真让人安心……我可以做我自己了……
对了,原来是这样啊。
我突然悟到了世间的真理。
人为了不让自己落单,会去认识他人,和别人交朋友。
打个比方,如果我是那种除了Queentet以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能和恋人们恩恩爱爱就行的人,就算我在这里和小耀子擦肩而过,她也不会跟我打招呼了。
我只会一直受到自己的话语诅咒,变成僵尸吧。
虽然小耀子是隔壁班的,但也是我的朋友。朋友……至少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没错,因为是朋友,她才会向我会搭话!
这么一想,或许朋友应该越多越好……?我要不要交一百万个朋友呢?
小耀子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吧,她两手都提着大大的塑料袋。
“小耀子,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也不是啦。”
“啊,那是宠物的饲料吗?”
她稍早拿的那张便签上写着的。
“差──差不多!算是吧!那又怎样!?你有意见吗!?”
怎么突然凶我……为啥啊!?
看到我面露惊恐,小耀子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算、算是吧。不过没办法啊,毕竟都揽下来了。不管有多麻烦,为了钱也得搞定……”
“嗯,嗯。”
咦,她闪亮亮的眼里好像有层阴影……
看来养宠物是真的很累人啊,换我上肯定做不来,小耀子真了不起。
我向她伸出了手。
“不过,这么多东西提起来很费劲吧,我帮你提一个。”
“咦?没事没事。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准备去哪玩吧?我不要紧的,不用担心我,谢啦。”
她露出和平常一样的开朗笑容摇了摇头。
啊啊,她在发光……太温暖了……真好啊,我也想像她那样……
“不,我只是一个人在外面磨时间而已……”(大实话)
“咦──那多不好意思啊。”
“能让我帮忙提一个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没事没事☆”
啊……
“这样啊……”
我看着地板。
看来是不行啊。我,又要孤零零了……
“像我这种人根本帮不上别人的忙……”
“玲奈子君???”
“连提东西这种人类在学会站立行走之前就已经掌握的原始劳动都做不好的我怎么可能驱除得了内心的阴暗呢。对不起啊,让你见笑了。”
“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回去了。在家,打游戏,等哪天,烂掉。”
当我一个掉头准备离去时,身后的声音叫住了我。
“知道了啦!帮我提一下!这样行了吧!”
她肯定是感受到我认真的想法了吧,好高兴……这样我就可以和别人一起了。啊啊,多么光明……
“可爱小耀子。你能让我帮你拿。真的很感谢。我真的很高兴哦。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以5·7·5·7·7的形式拜谢道。
这时,在我身旁走着的小耀子嘟起嘴小声嘀咕道:“算了,姑且赚点点数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估计是功德之类的吧。这样啊,原来小耀子已经把目光放在轮回转世之后了,她的人生计划真远大。
当我想到这里时。
小耀子盯着我,小声说道:
“玲奈子君真是特立独行呢。”
“……是这样,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到现在转学过很多次,朋友也不少,不过你在那当中仍然算是相当特立独行的,真的。”
“你说得好肯定。”
我恍惚间接受了她的说法。
“那么,或许就是那样呢。”
“啊,你居然承认了。”
“咦?”
小耀子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哎,怎么说,虽然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不过你不怕跟别人不一样吗?”
“啊──”
我小声应道。
确实,换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全力否认吧。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选择了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说到底,都有两个女生做自己的恋人了,还要主张“我很普通!”,未免也太勉强了……
“大概是因为,我身边的人都很善良吧。”
我轻声说了下去:
“就算我很特立独行,身边的人也愿意和我来往,所以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
“身边的人,是说王冢同学和濑名同学吗?”
“噗!”
我下意识把头转到一边去。
为什么偏偏提到她们两个!?
你该不会知道吧……?小耀子……
“还有琴同学和小柳同学她们。”
“啊,噢,对!没错!就是在说Queentet的大家!”
我勉强挤出了笑容。
“哦,这样啊,她们确实都是好人呢。”
“真的,她们的人品都好高尚。”
高尚到和我这种人交朋友都会让人觉得暴殄天物的程度。
“也就是说,你最喜欢她们了咯?”
“嗯、嗯……”
小耀子提问的方式让人感到非常难为情。这个嘛,呃,是的。
应该说,每天和她们来往,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她们的吧,毕竟这样的人真的太可贵了。就连号称“Queentet的饿狼”的琴纱月同学,一对一的时候也是很温柔的。
下一刻,我感觉小耀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样啊──原来玲奈子君最喜欢Queentet的大家了──不是只有女票,而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喜欢呢。”
“嗯,应该吧……不对,小香穗不是我的女票啊?”
“顺便问下。”
小耀子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啊,这个感觉,是准备开始聊八卦的小耀子!
“你最喜欢谁呢?”
“最、最喜欢吗?”
“嗯,告诉我嘛,我不会说出去的,告诉我嘛。”
“最……”
问我Queentet里最喜欢谁……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终极问题。
模范回答恐怕有好几个吧。“大家我都喜欢哦”这样,或者“只选一个人的话根本选不了啊【注】”这样。【注:虹团名言ヒトリダケナンテエラベナイヨー。】
但是,就算我这么回答,小耀子应该也会一边说着“得了吧”一边笑着打回票……
嗯……可是,可是啊……
“王冢同学是第一个和我做朋友的,我最喜欢她了……”
“哦哦!”
小耀子发出起劲的声音,但是。
“紫阳花同学总是温柔地对待我,我最喜欢她了……”
“咦?”
“纱月同学总是辅导我学习,和她在一起很舒服,我最喜欢她了……”
“啊──”
“小香穗虽然不是我的女票,但和她聊天时我都能保持在最自然的状态,我最喜欢她了……”
听我说完之后,小耀子摇了摇头。
“得了吧。”
我就知道!
可大家身上就是有一些地方是“我最喜欢的”啊,我能怎么办!?所谓人际关系不就是这样的吗!?
咦……?这么说来,我把身为恋人的真唯和紫阳花同学,与身为朋友的纱月同学和小香穗并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可是……恋人和朋友到底也只是差在称呼上,重要性并没有不同……我也不觉得恋人比朋友高贵……和朋友不一样,恋人不能交很多个,但相对的,这样的关系又有着很强的约束力……
无法决定最喜欢谁,终究还是因为我优柔寡断吧……
在我还在消沉的时候,小耀子又继续追击道:
“这种‘大家我都最喜欢了’的说法,不会让人感觉是谁都行吗?”
“应该……会吧……?”
到底还是我把每个人都看得很重要……
“不,我还是不太懂唉。也就是说你其实是觉得‘只要能温柔对待我,我都喜欢’?”
我感觉她的话好过分!
“不是,这怎么说有点离谱了!我真的只是很重视她们四个而已!”
“真的~~?”
小耀子观察着我的表情。
好近好近,她可爱的大眼睛离我好近。
接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我也可以咯?”
“……咦!?”
我的身子不断向后仰。
“你的意思是,那个!”
“咦~~你想要我说出来吗~~?”
小耀子脸上带着宛如小香穗般意味深远的笑容。
“我也想成为你心中的第一呢~”
她只是在捉弄我对吧!?对吧!?
我把塑料袋挂在手肘上,双手遮住视线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小耀子绕了过来,又继续观察了起来。我再次将头别开……结果她又绕了过来!我们就这样上演起神秘的原地转圈仪式。
不是,她不是认真的吧?说笑的吧?光是能被真唯和紫阳花同学喜欢上,就已经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全用完了啊!
但是,我曾听说过。
所谓受欢迎的人会变得更受欢迎的法则!
以前有专家用孔雀鱼【注】实际验证过。【注:一种热带鱼,中文学名为孔雀花鳉。这种鱼的雄性体型比雌性小,拥有鲜艳的背鳍和尾鳍。显然,后文中的魿奈子是雄性。】
在孔雀鱼的社会里,是否受欢迎显然是由背鳍的大小和靓丽程度决定的。性格和相性之类的东西在自然界当中毫无用处,它们的社会只靠外表定胜负。
假设这里有一条平平无奇的孔雀鱼叫做魿奈子,它的背鳍和尾鳍都弱不禁风,体型也不大,觅食能力更是吊车尾,理所当然的,它不会受欢迎。
然而,如果把这只魿奈子和另外一只雌孔雀鱼养在一起,通过实验强行制造出一个让魿奈子受到欢迎的环境,之后再把它放进一群型男孔雀鱼当中,它竟然还是会大受欢迎!
得到许多支持的人会得到更多的支持,这就是心理学当中所说的“从众效应”。
可怕。原本一无所有的甘织玲奈子,只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就掉入了受欢迎的螺旋之中……这不就跟国王新衣里的那个国王一样了嘛……
什么都没做就能一直受欢迎的我,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别人的爱,等到周围的人都离我而去之后却还是天真地以为“可我就是无条件的受欢迎呀~☆”,留下一句“我不受欢迎肯定是这个社会的错~!”之后就在东京沙漠【注】里化成了白骨……太讨厌了吧……【注:日本唯一的沙漠便位于东京都所辖的伊豆大岛。此外,有一首歌曲也名为东京沙漠,这首歌描绘了都市的繁荣与个人的孤独之间的反差感。】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抱歉,我只是不小心想象了自己灰暗的未来……”
“你在别人对你表示善意的时候会想象自己灰暗的未来吗?”
“是的……不对,也不一定……”
面对超直球的提问,我只能就事论事地回答。
不对,等一下。说到底,小耀子不是并不知道我很受欢迎。我只是个在Queentet里敬陪末座的普通女子高中生。根据气象厅的预测,发生受欢迎螺旋的概率是0%!虚惊一场!
我愉悦地用手指比了个心。
“哎,开玩笑的啦!我很高兴哦,小耀子!多了个谢啦☆”
“你的情绪是蹦蹦床还是什么?”
看到我先前还消沉着,转眼间又兴奋起来的样子,小耀子只是满脸困惑。抱歉,刚才那确实是我不好。
她双手叉腰,“呼──”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严防死守啊,玲奈子君。我觉得自己还算挺可爱的,都要被你整得没自信了。”
“咦,咦?”
“完全不理我让我好寂寞啊──好伤心啊──要掉小珍珠啦──”
看到小耀子一边往我这边瞥一边这么说着,我的心砰砰直跳。
不是,我当然是想搭理你的……以朋友的身份!
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应才好啊!可我觉得要是再深入下去,之后又会继续掉进陷阱!
当我张皇失措的时候,小耀子停下了脚步。
“啊,到了到了。谢谢你帮我提东西啦──”
“好、好的……不用谢……”
说到这里,我忽然发现。
这栋公寓……
我之前送小露西回家时,就是送她回到这里。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住的地方真大啊!大到都能变成机器人了!”
“嗯?嗯。”
小耀子无视了我说的话。只不过是我又在说怪话而已,常有的事。
“与其说是我家,不如说是熟人住的地方。”
“这、这样啊。”
那个熟人难道是……这么想好像有点武断了。毕竟这么大一栋楼,里面估计得住了有两百万人。
“……玲奈子大人?”
没错,拥有这种嗓音的熟人,世界上肯定也有大概两百万个……
嗯?
我回头一看,那里正站着一个银发的美少女。
那玻璃艺术品一般的容貌,或许可说是举世无双。
她轻轻蹬了一下地面,向我跑来,就这样顺势抱到我身上。
“玲奈子大人──!”
“咕!”
这副场景看得小耀子目瞪口呆。
“……咦?还有第五个人吗??”
我听不懂小耀子在说什么。吃了小露西一发撞击的我,只是任她磨蹭了好一会儿。
“呵呵,玲奈子大人,欢迎。”
“啊,好的,打扰了……”
于是乎,我莫名其妙地被小露西招待到了家里。为啥啊……
我坐在餐桌旁,四处张望。
她的家位于高层住宅的高层,里面的摆设不多,让人觉得生活感有些稀薄。
小露西在我的旁边坐下,笑眯眯的好可爱。她就像是到很亲的亲戚大姐姐家里玩的小侄女一样。很可爱……但是!
“……没想到玲奈子君和露西居然认识啊。”
小耀子把塑料袋放到厨台上,将里面的东西放到冰箱里。动作看起来相当熟练。
“嗯,嗯。我们是偶然在车站认识的。”
“玲奈子大人好几次救了我的命。”
“那是在游戏里吧!一起玩的那款!”
“噢。”小耀子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你才会突然说想再买一台游戏机啊。”
“帮大忙了,耀子。”
“不会不会~这是我的工作嘛~”
小耀子摆了摆手。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耀子是什么都会为我做的人。”
“咦!?”
也就是恋人的意思……!?
小耀子听到之后,立刻从冰箱门后面探出头来。
“可以请你不要用那种招人误会的说法吗!?我也不是什么都做的!我们只是类似主人和女仆的关系而已!”
“我的朋友,是JK女仆吗……?”
“啊──真的是,总的来说,我想想,就是熟人的妈妈托我贴身照顾她啦。”
“原、原来如此。”
确实,小露西看起来就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你刚才说的养宠物,意思就是……”
“……就是那种感觉啦。”
“?”身为话题核心的小露西则露出这样不明所以的表情。
小耀子说是白色的、很大只的波斯猫,原来是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很任性的样子啊……不对,不好说……特地多买台游戏机又硬拉着我一起玩,我是挺开心的,不过这应该也能算是任性的一种了吧。
“在我开始照顾她之前,这儿连窗帘和冰箱都没有呢……”
“不会亮得晃眼睛了,窗帘好厉害。”
“确实。”
这么一说,窗帘确实很厉害。如果没有窗帘,不但会被太阳晒个没完,睡眠也会随着黎明的到来而结束,生活肯定会变得超级不方便。我在心中再一次对窗帘表示感谢。
“秋天也是会晒伤的,如果你不注意点,我就要被扣钱了,麻烦你多加注意。”
明明是熟人的委托,却还能拿到报酬,还真是正经的雇佣关系啊。
“但是,耀子不陪我玩游戏。”
“合同上没有这一项哦──”
“呣──”
小露西撅起嘴,抬头仰望着我。
“所以,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玲奈子大人。”
她轻轻抬起的眉毛反射着光芒。
呜哇~美少女在求我唉~
这么美的女生正在邀请自己,真的有人拒绝得了吗?
“不行,玲奈子君马上就要回去了。”
还真有。小耀子抱着胳膊摇摇头。总感觉她跟平常不一样,态度好严厉……
小露西非常伤心地垂下眉毛。
“这样吗……?玲奈子大人……”
她的表情就像是有人在自己眼前夺走了超喜欢的奶油蛋糕上的那颗草莓一样。
“呃,那个,一小会的话……”
“今天你超级忙的吧!?玲奈子君!”
你是在赶人吗!?
算了,我可没有厚颜无耻到会赖在不欢迎我的地方不走……回家吧……
说起来,小耀子从买完东西那会就一直在拒绝我的帮忙,可能她现在不太想和人说话吧。真是这样的话,我做的事情还挺对不起她的。
“这样啊…………”
小露西这次露出了刚买来的三层雪糕还没舔上一口就掉到地上的表情。唔,心好痛……
“那个……”
还是陪她一下下吧……我这么想着,向小耀子瞥了一眼,但她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用手指头比出了一个叉。
“请不要太宠她。虽然我很清楚她容貌出众,你对漂亮妹妹也完全没有抵抗力。”
“我怎么感觉你在损我啊?”
“这家伙只要尝了点甜头就会得寸进尺,她能一直跟到你家里。”
“是这样的吗!?”
原本趴在桌上无所事事的小露西突然挺直腰杆、坐直身子,一头柔顺的长发也随之飘动。
“不要听耀子说的。我才是‘guzhu’!”
“雇主并不是你。”
“原来不是啊……”
小露西又消沉了下去,表情就像是把为数不多的石头全扔进抽卡游戏的卡池里,结果只出了个保底一样。
“我要求更改合同的内容……我也想和耀子一起玩游戏。我想玩。快来玩吧!”
小露西挥着胳膊不停撒娇。唔,太可爱了吧……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呃,这不就应了小耀子刚才说的吗!
“我说啊,我时间就这么多,又要买东西又要打扫又要洗衣服又要照顾你……哪还有时间打游戏啊。”
小露西用手托着下巴,像是孩子在模仿大人推理的样子。
“吃饭是必要的吗?”
“但凡是个人都要吃饭吧!偏偏你还是那种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超级大偏食!”
“我一日三餐只吃pocky都没问题,这样就能吃饱饱。”
“你就这么想害我被炒吗!?嗄!?”
脸上笑盈盈的小耀子,此时声音也暴躁了起来,看起来她完全就是被小露西耍得团团转。
“玲奈子君,你在笑什么?”
“咦?”
看到她半眯着眼逼近我,我只得挥了挥手。
“啊,没事,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也会这样啊。”
“……这样是怎样?”
小耀子诧异地问道。
“怎么说呢,感觉你平常都能按自己的节奏来,还挺游刃有余的。我没有不好的意思啦!只是觉得有点新鲜。”
“咕……”
小耀子宛如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转过头去,然后又像躲猫猫!【注】里的一样满脸笑容地回过头来。【注:NHK的一档亲子节目,面向0~2岁的幼儿。】
“没、没有这回事哦~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那个照泽耀子哦~”
“这我当然知道啊!”
“总之先让我深呼吸!”
“好、好的,您请……”
小耀子深呼吸的方式舒缓而又顺畅。
“好,我没事了!”
她竖起大拇指后,紧接着传来了“啊”的叫声。
小露西正哒哒哒地快步走来(多半是为了偷偷和我玩而去拿游戏机了),结果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啪唰一声摔了一跤。这一摔,把篮子里放着的待洗衣物翻得到处都是。
漫天的布料在空中飞舞。
“呼……”
身上盖满了衬衫内裤以及杂七杂八衣物的小露西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安全着陆。”
在衣物的缓冲下,小露西看来并没有受伤,手上拿着的两台掌机也没事──然而。
“露西!”
“唔。”
小耀子仿佛长出了恶鬼的角,对着小露西责问道:
“我应该说过三百次不要边走路边打游戏了吧!?你一直说不听我才跟你约定好的不是吗!?费老大劲才叠好的衣服又让你给弄乱了!”
小露西紧紧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
“啊,这家伙!情况一不对就这样!摔伤了是谁麻烦啊!?还不是你自己吗!?是不是就不能工作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
“上上上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没得通融了。按照约定,我要没收你的游戏机。”
“我──不──要──……”
“好了,快放手!快点!禁止!禁止打游戏了!”
小露西把游戏机抱在胸前疯狂摇着头,小耀子则试图从她手中强行把游戏机抢过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我。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笑容。
“开、开玩笑的啦。”
“这也太强行了吧!”
“嗯?哪里强行了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拿破仑不是也说过吗,如果别人说他做不到【注】,你就要告诉他‘但是我做得到,你和我是不一样的’。”【注:这里的“做不到”和前文的“强行”原文皆为“ムリ”。】
“那是姆明说的吧!”
其实是亚美【注】说的。太接近所以搞混了。不对先别管这个!【注:姆明和亚美都是芬兰作家托芙·杨松创作的童话姆明系列中的角色。该系列在日本被多次改编为动画作品,剧集多达上百集。译者遗憾无法从浩如烟海的剧集中找到这句话的出处。顺带一提,1990年版的动画中为主角姆明配音的是名侦探柯南中为柯南配音的高山南老师。】
“你干嘛拼命掩饰这个啊!”
“因为!玲奈子君你不就喜欢这种表面像阳角但又隐约有些阴暗的类型吗!?”
“才没有!才,没有…………”
唔唔唔,我没法完全否定。可是,那种在班上很开朗很受欢迎,背地里却有着只有自己知道的阴暗面的女孩子,大家应该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先别管我喜不喜欢!为什么你要往我喜欢的类型上靠啊!”
“因为我想和你更亲密啊!”
“为什么!?你喜欢我吗!?!?”
“才不是!”
就在我和小耀子一来一回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小露西正在为我准备饮料。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小露西──”
她正在把一盒一公升装的牛奶往玻璃杯里倒,只不过手一直在抖。
然后,盒子从她手里滑了下来。
“啊!”
哗啦!的一声,周围变成了一片白色。
我和小耀子……被牛奶溅了一身。
可能是因为神的祝福或者天使的加护吧,牛奶一滴也没溅到小露西身上。
她看着牛奶顺着刘海滴滴答答往下流的我,微微地笑了。
“呵呵呵,玲奈子大人,您享用了不少呢。”
然后。
啊,糟了。
“○×△○□×○△□!!!”
小耀子直接火山爆发了。
*** ***
她差点就火山爆发了。
“少、少、少扯淡了!!!!!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叫她不要做她就偏要做啊啊啊啊!如果不是工作我早就揍她了绝对揍了早就揍了绝对绝对要揍她一顿啊啊啊啊啊!”
不,是已经爆发了。
照泽耀子手上的洗发水瓶子都被她捏扁了,从里头挤出来的可能得有半瓶。
“小、小耀子……?”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宛如被吓得发抖的吉娃娃,耀子突然回过神来。
笑容又爬上了她的嘴角;这已经是条件反射般的行为了。
“开、开玩笑的啦!”
“这样反而很吓人啊!”
看来已经不行了。
这里是公寓单间的浴室。
耀子和玲奈子从头上淋了一身牛奶、变成了牛奶人,因此两人决定立刻去洗澡。她们紧贴着挤进大小刚好的浴室。因为衣服都还在洗,两人自然都是赤身裸体的。
(这个人的胸部真的好大啊……)
耀子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被吸引到那边去。
如果玲奈子脚踏四条船的对象全是男人,耀子马上就能猜到他们是被这副身体给诱惑的,然而在和玲奈子交往的所有人都是女性。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世上的大部分女性其实都喜欢巨乳?至少耀子没听说过这种说法。(若仅限耀子自己的喜好,应该算喜欢吧。感觉摸起来会很舒心。虽然她并没有用这种眼光看待过玲奈子)
总而言之。
“先深呼吸吧!好,深呼吸!”
“好、好的。”
耀子有一个很重视的习惯,可以用来平复心情。
那就是深呼吸。因为自己马上就会热血上脑,所以她很重视这个习惯。
照泽耀子,是征信社【注】“皮卡利斯”的侦探、董事兼继承人。【注:一种类似于侦探事务所,但主要的调查对象是企业的机构。与侦探事务所的工作有重合。】
就立场而言,她和Queen Rose的继承人王冢真唯或许有些地方相似──只要撇开贫穷这点不谈的话。
“皮卡利斯”因耀子父亲经营不善而背负了相当多的债务。因为这样,耀子在初中毕业之后便不得不开始工作。
虽然她并不是喜欢才做的,但幸运的是,她似乎有干这行的才能。她至今为止已经完成过不少工作:找猫、出轨调查、素行调查、找猫、离职代办、找猫、找猫……
从完全合法到游走于法律边缘,工作的内容几乎可以用万事屋来形容了。当今的世道可没有条件让她对工作挑三拣四。和父亲那样对工作随性而为的大人不同,所谓尊严对耀子来说只是个无用之物。
靠她的努力,还清欠款的日子终于近了。
还差一点点。
只要耀子完成了这次Queen Rose委托她的工作,她就能完全恢复自由之身。
在还清欠款之后立刻与父亲断绝关系,这就是耀子现在的梦想,也是她人生中最期待的那一刻。
为此,她无论如何都要让作战“埃尔韦拉【注】的忠告”成功才行。【注:歌剧《唐·璜》中的登场角色。她是一位曾被唐·璜欺骗感情的贵妇,在得知唐·璜的真面目后决意向他复仇,然而,她的心中依然怀有对唐·璜的复杂情感。】
所谓的作战,就是要让眼前这个裸着的女人。
“那、那个……说到底,两个人一起进来好像还是太勉强了……”
让这个明明脚踏四条船,却还红着脸和别的女人肌肤相亲的女人──甘织玲奈子受到惩罚。
(她也太没节操了吧,节操呢……!)
不好,又要爆发了。
耀子默默进行着深呼吸。
这女人已经有这么庞大的美少女军团侍奉着了,居然还想对外出手?根本就是炮王吧。她打算超越那个在各国与2000个女人保持关系的唐·乔万尼Don Giovanni【注】吗?【注:唐·璜Don Juan意大利化的名字。也是歌剧《唐·璜》的直接转译。】
不,算了吧。管她呢。
不管怎样,耀子的目的是让玲奈子和真唯分手。要达成这个目的,最快的方法就是掌握玲奈子出轨的证据。
虽然脚踏四条船的女人再多踏一条究竟能否以出轨称之,就伦理而言也有待商榷就是了……
应该说,她就没一处明白的……
“我看我还是先在外面等好了……小耀子你先洗吧……”
正当耀子以为玲奈子要对她出手的时候,对方却打算开溜了。
(她的意思是我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不可原谅。别看耀子这样,她之前可是成功用过美人计的,而且她对自己的相貌多少也有些自信。就算一年A班的Queentet确实都是惊为天人的大美女,但自己也毫不逊色!
虽然她对这份工作没什么自豪,但对女高中生的身份还是有点自豪的。不然她每天坚持做的美容体操和肌肤护理就全都白费了。明明超麻烦的!
扯远了。一旦激动起来,就会像烈焰一样四处蔓延。她认为这点是她的性格中一定要改掉的地方。
“好啦好啦,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总之先洗头吧,我们两个的头发都湿透了。”
虽然有点强硬,但耀子还是抓住玲奈子的手将她留下,笑着对她说道。
“唔……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
耀子带着笑容断定道。
(毕竟这可是个好机会呢。)
虽然露西·勒费夫尔每天都会气得耀子丢掉乖乖女的伪装,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心理年龄低到让人怀疑她的常识是不是粉碎之后被扔进榨汁机再撒到了科罗拉多大峡谷里,但这次还算她打出了一记不错的助攻。
窃听器已经设置完毕。
(现在只要让玲奈子君对我出轨,任务就完成了。不但能堂堂正正还清债务,也不用再照顾露西了。)
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啊。
为了完成王冢琉音的委托,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调查了甘织玲奈子。她的行动轨迹、身边的人际关系,甚至还有她不为人知的、初中时代的秘密。耀子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调查,对她来说可谓信手拈来。
现在,耀子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甘织玲奈子的人。(之前耀子曾试着把其中一个秘密拿出来刺激一下玲奈子,结果她大为动摇。知道同一个秘密后,关系确实会比较容易亲近起来呢。)
除此之外,琴纱月也以帮手的角色参加了作战。然而,这是个陷阱。
纱月的原则是不直接做出行动。明明只要让调查对象对自己下手,掌握对方出轨的证据,再以此为要挟,就能轻松完成任务了,纱月却希望步调能再慎重一些。
就在事情没有进展的时候,琉音把露西从法国叫了过来,想要让真唯和露西结婚,以迫使真唯和玲奈子分手。纱月似乎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这可不好。
接下这份委托的可是自己,这样下去拿到手的报酬就要打折扣了。被强推到身上的这份照顾露西的工作确实报酬丰厚,但她的压力实在是太沉重了。
(琴同学那边之后再说吧。我不知道她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还是怎样,反正也就是什么不想要我插手之类有──够无聊的理由吧。我才不管呢。)
耀子根本不想掺和进脚踏四条船的泥沼,她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所以。
“好啦,玲奈子君,要涂洗发水咯。别把眼睛睁开哦──”
这些全部都是工作。
耀子啪唰啪唰地在玲奈子的头发上搓出泡泡。
有别于给露西打理时草率的手法,耀子细心地搓揉着……
(看我马上就让你欲仙欲死……)
耀子的十指来去之间,就像是在一条一条地锤炼着玲奈子的头发似的。这得益于以前她伪造年龄和履历在美容院当助手的经历。(当时是为了调查那里的一个美容师是不是出轨了。)
玲奈子发出了“唔……”的低吟。她确实感到很舒服。
“这才刚开始呢☆”
耀子把洗发水冲掉,再用发膜把之前的流程重复一遍。
正当耀子准备顺手去拿沐浴露时,玲奈子拒绝道:
“不、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来就行!”
“你不用客气啊?”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呃!那个!是这样的,别人的手碰我我就会很痒!所以不行!”
听到玲奈子慌张的语气,耀子不禁扬起了嘴角。
不不,不对不对。这是工作啊,工作。
然而,她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Queentet一帮人的身影。那些人洋溢着女性的魅力,处于学校阶层中的顶点。同为女子高中生,她们总是让耀子深感挫败。
就算耀子唆使高田卑弥呼做出一系列行为,也无法动摇她们之间的关系。她们的举止根本就是在向全世界证明“真正的友情”的确存在。
在耀子对玲奈子讲过的话里面,少数的真话之一便是自己原本是个朋友没多少的阴角这点。
不,说到底,耀子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朋友。毕竟就算交到了朋友,自己也赚不到哪怕一分钱。与其被迫进行无聊的日常对话,看超市打特价的传单还更实在些。
这并不是她嘴硬。事实上,自从开始在征信社工作,深刻体认到人类的丑恶之处后,她早就不在乎班上的人际关系了。话说回来,所谓博取人气不就只是重复固定下来的模式而已嘛,换谁谁都行!
当自己正背着债务,忙碌奔波到心累的时候,那群家伙却忙着玩友情家家酒,她看了就来气。这完全是在迁怒。她自己也很清楚!
耀子可是连平价化妆品都要看完一堆视频,找出哪个评价好之后才买的,反观她们却是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大肆购买高级的化妆品。化妆品的质量本来就有差距了,更好看也是很正常的。有够火大!
她开始想把世界上没眼光的人全杀了。这种想法每过一阵子就会出现在她的脑中。现在,她决定把这股情绪发泄在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脚踏四条船,让一群美女甘于服侍的女人身上。
“真拿你没办法啊,玲奈子君。那,这样如何?”
耀子把沐浴露涂到自己身上,接着从背后抱住玲奈子。
“噫呀!?那、那个、那那那那、那个,小耀子!?”
“怎么了──?”
“这有点超出朋友的界限了吧!?”
“不是你说用手碰你你会痒的吗?”
“我是这么说过!但我没说除此之外的就行吧!?”
耀子把滑溜溜的胸部往玲奈子的背上压。
在她的耳边轻语道:
“不过,这样……不是很舒服吗?”
“──”
玲奈子一时定住,从她背后都能看到她的耳朵变红了。
不管出轨还是欺骗,都只是人类的本性罢了。事到如今,耀子已经不会再产生那种“咦,这人看着挺正经的怎么会干这种事啊!?”的想法了。
表里不一的人比比皆是,而甘织玲奈子更是最为登峰造极的例子。
她这副样子居然还有胆子脚踏四条船,有谁会相信这种事?何况四条船都是同个小团体里的其他成员,她是疯了吧?她的兴趣难不成是往头上浇汽油然后来根香烟?
(但是……她的反应就跟完全没有经验一样……来这一招?明明每天都泡在酒池肉林里……)
或者换个角度想,能让这种成天过着糜烂生活的女人如此慌张,是不是也证明了自己挺有美少女的魅力呢?
(哼哼哼。不过,因为我终究不是她们小团体的人,所以她只是在拼命忍着出手的欲望吧。)
耀子不禁笑出声来。
而且,她的内心已经不由分说地激动起来了。琴纱月咬着白手帕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
耀子双臂环着玲奈子的脖子,身体也紧紧地贴着她。
“照泽耀子同学!?”
“我在──”
“什么我在啊!?这这这!已经!不对了吧!?”
耀子看到了玲奈子白皙的后颈。
脚踏四条船的女人白花花的肉,万恶之源,让自己如此辛苦的元凶。
既然不能在这里宰了她……
“我咬。”
“噫!?”
耀子对着玲奈子的斜方肌咬了上去。
原来如此,是这种味道啊。
她调整力度,在玲奈子的身上留下齿痕。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玲奈子连扭一下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不停惨叫。
耀子松口后,玲奈子的身上就留下了一个堪称模范的齿痕。
(哇…………感觉挺不错的嘛。)
这样就有出轨的铁证了。
痕迹有点过于逼真,连耀子都觉得有些羞耻了。
不过,就是因为羞耻才让人兴奋。
“呃!?那个!我先出去了!”
“还不行哦──”
咬。
“噫!”
这次是另一边的脖子。
很好,齿痕很漂亮。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玲奈子变成了自己的东西那样。看到了吗,琴纱月?你最爱的甘织玲奈子此刻正在被我大咬特咬哦,yeah。
“请、请放过我吧……”
无视无视。
“啊──嗯。”
耀子再次下口,这次则是咬住了上臂。
这道清晰的月牙印,让耀子希望它一辈子都别消掉。
“唔……”
(……这人声音还挺可爱的嘛。)
玲奈子低头咬住嘴唇忍耐着,她的侧脸映入了耀子的眼帘。
耀子明明是主动的那一方,为什么她的心却跳个不停呢?
不愧是让那四个人纷纷堕落的魅魔。尽管耀子依然留着心眼,但在这番接触后,她也觉得玲奈子只是个普通人,让她差点误判。
(好,接下来就一股作气完事吧☆)
虽然她没有这样的经验,不过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噫呀……!”
耀子用舌头舔了舔玲奈子身上的齿痕,把手绕到她的身前。
“啊,这……”
玲奈子的手搭在耀子的手腕上。
接着转过头来。
“该、该出去了吧……?好吗……?”
颤抖的声音,满是泪水的眼睛。
“小耀子……”
这副就像是在恳求耀子的表情,看得她心里痒痒的。
耀子心里的怒火──她的施虐心受到刺激,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能──”
(怎么能让你跑了呢──)
耀子的笑脸,让玲奈子害怕得直发抖。
她一脸“我已经不行了”的表情,从耀子的双臂间挣脱出去。
“啊,喂!”
玲奈子打算就这样走出浴室。
“已经结束了~~!”
耀子勉强抱住玲奈子的腰,从背后架住了她。
“喂!别想跑!”
“现在是在干嘛!这已经超出朋友的范畴了吧!?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只是亲密接触一下而已啦!我只是想和你更亲密一点而已!”
“那跟我聊聊游戏啊漫画啊不就行了吗!这样,这样肯定不行的!太色了!”
“你明明就喜欢这种的!你不是最喜欢女孩子了吗!?是吧!”
“才不是!完全一点都不喜欢!我已经否定过十百千万亿兆次了!我说过了!”
玲奈子的叫声回荡在浴室里。
这时,浴室的门“砰”一声打开了。
糟糕,是露西来看情况了?她怎么总碍事啊!
正当耀子抱着玲奈子的腰,打算随便掰个理由把露西打发走的时候。
“嗯?”
一头长长黑发的发梢在耀子眼前飘动。
她抬起头来。
有一位抱着胳膊的女性。
“两位,打情骂俏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唔咦!?”玲奈子惊叫道。
耀子的生意伙伴──
琴纱月正满脸不快地站在那里。
(搞砸了……)
*** ***
为什么……?
我在椅子上正坐。
身旁是小耀子,对面则是小露西。
然后坐在斜对面的──
“那个……你误会了……”
“哦。”
纱月同学看起来毫不关心,目光落在手机上。
我穿着小露西借给我的大号T恤。
包含眼下的状况在内,我不知为何有种自己被逼进死胡同的感觉。
小耀子恶作剧也太没个轻重了……说到底,为什么纱月同学会在小露西的家里呢……这个人无所不在吗……?
“其实我是无所谓。”
纱月同学抬起手指,指了指我的脖子。
“不过,那些痕迹你最好别让人误会了。”
“不是的!”
我连忙用手遮住齿痕,大喊道:
“全是小耀子的错啊!?都是她在恶作剧!”
“恶作剧。”
“对啊!我原本以为她想帮我洗身体,结果她就突然咬了上来……不对不是这样的!”
好险!差点就被诱供了!
“只是两个人一起洗澡而已!绝对没干什么亏心事!”
“这样啊。两个人故意挤在狭小的浴室里洗澡,完全不是什么亏心事呢。”
“没错,就是这样……个鬼啊!?!?”
这人下圈套都是用连环计的吗!?何等的……策士……!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小露西不小心撒了我们一身牛奶,所以才……”
“无地自容。”
小露西不知为何用着古风的口吻低头认错。
“但是,从浴室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开心……我都有点嫉妒了。”
小露西捂住脸颊,有些害羞地嘀咕着。
“开心的只有小耀子就是了!”
我厚着脸皮把过错推卸给坐在我旁边的人。才不是推卸!凶手根本就是她!
在现代日本,无论是女性之间互掀裙子还是在更衣室里亲密接触,正常来说应该都是不可以的,明明这种观念已经深植人心了啊……小耀子,你的伦理观念都去哪儿了呢……好可怕……
小耀子本人则是嘟起了嘴,显得很不服气。
“什么啊──这不就是朋友间单纯的‘亲密接触’吗?”
“朋友之间会咬来咬去的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上臂。哇,好清晰的齿痕……
“琴同学还真是不懂察言观色啊──”
纱月同学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想加入的话直接说就行了嘛──”
小露西举起双手喊着“我想加入!”,小耀子则无视了她,半眯着眼睛看向纱月同学。
“那个啊,你一直在阻挠我和玲奈子君搭上线吧,是怎样?想让她多理理你吗?”
“我是叫你别在我面前做这种事。看到餐馆的桌子上有污渍,我当然要说个几句了。”
“琴同学还真是不老实啊,这样会找不到对象的哦?”
等等,你在对纱月同学说些什么啊……!
你这么跟她说话会被她下段踢的啊!小耀子!
当我正自个儿提心吊胆的时候,纱月同学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是啊。”
她只是这么回答道。
咦……纱月同学不踢她吗……?怎么回事呢,她是脚崴了吗?我反而开始担心起来了。明明说到纱月同学的三大属性就是黑发、美人和下段踢来着……
或许她并不是对谁都会下段踢和抓脸的。最近她完全就是那种暴力系的女主角,让我也产生了误解,但其实这只是身为朋友关系亲密的证明……?这样的话,你表达爱情的方式也太危险了吧纱月同学……!
“唉~……这次明明只差一点了……”
耀子用力叹了口气。什么东西差一点啊……是差一点就能把我吃干抹净吗……?
纱月同学没有答腔,对话便暂时中断。
于是我趁着这个机会,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说起来,为什么纱月同学会在这里呢?”
回答我的人是小露西。
“纱月是来找我玩的。因为她是我的meilleure amie。”【注:法语“挚友、最好的朋友”。】
me……什么?
当我还在对听不懂的单词感到疑惑的时候,露西挽住了身旁纱月同学的手臂,然后──
带着满脸笑容,亲了一下纱月同学的脸颊。
咦!?
什……什么!?
纱月同学完全没有表示反感,就这样接受了这个吻。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在日本可不能随便亲人哦,露西。”
“这里是我家,我有治外法权。”
小露西这次则是把脸颊对着纱月同学。
“来,我正等着呢。”
“好好好。”
这次纱月同学也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小露西的脸颊上,发出“啾”的一声,而且还是左右两边各做了一次!【注:这里是露西和纱月做贴面礼。和前文的吻脸礼一样,二者都是法国的社交礼节。不过,前面的吻脸礼不甚正规。】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呵呵呵。”
“这样就满足了吧,小公主。”
小露西双手捂着脸颊,幸福地眯起眼睛。
“是的。我很高兴自己能来到日本。”
接着她朝我微笑道:
“朋友也变多了。”
“嗯、嗯……”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眼前这幅宛如西洋电影的互动。
咦,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惊呼响彻了整个住宅区。
“原来小露西就是真唯的未婚妻吗!?”
傍晚,我换上终于弄干了的衣服,和赶着去打工的纱月同学一起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
我就在这时得知了冲击性的事实。
“就是这样。”
纱月同学肯定道。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我想起了真唯当时说过的话。
“我从以前就过着往返日本和法国的生活,而她就是我在法国那边的青梅竹马。我们是一起当模特的伙伴,也是朋友……对,我们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她率真、美丽又讨人喜欢,是一位优秀的女性。”
哈哈……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
她那超然世外的氛围,的确和真唯有些接近……面对这宛如幻想中的生物般不带一丝污秽的美,跟我说她是法国的名模我也完全能够信服。
如果世上到处都是如此美丽的人,那才奇怪了……
“啊,也就是说,纱月同学同样是她的青梅竹马对吧?”
“没错。”
“……以前你之所以说‘吻一般来说是吻在脸颊上的’,难不成是因为……”
“你可以不用记这些没必要记的事情。”
纱月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人刚刚是不是把和我初吻的经历说成了“没必要的事情”……?
“她会在日本工作一段时间。我实在很担心,所以偶尔会去看看她。”
“真是温柔啊。”
“看起来你和她聊过好几次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的脑海里开始回放起小露西走着走着却突然摔倒、在车站硬等着我,以及打翻牛奶时的情景。
“那确实……是挺令人担心的……”
“就是这样。所以别误以为我是什么温柔的人。”
纱月同学斩钉截铁地说道。可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她很温柔……不过,她又不希望别人对她这么说,我还是别强迫她听了。
“对我和真唯来说,她就像是妹妹一样。”
“啊──”
我莫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因为纱月同学对小露西的态度,比起对待朋友或恋人,更像是和家人相处时的模式,看起来很放得开。
……妹妹,是吗?
“纱月同学,你很了解小露西吗……?”
“这话什么意思?”
“啊,不是,我想想……就是说,你是不是很理解她之类的。”
“这个嘛,应该……七七八八?毕竟她一看就很单纯。”
或许确实是这样。
包含喜怒哀乐在内,她所有的感情都会直接表现出来。尽管表情说不上丰富,但这或许就是名模的表现力吧。
纱月同学轻易就察觉到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搞不懂你的妹妹吗?”
“咦……嗯,大概吧……”
我移开视线。
“说是这么说,别人在想什么我基本上都搞不懂……我只是以为,妹妹的话我至少还能……但终究还是不行。”
结果,当我还在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今后可能一直都会这样吧。
我前进的步伐太过缓慢,妹妹总有一天会把我远远抛在后头。和小时候完全相反。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关系。”
“是吗……”
“你看真唯,她这辈子就没一次理解过我的想法,不过我也无所谓。”
“你不是原谅她了吗!”
“是啊。她不管怎样都会退让,让我非常明白她还是努力想要理解我的。”
纱月同学突然笑了起来。
“实际上,有没有帮上忙终究也只是结果论。身边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对当事人来说就很值得幸运了。”
“……这话是在给我打气吗?”
我抬头看向纱月同学,她稍微眯起眼睛。
“我举个例子吧。假如我把每本鸡汤书里都有的陈腔滥调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你这种说法……!”
“但如果这依旧能让你的心情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那就有意义了。就算我并没有实际做了什么也一样。”
是这样吗……
我很清楚,纱月同学举的例子在几乎所有情况下都能成立……
“还想期望些什么的话……是不是就太贪心了?”
“是啊。有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帮到那个人,取决于时机好坏和当事人的想法。再继续下去就是强加于人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纱月同学如此断言。这种说法发X(旧称推特)上可能会爆火。
我不知不觉就对纱月同学说起了很像发牢骚的话。我在暗自心中反省,微微低下头。
“……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因为这样,我才没有插手真唯和露西的婚约问题,只是偶尔看看露西的情况而已。”
这个嘛,确实是……
“……咦?可是之前在屋顶那会,真唯问你‘见过小露西了吗?’,我记得你回答了‘没有’耶。”
难道这也是所谓没必要的事情?
纱月同学的脸色完全没有变化。
“是啊,那是骗她的。”
居然还说得理直气壮!
“为、为什么骗她啊?”
纱月同学拨了拨头发,优雅地说道:
“我这个人啊,只要觉得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就会撒一些无谓的谎哦。”
“这话未免太差劲了吧!?”
“这样才像个人不是么?”
“或许是没错啦!”
可是根据近年来的研究,动物其实也会利用保护色和拟态以外的方式欺骗其他个体。像猴子和乌鸦等较为知名的例子那样,社会性的动物是知道如何去说谎的。也就是说,纱月同学口中的“人”应该改成“社会性动物”才对。
不是,这种事怎样都好啦!
“可是,一旦说谎,就得一直惦记着自己说过的谎……性价比好像不是很高耶……”
一直隐瞒着过去活到现在的我似乎不该说这种话就是了。
“没事,因为我的脑子很好使。”
“这样啊……那就行……行吗……?”
我不懂,但我也没法改变纱月同学的生存方式。毕竟我又不是她人生的伴侣。
“放心吧,你和照泽的事我会保密的。”
“呜咕!”
我差点咬到了舌头。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颈根,看向纱月同学。
“不是的,真的……那都是小耀子她单方面……”
“所以我都说会帮你保守秘密了。”
“听起来怎么这么危险啊!讲得好像后面还要加上一句‘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似的!”
纱月同学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被害妄想症,是你内疚的情绪导致你出现了幻听。”
“可能还真是!”
要是屈服于这份负罪感,我就得打电话向真唯和紫阳花同学坦白“我和朋友一起洗澡的时候被她咬了脖子……”了。
接着进到谁都无法得到幸福,因为我的软弱而引发的bad end。
Bad end 73【出轨女的末路】……Bad end的数量也太多了吧!
总之,只要纱月同学不说出去,小露西就不会知道浴室里发生了什么,小耀子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大概。
虽然在一个始料未及的地方碰上了如此惨烈的遭遇……但心里确实没有出门的时候那么苦闷了。
或许是因为心跳得太快,没有余力去消沉了吧。
我挠了挠头。
“唉……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小耀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
她好像拿小露西没什么办法。虽说是工作,但一直被人耍得团团转,偶尔也会想放纵一下吧。
被咬的地方……感觉还有点刺痛啊……
毕竟还挺痛的……看来一时半会是忘不了了。
“总之,你要多注意她。”
“哈哈……说的也是。”
至少不能再和她一起洗澡了。那种嬉戏的方式或许很有女子高中生的风格,但对我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
我和纱月同学走到了车站前的岔路;我们该道别了。
然而,纱月同学在临走之际却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因为那家伙的目标就是你。”
这是指……
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我的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嗄!?”
***
“我出发了──”
大清早就能听到妹妹的声音。
她在和以前一样的时间出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了。家人们也都是一副不记得妹妹曾不去上学的表情,就这样过着每一天。
而我也一样。
我把同学会的邀请函锁进了抽屉里……之后就是和平常一样的日常生活。虽然很难约到Queentet的其他人,但我大抵还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期望碰上巨大的变化,却又会因为不变的日常而感到安心,人类还真是贪婪的生物。
“我回来了──”
妹妹在晚饭前回到了家里。
当我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她露出“这人真的是……”的眼神睥睨着我。
“姐姐,你不用写作业?”
“今天都是些一下子就能写好的。”
“那不是应该先做完吗?”
“你说的对,确实是有这种看法。”
“行行行。妈──社团活动累得我饿坏啦──今晚吃什么──?”
和妹妹不去上学之前一样没有变化的日常生活。
身为姐姐,我自然想为她出一份力……但她没有依靠其他人(不,Queentet的其他人可能有帮到她吧),而是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起来了。
真是优秀。就算偶尔会碰到一些挫折,她还是和我不一样。
但是。
我只顾着自己眼前的事物。
妹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深信一切都已经过去。
然而齿轮早已失控。
我所见到的日常,不过就是五分钟前才用纸糊起来的。而这些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牺牲?
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而就在那天从学校回来的路上。
我再度遭到了伏击。
***
她、她在啊……
对方依然是星来妹妹。但她这次不是出现在我家附近,而是学校附近的车站。
她躲在电线杆后,偷偷观察情况。
站在车站前的初中生,因为华丽的身姿而相当引人瞩目,仿佛能看到她的身后是光鲜亮丽的原宿街道。
我怕了她那999+于是就把她拉黑了,看来起了反作用……没想到她会追到这来……
不对,说不定星来妹妹不是来找我,而是来找小香穗或她Cosplay的伙伴纱……Moon小姐的……
不,也不对。我感觉她的眼神很凶恶……那是猎人在追捕猎物时的眼神。
也就是说,她要讨伐对象果真是我了吧……毕竟她之前也说过还会再来嘛……
那么,我该怎么躲过她呢……
突然就来了个潜入任务。
如果这里是游戏,我就可以像跑酷一样爬上墙壁,沿着屋顶逃出生天了。可惜这是现实,我也无法忍杀。游戏对人生一点帮助都没有。
所以,我应该去咖啡店里打发时间,或者混在其他芦谷学生的人群里从反方向的检票口进站。若想更稳妥一点,走一站路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如果她从今以后每天都要埋伏我,我就每天都多走一站路,这样挺健康的……或许还能瘦下来……
当我还在琢磨些无厘头的想法时,我突然开窍了。
等下。为什么小星来会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车站前面呢?
她在我家门口埋伏的那次,不是就非常利落地把完全没有准备的我逮捕了吗?这样的话,她这次应该躲在检票口伏击我才对吧?
我的FPS脑对我如此低语。
也就是说──
我迅速离开现场,环顾起四周。在那里的星来妹妹只是拖住我的诱饵!负责抓我的实行犯肯定就在其他地方……!
……在哪,到底在哪……!
如果到处都没有别人,那就单纯是我中二病犯了。不过,我的直觉似乎还是挺准的。
我视野的角落闪过一个穿着大衣,但看起来像初中生的身影。
就是他!
还好我有在玩FPS。玩游戏果真对人生有帮助……!是游戏一直在拯救我啊。
我偷偷摸摸地钻出包围网,同时在心里拼命道歉。
抱歉,星来妹妹,等风头过去后,我会带点心礼盒到你家的洗衣店登门致歉的……现在请让我保护自己的心灵……
那些罪犯大概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就在我走了几步之后。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嗯?”
接着我听到硬质的“咔嚓”一声。
那是我的手腕被戴上手铐的声响。
“……嗄!?”
我抬起头,在我眼前的是──
“抓到你了。”
是凑妹妹。
“为──为什么!?那刚才的人影是谁!?”
“我请朋友帮忙了一下。”
“怎么会……”
在我的世界观里,扮演遥奈朋友的出场人物应该只有星来妹妹和凑妹妹两个人才对。没想到还会出现其他的朋友……!
这里不是游戏里的世界,而是现实。地球上有八十亿人。在游戏里学到的东西果然对现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拼命想要挣脱,手腕却被用力一拉。
这时我才注意到,手铐的另一端就铐在凑妹妹的手腕上。哇。
“这是逮捕嫌犯用的那个……!”
“手铐本身是玩具就是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容易破坏。”
“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苦衷和苦衷的碰撞……”
“所以现在你被逮捕了。如果你想要我释放你,就请你乖乖听话。”
凑妹妹轻轻把手抬起。手铐发出的金属碰撞声昭示着我的自由意志已经完全受到她的支配。她打开手机,低声说道:“16时52分,嫌犯已抓获……”。
“唔唔,我的缄默权还有聘请律师的权利呢……”
“全都没有。”
“这哪是法治国家……!”
这时,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是公设辩护人【注】哦──”【注:公设辩护人制度是一种当嫌疑人或被告人因为经济原因等无法自行聘请律师时,由国家负担费用,法院为其指定律师的制度。英国、美国与日本等国家均施行该制度。】
“!?”
我满怀期待地回过头去。
“所以得请你老实一点咯,姐姐前辈。”
是星来妹妹。
“你不是警察那边的人吗!”
刑警和律师居然是一伙的,已经完了……犯罪者的权利得不到保障了……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嗯,随便找个咖啡店就行。”
就这样,我被两个小我两岁的初中生夹在中间带走了。要是同班同学撞见了这副光景,谣言肯定一下子就传得沸沸扬扬。
我到底会受到怎样的审判呢……真希望能尽早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我由衷地祈祷着……
……然而。
她们在咖啡店里告诉我的话,却和我的想象截然不同。
“那么。”
巧的是,现在这个情景和之前我跟小香穗下套把星来妹妹骗来的那个时候非常接近。
上次我让星来妹妹坐在最里面以防她逃跑,而这次正好相反。她坐在我的正对面,凑妹妹则坐在我的身旁,堵住我的去路。说到底,我和凑妹妹正给手铐铐在一起,怎么想也逃不掉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对别人做过的恶行,终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因果报应吧……太难了……
大家随便点了些东西。接下来就要开始拷问我了吧……
我冷汗狂流。遭到逮捕就是这种感觉吗?好像未来都被剥夺了似的。
“那、那个……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说不定她们会跟我要什么手续费,或者赔偿金、和解费之类的……不过,只要花钱能解决那就好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让我坐牢……
刑警小姐和律师小姐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接着律师(星来妹妹)开口了。
“姐姐前辈。”
“我在……”
人生最难熬的三方面谈开始了……眼眶已经有些发热。我又要在她们面前露出哭得无比难堪的样子了吗……
星来妹妹向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
……咦?
“这到底是怎么一……啊!”
我瞪大了双眼。
“接下来你们就要把我的个人信息在SNS上大传特传了,所以先跟我道个歉……是这个意思吗……!?”
“才不是!”
星来妹妹向我说明:
“情况有变,所以我希望姐姐前辈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就像是在摩挲一个绝对不能按下的按钮般问道:
“情况有变……?”
看来她们不是在责怪我逃跑……的样子……?
她们两个的表情仿佛都在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所以你们真的是想要我帮忙,才会在那里埋伏我……?”
“嗯。”
星来妹妹点点头。我轻轻抬起手,凑妹妹的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那这个手铐……”
“因为这次绝对不能让你逃了。”
“那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我只是在车站前面等你,你就如我所料地逃跑了耶。”
“唔…………”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只能拼命道歉。
“对不起……我是个活该被手铐铐住的女人……”
“就是啊。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弥补你的罪过,现在还来得及。”
“真的吗……?律师小姐……”
凑妹妹对着星来妹妹小声说道:
“星来,你要是逼得太紧,她又会哭的……”
“唔……现在不适合吗……”
“是啊。私人恩怨等事情解决后再说吧。”
“好吧。”
看来等解决这次的“事情”之后,星来妹妹就要找我报私仇了。难顶。明明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但现实并非如此。
尽管我有些丧气,我还是向她们两个问道:
“可是……遥奈已经回去上学了吧?那不就表示问题全都解决了吗……”
而且……
虽然心有不甘,但我还是得说出口,承认这个事实。
“遥奈她完全不在乎我……还一副没有不去上学过的表情……就算有什么事,我大概也帮不上忙……”
“没有的事。”
凑妹妹说得非常坚决。
“因为她──”
“凑。”
凑妹妹没有理会星来妹妹喊的呼唤,对坐在旁边的我说道:
“她会生气,是因为我说了关于你的事。”
“……咦?”
当时遥奈打着哈哈否定了这个说法。
她说她自己的事和我毫无关系。
“从头开始说吧。”
凑妹妹对陷入混乱的我平静地娓娓道来。
“首先我得确认一点,我的姐姐梨地小町以前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下垂。
我宛如不堪重力似地微微点头。
“……嗯。”
“这样啊。我也是在和姐姐聊天时听说的。她跟我说,甘织学姐当时……那个,呃,不太常上学。”
星来妹妹像是在观察我的表情般注视着我。
我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反应,只能笑了笑,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
“是真的哦。你听到的大概都是真的。”
星来妹妹吃了一惊。
“这样啊……咦,你明明是王冢真唯小姐的朋友,怎么会有这种事?”
“哎,这个嘛。”
我糊弄了过去。
在入学典礼的时候,真唯的位置恰巧在我旁边……然后我是第一个向她搭话的人,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个……你从她那里听说了多少?”
凑妹妹和星来妹妹交换了一下眼神。
“听说你不去上学,以及初中时代是那种不显眼的类型,就这些。”
星来妹妹用眼神这么问我“这也是真的吗?”,我点了点头。
她皱起了眉头。
“那遥奈为什么还会固执成那样啊……”
凑妹妹接着说道:
“我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遥奈,但她听完之后突然就生气了。”
星来妹妹也表示同意。
“遥奈有时候也会假装生气一下……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愤怒,所以吓了一跳。不过,可能是因为她还挺喜欢你的,这个话题对她来说肯定是个地雷。”
不,这个嘛,也不一定吧……
我根本没法想象遥奈会因为别人说我的坏话而生气,何况凑妹妹说的本来都是事实……
“看到她那么生气,我也跟着火大了起来……事情就变得有点复杂,班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差……星来,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不,我没事的……虽然当时我确实很希望你们赶快和好啦。”
“听到她说我姐姐是骗子,我也……有点断线了。”
我突然在意起她的说法。
“凑妹妹,那个……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吗?”
“咦?不……我觉得挺普通的……怎么了吗?”
“啊,没有,没什么。抱歉,能继续说吗?”
“好的。”
凑妹妹轻轻点了点头。
“在我们两个各自到别的团体混迹时,朋友问我为什么我们会吵架,我老实回答后,就…………”
凑妹妹说到这便停了下来。
星来妹妹吊起眼角,激动地说道:
“绝对是突然爆发的遥奈不对!唯有这点我不会改变想法!”
凑妹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噢……是在说遥奈打了凑妹妹的事。
凑妹妹依旧低着头。
“之后遥奈就不来上学了……”
“可、可是……”
听她们讲得好像事情还没完结似的,我连忙问道:
“遥奈会回去上学,不是因为你们已经和好了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
“……不是吗?”
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流淌。秒针转了大约一圈之后,星来妹妹开口说道:
“……所以我才说情况有变。”
话题回到了原点。
也就是现在的事情。
“遥奈她已经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凑妹妹喃喃说道。
“咦……?”
接下来她们所描述的遥奈,都是我不知道的。
“后来就没有人再和她说话,她在班上像个透明人似的。社团活动好像也没去……”
“咦,等等。”
可是她每天都……
“我出门了!”
为了赶上大清早的晨练……她总是笑着用一如往常的表情出门。
回来也都是傍晚过后……
……这些全都是骗人的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她们口中的遥奈。
她在休息时间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嘴上坚称自己没问题,却每天都在想着如何熬过漫长的时间。我的妹妹似乎就要被同伴压力【注】和孤独感压垮了。【注:同伴压力是指因为渴望被同伴接纳认可,避免被排挤,而选择按照同伴规定的规则去思考或行动所产生的一种心理压力。】
简直就是以前的我。
“为什么……”
话语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里吐露出来。
“她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是有人在排挤遥奈,我还可以理解。
可现在是她在排挤所有人。
星来妹妹微微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问她她不回答,联系她她也完全不回应……这样她还不如别上学了!”
“我以为只要大家能互相道个歉让事情过去就好了……但遥奈她好像完全没这个意思……”
“说白了,现在的她在班上给人感觉很糟糕。周围有不少人对她的态度很不爽。”
“……再这样下去,最坏的情况就是……”
凑妹妹没说出来的话多半是这样的:
“再这样下去,最坏的情况就是她会被人霸凌。”
这真的是……最坏的未来了。
她已经让大家反感她到这个地步了吗?
霸凌别人是不对的,被害者一点问题都没有,因此有错的是周围的加害者。这种大道理放到现在没有任何意义。至少遥奈是自己投身到地狱之中的。
如果是她,总有办法的吧……我没法这么想。
人的心理是承受不了巨大的恶意的。像我就因为一个人的恶意而崩溃了。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遥奈,为什么?我的脑海中响起了宛如心脏跳动的警钟。
要是遥奈真的崩溃,开始不去上学了,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星来妹妹抱着胳膊深深坐进沙发里。
“我啊,对遥奈很不爽,现在也一样!但我不希望她做到那个地步,没人想!”
“甘织姐姐。”
凑妹妹的眼睛看向了我。
“由我们来拜托你可能很奇怪,但……如果她的雷点是你……能改变她想法的人就只有你了。”
“……”
真的是这样吗?
到头来,遥奈她仍然没有接受我们的……我的援手。
她说着“跟你没关系”,拒绝了我。
……但是。
我终于弄明白了。她之所以生气,终究还是因为我。
这样我就能告诉她“果然还是跟我有关系的嘛”。
这样我应该就能离遥奈的内心深处更近一步了。
只要我……有这个勇气的话。
“嗯。”
我同意道。
接着我抬起头,看向两人的脸。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为遥奈做这么多。”
“不……用了这么强硬的手段,我才要说抱歉。”
凑妹妹拿着一把小钥匙解开了手铐。
“不会。谢谢你们跟我说这些。”
我摩挲了一下手腕,再次用力点头。
“我会再和遥奈谈谈的。”
“……没问题吧?她可是超级顽固的。”
“或许会有很多问题,但我还是得去。”
我对着星来妹妹苦笑道。
无论遥奈有多想把我排除在外,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
“因为遥奈是我的妹妹……我是遥奈的姐姐啊。”
虽然我早就在她们面前出尽了洋相,但身为一个高中生,我还是要对她们初中生表现出一点成熟的样子。
于是我竭尽全力,虚张声势地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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