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生一世的姐妹吵架什么的,不行!-章节
终于。
距离摘下妹妹那副坚固的面具,就差最后一步了。
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我回顾起这整件事的时候,我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拼命。
看到妹妹陷入危机,我身为姐姐当然要拼尽全力。
至今为止她已经帮助过我无数次,她对我的恩情无穷无尽。如果没有她,我就无法在高中改头换面,自然也不会认识Queentet的大家了。
也就是说,我不会和真唯成为恋人、不会和纱月同学交往两周然后要好起来、不会和紫阳花同学一起离家出走,也不会和小香穗一起参加Cosplay的活动。
这等同于我得不到构成如今的我的大部分要素。
说甘织玲奈子这个人是仰仗甘织遥奈的存在而生也丝毫不夸张。
像这样把事实列出来之后,我自然会觉得报答她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既然她似乎是因为我而不去上学,回学校后也不跟其他人说话,那我就更要管了。
就算是她擅作主张,我知道后也不能视而不见。
这已经是为了大义。如果还不行动起来,我就不配当人了!
虽然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些理由有些不对劲。
“知恩图报”基本上应该能算是我的生存准则才是。为了加倍回报周围的人给予我的恩情,我一直以来都在努力。
但只有遥奈,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词语能更贴切地描述我对她的感情。
概念上最相近的,大概……就是“爱”了吧。
我希望遥奈在将来,在今后,都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要说为什么──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往后也会走在我后面一点点的妹妹,她能否露出笑容,对我人生的幸福程度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那么,就算宣称这份爱确实是爱,终究也只是对自己的爱咯?没错,答案就是──自恋!之类的……
把家人或姐妹之间的爱归结为自恋,好像是个不太好的结论……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无论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改变,改变了多少次,在不断变化的过程当中,唯有这点不会改变。
毕竟所谓的姐妹,就是距离遥远到不像家人,却又接近到不像外人的关系啊。
我一定是为了自己,才会向她伸出援手的。
所以。
“遥奈。”
“嗯?”
跟星来妹妹和凑妹妹谈过的那天夜晚,我叫住了刚洗完澡的遥奈。吹好头发、把长发用发夹夹起来的妹妹回头看向我。
我抬头看着她。她的身高是什么时候追过我的呢?
“干嘛?我现在有事,没空哦。”
我假装没察觉到她婉转拒绝的意思,赶紧说出正事。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张开双臂。
我就这样露出宛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对她说:
“这个星期天要不要跟我去约会?”
“……咦?”
就像真唯做过的那样,想要走进她的心房,得先从拉近和她的距离开始。这次绝对不能失败。
***
这个假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堪称绝佳的约会天气。
这么说来,从以前开始,和妹妹一起出门的日子似乎总是受到上天的眷顾。那家伙连让天气放晴的能力都有吗……
当我在玄关等了一会儿后,妹妹轻快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太慢了──”
我回头想对难得花了不少时间准备的妹妹抱怨几句,下一秒我就吃了一惊。
“抱歉抱歉。”
抬起一只手、脸上毫无歉意的妹妹,身上的穿搭非常时髦。
当然,她的品味平常就很好了,只是今天看起来更加华丽。
具体来说,她认真化了妆、穿着露肩上衣,还把头发放了下来。平时她像运动社团那样扎起来的单马尾可说是她的标志,因此她一把头发放下来,给人的印象顿时就变了。
只能在她刚洗完澡的时候见识到的长发,现在就在我眼前摇曳着。怎么说呢,非常有女生的感觉。
“嗯?”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打扮得好认真啊……”
“我又没有很认真。毕竟得花时间,平时我才没有做,但既然你都邀我出门了,这点工夫还是要下的。”
她半眯起眼睛看着我。啊,这家伙还惦记着我没先讲就带紫阳花同学和纱月同学到家里的仇……!
“跟真唯学姐一起去吃饭那次也是,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打扮得像样点了。”
“唔,对不起。”
“其实是没关系啦。毕竟如果打扮得太漂亮,又会担心酱汁会不会溅到衣服上之类的,没办法专心吃饭。”
看到妹妹耸了耸肩,低头物色要穿的鞋子,我姑且提醒道:
“啊,今天可能要走一点路,穿双习惯的鞋子比较好。”
“哦──”
遥奈选择了平常穿的乐福鞋。我?我基本上只有一双运动鞋,所以连选都没得选。
“姐姐你才是,没问题吧?之前还磨到脚了。”
“啊,已经没事了,过了这么久,总该穿惯了。当时真是麻烦你了。”
“这样啊。”
她冷淡地说着,三两下把鞋子穿好。
我打开门,好天气正在门外等着我们。
“那,走吧。”
“好──”
首先去到车站,接着坐上电车,开始一趟小小的旅行。
“啊,先说好。”
“嗯?”
我们一走出家门,妹妹就停下了脚步。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什么?”
“我可是特地陪你去约会的。”
“嗯、嗯。”
虽然提出邀请的是我,但从妹妹嘴里听到“约会”这个词还是让我觉得很奇怪。她大概只是把这理解成开开心心出门玩的意思就是了……
“别跟我提起不去上学的话题,很烦。”
“啊……”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直接回家咯?”
妹妹站在离玄关还没几步的地方说道。居然能一瞬间看穿我的心思后抢先提醒我,她还真是精明。
是我做得太露骨了吗……毕竟突然邀亲妹妹去约会确实很奇怪。
“知道了,我答应你。”
“很好。”
妹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请你做好护花使者咯,姐姐?”
她向我伸出手来。
她这么一说让我有些紧张啊……
我就像是在拿着不顺手的工具一样,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尽量努力的。”
妹妹似乎不是很满意我的回应,她一脸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唔……我会加油的啦!
我就这样牵着妹妹的手,一路走到了车站。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姐妹吧。
虽然我很清楚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但今天她比平常漂亮许多,让我也莫名紧张起来……
早知道我就先组一套对话卡组了。然而对手是那个妹妹……?卡组的自由度太高了,最后还是得靠自己一决胜负……!
我们在电车里并排抓着手拉环。身旁的妹妹今天不知为何完全没有碰手机,只是看着沿途的风景,有时也会往我这边看。
“那个……”
“嗯?”
她歪了歪头,一股香气紧接着从那头与我不同、总是精心保养的秀发上飘了过来。
“……为什么你会答应呢?”
“你是说约会?”
“嗯。”
“哎,这个嘛……”
妹妹支支吾吾地说着。
……嗯?
“咦,你说什么?”
“该怎么讲呢……”
她就像是被喜欢的人问“你有喜欢的人吗?”的小女生一样,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什么!?这是什么反应!?
不要表现出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态度啊!我会心动的!
“因为姐姐……了嘛……”
“咦!?”
明明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现在却突然来了个特大号的娇,这是在骗人吧?
她的脸颊染上一抹并非腮红的红晕,斜视着我说道:
“因为姐姐你看到之前那篇网络新闻……才发觉自己被恋人甩了嘛……再怎么说,我也该对你温柔一点……”
“………………”
突然来的不是特大号的娇,而是同情。
“不是那样的哦……?”
她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像是在说“啊不用说没事我懂的”。
“嗯,你说得对。”
“不是那样的啊!?”
“或许我再怎样都代替不了那个人,但今天我会尽我所能善待你的……”
“你是照顾我的情绪特地不说对方名字的吗!?把她当伏地魔是不是!无所谓的啦!姐姐我又没有受伤!”
无论我再怎么大喊这是误解,妹妹似乎都已经认定我是个被真唯始乱终弃的可怜女人了。
这、这家伙……!我真想让她见识真唯到底有多爱我……!我和真唯可是恩恩爱爱的呢……真的是真的啦……!?
“说起来,你都没问呢。”
下了电车,走在车站月台上的我,回头看向宛如小女孩般被我牵着手的妹妹。
“问什么?”
“呃,比如‘现在是要去哪?’之类的。”
“不就是去约会吗?”
“约会应该没有类似神秘旅行的含义吧……”
“神秘旅行又是什么意思?”
“咦?我想想,就是不让参加者知道目的地的旅行企划吧,应该。”
“嚯──好像很有意思耶,就像整人节目那样吧。”
“嗯、嗯。”
换作平时,就算她露出小混混般的眼神对我说“为什么你还知道这种事啊?好恶”也一点都不意外……
她好像不太对劲唉……不对,她这么温柔也挺好的。我就喜欢温柔的人嘛……
“如果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听到我这么喃喃自语,妹妹闹别扭似地说道:
“啊──姐姐又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咦?抱歉。”
“我听这话就能明白姐姐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了──”
“这不是事实吗!”
“好,约会分减一。”
她用手指指着我。
“约会分是啥啊……”
“我觉得约会时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开心。哪怕行为模式和平常不一样,哪怕说的全是言不由衷的奉承话,只要能让对方开心、能让对方心动,这些行为就是正当的。我认为这样就叫做约会。”
“这种意见好像蛮正确的……”
“你照着这个标准再来一次。”
妹妹用她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面对这种仿佛小女友在交往一周年时等待恋人送礼物的视线,我整个人不由得慌乱起来。
“那、那个……”
这种话实在是太羞人了,我绝对说不出口……但是仗着她说的“行为模式和平常不一样”,我还是挤出了一副生硬的笑容。
“遥、遥奈你平常就很可爱了,但今天的你更可爱了呢。”
听到我这么说,遥奈的反应是──
一脸认真。
……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约会分加二。”
“啊,挽救回来了!?”
“如果说得再流畅点就能加三分了。”
“我会继续锻炼的!”
“让她先练习一下约会要怎么表现确实比较好……可是不管怎么练习她都已经被那个人甩了……”我听到她小声这么说着。
我和真唯并没有分手好吗!
“不过嘛。”
妹妹宛如善解人意的女友般莞尔一笑。
“以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来说,你做得倒是挺不错的。所谓的约会,不就类似体验一下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情,看彼此有多乐在其中的扮家家酒嘛。”
“……才没有。”
“嗯?”
我移开视线说道:
“我才没有言不由衷好吗……你一直都很可爱啊。”
“嚯嚯。”
她伸手托着下巴。
“三分。”
“我可不是为了加分才说的啊!”
“‘可不是为了加分’听起来就像是为了加分。”
“约会也太难懂了吧!”
我双手抱头。这下不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吗!
妹妹眯起眼睛,“啊哈哈”地笑了起来。她只有睡颜和笑颜看上去符合她这个年纪,除此之外都已经是个成熟又高品质、高水准的甘织家美少女了。
我现在也穿着之前和妹妹一起买的衣服,所以看起来应该算是挺正经的……但这种差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妹妹看起来相当脱俗,完全没有被衣服牵着走的感觉,外表已经与高中生无异。应该说比我还成熟……?居然有这种事。
也是啦,教我时尚的遥奈老师水平高当然是件好事……就是我和她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啊?
“妹妹啊。”
“什么?”
“……你果然有对象了吧?”
我们姐妹之前从没聊过这种有点让人难为情的话题,妹妹听到之后脸都红了。
“啥、啥啊?”
“不是,因为我总感觉你说得很轻车熟路啊。”
她散发出来的美少女感强烈到就算她反问我“有啊,对方是大学生,怎么了?”,我也只会觉得“哦哦,原来如此”!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掩饰害羞,她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用力了。
“……没有。”
“咦,真的?”
“没有。也没有过。”
嚯……没想到。
“我把时间都花在社团活动、跟朋友玩、学习和自己的兴趣上面了。”
只要想交随时都交得到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不对,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的吧。倒不如说辛苦的是和她交往的对象。毕竟她大概会要求对方达到与自己同等甚至更优秀的水平……
“这样啊。”
我努力摆出一副爽朗的笑容。
“你要是有对象了,也可以把对方带到家里来呀,姐姐我想和人家好好打个招呼呢。”
“真的吗──?”
为什么要用质疑的眼光看我?我第一次见到星来妹妹和凑妹妹的时候不也做得挺好的吗??
但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点……
“不知道耶……能跟你交往的大概会是那种超像辣妹的女生吧,感觉性格会很强势,好像挺可怕的……好可怕啊……”
对方说不定会像先前妹妹介绍我去的美容院里的大姐姐那样,跟我说着“这不是老老老姐嘛,多多关照咯~☆”之类的……
我正在害怕未曾谋面的妹妹的女朋友时,妹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
“嗯?”
“……我没有喜欢女生啊?”
“咦?”
听她一说我才注意到。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单方面把妹妹的对象认定为女生了……?
我完全没意识到。
妹妹尴尬地轻语道:
“也是啦,对姐姐你来说可能是理所应当的吧。”
“才不是!”
我疯狂摇头。
“我没有这样想啊!怎么说呢!只是和我交往的人刚好是女性而已!不是那样的!不是的啊!?”
“姐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生的?”
“别用这种好姐妹之间没有秘密的问法啊!我都说不是了!”
妹妹好像只当我在找补。明明就不是!
就在我们各种闲扯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这里距离车站十分钟步程,有着和都内【注】不相符的自然景色。【注:东京都的行政规划中包括23区、26市、5町、8村,都内指东京都23区,环绕东京湾的部分。23区以外的部分被称为“都下”。从这个说法来看,后文的动物园既在都内又历史悠久,大概率是上野动物园。】
妹妹的眼睛亮得活像第一次见到圣诞老人的小孩子,嘴里欢声呼喊。
“动物园啊──!”
没错,这里是动物园。哼哼哼。
妹妹回过头来,顺势抱住了我的手臂。呜哇。
“哇──好久没来了──唉──?为什么来这?”
唔……开朗美少女……好刺眼,我快要溶解在她的视线里了。
“遥奈你以前就很喜欢动物园吧。”
“喜欢!”
没错,妹妹她喜欢动物园。
之前全家一起来玩的时候,都要闭园了她还舍不得走。我记得那时候她一直待在小熊猫群的前面吧。
话虽如此,那都是小学时的事了,没想到她现在还这么喜欢。这家伙挺可爱的嘛……
我有点得意忘形地向她问道:
“这样有赚到约会分吗?”
“三万分!”
“成败也太看约会的选址了吧。”
“赶紧买票吧,去排队买票!”
我更加得意地拿起手机来。
“我早就在网上买好了,接下来只要取票就行。”
“姐姐……!姐、姐……!?”
怎么回事呢,她好像在怀疑我是不是被其他人附身了。我的内在当然也是我啊!
“既然是约会,这种小事我不可能不做吧?”
“你得意过头啦!”
她啪啪啪地拍打着我的背,力度就跟恋人之间打情骂俏差不多,反而让我觉得有点痒。
“那我们走吧!”
“嗯!”
心情大好的妹妹就这样抱着我的胳膊走了好一阵子。
……好难走路啊……!?
这座在我出生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的动物园,几乎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我们一只手拿着园区地图,开始在里面游览。
“大象!好大!”
妹妹的语言能力似乎已经退化成小女孩级别了。
“大猴带小猴!在吃叶子!”
园内有些拥挤,不过妹妹似乎完全不在意,每看到一个栅栏都要挤到最前排嚷嚷。
“快看,老虎,有老虎!好吓人!”
“没事的,它在笼子里呢,一点都不吓人。”
“好大!看起来好猛!好厉害!”
妹妹没有理会我无聊的回应,而是朝着笼子里“嘎喔──”地吼了回去。
她尤其喜欢这种大型动物和肉食性动物,理由是“看起来很猛”。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隐隐约约能明白。这种日常里感受不到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话说回来,刚刚还那么有成熟范儿的妹妹,现在却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乐呵呵的,这反差也太大了。当然,是指好的方面。
“啊──这牙齿真厉害啊──人类什么的一口下去就没了吧……好棒喔……”
她陶醉地低语着。
等下,你是在羡慕老虎吗?你就这么想要力量吗……
“你没和朋友一起去过动物园吗?”
妹妹就像是看到了把所有游戏机都叫红白机的人一样笑道:
“没有啊──那样太幼稚了!”
初二也没有成熟到哪去吧……!?
“大家都是咖啡馆去之类的地方,最多也就是水族馆吧?”
“啊──这么说来,要出去玩的话确实都是去水族馆。为什么不是动物园呢?”
“动物园基本上都是跟家里人来的吧?走来走去脚会酸,夏天很热冬天很冷,而且还有一股味道。”
她饶有兴致的一个个盘点动物园不好的地方。
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再说了,在朋友面前也没法开心成这样吧?”
“是吗?”
“看起来太像小屁孩了嘛──”
这个嘛,确实……跟我不一样,她给周围人的印象还是挺深的吧,毕竟平时那么可靠。
“在我面前就可以吗?”
她感到十分诧异。
“咦?因为姐姐就是姐姐啊。”
没有说明任何事情。
仿佛这就是全部的原因一样。
或许是我搞错了……但我能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一种无法以“因为是家人”来解释的全盘信赖。
不对,应该还是我搞错了。如果她真的信任我,就应该把现在在苦恼的事全都告诉我才对。
我感到胸口有股非常细微的刺痛。
妹妹没有发觉到我的变化,只是笑着说道:
“一个人来也挺那个的。好久没来了,真开心!”
“嗯……太好了。”
她说得确实没错。
然而,她不知为何向我凑了过来。
“姐姐呢?”
“咦?”
她突然盯着我看,于是我连忙举起双手。
“当然开心啦,我也喜欢动物嘛。”
“那就表现得更开心点吧!快点快点!”
“咦咦!?”
这么强人所难啊……我拘谨地举起右手。
“耶、耶~好高兴~……”
批评如怒涛般涌来。
“太放不开了!动物们也是在做生意的好吗?它们才不会服务不高兴的客人呢!”
“我觉得应该没有这回事!”
“唉!姐姐再不高兴一点,老虎就要躲起来了!快点!”
“耶!超开心──!”
“笑得再开心点!”
“好开心啊──!!”
“姐姐好吵,你看老虎都躲起来了。”
“你丫真的你丫真的你丫真的。”
我真想把她的约会分狂扣一通……
“好,接下来是北极熊!姐姐再努力笑一下吧!”
“耶──!”
这哪是恋人,根本就是提线木偶吧?
之后她不断要求我露出笑容,我都笑到脸颊要抽筋了……我的情绪似乎也开始奇怪了起来……
我们在园内吃过午饭之后,便一道去看海豹。
在休息的时候为近在咫尺的长颈鹿所带来的魄力而折服。
我和妹妹一直兴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举凡爬虫类和鸟类等等,我们逛过了园内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就像这样……在动物园里享受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闭园的时刻。
之前和真唯去台场约会也好,和紫阳花同学去游乐园约会也好,约会这种活动总是转眼间就结束了。
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老虎的笼子前面。
“不过还真是遗憾啊,姐姐。”
“遗憾什么?”
“没有考拉呀。你很喜欢的吧?”
“噢,是啊。”
这座动物园没有养考拉。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你嘛。”
“这话太刻意了,零分。”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我无奈地笑了。
“不过,今天你累积的分数还挺不错哦。”
“不不不,你没在算的吧?”
“这个嘛,谁知道呢?”
妹妹“哼哼”地笑了。咦?不不不,难道她真的……?
讲得煞有其事的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姐姐你还是挺能干的嘛。没想到这次约会这么像样,真的没想到。之前去买东西的时候明明还那么手忙脚乱。”
“就你话多。”
“平时在家里看到的都是你颓废的样子,所以我真的很意外。”
“你还继续说!”
深谙如何调戏我的妹妹“啊哈哈”地笑着。这家伙……
不过,她能玩得开心就好。
至少得让她开心起来才行。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开心的话题。
“唉,遥奈啊。”
遥奈听到我呼唤她的名字,便把她圆滚滚的大眼睛转向我这边。
“怎么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明知道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却还是干坐在教室里不肯回家一样。
“我听说了你在学校里的事。”
遥奈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
“姐姐,我们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约好了吧。”
“嗯。”
“你要打破约定了吗?”
她的并没有责备我,只是寂寞地说道。
我的胸口更痛了。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嗯。”
她放弃似地叹气道:
“唉──唉,干嘛问这些啊──回家的路上会很尴尬哦?至少也忍到回家之后嘛。姐姐你就是这样,太不懂做人了──”
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在说“哎,也是啦”。
“今天我是真的很开心,但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从我嘴里套话?赚那些分数也是?”
“……”
妹妹指着沉默的我笑道:
“在最后的最后,你的总分就这样归零了呢。”
“确实,就算你说我在赚分数,我也反驳不了你。”
我平静地承认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稍微表达出来了。”
“表达什么?”
面对妹妹的提问,我不利索地回答道:
“就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这一点。”
听到我的回答,她似乎有点惊讶。
这次我们出门和以往有着明确的不同。
那就是,这次约会是为了她。
之前一直都是她在帮助我。美容院啊、购物啊,全都是这样。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完全没有回报她。
这样一来,她不信任我也是当然的。无论我讲得多么天花乱坠,她都不可能相信我。所以,为了卸下遥奈的心防,我决定行动起来。
尽管……这些终究都是出于对自己的爱就是了。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遥奈一直都是“我”的一部分啊。
“这个给你。”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装。这是我在逛动物园的时候瞒着她偷偷买的。
妹妹接过包装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个系在钥匙扣上的、圆圆的小狼玩偶。
“我想说你应该喜欢这个。”
“狼?”
“大概吧。”
她一脸扫兴,低声叹气。
“我房间里的玩偶并不是狼哦。”
“咦,不是吗?”
“那是澳洲野犬Dingo。”
“我都不知道……”
澳洲野犬,也就是狗咯。
它好像是生活在澳洲的一种野犬。差一点就对了……!
“要拿去退货吗……?”
“都拆封了,没关系啦。”
“好吧……”
唔,真是无地自容。
“总、总之就是这样!”
我强行改变话题。
“又是打破约定、又是赚分数,我这姐姐大概就是这么靠不住,但你必须像往常一样幸福才行!为了这个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原本想今天一整天都扮演好姐姐的角色,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怀揣着对自己的决心说出这句开场白。
妹妹两手拿着玩偶,回望着我。
没事的。一定会顺利的。
都铺垫这么多了,我的想法一定能传达过去的。
好紧张。
“星来妹妹和凑妹妹之前告诉过我,你在学校完全不和别人来往。然后我还听说,你会生气确实是因为我。”
“…………”
遥奈没有回应。
我单方面提出我的要求。
我相信这一定是为了我们彼此好。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你之前不去上学,现在还主动孤立自己?”
总是那么光明磊落的妹妹,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法告诉别人的事?
“告诉姐姐吧。”
遥奈抱着胳膊,闭上眼睛一瞬间。
“唉……”
她叹了口气。
她身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这样啊。终于暴露了呢。”
照理说她现在应该要放弃抵抗了。
尽管眼下早该是真凶向侦探滔滔不绝解释作案动机的时候,遥奈的声音听起来却依然很乐观,不是那么诚实。
“行啊,既然都暴露这么多了,我就告诉你吧。但是,我只告诉你理由,我不会说我要干什么。”
听她说得相当委婉,我不禁皱起眉头。
“……嗯。”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听她说。
遥奈一只手紧握住玩偶,对我笑道:
“要是别人知道你之前是个阴角,我会很麻烦的。”
“……怎么麻烦了?”
“你想想看嘛,为了把你拉回正轨,我可是废了那么大的劲耶?既然如此,我好歹也有权利得到一点好处吧?”
好处……?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
“姐姐是个超级大阳角,在班上人气爆棚,还和名人做朋友,我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也会显得很特别了。这好处怎么样?”
毫无根据的冲动驱使我否定了她。
“你骗人。你平常总是跟我说狐假虎威最逊了。”
“谁教我是你妹妹呢。”
“……如果真是这样,暴露的时候你应该会露出更加内疚的表情。”
“可能只是我豁出去了而已。”
“我不信。”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如果这不是演技而是遥奈的本性,那就说明我对一起生活至今的她一无所知。
不可能有这种事。
“因为,已经暴露了吧?”
我向遥奈逼近。
“凑妹妹肯定把我之前是阴角的事说出去了。她的姐姐是我初中时的同班同学……既然这样,不管你对其他人说什么,不是都为时已晚了吗……?”
“所以姐姐你得努力抹消这些无聊的传言啊。”
遥奈仿佛是在给我打气似地握紧拳头。
但这番刻意的表达,只会让我觉得“唉,她只是换了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已啊”。
她真心觉得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吗?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啊!凑妹妹的姐姐梨地小町可是……”
当时带头排挤我的罪魁祸首啊。
无论我和遥奈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凑的姐姐是什么?”
遥奈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我一瞬间有些畏缩。
于是我赶紧把话题岔开。
“不是,所以说……如果是以前的同班同学传出去的,那说什么都没用了。”
“为什么马上就下结论了?姐姐你总是这样,成天说什么自己做不到啊,那样很奇怪啊之类的。”
遥奈抱起胳膊回望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我是不会退让的,而且我差不多快赢了,你别来碍事。”
只要遥奈就这样老老实实的,或者只要我照常过着学校生活,传言可能真的就会消失了。
如果传言没有消失。
如果我原本是阴角这件事,别说初中同学,连芦谷高中的同学都知道了。
Queentet的其他人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我周围的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我曾经不上学,还是被霸凌的对象──要是这种传言传开了,就算我是Queentet的一员,那些尊重我的人……想必还是会离我而去。
再也不会有人像球技大赛时那样把我抬起来欢呼了。
一定会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或是公开嘲讽我“明明是个阴角还敢那么得意”。
我可能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不相信人的善意,无法乐观地认为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无论大多数人如何指责这种行为,这世上就是会有挂狗和拔线狗,也会有喷对手和喷队友的家伙。
只要有隙可乘,世间的恶意就会亮出獠牙袭击过来。
如果能靠“只要重视的朋友理解我就行了!”这样坚强的气魄活下去,该有多好。
至少我是做不到。
但是。
“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
“你要担心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遥奈总是这么说。
装出从容的样子,说自己办得到,自己和姐姐不一样。
但在这个瞬间,我终于能够怀疑这番话了。
实际上究竟是怎样?
她是不是为了不让我的负担增加,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没事的啦,你还是多管好自己吧。好不容易才在高中改头换面,还交到那么多好朋友,比起我,不是还有一大堆事情更需要你加油吗?”
在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遥奈笑着这么说道。
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跟平常一样在捉弄我……但其实是我搞错了吧?
我抓住了遥奈的手腕。
就算要我接受自己的一切缺点都没关系。如果只是付出让往后的人生有些艰难的代价,就能把遥奈拉回正轨──
“怎、怎么了?”
“那我明天就在学校说出来。”
“……嗄?”
我看着遥奈的眼睛放言道:
“告诉大家我以前是个不去上学的阴角。”
紧接着。
遥奈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说什么?”
她估计听出我是认真的吧。
从她能听懂这点来看,我们在这方面果真是一对姐妹。
我掩饰着自己的怯懦,回望着她。
“这样一来,你就没有理由继续固执下去了吧。”
她的计划将化作泡影。
“蠢不蠢啊?谁要你做这种事?”
她把脸凑了过来,一副咄咄逼人的表情。
只要我在这里后退一步,她的气势似乎就会将我吞噬。
“可是我……”
和不断加速的心脏相反,我的头脑正逐渐冷静下来。
“也没要你这么做吧。”
“我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做的!你呢!?不一样的吧!这么做对你自己又没什么好处!”
“有啊。”
我断言道:
“至少能稍微偿还欠你的恩情。”
“蠢不蠢啊!”
遥奈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下,让我一屁股跌坐在地。刚买的衣服都弄脏了。
妹妹像是完全没看到似地怒吼道:
“我才不喜欢这种自我牺牲!”
“那你为什么又要……”
“……嗄?”
“你说全都是为了你自己,是骗人的吧?就算没有我,你还是什么都做得到不是吗?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是你才对吧?”
“不是!我怎么可能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
遥奈激动得像是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我不会原谅你。如果你真的干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妹妹仿佛吐出火星般低吼。
她性格之刚烈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会放火。”
“嗄……?”
她在说什么?
“你要是敢主动说出去,我就放火把房子烧了。”
“等等,这怎么行?”
我站起身,下意识抓住她的肩膀,结果她随即甩开了我的手。
“我是认真的。”
或许我至今从未见过遥奈真正生气的样子。她的怒火简直能把触碰到她的手指烧成焦炭。
为什么要气成这样?
“我是认真的。”
那天,遥奈先回去了。
她愤怒的话语宛如一把刺进心头的楔子,不断折磨着我的心脏。
***
记忆中的我和遥奈净是在吵架。
我们从小就是这样。尽管我听说年龄相仿的姐妹都是如此,但遥奈的性格尤其激动,她从不退让。
在我学会马上退让之前,甘织姐妹总是冲突不断。
遥奈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可爱,之后她都一直把我踩在脚下。
她每次都是一上来就冷嘲热讽、对我的穿搭和妆容说三道四,还把我当成傻子,别人拿我和能干的妹妹相比都会让我很难过。
什么姐妹,真的一点好事都没有。
跟朋友不同,家人是回到家后就一定会碰到、也无法轻易分开的存在,因此这份距离总是让我很痛苦。
然而……
为什么我就是离不开她呢?
为什么即使恨到想要杀了对方,到了隔天也还是会比谁都珍惜她呢?
甘织遥奈,我唯一的妹妹。
和我血脉相连的,我的分身。
什么“我绝不会原谅你”啊。
那是我要说的才对吧。
我又明白了一件事──就像遥奈是我的妹妹一样,我也是遥奈的姐姐。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居然沉睡着如此炽烈的怒火。
我们姐妹已经能说是吵架了;是把至今为止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一生只有一次的姐妹吵架。
我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又是为了谁。
不需要什么理由。已经无所谓了。
遥奈,你是认真的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要随心所欲地去做。
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
和遥奈在动物园的约会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实际上也只是昨天的事而已。
午休时分,我把Queentet的其他人都召集到了屋顶上。
“同学会?”
真唯、紫阳花同学和小香穗齐声说道。
“嗯。”
从昨天开始,我肚子里的不快就一直在横冲直撞,我努力不让这种情绪表现出来,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先告诉你们。”
等待她们的反应实在太可怕了,于是我决定一口气说完。
“其实我在初中的时候,是个不太常去上学的阴角。”
我决定向她们四人坦白自己的经历当作话题的开端。
然后。
“咦!?”
首先是小香穗瞪圆了她大大的眼睛,显得相当惊讶。
……用首先合适吗?
其实有反应的也只有她。
………………咦!?
“你怎么看呢,紫阳花同学!”
“啊,这、这样啊。”
听到我指名道姓地问道,紫阳花同学一顿一顿地点头。
她正在努力接受让她说不出话来的冲击性事实……看起来像是这样……虽然实际上可能不是……!
骗人的吧?我明明都在扮演天生的阳角……
“什么!?为什么!?玲奈亲不是一直都是阳角中的阳角吗!?”
打从心底感到震撼的人只有小香穗。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得意洋洋地说“呵呵,被骗了吧”的时候。实际上,我确实撒了渣滓般的谎言欺骗了小香穗。
“啊,是的,那个,呃……真的,非常抱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
我还以为靠愤怒的力量行得通,但好像不行。我生气的对象终究是妹妹,背叛了小香穗的信任只会让我觉得很难受。我的身体好像都要撕裂了。
这时纱月同学把手放到了小香穗的头上。
“你再继续闹下去,午休都要结束了,要问责等之后再说。然后呢?”
“啊,那个……对不起,我是不是先下跪道歉比较好……?”
“别了。然后呢?”
看来我必须暂时把还想刨根问底的小香穗放在一边,遵循议长纱月同学的指示让话题继续下去。心好痛!
不过这也是对我的惩罚……?果真不该撒谎的啊……!
“然后,那个……妹妹之所以会这么固执,肯定是因为我……所以我就想,既然这样。”
由我向所有人坦白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就算放火烧房子只是单纯的威胁,我的妹妹也真有可能这样做……在她的气势迫使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做呢?
我看着大家,开口说道:
“我不妨让我的过去‘不曾存在’。”
一直以来,我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能改变的只有未来,过去是无法抹消的。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妹妹之前对我说过:“为什么马上就下结论了?姐姐你总是这样,成天说什么自己做不到啊,那样很奇怪啊之类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
让那家伙的话影响自己虽然很不爽……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我是阴角的过去‘消失了’,妹妹要做的事自然也没意义了,这就是我的盘算。”
我模仿纱月同学笑了。
“这是她自作自受!”
这时紫阳花同学委婉地责备了我。
“小玲奈,你这样说……”
“啊,抱歉……”
我顿时老实下来。我终究是对妹妹生气(以下省略)。
在旁观望的真唯用她今天依旧优美的声音把话题继续下去:
“不过,你打算怎么做?造时光机吗?”
“这主意不错呢。我也想顺便看看我和你没有相遇的世界。”
“哈哈。”
真唯用“你这家伙”的表情对纱月同学笑着。我觉得纱月同学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我再怎样也造不出时光机的啦。”
应该说,就算我真的回到了过去,成功拯救了还是阴角的甘织玲奈子,那时的我也没有必要为了改变自己进入芦谷高中就读了。如果问我没有遇到真唯她们的人生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我怎样都不可能点头。
“所以我要使用这个。”
也就是说,话题回到了开头。
“同学会的邀请函……?”
紫阳花同学看着我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邀请函,一脸疑惑,于是我对她说明道:
“说实话,初中时的我几乎没有存在感,应该没有人还记得我。”
要在她们四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其实挺需要勇气的,不过我克服了。这无疑是愤怒的力量所致。
“因此,我要‘覆盖’这个印象。我要大肆展示我华丽地在高中改头换面后的模样,让他们产生‘说起来甘织好像从初中开始就是那样了……’的感觉。”
我在被吐槽之前伸出了手。
“我知道这很乱来!但是!为了让传言从此消失,我要断绝它的源头!这就是我的‘时光机’!”
四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办。
结果,从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了赞成的声音。
“我觉得不错。”
是纱月同学。
“没想到……把听到别人意见后先从反对开始视为劳逸平衡的纱月同学,竟然赞同了我的点子……!?这是百年一遇的奇迹吧……”
“我看我还是反对好了。”
“不不不!能让我听听理由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
她一脸不情不愿地说了下去:
“人类的记忆其实是很含糊的。比起从过去推断现在的模样,更多人从现在的样子倒推回过去。毕竟只有当下是确实‘存在’于眼前的。比起事实,更重要的反而是印象。改变过去听起来很夸张,但如果只是要改变别人的记忆,应该是有可能的。”
“当然。”纱月同学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给人的印象足够深刻。”
“非常感谢!听到您的分析,我也有自信了!”
而且,在改写他人印象的这个层面上,我是有胜算的。
因为我有一群朋友,从阳角的角度来说,她们可说是在天空中闪耀的星辰。
“所以……我想要拜托你们,为了让我那顽固的妹妹明白过来……能请你们借我一臂之力吗!?”
我拼命低头。
我知道自己欺骗了她们这么久,现在还提出了如此自私的请求。但是,我想不到还有谁比她们四个更值得依靠了。
“我是可以帮忙啦。”
最先开口的是芦谷的天使紫阳花同学。你一直都在拯救我的人生啊……!
“可是,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啊?”
这时小香穗插嘴道:
“只要让真唯唯、纱纱或阿紫其中一个人边说‘我是甘织玲奈子哦~!’边出现在同学会上不就行了?”
“这样肯定糊弄不过去的吧!?”
紫阳花同学气势汹汹地吐槽小香穗。天使的吐槽也好可爱。
“不行吗、脖子上挂名牌也不行?”
“应该不行吧……而且根本没办法聊天……”
“准备个耳麦不就行了?就像龙胆妙算【注】那样,感觉挺刺激的。”【注:Mission: Impossible,于1966-1973年间播映的美国电视剧,后改编为由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系列电影《谍中谍》。】
“不行的啦……我们初中毕业才一年呢……”
面对装作在提意见实则在耍宝的小香穗,紫阳花同学只能一脸为难地不断吐槽。这幅光景,正是芦谷和平的象征。
虽然我很想一直看下去,但要是放弃的紫阳花同学说出“那就这样吧!”之类的话也会很麻烦,于是我委婉地打断了小香穗。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真唯露出了仿佛完全明白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的表情,微微一笑。
“唔……我满心想借助你们的力量,说这种话实在有点那个……但唯独这次,似乎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做才行……”
“嘴上说唯独这次,但我觉得你今后也会贪婪地借用我们的力量就是了。”
纱月同学的指责刺进了我的胸口。说的也是啦!
“但是!”
我终于豁出去了。
“我想做!由我来做!”
我把手按在胸前,如此呐喊。
“因为这是妹妹主动挑起的事端!”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超级任性。
这时紫阳花轻轻笑道:
“小玲奈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唔……”
不过,这似乎不是贬低的意思。她温柔地眯起眼睛。
“我也明白哦。家人之间有时候就是会赌气嘛。我很高兴可以知道你是这样看待小遥奈的。”
“确实。就算是为了达成目的,有时候也是要斟酌一下手段的。比如对方是自己完全不想输的竞争对手之类的。”
面对真唯的视线,纱月同学耸了耸肩。
“哎,玲奈亲这么任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双手抱着超大两束花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听小香穗这么一说,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真唯和紫阳花同学则是开心地笑了。
“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应该已经决定好希望我们做什么了吧。”
“嗯。”
对于真唯的提问,我点了点头。
为了让众人留下鲜明的印象、攻略名为同学会的高难度地下城,我需要的是等级或者是强力的技能,但我不认为这些东西是光凭一朝一夕就能够掌握的。
宝剑、盾牌、铠甲和饰品,也就是我能从与我本人能力无关的其他地方得到的最强装备──
“各位。”
我当场下跪,低头请求:
“请把我……变成最强的我!”
***
十一月某日。
同学会在本地的一家意式餐厅包场举办了。
为了让每一位参加者能自由和其他人交谈,采用了立食的形式。
所谓的同学会,基本上似乎是看干事有没有干劲来决定何时举办。像这次毕业才一年就开了,看来干事相当有兴致。(虽然我不太记得干事是谁就是了……)
几乎没有人离乡背井,因此来了不少人。稍微成熟了一点点的众人正兴致勃勃地聊着时隔一年的近况与回忆。
这时──响起了喀、喀的脚步声。
以固定的节奏响起的声音,宛如宣告仪式开始的鼓掌。
餐厅的门打了开来,让全场的目光一同往那里集中。
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面对窃窃私语的初中同学,她绽放出花束般的笑容。
“各位,好久不见了。”
她便是完全蜕变的甘织玲奈子──也就是我。
***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就让我从头说起吧。败者食尘……(时间回溯的音效)
当然,让那个理查·基尔来,也无法光靠一个星期就让我的内在变成俏佳人【注】,所以这些都只是充门面的假把式而已。【注:Pretty Women,即电影《风月俏佳人》。该电影的男主角由美国演员理查·基尔饰演。电影中,一开始男女主角的交往正是一周时间。】
但是!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只要打扮得像,看起来就像!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今晚像就行了!
首先是铠甲。
“最适合穿去参加同学会的衣服吗……”
Queentet中的四人在真唯的家中集合。(纱月同学要打工所以缺席)
“哇~~!好厉害~~!”
一蹦一跳的小香穗,就像只来到胡萝卜田的可爱小兔子。能来真唯家里玩真是太好了……
“所有东西都好大!唉,真唯唯该不会是巨人族吧!?其实身高有四米左右!?所以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
“你是把她当傻子吗!?”
我下意识吐槽了一句,然而真唯始终笑眯眯的。
“能招待这么多朋友到家里来,今天真是个幸福的日子啊。”
“真唯唯不介意的话我每天都会来的~!”
“那可真不错。”
小香穗一脸开心地抱着真唯的胳膊。每天都来?小香穗……不,是没什么关系啦……没关系的……
“啊,我可以自拍吗?”
“可以,但可以不要发到SNS上吗?”
“当然啦!为了满足一时的认同欲而背叛真唯唯的信任根本不值嘛!”
“真是精打细算啊。”
那自拍还有什么意义……我本想这么说,但我听说自己的相册里如果有那么一张闪闪发光的照片,滑动屏幕的时候就会有种high起来的感觉……
我没有这种看自己拍的照片的习惯,因此只觉得“这样啊……”。我不是很清楚年轻人在流行什么……
不对,但我确实会截取夺冠的一瞬间的画面事后回顾。看着会觉得很爽……!我们都一样呢,小香穗。
“然后,这里就是我的衣帽间。”
“哇~~……”
这次发出感叹声的人是紫阳花同学。
她和小香穗两个人都两眼放光。
“好厉害啊,真的好厉害~!”
“真唯唯的衣帽间……!光是看一眼就能收费了!”
“每一件都保管得仔仔细细……模特真的好厉害啊……”
“想让真唯唯把这里的衣服全部穿一遍!”
“就是啊~!”
两个人兴奋的反应,就像是和自己推的偶像握了手一样,超可爱……
这个时候没法跟她们一起吵吵闹闹的我,是不是失去了什么作为JK很重要的东西……?我连量产型女生都不算了……?
不、不对!每个人的喜好当然都不同啊!这就叫人类的多样性!
如果这里是真唯的电脑房,我也会两眼放光地说“哇~这个CPU跑分也太强了吧~!”或者“显卡帧率超稳定, 8K显示屏用着超爽!”之类的嘛!嘛!大家都一样的!
正当我燃起莫名的对抗心理时,真唯站到了衣帽间的一角。
“如果要华丽的装束,就来这边选吧。”
看来她已经帮我划好范围了,感谢。
“不过真唯唯和玲奈亲的身高差了十公分左右吧?没问题吗?”
“当然。虽然尺寸和腰围肯定要稍微调整一下,但可以活用叠穿达到修饰身形的效果,之后再尝试同色调的配搭,以此强调身体的纵向线条。”
“就是啊就是啊。哇~我也好期待挑鞋子啊~要选哪种款式的呢~”
原来如此啊。
我就像陪女儿出去买东西的老父亲一样,看着小香穗、真唯和紫阳花同学高高兴兴地聊天。时尚水平差太多了。我可能早就不是JK了。
“比如说,喏,像这件。”
真唯拿在手上的,是一件电影里的公主才会穿的那种裙摆相当宽大的完美礼服。
“好棒~!”
紫阳花同学的表情就像是憧憬公主大人的小女孩似的,她拍了拍手赞叹道。
“不不这个有点太过了吧!”
只是去个同学会而已啊!?又不是国外的毕业舞会!
“如果希望更加引人注目,穿这件也可以。穿上它肯定能让你成为社交场合的主角。”
真唯又拿出了一件胸口和后背都大肆敞开的鲜红色礼服。
“哇,好漂亮!嗯,感觉很棒!”
“等下!等下!”
坏了,连紫阳花同学都开始失控了!
暂且不论脑袋本来就有点异于常人的真唯和喜欢趁乱作怪的小香穗,紫阳花同学可是负责吐槽的啊!要是她无法完成自己的职责,我还怎么面带微笑地在旁边看着啊!
“哼哼哼。那我就把我压箱底的礼服拿出来吧。”
“呀──呀──小玲奈,快穿穿看穿穿看!”
“就说穿不来了!而且腰围根本不合!”
紫阳花同学一个劲地拉着我的手臂。我、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难道漂亮的衣服有迷惑女高中生的作用……!?
“小香穗!跟我一起把她们拉回正轨吧!拜托了!”
结果小香穗正咔嚓咔嚓地对着一来一回的我们拍照。
“好玩耶。”
“小香穗──!”
我就这样在手忙脚乱当中……总算成功从真唯那里借到一件穿去同学会也很自然的衣服。
传说的铠甲,Get!(?)
接下来是盾牌。
如果说从真唯那借来的漂亮衣服是把全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铠甲,盾牌主要的职责就是防止对方的攻击命中要害。
所谓要害,就是指脸。
于是,今天我和小香穗一起来到了紫阳花同学的家。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紫阳花同学的收藏。各色各样的闪亮小瓶子与收纳在容器里的化妆工具正紧密地排在一起。
“锵、锵~”
紫阳花同学有点难为情地张开双手。
“不过,在看到小真唯的那些衣服之后,我觉得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毕竟我是因为兴趣才收集的……”
现在在我们眼前的,不是为礼服的光芒夺去目光的天使JK,而是懂得进退的紫阳花同学。既然如此,我必须竭尽全力照顾好她的心灵才行。
“没有的事!”
我握紧拳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地主张:
“居然能让紫阳花同学教我化妆,这可是堪比连续一百次中彩票头奖的超级幸运啊!我真的超幸福的!”
紫阳花同学微微鼓起了腮帮子。
“真是的……小玲奈总是把话说得这么夸张……”
哼哼哼,如果是前段时间的我,就会像“我对紫阳花同学真的尊敬!永远都是天使大人第一名!”这样押着韵继续夸她了。但现在我已经知道,紫阳花同学说这话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了。
毕竟她的脸颊有点红呢。她其实很开心吧?呵,这女孩真可爱。
……不,我开始害羞了……不行,我害羞到没法直视紫阳花同学的脸了。
另一边,小香穗正在和濑名家的弟弟们打游戏。
“好嘞,我不会输的~!”
在姐姐教我化妆的期间,小香穗则陪着两个弟弟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哎,要赢得两个弟弟的信任应该挺不容易的,但还是要加油哦。像我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打游戏很厉害的大姐姐。不愧是我。
“我看看,就先从……”
紫阳花同学纤细洁白的手指,像小狗的尾巴一样晃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小瓶子。
“首先从打底开始吧。为了配合小真唯选的衣服,要用比平时更亮一些的高光,以强调眼角为基准一点点调整到位。”
“好的!”
在我笑眯眯地点头之后。
“那,能闭上眼睛吗?”
“好的!……咦?”
紫阳花同学的脸庞凑到了我的眼前。不是,那个……?
这、这什么情况!?
“啊,呃……我以为是先帮你化妆,然后再教你……难道不是吗?”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我还以为是把我教会之后我自己来呢!
“不不,现在这样就行了……!”
紫阳花同学的意志是绝对正确的,我百分之百毫无抗拒地接受了她说的话。
“那……能闭上眼睛了吗?”
“好……?的……!”
不行了!我超抗拒的!太羞耻了啦!啦!
“不可以睁开眼睛哦……?”
难顶!明明眼睛闭着,前面却有紫阳花同学的声音!太危险了!
接吻时的回忆正在疯狂攻击我!
“嘿嘿──!我赢啦!哈哈哈哈,你们还嫩了八年呢!”
“可恶!”
“下局赢回来──!”
唉……幸好这里是客厅……
幸好小香穗和紫阳花同学的弟弟们也在。如果是我和紫阳花同学两个人单独在她的房间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紫阳花同学的手托着我的脸颊。
她固定住我的脸不让我动,接着开始上底妆。
“嗯……嘿……咻……小玲奈,没事吧?会疼吗?”
“……不、不会。我没事。”
“呵呵,好~”
总有办法的!
不行啊!外野有没有声音都没差别了!紫阳花同学帮我化妆我就已经受不了了!太过难为情了脑袋都要爆炸了!
“啊,喂!你那个技巧我从来没见过啊!耍滑头!作弊──!”
“嘿嘿──!”
在热热闹闹的游戏声中,我光是控制自己不要呻吟出来就拼尽了全力。
谁教她的声音这么近!她还一直正面盯着我看!
要是我现在睁开眼睛,我可能就会全身石化。
“小玲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准备打针的小孩……?”
唔……难道是我闭眼睛闭得太用力,看起来很不自然……!?
“请、请不用在意……!”
听到我含糊的回答,紫阳花同学担心地问道:
“真的没事吗?你好像在忍耐耶?会痒吗?”
确实是在忍耐……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不愿意!我勉强地把嘴角往上扬。
“没、没事的哦。请不用在意我,尽情去做吧。嘿嘿,嘿嘿嘿。”
“嗯、嗯。我也不太习惯帮别人化妆,有什么要求的话要说哦?”
“好的!”
我是那种在美容院里被问到“请问有什么要求吗?”的时候从来没有回答过的人。就算有人对我灌了吐真剂,我肯定也会傻笑着回答“没、没什么要求”。
但是,只要认真回答,让对方留下“哦,这个人有要求的时候就会说了吧”的印象,就算不说也不算是骗人了!因为人类的意识是主观的,全看对方怎么接受而已!
当我在想这想那的时候,紫阳花同学的手划过了我的眼角、眼睑和嘴唇上方。日常生活当中自己和别人都不会碰到的地方,现在正被她的手指……手指给……!而且,手法好温柔……
之前跟紫阳花同学一起去百货店的时候,我曾让别人给我化过妆……不过当时帮我化妆的是专业人士,所以我并没有因为靠得太近而心跳加速。
不,因为对方是个漂亮的大姐姐,所以我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那时化的毕竟只是工作妆……
之前出cos那会小香穗也曾帮我化过妆,可之后马上就要上镜的压力搞得我根本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何况小香穗的化妆与其说是细致,不如说是大手大脚!的感觉……
而现在在我眼前的,是紫阳花同学;是我的女朋友,也是和我接过吻的对象。
不妙。难顶。一旦意识到就觉得更难顶了。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咯──?”
“好滴。”
我几乎没动嘴唇,像用腹语术般回答道。
我一边感受紫阳花同学的鼻息一边忍耐了大概二十分钟(真的吗?不是五个小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化好咯”。
我睁开眼睛。
“你看,怎么样?”
紫阳花同学递过来一面镜子,我一看……
“这,是我……!?”
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跟我 “比起可爱更希望漂亮一些” 的要求一样,现在的我是相较平时睫毛更浓密、眼线更清晰、嘴唇更红润、鼻梁因高光而更加挺拔的甘织玲奈子(完整化妆形态)。
眼前是个明明早就看惯,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的自己。
“我觉得!化得非常好看!”
“嚯,我看看我看看。”
小香穗也靠了过来。她抓着我的下巴左摇右摆。呜恶。
“挺不错的嘛!阿紫真有品味!”
“真的吗~?是她底子好啦。”
“唉嘿嘿。”紫阳花同学害羞地笑着。这也太可爱了。她才是真正的底子好。
“先拍张照吧。”她这么说着,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拍下了我的脸。我在美容院里也时常被这样拍。在拿到新装备的时候,我也会为了看清细节而不停旋转3D模型,这就和那个一样。
说实话,我知道自己的脸跟之前比起来整个不一样了,但好看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既然紫阳花同学说很好看,那就是很好看了吧……
不管怎样,我总算熬过紫阳花同学的化妆时间了!
“那么,当天也拜托紫阳花同学帮我这样化了!”
我笑着这么说完后。
“不,还不行。”
“咦!?”
紫阳花同学抿紧嘴角,唰的一声抽出一张卸妆纸巾。
“我还得试试别的风格。你都拜托我了,我怎么可以马虎应对。”
“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
“不行。”
紫阳花同学摇摇头,眼神相当认真。
“我还没有完全发掘出你的潜能啊。”
“紫阳花同学!?”
这是怎么了!?这台词听起来怎么像是刚搭上新机体的驾驶员一样,她不会说这种话吧!?
“我会加油的,小玲奈。我会把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我会加油的!”
紫阳花同学握紧了拳头。
她的眼眸中满怀强烈的使命感……
“…………拜、拜托你了……”
我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在紫阳花同学给我化妆的时候,旁边一直传来小香穗和两个弟弟打游戏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羡……才没有!完全没有!
铠甲已经到手,盾牌也堪称完美。
接下来就轮到饰品了。
若要打个比方,饰品的作用就是强化参数,或者赋予特殊的技能。对于已经用铠甲与盾牌将外貌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的我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技能是什么?
那就是,自信。
当然,我也期望在打理过外表之后,旁人会觉得我是个很有自信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为了由内到外彻底装成一个阳角,我必须让我发自内心产生一种毫无根据的自信。
然而,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没错……除非使用作弊手段!
“所以说,小香穗!”
我双手合十,向她低头。
这里是小香穗的房间,这次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请你再为我做一次催眠音声吧!”
“原来如此……来这手啊……”
坐在我前面的小香穗一副她已经完全理解的样子点头。
“难怪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啊,毕竟总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说什么‘催眠音声’吧……”
“说了大概也无所谓啦,只是阿紫她们可能会真的很担心你。”
“所以我才不要!”
“说不定阿紫很愿意做催眠音声给你哦。”
“紫阳花同学的ASMR……?”
我开始想象起紫阳花同学在我耳边轻语“最喜欢你了,小玲奈……”的样子。比如说,作为宠物的我被饲主紫阳花同学一个劲地哄着的宠物小玲奈溺爱篇(紫阳花版本)……?我头昏眼花了。
这样的…………未免太色了吧!!
我不由得叫了出声。
“我只要小香穗的!”
“真拿你没办法喵。”
小香穗一副无奈的表情,夸张地耸了耸肩。
她这种装模作样的动作,不是相当程度的美少女多半驾驭不来,但她实际上就是个美少女,所以驾驭得非常好。
“嗯──不过嘛。”
然而,小香穗又抱起胳膊,歪了歪头。
咦,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不乐意起来了!?这是我本人提出的正式委托,自然也是会付钱的啊!?”
“不,没差啊,我不收你钱。”
“不收钱!?你这么说反而更吓人了!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小香穗用失礼的目光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噫!我下意识遮住了自己的胸口。
“又、又要去什么摄影会了吗……”
在幕张的那次Cosplay峰会之后,小香穗就没再拉我去Cosplay了。
和她一起玩确实很开心,但是摄影会怎么说也算是一种工作。一旦变成工作,我就无法放松下来,也无法纯粹地感到“开心”了。
话虽如此,若是有大恩于我的小香穗提了什么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如果她拉我去,我就得加油了……我得尽力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才行……
不过,小香穗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情似的说道:
“我不怎么打算拉你来耶。当然,如果是你自己想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一边嘎吱嘎吱地咬紧牙关,一遍呻吟道:
“呜呜…………我想去……”
“我说的听起来像是‘自己想来的话就另当别论咯~?w我都可以的啊?w偷瞄偷瞄w’这种欠揍的感觉吗!”
从这串吐槽听来,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没这个打算。
“就是说……?”
“玲奈亲啊,你不是因为交了超多女朋友,脑容量都已经被占满了吗?”
什么超多啊!才两个而已好吗!
不对,两个就够奇怪的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单纯享受Cosplay的乐趣,在你安定下来之前我暂时都不会主动邀你的。”
“啊,这样啊……谢谢你为我着想……”
“哼哼哼。毕竟我可是对阴角很温柔的阳角呢。”
她伸手托住下巴,接着比了个剪刀手。
虽然她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的内里就是个阴角,而她确实是阳角,所以她并没有说错。
“而且,最近我也有点人气了……应该吧。之前我还会烦恼,要是不跟其他人一起拍,会不会就没人关注我了。不过,看到这么多人在支持我,我开始觉得或许不是这样了。”
“哦哦……”
小香穗的自我认同感变强了……
太好了,小香穗能够认同自己,真的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你那欣慰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啊?”
“不是,怎么说呢……有点感动。”
“玲奈亲真是太好骗了喵……”
小香穗傻眼地嘀咕道。她冷淡的态度也好可爱……好想把她抱在怀里。
“说起来,我还没接受你之前是个阴角的事哦?”
“唔!”
面对小香穗鄙视的眼神,我意识到受审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只能放弃抵抗。
“其实是……”
“啊──啊!”
小香穗突然大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她坐着伸了个懒腰,就这样向后倒去。
“我只是在cos阳角的事明明立马就暴露了──!反观你居然向我瞒了这么久──!我感觉我们的友情好不对等啊──!”
“啊呜啊呜啊呜……”
“只有你一个人伪装得好好的,太打击人了!明明我一直记得你,还以为可以再和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甘织同学变得跟以前一样要好的──!结果只有我是这么想的吗──!超受打击的──!”
小香穗仰面朝天,手脚跟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动个不停。
唔唔唔唔唔唔。确实啊,自己觉得是阳角的人其实是自己的同类,肯定会觉得被背叛了……
“对、对不起……”
我只能诚心致歉。
“一切正如小柳同学所言……我没有什么好开脱的……”
“不行。”
“啊……”
完蛋了。我和小香穗的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给我开脱。”
“咦!?”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用紧迫盯人的视线瞅着我,然后向我伸出了手。
“快点,给我开脱。”
“呃……”
既然是她的命令,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在愧疚之中畏畏缩缩地开口:
“我……初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就不太常去上学了。我想要丢掉这样的自己,就下定决心在高中改头换面……”
我说到这里,小香穗还是盯着我不放。
“这个时候,我遇到了Queentet的大家。大家都是闪耀着光芒的人,让我十分憧憬……当然,你也是哦。听到你戴着隐形眼镜努力cos成阳角,我也觉得好厉害啊……”
“虽然一起洗澡的时候被你狠狠欺负了。”
“这点我完全没有开脱的余地!”
我把头低到几乎都要碰到地板。幸好她这次没有叫我开脱,不然要是她听到我说“是为了报复你平时调戏我!”,事情肯定会变得非常麻烦。
“所以,总之就是……我有种‘跟如此努力的大家比起来,我又在做什么呢’的感觉,然后就说不出口了……应该说,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难堪的一面,让你们讨厌我……”
“……嗯。”
小香穗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要说的话……我也是,除非我脑抽犯傻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在cos阳角。”
她嘟起嘴说道:
“真唯唯她们在你提起过去的事情时,不是什么都没问吗?”
“估计是因为她们早就感觉到我本来是个阴角,所以就没问了吧……‘现在才说?一看就知道了好吗w’,她们大概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我跟纱月同学坦白的时候,她就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小香穗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认为她们是因为你不想说,所以才没有强行问的。”
“是这样吗……?”
“嗯。其实我也知道应该这么做……”
小香穗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巴。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已经可以了!没事了!”
“咦……”
我突然被留了下来,有种明明判决还没下达,法庭上的人却全都走掉了的感觉。
“但、但是……”
“行啦!之后就是我个人情感的问题了!”
“这、这样啊……?”
虽然不是很懂……但这件事从头到尾不都是她个人情感的问题吗……?
所以,如果她心里不能释怀,还是要好好抒发出来,直到她自己能接受为止比较好吧……我是这么想的。
但既然她都说已经可以了,我再继续插手好像也只是自我满足……
可是,在这个时候老实结束话题感觉也不太好,于是我开口说道:
“呃……那个……如果你碰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哦……?你可是我非常重视的挚友啊……”
我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感到哪怕一点点不快……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好吗?”
“……”
小香穗稍微想了想,然后双手不停乱挥。
“~~~!”
“咦,怎么了!?”
“没什么。”
她突然又镇定了下来。搞什么啊!?
“怎么可能没什么啊!?”
如果她的目的是让我心烦意乱好发泄自己的郁闷,我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
“既然这样!玲奈亲!”
她突然伸手指着我,让我有点畏缩。
“我、我在。”
“玲奈亲,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一共三个!答完之后这事就过去了!听懂了吗!?”
三个……
我眨了眨眼。话虽如此,我真的没有事情瞒着小香穗了,她应该全都知道了才对。大概……
如果这样就能两清,那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嗯,我明白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小香穗也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那么第一题。”
“嗯。”
“你已经跟真唯唯或阿紫上过床了吗?”
喂!!太低级了吧!!
“没有啊!?根本没有好吗!而且你问这什么问题啊!?”
见我多半是面红耳赤地大喊,小香穗“嗯”地一声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确会老实回答呢。那接下来还有两个问题。”
她这话说得像是在测试我会不会老实回答似的,这样的话您问点别的问题也行吧……?小柳香穗同学……?
接着,小香穗缓缓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那么,为了完成你的委托,我来开始做可以提高自信的催眠音声吧。”
……嗯?
我露出三秒之后会被弹额头的表情抬头望向小香穗。
“问题呢?这才第一个,你不问了?”
“剩下两个就先存着。”
“还能这样的!?”
“我又没说什么时候问~”
“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是我在请求她的原谅,所以也没法说什么。
小香穗的表情活像是电量急速充满似的,她坏笑着说道:
“等你中了彩票头奖之后,我再问你银行账号的密码吧~”
“你要是真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敢保证友情的小船会不会翻了!”
“嘻嘻☆”
“虽然很可爱!”
哪有人这样蒙混过去的啊。只是因为她够可爱,我就没法再说什么了。可爱真是不讲理啊。
“那,说回催眠音声的事。”
“好的……”
“假如你是那种容易催眠到令人吃惊,一下就能摆平的小菜鸡。”
“嗯。”
虽然不是这样,但既然是假设,我就不说什么了。
“你在这辈子当中,能被催眠的次数大概也就剩下一次了。”
“…………咦!?”
没想到竟是突如其来的最终宣言。
“因为越是被催眠就越会有抗性啊。同类型的招数怎么可能一直重复使用呢。况且你之前也受过提升自我认同感的催眠了吧?”
“可是,小香穗你不是一直都在催眠自己吗?”
“我那是条件反射式的,而且常态化了。如果我不一直催眠自己,就会没有效果了。再说了,你距离上次催眠已经隔很久了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怎么会……
“今后只要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都不能再依靠小香穗大人了……?”
“那肯定啊!我又不是你专属的宝可梦训练师!”
“咕……”
我咬紧了牙关。我的人生计划……!
小香穗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所以,你真的要吗?”
“?你指什么?”
“重要的最后一次,真要用在这里吗?”
“唔……”
是吗,原来会变成这样啊。
我今后的人生中,都再也无法使用在之前的摄影会上发挥惊人效果(效果好到光是回想起来就羞耻到不行)的催眠音声了……
我思考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没关系。”
“嚯──”
“没关系。”
我再次说道。
“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说着说着,我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逐渐消失了。
“这次是为了妹妹,才用了这种强硬的手段……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不需要依靠小香穗和大家,也能好好喜欢、认可自己,办到任何事情的人……大概,总有一天。”
说了几个多余的词汇后,这次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没关系的。”
我说完后,小香穗突然笑了出来。
“了解啦……为了妹妹,是吧?”
“?是啊。”
我感觉小香穗一瞬间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她笑盈盈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那我就按你的要求,把你变成最强的无敌俏佳人咯!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拜托你了!”
我向如此可靠的小香穗低头鞠躬。
就这样,我得到了饰品。
小香穗没过多久就把成品发了过来,而且还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巨作。一想到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被催眠,我不禁觉得感慨万千。
不过,先不说效果如何,如果只是出于兴趣去听就不用管这管那的了……不对,我才不会听呢!不会听的!我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手段而已!对吧!
铠甲、盾牌、饰品。四分已得其三……
最后的宝剑……纱月同学。
这里我又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最后一切准备就绪。
我终于要挑战名为同学会的地下城了。
给我等着吧,魔王!
***
然后,到了同学会当天。
我装备着真唯为我挑选的最强铠甲、紫阳花同学传授的最强盾牌,以及寄托了小香穗力量的最强饰品,在包场的意式餐厅堂堂登场。
为了改变曾经是个阴角的过去,我来到了这里。
我从(真唯借给我的)时尚名牌钱包中拿出了参加费。
我穿梭于嘈杂的人群中,理所当然般在吧台旁最引人注目的那桌坐下。
宛如在全校集会的时候举手发言似的,所有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不过,靠着最强饰品的力量,现在的我无所畏惧。
客观来看,我的存在显然相当突兀,但这绝不是负面的意思。我就像是驻足街角的真唯、又像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着书的纱月同学般,支配着现场的气氛,所以这是好的突兀……好的突兀!
不好不好,我险些绷不住了。
不管装备有多精良,内里还是那个我啊……!
唔,我好像听到了大家的心声……
“咦,甘织?”“呜哇,那副打扮也太不搭了吧……”“话说是谁发给她邀请函的啊?”“草”“我还以为认错人了w”
唔哦哦哦哦哦!!我听不见!全是幻听!
现在的我可是超级淑女!没有什么成功在高中改头换面的过去!因为我从初中时代就是班上最顶层的顶级阳角!我就是以这种心态站在这里的!我要改写我的过去!
我一边在内心里不断激励自己,一边露出“嗯?是这种级别的饭店啊,一般般吧”的表情静静伫立着。我才没有格格不入,我只是站在这里!
正当我和内心的软弱展开死斗的时候,一个初中时同班的女生(名字不记得了!)怯怯地向我搭话。
“那个……甘织同学,我总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变了?”
上钩了!
身为充满自信的真阳角,我笑嘻嘻地答道:
“咦──?有吗──?但我的高中生活过得很充实耶。每天都很快乐呢──☆”
“这、这样啊──啊哈哈……”
她起了头之后,有好几组人纷纷过来搭话。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可爱呢,这不是甘织同学嘛。”
“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唉。”
见男男女女都围了上来,我带着笑容应和他们。
我的周围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
这种感觉我最近才刚体会过。
对,就是球技大赛那个时候,全班以Queentet为中心团结起来一样。所有人都在等我发话的感觉真好。
但是,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享受被人抬举的感觉。现在可没空跟他们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啊,你说这个?这是当模特的朋友挑给我的啦☆(※并非说谎)她品味超好的,我们还约好下次一起去涩谷Hikarie【注】买东西呢☆(※这个就是说谎了……)”【注:位于涩谷的大型商场,与多条电车线路的涩谷站相连,位于11F能观赏涩谷街景的观景台是其特色所在。】
我死命把平时最讨厌的现充举止,以及“我的人生真是太棒啦──☆”这样闪闪发亮的印象强加在自己身上。
要是说了小耀子肯定会生气,所以我不会说,但我扮演的角色是以她为蓝本的。
我知道她不会像这样爱现!但是,她那种跟少女漫画的主人公一样的说话方式就是很有阳角的感觉嘛!
“啊,抱歉──☆今天难得来玩,我想尽量多和大家聊聊。回见咯。”
我感觉到他们要约我散场之后再续摊,于是我委婉地离开了现场。绝对不能结巴,不能一个着急就穿帮!
这副样子唯一轻松的地方就是没有必要一一察言观色。
总之只要给大家留下鲜明的印象就行,因此我对着不太记得我的同学们一个个聊过去。
我四处散播着笑容、话题、香气和印象。
我用灿烂的颜料盖住了灰色的青春。
我向聚在角落里的女生团体挥手,和她们攀谈。她们是当时在班上依旧愿意跟这样的我说话的一群人,就像现在班上的平野同学和长谷川同学那样。
然而,对于身穿最强装备的我,她们投来的视线中只有戒心。看来她们已经没有把我当成一路人了。虽然是我自己选择这条道路的,不过我还是有点寂寞。
尽管我想让她们产生 “没有啦其实我也是个超级阴角呢!”这样共鸣的心情……但我不能在这里气馁。
“啊,说起来☆你们有看到梨地同学吗?”
听到我说出这个名字,她们都僵住了。
“呃……今天,还没见到她,吧……?”
“嗯、嗯,是啊。如果她有来,应该会在那边……”
其中一个女生指向一个吵闹的角落。
我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她道谢。
“谢啦☆”
我离开那里,确认了一下时间。
我决定在同学会上停留二十分钟。
根据小香穗的判断,如果我再待下去,我的伪装就会撑不住,为了今天而事先背下来的话题也会用完。
如果我能顺势说出有趣的话,或是配合对方即兴创造话题就好了……但我的人际交往能力显然不达标……
不过,参加同学会的对象是初中时和我同届的所有学生,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人以上。就算只来了一半,也有五十人上下了。一人聊一分钟都要将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啊!
不妙,我开始着急了。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
我得穿好自己的水晶鞋,沉着、冷静、游刃有余地扫过整个会场。
“唉,你见到梨地同学了吗?”
“咦?啊,没见到耶~……?”
“这样啊,谢啦☆”我微笑着走向下一个人。
“梨地同学没来吗?”
“啊,抱歉,我也不清楚。你去问问其他人吧。”
“嗯,谢啦☆”我微笑着走向下一个人。
奇怪。
梨地小町在初中时无疑是校园阶层里的顶点,根本就是女王。
她那种类型的人绝对会来参加同学会的。
因为这种场合最适合尽情耀武扬威,彰显自己的权势了啊。
这股焦躁勒紧了我的腰。
她不是理所当然以为没有自己就什么都成不了了吗?不是觉得自己得是最出风头的那个吗?所以才会连些许的忤逆都无法容忍,只是因为看我不顺眼,就把我逼进绝境。
然而,为什么?
亏我还把她迟到的可能性考虑进来,故意晚三十分钟才来的。亏我本来还打算在同学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露脸,把梨地同学狠狠臭骂一顿然后扬长而去的。
不行,找不到她。我内心的不安愈发膨胀。
我吸不到氧气。愈是焦急,我最强的装备就越是破烂不堪。
不行了。
我决定先暂时撤退到餐厅外。
这么下去没完没了。
其实如果能在这次同学会上和梨地同学正面交锋,让她修正关于我的谣言,一切都完美了。
这么一来,在遥奈她们学校流传的、我是个阴角的谣言,也能通过凑妹妹得到澄清了吧。只要凑妹妹承认之前说的都不是真的,把遥奈牵扯进来的一切骚动也会平息下来。
但是,如果梨地同学压根没来,我也束手无策。
我就贯彻一半的目的,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后撤退吧。
再这么下去,我的伪装就要没了,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真正的我从以前开始就丝毫没有改变。
我一边应付和我攀谈的男男女女,一边缓缓向餐厅的出口移动。
氧气瓶中的存量即将见底。
不过,我已经看得到陆地了,只要伸手应该就能够到。
“甘──织──”
然而,有人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我看了过去,发现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发色鲜艳,身材高挑的女生。
梨地同学──并不是。
这个女生当时总是跟在梨地小町旁边,说的不好听点,那个时候我都当她是梨地同学的马仔。
“居然被拒绝了,真逊。”
她这么说着嘲笑了梨地同学。
我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咦──怎么,甘织你打扮得可真漂亮啊。还记得我吗?我是跟你同班的──”
我听不清楚她后半句讲了什么。
是因为周围太吵,还是因为耳鸣大声到让脑袋都疼起来了呢?
“嗯,当然啦☆你过得好吗──?话说才一年没见,大家一上高中就变得这么成熟了,好厉害啊──☆”
我得对等地和她交谈。
我挺直腰杆,直视对方。
反正她肯定不记得我了。得趁现在改写才行。
“就是就是。是说那个○○啊,才一年就开同学会,超搞笑的。听说原因是他有个单恋的对象,但对方上高中后马上就交了男朋友。逊爆了──w”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啊☆不过无所谓啦,我很高兴能见到初中时的朋友哦。○○来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嘛。”
“也是啊。要是能上点酒就好了,光果汁不够意思嘛对不对──?”
“啊哈哈,不行的啦。这么多人怎么瞒得住呢☆”
呼吸困难。
当我和她聊得正欢的时候,我们渐渐成了社交圈的中心。
过去跟着梨地同学的女生们一个个靠了过来。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场景跟那天我被邀请去玩的时候一样,只是梨地同学不在场而已。
“唉,等会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玩?”
“──”
我的铠甲冒出了裂缝。
“好啊──”后面的女生纷纷表示赞同。
“男生也说要来哦,我们大玩一场吧。”
我的盾牌逐渐碎裂。
明明差几步就能到出口了,这几步却是无比遥远。
她对我笑着说:
“甘织你也稍微陪我们一下嘛。”
看来这些校园顶层的女生正对我另眼相看。这次她们终于觉得我是一路人了。
只要我不顾一切──就像我跑到屋顶上那天一样──逃出去,我就能保护住我自己了。
我的饰品正失去光泽。
但是,我的目的是──
和那天不同,我抬起头以认真的眼神说道:
“我──”
周围的视线刺向了我。
最强的装备一个都不剩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
不对。
我,甘织玲奈子。
我就在这个地方。
我是为了改变过去才来到这里的。
“我才不去呢,谁要去啊?”
我与刚刚明显不同的语气,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产生了裂痕。
我吸了口氧气,口若悬河地说道:
“跟你们一起去又高兴不起来,我干嘛去?你们这些人只会愚弄、嘲笑别人,谁想跟你们混?你们干脆找其他觉得这种事很好玩的人吧?反正我不去。”
我每说一句,周围的敌意便膨胀得越夸张。
即使如此,我依旧站在原地。
“然后你们就这样孤立我了。真是无聊,无聊透顶。”
我已经知道世界上满是恶意。既然知道了,那就可以去面对。
因为我不想输。
这是为了帮助我来到这里的人,也是为了相信我的我自己。
我已经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有人笑了出来。
“居然被拒绝了,真逊。”
对方露出全都搞砸的眼神睥睨着我。
“你神气什么,就凭你这──”
我以为她要一把抓住我。
就算这样,我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回瞪着她。
“──”
随后,餐厅的门打开了。
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门口。走进来的是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的身材完美得堪称模特,眼角修长,还戴着黑色的口罩,散发出锋利刀刃般尖锐的气息。
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他把手插在大一号的连帽风衣口袋里,直直向我走来。
“甘织。”
低沉而清澈的声音,就算是在人声鼎沸的餐厅中也无比响亮。
“你在干什么?时间到了,走吧。”
“你……”
梨地同学的马仔说话的声音顿时淹没在周围的骚动中。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男朋友!?”“呜哇!”“好帅!”的惊呼。
“啊,可是……”
在我装出犹豫的那一瞬间,那个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废话。”
他不由分说地强拉我一把,害我踉跄着被他抱在了怀里。“呀──!”周围传来了女生高亢的尖叫声。
“那个……”
我小声地用对方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着,随后──
他拉下口罩。
“咦──”
让我们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遮住了我的视野。
这次全场的人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把头抬起之后,我整个人连耳根都冒烟了。
我像是要解释一样回头看向以前的同学们,竭尽全力挤出害羞的笑容,一边轻轻挥手。
“啊、啊哈哈……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梨地同学的马仔们哑口无言──她们的眼里满是显而易见的羡慕和嫉妒,直到最后都楞在那里动也不动。
从餐厅离开之后,过了一会。
“那、那个那个!”
我顾不得妆会不会花掉,用手背擦着自己的嘴唇,责备道:
“你能来帮我我是很感谢啦!但没必要做到那个份上吧!?”
“什么啊。”
那个人一脸无聊地看着我。
“要做就做彻底,对吧。这不是你的要求吗?”
“话是这么说,但没必要接吻吧!”
“又没碰到。”
“是没碰到啦!”
看来这个人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擦过嘴唇亲到脸颊上的。
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他拉下压得很低的兜帽,摘掉自己的假发。
“……呼。”
塞进兜帽里的黑色长发就像花朵绽放似地随风飘荡,又宛如瀑布般垂落,没有一丝卷曲。这个人──她,转眼间便恢复了原本的美貌。
琴纱月。
我最强装备的宝剑就是她。
“初吻的时候你明明还面红耳赤、动摇藏都藏不住的呢……纱月同学,你已经变成一个坏女人了啊……”
“确实。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最糟糕的负面教材吧。”
她在说谁呢?是真唯,还是小香穗?情势似乎渐渐对我不利,于是我赶紧换个话题。
“说回来……虽然我没有担心过,不过你这身打扮真是适合到不行呢,纱月同学。”
“我想也是。”
“好强的自信……我只觉得你把别人夸你的话当成人民上缴的年贡了……”
“我谦虚一点比较好吗?”
纱月同学在月光下笑着这么说道,看起来根本就是女神。
唔……太强了吧……!
我拜托纱月同学穿上小香穗提供的各种男装──十公分高的内增高鞋,以及可以隐藏胸部的无肩带背心──扮演过来接我的角色。
紫阳花同学的气质太过柔和,真唯的长相可能会被人认出来,小香穗则是因为身高问题导致气势不足,所以被选中的就是我们的纱月同学了。
要我承认这点实在是非常屈辱……但这个年代最让人羡慕的要素,终究还是有没有一个超帅的恋人。
琴纱月这个女人的容貌有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威力。因此她就是我最强的宝剑。
说实话,不管扮演恋人的纱月同学被人当成男的还是女的我都没差,但因为这位大人表示“想变装”,所以我就由她去了。纱月大人的美貌已经超越性别,驰名三千世界……
我带着想尽量沾点光的心情,问道:
“……请问你美容的秘诀是什么呢?”
“遗传。”
“会被揍的哦!?”
不如说赶紧动手吧,这世界上的各位。不对,我怎么能对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纱月大人口出如此狂言呢!消失吧!我心中名为嫉妒的恶魔!
话说,只要成了纱月的恋人,就能天天享受到刚刚那种超级炫耀大会……也太难顶了。如果换个时代,甚至有可能会因为纱月同学而引发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克列欧帕特拉【注】·纱月……【注:即埃及艳后克列欧帕特拉七世的姓氏。尽管美艳的外貌亦是事实,她与凯撒及安东尼之间的关系其实更偏向于政治盟友。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将她作为红颜祸水的典型而对她的事迹津津乐道。】
“不过,其实不用我来也行的吧?”
“咦?”
“你刚才骂得挺好的。”
催眠音声的效果多半已经失效了的我,这才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顿时脸色铁青。
“你、你、你、你都听到了!?”
“算是吧。”
无言以对……我无言以对了!
“那你倒是早点来帮我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纱月同学呵呵笑了。
“既然你在那种场合都说得出那种话了。”
她撩起头发,眯起眼睛。
“我就认可你加入我们的团体吧,甘织。”
这次我真的无言以对了。
“………………原来你之前都没认可我吗!?”
我以颤抖的声音喊道。
难道纱月同学其实不是我的大挚友……!?
过了一会,从四月开始过了七个月才终于被承认是Queentet一员的冲击逐渐平息下来之后。
我们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这时纱月同学向我问道:
“所以,结果如何?”
“我想想……我想大致上算是成功了吧。应该已经翻转我阴角的印象了。”
毕竟纱月同学的吻(未遂)效果想必是相当拔群。
“也是,你都打扮得这么漂亮了。”
纱月同学看着我穿在身上的最强装备。
“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是啊,多亏有大家借我力量……啊,难道你现在是在夸我?”
见我贪婪地想要更多赞美,纱月同学一脸得意的样子说道:
“是啊。不愧是真唯、濑名和香穗。”
“就是说啊!确实呢!大家的水平都很专业──”
我早就知道纱月同学不会老实夸我了!不过,她们三人就是这么厉害。听到Queentet的大家受到夸奖,我也挺高兴的,于是便笑眯眯地打算继续说下去。
“咕……”
结果纱月同学却一脸痛苦的表情,活像是突然被圣水淋到的恶魔。
“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算是为了损你,也不应该顺势说什么‘不愧是真唯’的……”
“你中了只要夸人就会折寿的诅咒对不对……真是辛苦啊……”
我这么表示同情后,纱月同学却只是说着“就当是那样吧”拨了拨头发。她切换心境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好羡慕。但如果问我想不想变成她这样,我也不好说就是了……
“那么,这样你的目的就达成了吧。”
“啊──……”
我停下了脚步。纱月同学在路灯下回过头来。
“怎么了?”
“其实,应该说只完成了一半吧……”
我看向手机。协助了我作战的三位伙伴纷纷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一边回复她们“嗯,很顺利”,一边说了下去:
“不瞒你说,我必须见到一个姓梨地的同学才行,但她好像没来同学会。”
“哦。”
纱月同学兴致缺缺地附和道:
“就是那个害你不去上学的人?”
“嗯,算是吧……咦!?”
我先是点点头,随即惊讶地向后一仰。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纱月同学所掌握的情报,应该只有我是个在高中改头换面的前阴角,还有初中时不太常去上学这两点才对……
然而,纱月同学就像是什么难题都能直接秒答的参赛者一样淡然地说道:
“只是连点成线而已。放心吧,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感、感谢您的关心……”
因为某人而不去上学,这点在难以开口的事情当中也是最难以开口的那个。(小香穗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毕竟要是我说了,大家可能都会把矛头指向那个人。
我并不想靠真唯和小香穗她们强大过头的力量来复仇……
纱月同学的视线朝向斜上方,仿佛是在询问月亮似地低语道:
“……梨地?啊,原来如此。”
“咦?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完全不知道。”
“?”
今晚我特别搞不懂纱月同学在想什么。
“那么,你一定要见她一面对吧。”
“我是这么想的,可是……”
比方说,我要怎样才见得到她呢?是要通过星来妹妹联系上梨地凑妹妹,问出她姐姐在哪里上学吗?
接着我再埋伏起来抓住对方……可到时我已经不能使用伪装了,我将被迫陷入客场作战的不利境地。
现在回去同学会那边,问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吧。虽然我很不想回去……但我觉得这样才能掌握到下一个机会。
“你等等。”
纱月同学说着,拿出了手机。
她背对着我,开始给某人打电话。
好像接通了。
“喂。”
纱月同学向电话另一边的人问道:
“你不是在调查梨地小町吗?”
“咦!?”
我忍不住喊了出来。她到底在和谁通电话啊!?
纱月同学示意我安静点。唔,不能打扰她讲电话……
可、可是,好在意……!
“你不是说要抓住她的弱点吗?至于具体是什么,我没兴趣,我现在要的只有情报。嗯。这个你之后再向上面要吧。”
从纱月同学只言片语中的态度听来,她好像提了一些相当无理的要求。
真、真的好吗……
经过一番交涉之后,纱月同学像是终于找到妥协点似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了。有劳你了。”
电话挂断了。
我对依旧看着手机画面的纱月同学小心翼翼地提问道:
“那个……发生了什么?”
这时我收到一条消息,发信人是纱月同学。
消息的内容是那位关键人物──梨地小町的住址。
“咦!?”
怎、怎、怎么回事!?
纱月同学看我瞪大了眼睛,露出仁至义尽的态度背过身去。
“那么,我能做的就到这里为止。”
“呃,那个……”
“之后就好好加油吧。”
我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一时半会理不清该先说什么。
看纱月同学正准备快步离开,我小跑着追上前去。
“请、请等一下,这到底是……”
这时,我看见自己倒映在橱窗中的模样。
这是由真唯、紫阳花同学和小香穗联手打造出来,此生最强的我。
和平常的我判若两人的打扮给了我勇气。
原因无他,就只是我有这么多为我着想的朋友。
就算我没有了铠甲、盾牌、饰品和宝剑。
名为友情的力量也依然汇集在我的心中。
这样的我能做到什么呢?
还用说吗?
我肯定无所不能。因为这都是为了妹妹!
“纱月同学!”
我对着夜路发出宛如悲鸣的呐喊。
她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对她用力挥了挥手。
“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她背对我,微微举了举手。
我奔跑起来。
虽然灰姑娘已经没有了水晶鞋,但“我”还在这里。
终于──到了最后的战斗。
*** ***
琴纱月在回家的路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拨了通电话。
而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喂喂喂……”
听到对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纱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
“……”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感到很惊讶。
“……这次吹的是什么风啊?”
“没什么。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乱来了,所以想姑且表达一下谢意。谢谢你。”
“啥?”
对方──照泽耀子不服气地说道:
“我说啊……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的任务,是让那个Queen Rose的大小姐和甘织玲奈子分手吧。虽然我现在九成是在当保姆……但你是不是绕太多远路了?”
纱月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你有自己的目的……可再怎么说,我都觉得你就是在把我当工具人。”
纱月向着车站,在霓虹灯下迈出脚步。
一边走着,一边将向她搭话的闲杂人等抛在脑后。
“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
“……必要?”
“嗯。那个女人没法同时处理两个问题,所以我必须解决她身上与恋爱无关的所有问题,这样才能开始下一步。”
“……什么意思?这也是让她们俩分手的计划之一?”
“没错。”
纱月同学毫不犹豫地断言道。
“……你还是老样子,用那副能欺骗周围所有人的语气说得这么笃定……如果我是侦探,你就是欺诈师咯?”
“别说这些奇怪的话。我要挂了。”
“啊,下次有空的时候也来我这帮一下忙吧!不是你说的话,小公主根本不会听!就当是还我的人情,好吗!”
纱月挂断了电话。
她停下脚步,倒映在橱窗中的自己随即映入眼帘。
这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人,并不是授予灰姑娘南瓜马车的魔女……更像是将毒苹果交给白雪公主的巫婆。
(没错。如果甘织不像那个时候一样处于万全的状态就没有意义了。那种无聊的心理阴影,赶紧解决掉就是了──)
风吹动了她的头发。
(恋爱究竟是多么美妙,亦或是多么无趣?错的是我,还是真唯?)
橱窗中的魔女微微一笑。
(──到时就是你要给我答案了,甘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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