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章节
『无头骑士』
有个怪异,据说当你在也路上奔跑时,
会有无头男子骑着机车出现。
如果遇到,就会遭遇飞来横祸。
相传无头骑士以前是活人,但遭遇事故或是事件,
在奔驰途中脑袋被切了下来。
1
「敬拜七大不思议之神——」
这一天,再想『鹿岛大人』“参拜”后,紧接着所有人目睹了那个情况。
从办公室的“鸟居”另一边——漏出了红光。
「……!?」
所有人屏住呼吸。在用红色涂成鸟居形状的入口之中,那个播音包厢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摆放在里面的老旧麦克风等器械就像洒上了夕阳的余晖一般,染上了淡淡的红色,然后红光漏到外面,暗淡地照亮地板。
躺在里面的小小尸体,她身上的白色襦袢,也染成了淡红色。
可是,那光是从那里进入包厢,又是从哪里射过来的,怎么看也不明白。
「………………!」
大家全都呆呆站在原地。
只有光太兴奋地看着它——然后,一直对一切视而不见的万智实在无法容忍照这样继续下去,终于下定了那个决心。
「你联系得很好」
时间是八月上旬,进入暑假没多久。地点是距离万智家最近的车站。
万智带着光太和胜巳两个弟弟在检票口外等待。然后,那个“他”出现在万智面前,见面开口第一句这样说道。
「咦……」
从检票口出来的是一名初中生。他背着到处沾染颜料,看上去沉甸甸的帆布背包,肩上扛着折叠式画架,身上穿着街头风的旧衣服,深深地戴着鸭舌帽压住有些翘的头发。然后,从拉得狠下的帽檐深处,一双仿佛要看透一切的眼睛直直对准万智。
这里是地方城市一处刚改造过的车站,漂亮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气派的屋顶之下,是与其外观不搭调的,普通又单调的车站广场。万智面对初次见面的他,不禁被他那散发出神秘气场的眼睛,以及说出的那句话吓住,没能回应。
光太本来把胜巳的脚放在自己脚上学企鹅走路玩,结果二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定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那个初中生。面对没有回应和这阵沉默,他发愁地皱紧眉头,令人感到压力的氛围消散了些。
「……你就是联系我们的猿枝同学对吧?」
面对确认,万智连忙回答
「咦……啊,是、是的!」
「嗯,太好了。我是你联系的在办『放学后委员指南编辑委员』的前『委员』,二森启」
他得到回答后稍稍提高警觉,作自我介绍。万智在几天前下定决心,链接了附在莉绪交给她的『指南』末页的信箱,用「无可回信地址」发件后,按切换后画面通过留言板上的引导进行了数论交流,然后决定了这次见面。
「真喜多同学的联系中断了,我很关心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他这么说,万智不禁胸口一紧。莉绪最先联系了他们,然后万智等人做了对不起莉绪的行为,这些事情不可能摊开来说。而且明明做了那些事,轮到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又去联系他们,万智自己都觉得卑鄙。
「那、那个……真喜多同学她……」
「嗯?啊,你不必道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是……是吗?」
「我们是局外人,能提供的帮助毕竟有限,也不承担责任。所以我们也没有资格指责你们。相比已经过去的时候,还是之后要怎么办更加重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
万智放下心来。他说的话听上去不太可靠,十分冷漠,但表示不会进一步责备,这让万智完全松了口气。
莉绪的情况,之前在留言板上交流中已经讲过。
此时此刻万智最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指责是他们杀死了莉绪。
「请、请多关照……」
「嗯,我们也很关注你们学校的『放学后』」
万智总之先低下头。他对万智这样说道。
万智有些惶恐
「关、关注……?」
「我们对真喜多同学讲解过一些,你可能也听过。你们的『放学后』和其他学校的『放学后』非常不同」
「是的……」
这件事听莉绪讲过。就在莉绪将『指南』带过来给大家看的那天,还有莉绪与万智他们完全诀别的那天。
「和我共同从事这个活动的另一个人说,你们学校的『放学后委员活动』可能是最古老的形式。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但对你们『放学后』里那个“鸟居”的另一边的“红色世界”感兴趣」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然后上前一步,忽然死盯着一样张大眼睛看向万智。
「“鸟居”冒出红光,真喜多同学走进里面消失了。通信时是这么写的,没错吧?」
「咦…………是、是的……」
「我在自己学校的『放学后』,最后一天看到了无数鸟居的“红色天空的世界”」
「咦……!?」
「我现在怀疑,你们学校『放学后』的“鸟居”连接着同一个世界。我认为『校园怪谈』全都是来自那个世界。所以我认为,只要能设法处理那个世界,就再也不用有任何人去当什么『放学后委员』了」
万智屏住呼吸。他所讲的内容令人害怕。然后讲出那番话的他,那虽然平静,但却异常前倾的目光令人害怕。
那眼睛是在看着万智,但显然又是在看着显然不是万智的什么东西。又或者说,想要那样去看。简直就像,想从万智的眼睛里直接度取出,万智所目睹的立颖小学『放学后』的情景一样。而且那个眼神让人觉得他真能办到。
「我一直在寻找那个世界。我已经找了两年多,你们学校的『放学后』是我找到的头一个线索」
「…………!」
他凝视万智。
万智发觉,觉得他气场如同静物其实是最开始没弄清楚,他那种态度之下其实隐藏着异常强烈的执着。他那极度压抑的激情,让胆小的万智不禁感到不安,而同时也干大奥超越损益和逻辑的某种坚实信赖。
「所以,我感谢你通知我们」
他说
「我们是中学生,所以能做的事情有限,现在运气好正好是暑假,可以尽力提供协助」
「啊,好……!」
「给我具体讲讲吧。之后再考虑让你还有你弟弟不被『那些家伙』杀掉的方法」
「好……!」
万智好不容易做给出了答复。
弟弟们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如此交谈的二人。万智现在为了她的弟弟,决定背叛大家。她终于动手了。对“大家”的背叛,是她这辈子从未做过,甚至从没考虑过,内心怕得不得了的行为。
2
在启前往立颖小学所在的城市前。
启看了电子信箱收到的那份报告后,反应非常剧烈。
与联系中断的真喜多莉绪同一个学校的『委员』发来求助内容的联系。看到上面『“鸟居”另一头发出红光』的报告,启立刻决定前往现场。
「我要去」
「你啊……不,我不反对就是了」
由加志对他的当机立断傻眼了,说道。
莉绪报告中的“鸟居”令人联想到“红色天空的世界”,引起格外关注。后来莉绪的联络中断——过了一段时间,另一个『委员』发来莉绪在“鸟居”另一头溢出的“红光”中消失的报告。这正是启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线索,怎么可能让他不要期待。由加志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就算这样,由加志还是说
「我懂你,可你去了能怎样?那么远,当天返回的话做不了什么吧」
「听她讲,帮她忙。做的事情和别的没区别」
「那倒是……」
「我也不认为去了之后很快就能有办法,但还是想先看看现场,直接听当事人描述。不先行动起来就没办法期待『万一』。你不也感兴趣嘛」
「那倒是……」
由加志只能勉为其难表示同意。虽然和启的理由不同,但这则报告同样不得不引起由加志的关注。
由加志和启不同,认为根本不可能向『放学后』复仇或将其根绝。但就算这样,如果这个『放学后』或者『委员活动』真就存在起源的话,他出于纯粹的求知欲与好奇心确实想弄个明白。
据由加志观察,该学校的『委员活动』很可能像加拉帕戈斯群岛一样,残留有古老『委员活动』。一想到这里,不论表现的多么事不关己,都压不住想要弄个清楚的强烈欲望。
到头来,他就是喜欢超自然现象的东西。
他从小就喜欢的那种东西,以『放学后』的形式真实存在,所以哪怕遭遇恐怖的经历,依然不可能不去理会。
由加志嘴上抱怨,但一直继续『放学后委员指南编辑委员会』的活动,也是这个原因。由加志挠了挠长发乱糟糟的脑袋,非常苦恼地嘀咕道
「啊啊可恶……真希望确定真实存在的是UFO之类的啊……」
「嗯?」
「没什么。只是在想虽然感兴趣,但知道了又不能怎么样。我们也已经不是『委员』了。不过,你看上去比想象中冷静,这倒是让我放心了。不管怎样,你都决定要去了吧?」
「嗯」
「那就得准备了」
由加志又一边抱怨,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后——
『哎……我是远藤,算是知识担当吧』
由加志透过手机摄像头,与之前仅通过文字交流过,相距上百公里的对方首次见面,并作自我介绍。
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他隔着屏幕都不敢和对方对视,自我介绍做的干巴巴。由加志怕生,很讨厌每次都要来这么一出。邮件和信息交流倒是没关系,但必须相互见面并亲自开口说话,让他倍感压力。
尽管已经干了两年多,协助过许许多多学校的『委员』,重复过不是多少次这个流程,但最开始的一次不论多久都习惯不了。
「请、请多关照……」
「我也拍进来了?」
「耶!」
「光太!胜巳!别闹!」
『…………』
而万智也过意不去地低下头。她身旁两个弟弟很稀罕地盯着手机,朝着屏幕摆V字手势。由加志看着屏幕里闹哄哄的景象,下调了耳机音量。
然后,他问
『……这情况谈得了吗』
「我也没料到」
连通视频通话的启在搭手机的画架旁面无表情交保双臂冷淡地答道。
由加志和启不会应付小孩子。
「能不能尽量按平时的来?」
『能吗?』
「你问我?」
『……』
画面中的启不负责任地看向对面。在那里的,是二人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古老仿西洋风格建筑,现已不使用的小学校舍。它比想象中规模要小一些,但它释放出厉害的存在感屹立在那里。
「好强!这么好的画第一次见!」
「好厉害!」
「别闹!」
看着启用铅笔在写生簿上依次画出的一幅幅旧立颖小学的画,兄弟非常吵闹,然后万智劝阻弟弟们。
因为父母不在家,平时都是万智照顾弟弟,所以不能扔下弟弟们自己出门。碍于这样的内情,也由于带着两个弟弟,会合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重要的讨论却迟迟没有进展。
身在现场的启一边随便应付两个弟弟的攻势,一边发挥惊人的注意力专注于作画。他时不时会自言自语,似乎对这很少机会能见到的建筑很感兴趣,一边走一边把各个地方画下来。
启对问询没有进展的事情可能是不关心,也可能纯粹给忘了,任凭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拍摄出凌乱的影像。由加志看着凌乱的影像,被迟迟没有进展的状况弄得心烦意乱。
『啊啊受够啦……!』
哪怕是如此令人烦躁的状况,不好好应对的话啊由加志想知道的事情也没办法弄清楚。因此,由加志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应对。结果启实在靠不住,不得不让万智拿着手机,不擅长地自己来主导话题。而这样还是被弟弟们妨碍,弄得断断续续,由加志忍着痛苦,艰难地从万智口中问出『放学后』的情况。
但是他的努力,让他一点一点把莉绪音讯不通的那段时间中断的信息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然后,自顾自开始写生的启也不是完全凭着毫无关系的兴趣在作画。
「“鸟居”在这里吧?是什么样子?」
「呃,这个……」
启一边询问『放学后』都有哪些房间,一边对照一边对现在写生便绘制布局图。这样的研究在过去应对其他学校的『委员』很少用到。首先启身为外人,首先就进不了正在投入使用的学校。很少有机会能拍到照片,而直接亲眼观察并画成画的情况更是从未有过。
『放学后』的校舍与正常的是分开的,而且『放学后』的校舍作为文化遗产可以学习参观,这种情况是头一次。因此不只是启,由加志对于立颖小学『放学后』的样子也能够有一定程度的具体想象。
话虽如此,『放学后』的校舍大部分漆黑一片,万智和光太又不可能专门去『七大不思议』所在位置外的地方探险,因此问出来的东西都非常粗略。倒不如说,万智能够详细知道『放学后』建筑的布局已经非常值得钦佩了。「这里是这个样子……?」她在参观途中还屡屡发言。
『哎,这样倒也能排上用场,挺好……』
由加志虽然承认这是好事,但还是使劲挠着头发,忍不住说道
『你们果然对「委员活动」危险意识不够啊。这是要人命的啊。明明知道这里是原型,却没哟偶任何人提议来看一看?没准有提示啊,完全了解地图也更有利于逃跑吧』
「对、对不起……」
由加志下意识开始说教,万智缩着身子道歉。然后,听到对话的启一边走到铺着古老板材的走廊,一边说
「……远藤,你对普通的小孩子要求太高了。普通的小孩子没办法像你那样能想,也没有你那样能干」
『嘁』
「惺那样也是做不到的。惺和你是特别的。我们跟多少学校的『委员』交流过,这点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小孩子弱小,缺乏知识,这是天经地义的。以你标准教训她们,只会让他们显得可怜,也没有意义」
『但是啊……』
「能顺应『委员活动』的小孩子都不普通,都是得天眷顾。要么天赋果然,要么异常」
『……』
「所以才需要『指南』,才需要我们的帮助。惺正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这么做的」
被启搬出过去姑且算是恩人的绪方惺来规劝,由加志把肚子里的火转变成叹息。他一不注意就生气了。这也是由加志不想直接和『委员』对话的理由之一。在由加志看来再明白不过的事情,大部分成为『委员』的小孩子却不去想,注意不到,不实行。明明那性命攸关。
普通的小孩子什么都不够。
力量、智慧、金钱、自我、自由,统统都不够。那些孩子,有的通过邮件交流,有的已经脸熟,在什么都不够的情况下,在由加志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个死去。
由加志总是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开始想,这哪干得下去。
启跟由加志一样一直做着这个事,但直接与『委员』打照面的情况又多到由加志根本比不了,但启却一直保持平静,这让由加志无法理解。
启大概虽然在帮助成为『委员』的小孩子,同时又没把眼前的小孩子放在首位。
所以,启不会对小孩子们生气。
他不生气,也不说教,死了也觉得无可奈何,不在意小孩子们是否真的有意改变自己的意识和行动,就只是观察他们的行动以及结果。虽然会为救助他们而努力,也并不是没有认真去做,但终归只是照着惺可能的做法去做,不论成功失败都不会感到多开心或多悔恨。
启,就只是在观察。
启要的不是小孩子们的生死,而是静静期待着观察过程中或最终结局要画的东西出现。
启的眼睛,无时无刻不佩戴着“画手”的滤镜。
在由加志觉得,这极为不负责任而且可怕,可是直接接触并引导『委员』孩子们的,就是那只不负责任又可怕的“怪物”。
『……』
透过镜头看到,启带走画面中的孩子们往前走。
由加志对这样的情景总能感到淡淡的害怕。
这与过去由加志对惺所怀的恐惧有些相似,是当人被致命性地困在某种事物中时,要把人拉进去的那种恐惧,让他不由害怕自己和大家也要被拉到不知什么地方。
由加志对此绝口不提,而万智她们也一无所知。
在画面中,一无所知的大家慢慢前行。
一行人按万智告诉的顺序走过『七大不思议』所在的教室,当然也看了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教室。
然后
「然后就是这里————安全地带的『图书室』」
最后,启站在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前。
门上镶着磨砂玻璃。门上方悬挂的门牌上,用油漆斑驳的文字写有『图书室』的字样,门上新装有『资料室』的招牌。
咔嚓咔嚓,他扭动金具已经松动的门把手,将老旧的屋门打开。曾是小学图书室的房间正如招牌上所写的,现在成了旧小学历史和建筑的资料室。
曾经图书室的面影原样保留,借阅柜台还有靠墙摆放着过去的物品和解说,配有相应解说。书架上收纳着以乡土史为主的书籍资料。启一边环望,一边向万智确认
「所有东西的配置都跟『放学后』保持一样?」
「呃…………呃…………大概吧……」
「然后,这里是书墙?」
「啊,是的……」
启听了万只的回答,继续环顾图书室内,配的拖鞋发出脚步声,缓缓走动。
『我说——』
由加志一边透过镜头观察在莉绪的报告中提到的相当于自己学校『打不开的房间』的借阅柜台,说
『这里变成了书墙,负责说明的孩子被关在这里面,是吗?』
「是……」
『简直是人柱啊。想起了过去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故事。在某城堡关于人柱的传说中,在砌到一半的墙里面准备小房间,让孩子们进去玩玩具做游戏,让工人趁小孩子只顾着玩的时候飞快填砖把墙砌好。等小孩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出不去了』
「!」
万智屏住呼吸。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和弟弟们身上,肯定可怕得不得了。年幼的由加志最开始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甚至怕得会做噩梦。
启就像是没听由加志说话,对整个图书室仔仔细细不留死角地道出观察。然后他慢慢拿起一把椅子移到边缘做下去,把写生簿放在腿上叼起铅笔,两手摆出手枪的形状拼成一个方形向内窥视。
『喂~……』
「很快就好」
启没太理会由加志厌烦的声音。
『你真是一跟画扯上关系就自作主张……』
「你去问你的」
『干嘛,我这不是一直在干吗!刚才就在说,这家伙根本搞不清状况啊』
由加志语气中表露不满,但启把铅笔顶在嘴上想了想,目光转向万智双手捧在胸前的,屏幕上映着由加志的手机。
「……啊。话说回来,我想问件事」
『啥?』
由加志还在心想反正又是突发奇想之后把事全部扔给自己,但听到回答后诧异地张开嘴
『什么事啊?』
「你们开个作战会议」
『啥?作战?』
启的目光已经从由加志他们身上移开,一边以借阅柜台为中心用手指搭成的方框取景,一边说道
「找找除了猿枝同学之外,你们那边『委员』中还有谁能偷偷协助」
『……!?』
3
『啥?你要为了自己的目的增加奸细,让他们「委员」分裂吗?那会是地狱啊』
「我可没说到那个地步」
『你实际就是那个意思』
由加志听到启的提议,还没听解释就察觉到了全部内容,表现出彻底受不了的态度。
可是
『……哎……哎,但是,如果要好好救下弟弟,也最好是这么干。可恶,没办法啊……』
由加志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很快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之后,在启画完几张素描之前决定举行作战会议,当天先解散。启把旧小学的素描带了回去。
然后————第二天。
「知道了,我帮忙」
原结一口答应了万智的提议。
「咦」
『噢噢……?』
和启见面的第二天,和昨天一样在旧立颖小学跟前。
过去,结曾表示「遇到困难就联系我」给了万智联系方式。万智下定决心打了电话,还没具体讲结就答应见面——然后为了大家一起说服结,启还接通了由加志,可还没开始劝,结当即点头答应。
「没、没关系吗……?」
『这可以吗!?』
结姑且是万智在『委员』中唯一知道联系方式的,而且也是最可能帮忙的。但是,谁都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万智,还有由加志,都惊讶得手足无措。
「有什么吃惊的?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帮忙吗?」
结见万智他们的态度,狐疑地说道
「是为了避免让弟弟当活祭吧?能做当然应该这么做,所以我帮忙。我也讨厌牺牲家人」
「咦……可是……」
「小久保同学也信不过。没准用不了多久我家萌音就会被做什么」
结外表看上去没有多强势,但言行态度坚决得令人吃惊。万智今天也带来了两个弟弟。结用余光看着两个弟弟玩模仿的剑道游戏,可能是想到律给光太强加令人讨厌的任务,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绷紧了嘴巴。
『啊,是狗狗来着?宠物一起去「放学后」的事例很少见的。过去只听到过一个案例,还是传了二三手的消息』
由加志说道。
结问
「那个宠物,最后怎么了?」
『好像死了』
「……」
结用力皱紧眉头。然后结重新面对万智,说
「……这样啊。我说,就算猿枝同学你不提这些,我也打算近期自己来想办法」
「是、是这样吗……?」
「嗯,因为这样继续下去绝对没好事。然后,不是要按之前看的『指南』上面的方法做吗?『记录』什么的?」
「咦。呃,嗯,呃,这个……」
结向万智确认。话题推进得太快,万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磕磕绊绊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启准备的一册『指南』,以及一摞定制复印的『日志』。
「……喔」
结接过去快速翻了翻,简单确认。
「说是用这个对『鹿岛大人』进行『记录』」
万智说
「靠我、光太还有——原同学你」
在昨天的作战会议上,启和由加志向万智提议。让万智、光太以及其他不反对『指南』的人,悄悄一起对『鹿岛大人』进行『记录』。
据启他们所说,对『放学后』的怪物只要『记录』一次就会“接手”。然后,只要制作出完美的『记录』就能让那个怪物彻底老实下来。
尽管这非常难,但就算办不到,但越接近完美的『记录』就越能弱化怪物。另外,多人一起『记录』一个怪物时,接近完美『记录』的速度与概率都会提高。
只不过,这相当于对最开始就已经“接手”了的,自己的负责个怪物搁置不管。但是万智她们早就已经搁置了,所以状况不会变,而且『鹿岛大人』如果是怪物们当中类似头目的东西,将它弱化或许会让所有怪物一起弱化,这点值得期待。这便是本次作战中的基本考虑。
总之——
只要弱化『鹿岛大人』,光太就不能成为活祭品。
以上作战便是以此为目标。启和由加志不只是考虑作战,还承诺之后会继续提供支援。
『跟我们直通的联系方式,你要吗?』
由加志从放在长椅上的手机里,在画面另一头说道。
「嗯,告诉我」
『好。呃……原同学有手机吧?那就用现在正在通话的手机接收能用的邮箱地址』
听到这话,结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话说猿枝同学,你不是没手机吗?」
「啊,这是……这些人借的。用来联系的」
「喔,真厉害」
一直反应平淡的结,头一次露出有些钦佩的表情。
「那些人的支援比我想象的要靠谱」
『……稍稍信任我们了吗?』
「注意到我在怀疑了?」
『我也是,刚见面的总是信不过』
咦?咦?万智看了看结,又看了看画面中的由加志。结在怀疑也好,由加志注意到被怀疑也好,万智都完全没有发觉。结安慰不知所措的万智,麻利地告知了联系方式。尽管交换了通讯APP的地址,但万智不知道怎么正规操作,反倒变成让结和由加志来教万智。
结一边确认从万智那里收到的东西,一边说
「……我,其实很同情猿枝同学还有真喜多同学」
「咦?」
「我也一样“家人”被一起召唤到『放学后』,感觉“家人”要被小久保同学还有大家利用完就扔掉」
结一直看着自己手边,没看万智。万智吃了一惊,向结看去。
她说的家人“家人”,是指那只走不动的狗『萌音』。其实万智过去几乎没有跟结好好说过话,因此一点也不知道结对自己是这么看的。
「我觉得救你弟弟也是在保护萌音」
「是、是这样吗」
「不过,是因为猿枝同学你像现在这样行动起来了。如果你什么也不做,我虽然觉得你可怜,但不会帮你。看着小久保同学让你的弟弟去死你还对她言听计从,实在是受不了」
「呃,嗯……」
从结不与万智对视,语气平淡的样子看出,结之前是认真的。万智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勉强还没太晚,不禁心跳加速。
万智觉得结很强,真的很强,甚至让她感到可怕。自己怎么也学不来。
结将『指南』和『日志』用纸收进自己的包里,背在背上一边调整状态,一边低着头讷讷地说
「萌音是我捡的」
「……是、是被扔的?」
万智勉强没有不做声,给了回应。
「是不是被扔的……我不清楚。它受了重伤,我捡了回来,虽然爸爸妈妈反对但我央求他们带它上了医院,同意养它。不上学的时候一直是我照顾,爸爸妈妈同意养时提出的条件我也都在遵守。萌音就像是我的弟弟,或者我的孩子,对我来说就是“家人”。跟猿枝同学你照顾的光太君他们是一样的」
结讲得很平淡。万智看向不远处的弟弟们。父母都很忙,弟弟们一直是万智照顾。这是被迫的,让万智一直觉得讨厌,但又实在不能不管不顾。她一度真的觉得像律说的那样,为了自己的安全献给『鹿岛大人』没有错。但是她做不到,所以才有了现在。
但是,结从一开始就一直把萌音当做“家人”珍视。自己被跟她相提并论,当万智内心有种类似负罪感的东西。
万智不禁开口
「我,其实照顾弟弟们是很不情愿的……和原同学你不一样,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最开始是真的想过抛弃光太……我没有资格跟你相提并论啊……我没你那么坚强,也没那么高尚……也没有好好为家人着想……」
她自白了,没有隐瞒。但她觉得,坦诚地将这些全部说出来,可能会被结蔑视,可能会让结失望。换做是平时,万智肯定是不会说的,会迎合对方。但唯独这件事,她没有说谎。
因为,她实在太内疚了。
但结用认真的表情转向低着头的万智,说
「不啊,你不是行动了吗?你不是一直在照顾吗?我觉得猿枝同学你足够坚强,足够为家人着想了」
「……」
她讲得直言不讳。
「我们就是想保护“家人”的同伴啊」
结没有笑,说得非常直。万智快哭出来,低着头,抿着嘴。她摘下眼镜,做了做擦镜片的动作,用手帕的角碰了碰眼角。
『……哎,可以开始讨论了吗?』
接着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由加志尴尬地开口说道。
「啊,好」
「呃。啊……好,好的……!」
结立刻作出回应。万智大概是快全忘了,连忙回应。由加志听到二人的回答,清了清嗓子说
『嗯嗯……呃,那就跟你们讲讲更深入点的话题吧』
「咦?」
万智没听说要这样,吃了一惊。结反问
「深入的话题……?」
『对,那是「指南」上没写的,必须留意的注意事项。鉴于可能会出乱子或者弄得疑神疑鬼,有几条面向一般「委员」的「指南」上不会写的事情』
由加志答道
『像你们最开始就不一条心,已经没关系了,反倒可能对保护你们自己有所帮助。基于以上判断,决定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们』
「!」
「……!」
万智提高警惕,结反倒跃跃欲试。
『然后是——给你们那儿的「无名不思议」全部命名。名字是「记录」最开始的起跑线。通过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可怕东西命名,让它们变成勉强能够理解的东西。哪怕只是这样,应该都能够将它们弱化压制成完全可以理解的形式。我就自己起名字了,没关系吧?』
万智和结相互看了看。
「好、好的」
「拜托了」
二人同时不分彼此地给出回答。
『好』
屏幕中的由加志点点头。
4
「……在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对手。就算危险,就算害怕,目光也绝不能从对手身上移开」
「是!」
定仓慎在『放学后』今天也要指导一年级的光太剑道。
在图书室的角落收拾了东西,腾出一些空间。光太在那里举着慎带进来的短木刀。慎对着光太,以不会碰到的距离或刺出或挥舞木刀逼近光太眼前,吓唬光太。
危险。
可怕。
近。
打在身上很痛的木刀堵住视野,快碰到自己,光太不论怎么努力还是频频闭上眼睛。每次光太闭眼,慎便不断平静地教训光太。他更惊险地刺向眼前,叩打光太举起的木刀,用剧烈的声响与冲击执着地吓唬光太。这是为了让光太尽早适应危机。
「努力,别闭眼」
慎一边说,一边不断淡淡地挥舞木刀。
………………
噶————————
咚————————!
十二时十二分十二秒。学校的电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刺耳的声音令脑袋作痛。怀抱木刀蜷着背坐在床边的慎听到声音,静静站起来。
慎的卧室是个用日式住房改造成西洋风格的漂亮房间,堆满了以剑道用品为主的和风物品。这不协调的景色之上只撒着灯泡的橙色亮光,笼罩在昏暗当中。
慎在此情此景中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令人眉头紧锁的刺耳电铃声结束,紧接着是混有激烈杂音的召唤广播。然后,门把手自己转动,散发着老旧学校气味的空气贯入进来,同时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慎伫立着等待着这一切,毫不犹豫地抿住嘴,踏入『放学后』的学校。
「……」
一瞬间的猛烈眩晕过后,慎站在了『放学后』。
木制的走廊,灰泥抹成的墙面,然后是将这些统统笼罩的,不光侵蚀视野,甚至仿佛还会侵蚀内心的,令人讨厌的黑暗。
然后是——眼前的,点着昏暗灯光的教室。
教师天花板上那无比虚弱的灯光,昏暗地照亮敞开的入口以及木制窗框的窗户。
敞开的房门用挂有纸穗的细细注连绳拦着,将内外隔开。透过门看到的教室里面,也横着斜着拉起很多很多条细细的注连绳,仿佛形成巨大的蜘蛛网。而在那样的空间正中央,本来有个大得快要碰到天花板的,没有脑袋的漆黑人影。
这是过去式。
现在教室里没有异性的身影。
教室里本来跨着的注连绳也像是被扯断了一样掉落在里面的地板上。从莉绪消失在“鸟居”另一边的第二个星期开始,一直是这个状态。被大家称作“无头”的『七大不思议』和其他『七大不思议』一样从教室里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
慎打开手电的开关,朝一楼的办公室迈出脚步。
漆黑之中能够依靠的仅仅只有手电的光,强烈地激发不安情绪。
踏、踏、踏……就算蹑着脚,发出的脚步声依然大到能让周围知道自己的位置。
慎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为了履行自己指导光太训练的任务,在自然而然愈发强烈的紧张之中,像平常一样一声不吭地同其他『委员』会合。
「…………」
慎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不善言辞,既不擅长突然开口说话,也不擅长说明,尤其是不论如何都不会解释自己的心情。
他的沉默寡言总被说继承了父亲。这大概没有错。
但是,这大概与父母已经离世的事实也并非全无关系吧。
慎在上幼儿园打扮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父亲是病逝的。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病情短短一年间飞速恶化,直接就那么带走了父亲。
父亲扎扎实实锤炼技术,忍耐力强,不打退堂鼓,做事不动声色,不论对于孩子妻子还是周围的人他都认为,只用展示自己那样的背影就够了。他临终时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手臂和腿变得像枯树枝一样,别说是动一动了,真的就连说话都办不到。
然后,在他就快变成那样之前,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隔着氧气面罩痛苦地喘息着,给慎留下了最后的话。
「等、爸爸不在了,你身为男子汉,要变强,保护妈妈……」
这就是慎对于父亲声音唯一的记忆。然后,言出必行埋头苦干的父亲,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在了。
慎后来和母亲一起搬到了外公外婆家。原本内敛文静的母亲为了生活开始勤奋工作,慎和外公外婆开始一起生活。
虽然对慎的照顾杯托付给了外公外婆,但喜欢社交的外婆频繁外出,所以家中总是只有外公和慎生活。外公是退了休的手艺人,外表以及言谈举止都和父亲很像。
外公常常看老电影、时代剧和历史电视剧,慎也总是跟着一起看。外公喜欢有武士出场的故事。慎一起看着看着,就遇到了那个故事。那是一个出生在武士家族的男孩,当时还是小孩子却要以武士的身份参加战斗。
那是一部历史剧。他住的地方发生了战争,遭到敌人攻打。成年男人们上了战场,城下镇里还很小的小孩子们便作为最后的防卫力量列阵待战。因为他出生于武士家族,就算年级还很小,仍然以武士的身份拿起武器,穿上战衣。
然后在股市中,城下镇遭到攻打,小孩子们也被夺走性命。
大人被枪击,被斩杀,被刺死,被炸飞。慎看到,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小孩子,在尸横遍野的战争中,毅然决然地怀着幼小的意志出阵。
家、街道、城堡熊熊燃烧。孩子们为了保护家、主公还有人们,肩负起武士的使命,以战士的身份走上末期的战场上,然后一个个丧命。
这描绘成绝对的悲剧,可怕的事情。慎第一次看的时候备受冲击,在悲伤与恐惧下出神地看着那部剧,受打击,呆住,落泪。那天晚上是个不眠之夜,他在被窝里恍然大悟,那正是自己必须追求的目标。
「保护妈妈」
父亲托付的那句话。
虽然被托付了,但慎还是很小的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
保护。变强。该怎么做?此时此刻,慎明白了。然后第二天,从未向祖父母提过要求的慎,头一次讲出自己的任性「我想学剑道」。那是小学一年级时的事情。
成为武士。
目标确定了。
为了保护母亲,成为武士,成为小孩子武士。就像电视剧中描绘的,过去的小孩子们那样。
「受了外公看的时代剧影响吗?」
「……」
妈妈听说了慎向外公外婆“拜托”的事,这样笑道。
因为这么说也没错,慎只是点点头。他想变强的事,以及父亲对自己的托付,慎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字也没说。就像过去父亲那样。
然后,慎开始上附近的道场。
他想尽快变强,强到能够保护母亲。他拥有其他孩子所没有的坚定目的,尽管沉默寡言又认生,但对训练非常投入,而且礼仪端正,受到师傅们的夸奖,很快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并非性格上不服输,对胜负本身也不感兴趣,但胜利是强大的指标,因此他不讨厌获胜。然后他为了变强,进一步说为了取胜所做的练习与思考,一点也不觉得苦。
妈妈不得不去赚钱,依然工作忙碌。慎也还很小。
明明必须保护妈妈,自己却没什么能做的。
但是,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他开始了努力变强。
然后第二年——
母亲晚上很晚在下班路上,被车撞死了。
肇事逃逸。
肇事者至今没有找到。
慎几乎记不住那前后的事情。没有记忆。为什么会忘了呢,明明必须清楚记住才行。这大概全都是因为,慎还太弱的缘故吧。
为了支撑生活,妈妈为了工作前所未有地早出晚归,大约最后一年几乎没有和妈妈在一起的记忆。
没了。
父母都没了。回忆没了。目的也没了。
名叫慎的孩子缺失了太过巨大的东西,心里只有武士留了下来。
想变强。
想成为不输给任何人的强大武士。
他一直以强大的武士为目标,尽管已然没了目的。
他开始学的剑道变强了,通过所在的道场去了好几次全国级别的大赛,多次获得较高奖项。尽管频度不如剑道,但慎还开始同步练习居合。居合的道场不算近,一直是让爷爷开车送他去。
慎总在心里念一句话。
南无八幡大菩萨。
开始学习剑道没多久,在首次升级考试的时候,爷爷带他去了神社。
「南无八幡大菩萨。武士在战斗的时候,要向神这样念」
精通时代剧和历史的爷爷,在八幡神社前双手合十说道。
「这是向八幡大人祈祷武运长久的话。武运长久,祈求战斗取胜。来,念一念」
然后每当遇到什么事情,就会轻轻地念。
「南无八幡大菩萨」
然后当要比赛的时候,想集中精神的时候,想平静下来的时候,需要勇气的时候。
不顺利的时候,想切换心态的时候,必须忍耐的时候。
害怕的时候,想哭的时候,想放声大叫的时候。
慎被认为是沉稳的小孩。他自己也以此为目标。沉稳、冷静、坚定不移的武士。可是,他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只是不会说话,不擅长表达感情。他和其他小孩子一样,会害怕,会伤心,会痛。
害怕死亡。明明已经没有活着的目标了。
明明爸爸妈妈都死了,却还想成为武士,想要成为像电视剧里还有电影里那样,以武士身份战死的小孩子。
「南无八幡大菩萨」
念。
念。
一边念,一边活下去
然后,当那样的慎升上六年级的时候。
『放学后委员 定仓慎』
黑板上写着这样一串字。
从那个晚上,慎便开始被召唤到『放学后』。
面对仿佛漫画里那样,完全不像现实的现实,慎首先感到了不安和恐惧,然后同时也产生了希望。
在这里的话,说不定我能成为武士。
电视剧中身着战衣的小孩子死去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慎暗自期待着,内心不能被填满的某种东西,或许在这里能够得到。
5
然后,慎现在在『放学后』训练光太。
作为武士被选中的不是慎,而是这个比自己小的,过去一次木刀也没握过的小孩子。为了同“神”战斗——而且估计是为了去送死,他被超越人类智慧的某种东西选中了。
在第一天
「啊!真羡慕!哥哥,哥哥,你为什么带着剑!?借我!」
慎在『放学后』的那个异常状况下,出于警戒带着木刀。第一次见面时,那小孩看到慎带的木刀马上跑过来想摸。
慎飒爽躲开,小孩的手没摸到,扑了个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解地看着慎。慎被赋予的使命,是教这个孩子剑道。这孩子非常幼稚,非常坦率地对自己的使命引以为豪,表示要保护学校里的大家,保护姐姐。而慎要做的,就是对他进行教育,送去必死无疑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自己。
慎在指导光太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这么想,尽管一次也没说出口。
那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该让这样的小孩子来做。
他觉得,这种心情大概有季度的成分。被选为武士的是光太,身为六年级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没被选上。
但是,慎无法将不满和心情化作语言,也知道讲出来没有意义,决定忠实与自己的被赋予的使命。武士的忠实,是他保持自我的方法。留给慎的只剩下这样的生存之道,其他的一切他都失去了。
他想要履行使命,于是认认真真地去教。
面对这个能够奔赴自己所无法抵达的战场的,彻彻底底是个外行人的小小少年,他一言不发地传授自己所学的战斗方式,但同时内心怀抱着冷冰冰的嫉妒。
「首先从礼仪开始」
慎就算不擅长用语言来表达,还是将指导化作语言讲了出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接受过的指导。而且如果不是将自己的事情化作语言,其实也不会那么痛苦。
对此,光太精神十足地作出回应。
「是!」
「…………回答不错」
光太最开始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不,硬要说的话是个没教养的小孩子。但开始指导之后,光太非常老实地听慎的话。
光太按照慎(还有些坏心眼)的指导,从大多数小孩子应该会觉得无聊的“礼仪”开始学习,反倒是觉得那是很帅气的东西,天真无邪开开心心地积极接受,简直比来道场贷上年组还要真诚。
慎很意外。他最看是看到光太的时候,觉得光太几乎是个野孩子。慎道场见过很多那种不懂礼仪的小孩子。
大多数很小孩子面对礼仪教导最开始都会紧张,不久就当成无聊的东西来对待。然后还有一小部分野孩子在来到道场的第一天就开始反抗,胡闹,接着被赶出去,再也不来了。在慎来看,那种小孩子会恨,会轻视礼仪这种死板的东西。
有些小孩子会觉得端正礼仪是「被要求做的事情」「无聊的东西」「很逊的玩意」「大人的强制」,是用来束缚自己的,无比邪恶,无比荒唐的东西。
光太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孩子。他很不老实,甚至让姐姐万智不断地去阻止他,动不动就找其他人说话,想去碰周围的东西。礼仪自不用说,甚至不知道顾虑,不知道分寸。
自己开始教了之后越来越怀疑,光太可能就是道场里见过的极少数难缠的小孩子。然后,他估计打心底里也期待着是这样。他其实在无意识地寻找着让自己不用指导的理由。
可是,光太不是那种小孩子。他真的是值得教的小孩子。
估计他平时没有大人看管,而且和同龄小孩子之间的交流也不够。慎还是小孩子,不懂那样的小孩子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总之光太的求知欲和欲求永远得不到满足,反倒对他人的教导如饥似渴。
光太是个好学生。虽说是模仿,但可能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学习,开心得不得了。他是那么真诚地、天真无邪地、充满热情地接受慎的指导。然后,他胸怀要保护姐姐还有大家的淳朴使命感,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却已经有了一个小武士的样子。
慎在开始教他仅仅出于职责所在。
但一周一次的指导过程中,也是看着光太真正在认真学习成长,慎心中的认识不知不觉渐渐有了变化。
对他认知造成最大影响的可能就是这件事。
「……嗯?停一下」
开始教光太有一段时间了。
慎尽管开始了指导,但内心始终无法接受。如果把自己学会的东西教授给光太,光太愿意学的话就另当别论——当时他做了这么个冷淡的区分。他给光太的木刀尽管根据小孩子的体格缩短了,但是让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子来挥舞确实还是太重了。当时的情况仅仅还在教授挥刀的姿势,等待挥刀的声音提上去,但他忽然发觉情况不对,叫停了正在空挥练习的光太。
「是!」
「手掌给我看」
慎说道。光太不解地停了下来,伸出手。
光太的握姿和挥舞姿势很怪,总觉得不稳。慎最开始觉得因为光太是外行,就没有认真去看,但他突然想到该不会是那种情况,便上去确认。
「……!」
光太的手掌,满是水泡。
而且那并不是当天的指导形成的。他手上的水泡有长了破破了长的痕迹,部分贴着创可贴。这显然是平时练习的痕迹。
慎一次也没那样要求过,是光太主动在练习。
他在『放学后』的指导之外挥舞木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把手都磨破了皮,现在用受伤的手在挥舞木刀。那应该相当疼才对。然而,光太一句丧气话也没说。
慎有些愣了。
「……你不痛吗?」
「痛!虽然痛……但不能习惯的话,就不能挥舞木刀了!」
光太灿烂地笑了。那是野孩子的笑。然后,光太说的话尽管单纯,但是真理。
慎本想光太反正没有那么认真,便刻意没去提这个真理。慎的手上过去也起了泡,磨破皮,当皮变厚成了茧,现在就能挥舞木刀了。
慎过去也做过一样的事。
刚开始学剑道的时候,他为了今早能够挥舞武器战斗,无视作痛的手空挥练习。现在光太所做的,是一样的事情。
「你……」
慎原本出于职责,出于义务,无可奈何教导光太剑道。
但是,他不相信光太是认真的,心里从不认为这么小的小孩子,还是野孩子能够忍受严厉的教导刻苦练习。
可是,慎明明从未提出过,光太却做了和自己同样的事情。就跟当初决定成为武士保护妈妈,刚刚开始学习剑道的,小学一年级时的自己一样。
「…………要消毒」
慎说道。
「咦?」
「要是化脓就白费了」
慎开始了指导。不是像在道场里让小不点们去做的徒有其表的指导,而是开始更加深入的指导。
就是从这里开始,慎真正把开始渐渐把他们当做师徒关系。
他将光太看做自己的第一个学生,第一个弟子。
然后,正当慎快要将心中的芥蒂遗忘的时候————莉绪发起了反叛。为了给死去的弟弟报仇,发起了舍身的反叛。那次事件最后,“鸟居”里亮起了红光。这也意味着,光太去同“神”战斗的日子确确实实正在逼近。
此时,慎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已经无法将自己重叠在那些曾经那部电视剧中怀着使命感奔赴战场的小小武士身上了。
那个小小的武士——如今是光太。
他发觉到了。然后,他心想。
为什么不是自己。
剧中有一个镜头,率领儿童部队的老人抱着中弹牺牲的孩子嚎啕大哭,挣扎大叫着「为什么不是自己」。老人那句台词,不知不觉间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慎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看到那个镜头仅仅当做就只是那种如表面上那样令人伤心的场景。他看的时候也落了泪,后来也没有真正弄清楚。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理解了那位老人的心情,理解了那一幕的含义。
慎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去那个心怀朴素使命感,向往成为小小武士奔赴战场的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与年长者——与那位带领孩子们的老人相同的存在。
他上了年纪,无法像年轻武者们那样战斗,所以在作为最后堡垒的城下镇,率领最为最后的士兵的孩子们。慎觉得自己变成了他,变成了那个不得不将孩子送往死地,看着孩子去死的那位老人。
然后,他开始想。
想清楚了。
不行。这不对。
发觉到了。不,是想明白了。不能让那样的小孩子去战斗。
但同时他也知道,其实没办法。因为,就算他们不愿战斗,敌人,还有战场也会主动扑过来。
但即便是这样,这种事情依然不能容忍。
至少,作为年长者的他们不能将这种事当做理所当然,更不能去赞扬。必须告诉大家这个道理。要是可以的话,必须拦住这样的行径。但正当慎想到这里的时候,那个老毛病又拦住了他。慎不善言辞,无法将想法变成主张。
慎没办法组织能够说服律等人的话术。
慎无法用言语表达感情,不论如何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改变律和真珠的意见。
而且慎的想法没有合理性,既没有根据也不能保证阻止这场活祭不会让事态更严重。而且更糟糕的是,对『委员』的使命发起反抗是导致当下事态恶化的开端,这一点却有根据。
大家都知道,原因就是莉绪不顾一切发起了那次反抗。
莉绪消失了,怪物从教室里被释放了,“鸟居”发红光。莉绪的行动明显让状况恶化了。
在莉绪准备将外面『委员』的做法带进来的时候,慎虽然同情莉绪这么做的动机,但原本不赞同她的行为。尽管没有准确预测到事态会演变至此,但目前来看,那个判断只能说绝对是正确的。
但就算这样,现在看来,莉绪的反抗是那么的夺目。
尽管莉绪的反抗导致『放学后』变成了危险地带,但慎不仅不恨她那么做,反而感到羡慕。
和不得不将光太送到“神”身边的自己比起来,她的行动是多么的崇高。相比之下,自己明知是白费力气却还是让光太去送死,只想着锻炼光太让他稍稍多一点胜算,这又是多么的丑陋。
像这种人,就应该接受制裁。
应该像武士那样切腹,被斩首。
慎感到自我厌恶。但是,他认认真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一言不发……不,正因为一言不发,所以这样的自己才真的糟透了。不过这样的慎,还有着唯一的救赎。
这件事,慎同样没对别人讲过。
虽然并不能算制裁,但是……
慎的日常
已经,被怪物入侵了。
「!!」
一天,慎在家坐在课桌前做作业的时候,线在视野边缘扫过。
那是挂着小小的像是纸穗的东西,像影子一样的黑线。
慎猛地回头,但那里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房里的那里空空的。而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
莉绪消失在“鸟居”另一头的第二天。
在慎还没得知那间教室的注连绳断,“无头”被释放的事实之前。不,先不说“无头”,在观察办公室和校门外,发觉『七大不思议』从所有地方消失的这件事之前,“那东西”就已经出现在了慎的日常生活中。
黑影的线闪过视野。
那明显是注连绳的影子。从看到那东西的第二天开始,线每天都会有一两次晃过慎的视野。
黑线一晃而过。
就算他飞快地条件反射转过头去确认,也看不到那里有任何东西。
可是根本不需要多少他,他就确信那不是错觉。
那东西出现得太真实,太频繁,而且分外鲜明地令他联想到在自己负责的教室里纵横交错封住“无头”的那个注连绳。
但是,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一方面,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委员』的联系方式,没办法急忙通知其他人。包括到了下一轮放学后和大家碰头的时候也是,然后还有发觉到『七大不思议』从教室里消失的情况后在恐慌状态下商量的时候也是,他都没有提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不善言辞。再之后,大家纷纷在『放学后』看到或感觉到了怪物,没过多久律还被袭击腿受了伤,那些时候他依然绝口不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大家现在光是面对『放学后』都已经恐惧不已,他实在说不出那些怪物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他说不出口。如今,出现在慎面前的『七大不思议』,相比起在『放学后』,反倒是现实已经达到了危险的多的境地。
「!」
没过多久,有一天。
慎准备出门去训练,在夕阳下的小巷中突然站住不动。
他身着剑道服,带着竹刀和道具,正在前往道场的路上。尽管光线已经减弱,但依旧太阳当空,摆脱不掉的酷热统治着住宅区内窄窄的小巷。他偶然间低下头又抬起头时,在那里看到了“无头”。
「………………………………!?」
在勉强只能一辆车通过的窄巷那头,个头高高没有脑袋的漆黑人影像氤氲的幻影一样站着。
挺着笔直就像根棍子。
就像是把巷子堵住一样。
然后在那周围像包围似的牵着许多条注连绳的影子。
「………………!!」
僵住了。
在蒸笼一样的炎日酷暑中,出汗的毛孔顿时全部收紧,变成鸡皮疙瘩。
慎屏住呼吸,张大眼睛。回过神来,他已经听不见街头的声音,本应熟悉的小巷变得无比陌生。
“无头”的怪物就像是堵住巷子一样站在那里,仿佛是盛夏热气导致的海市蜃楼,又或者是脑子被酷热烤得产生了幻觉。就这样,慎在这个与自己居住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异界,独自与那东西对峙。
鸦雀无声……
傍晚时分,太阳光还很明亮,巷子里却看不到任何人应,感受不到任何有人的迹象。
那太阳的光莫名空洞,格外地不现实,让他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仿佛误闯入了一个与自己熟悉的城市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自己仿佛从原本的世界分离,被拐进了异次元。这种强烈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水凉透。不安与恐惧冰冷地扎进心里。他眼睛张得大大,看着眼前的“人影”,双脚无法动弹。
「………………!!」
巨大的“无头”人影出现在了现实中,就像被关在『放学后』教室里的时候那样,被巷子里牵起来的许多根注连绳的影子包围,关在小巷正中央。
慎直勾勾地看着它。
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无法闭上,脚不能动弹。在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面前,脑子,身体,都僵住了。
在拼命探索着的视野边缘,现在就像平时生活中总能看到的那个一样,在脑袋正后方很近的地方,视野的角落,看到黑色的绳影在几乎快碰到的近距离位置一晃而过——————
「!!」
慎猛回头。
身体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
回头看去,那里却没有以为看到的注连绳——回过神来,堵在对面的“无头”的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前充满小巷的异样陌生感随之消失,失去的街头喧嚣又回来了,周围不再是自己此前所在的异次元小巷,发觉自己正站在现实中原本的小巷中。
「………………!?」
愣住了。
这仿佛是场白日梦。
这个情况只能这么去理解,只能认为自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做了场梦。醒来时,自己呆呆地杵在没有任何异常的小巷中。
生活的声音与气息。
夏日傍晚的热气。
走过无数遍的小巷。
在一切都恢复如初的现实世界里,慎一时哑口无言地杵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闹,仅仅只是听着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又像之前一样急急忙忙赶往道场。
「…………」
然后,在那之后。
不只是注连绳,“无头”本体的影子开始出现在慎的生活里。
已不再仅仅只有黑色绳影在视野边缘闪过。
——走在外面的时候,“无头”站在远处的巷子里。
它被注连绳围着,站在那中间。
当大吃一惊看过去的时候,很快又消失了。就算跑去那里一探究竟,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背后感觉到有视线和气息,回头一看它在那里。
然后就像是错觉一样,很快消失。
之后只留下惊讶戒备的自己呆呆杵在原地。
——镜子里能看到。
屏气慑息转头一看。
什么也没有。
——远处楼房的窗户里看到了注连绳,“无头”也在。
它被注连绳围着,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盯着这边。目光一移开或者一眨眼,它又消失了。
然后——在教室和自己卧室坐在桌前时,忽然察觉到周围牵起了注连绳,并且巨大的“无头”隔着肩膀就从身后凝视着自己。
没有很快消失。
注连绳是幻觉。就算出现在教室里,除了自己谁都没有反应。
慎坐在原地,流着油汗,不能动弹。然后,他的本能发出警告,心中默念南无八幡大菩萨,当目光转向身后的“无头”时,那里什么都没有,同时周围的注连绳跟着消失……
这样的事情在生活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并没有被直接袭击和危害。可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是普通生活,内心一部分也不得不时时刻刻变得紧张。
然而戒备的心一答案松懈,“无头”就会趁着那短暂的缝隙溜进来。
碍于这个情况,慎总处在隐隐的疲惫中,睡得也不深,还有些燥热。他只能相信,『七大不思议』终于还是对自己伸出魔掌了,但在『放学后』的时候又没不到它的身影,顶多只是在移动途中,会从背后或者经过的教室的黑暗中感觉到类似视线或者气息的东西。
他没听其他『委员』说过类似的情况。
怪物出现在现实当中的情况,只发生在慎的身上。为什么只有慎?但慎其实有个头绪。
那就是,慎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在只有自己会看的日记中也写了『放学后』的事情。他事实上早在莉绪将『指南』带进来,掌握关于『记录』的效果与危险性的知识之前就已经着手『记录』『七大不思议』了。
「敬拜七大不思议之神——」
尽管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意义,慎还是和担任『委员』的大家一起在走廊上朝着教室叩拜。
在以前,他觉得这理所应当。剑道讲究礼仪,然后信仰也讲究礼仪。
被关起来的“神”在里面,为了请求“神”不要出来,作为礼仪叩拜祈求属于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那个“神”不在教室里。教室也不再被注连绳封锁。
祈求的对象和理由都没了,只是因为以前那么做就接着叩拜。本应在里面的怪物搞不好正潜在黑暗中,叩拜其实还在冒着危险,已经沦为了徒有形式的礼仪。
徒有形式的行为。就像是失去了目标但继续修行剑道的自己一样。
包括尽管心里这么想但仍然继续这点,也跟自己一模一样。
这里的“神”,怪物,“无头”已经从教室里被释放出去,来到了慎所在的现实当中。自己之所以还没被“无头”直接袭击,可能是“无头”被注连绳包围着。
总觉得就是那样。
“无头”从教室被释放了,但仍被关在注连绳里面。
不,是觉得说不定。说不定自己已经在绳子里了。在自己周围开始看到注连绳的影子,原本在教室里的所哟偶东西——也就是“无头”和连同将它关在里面的注连绳,把身为负责人的自己纳入进去,一起离开了教室。
自己现在就算在外面,就算在现实当中,但说不定已经被关进注连绳的里面。不知道主导究竟是“无首”还是注连绳,但搞不好没有处在自己管理之下。
「…………」
然后,慎。
没对任何人提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这是因为,他不想给本就神经紧绷的大家带去更多的不安。只要自己忍耐就好。可是最重要的理由其实是,他没办法像写日记一样,将解释这些的语言流畅地说出口。
6
慎就像平时一样,来到了大家集合的办公室跟前。唯独今天,慎能感知到在已经集合的大家中间散发着略微与平时不同的气氛。
「……?」
那不是什么具体的问题。看上去就跟平时没两样。这个『委员』团体本来就不是和乐融融的气氛,仅仅是一群原本一盘散沙的小孩子碰巧被迫安排在一起,借由律略有些自以为是的领袖气质或追随或强行聚在成了一个的集体罢了。
正因如此,大家就算这样聚集起来,友好的氛围也无从谈起。
就像是在剑道馆也会偶尔见到被送来不得不参加练习的小孩子那种嫌弃、不情愿,表达是身不由己才待在这里的氛围,说强也不强,就是挥之不去。
但是,这种义愤和反感又没强烈到让人想去反抗。集体需要统帅。莉绪在的时候,她独自表露出反抗意志,但那个莉绪不在了之后,就只剩下像是有些疲倦的,无奈的氛围。
但是今天——气氛有些古怪。
慎虽然沉默寡言,但并非对周围漠不关心,也并非不懂察言观色。他只是不擅长与人对话,害怕交流而已,但他反倒因此对气氛本身十分敏感。
「啊,哥哥!」
光太发现慎来了,飞快将之前慢慢挥舞着玩的木刀改用左手提刀,行十五度鞠躬。面对自己教授的礼法,慎大方回礼。队长律用仿佛看下等人的冷漠眼神看向二人,然后作为她追随者代表的咲乖乖站在她身边。
慎很快发觉,气氛不对的不是这三个人。是万智和结。
她们彼此的距离比平时要近。这不是说物理层面的距离,她们反倒表现出有意识拉开距离的迹象,然而二人之间确确实实散发出相同的感觉。
「……」
二人在密谋什么?
慎虽然感觉到了,但也只是有些在意,没有可以去问的意义和必要,所以就什么也没说。
律开口了
「……大家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她见所有人都来了,带头走进办公室。大家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长着树,形成森林,但却没有散发出森林的气味,十分奇怪。进去之后,大家将一如既往地走过被树木围绕的通道,然后一如既往地在森林深处的“鸟居”前面把带来的点心堆在台座上,进行“参拜”。
「……」
慎殿后,站在大家进入办公室的队伍最后面,然后还要防备外面。这现在就是慎的职责。
他要一边监视走廊那边是否有怪物过来,慢大家一步进去。
律和咲已经来到“鸟居”跟前,在空空的三宝前正在打开自己的包。二人都避免朝“鸟居”看。之前被吊着身着白襦袢的尸体,现在掉到了地上,然后“鸟居”还被来自深处像夕阳一样的红光淡淡照亮,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炸弹一样可怕。来路不明的尸体吊着的时候就已经散发那种感觉,而现在更加夸张,已经没有人敢去直视。
她们二人像往常一样。
然后,今天给人感觉不太一样的万智和结跟在二人后面,但拉开一些距离目不转睛地注视“鸟居”。
她们有些紧张,但像是在观察。
能看到她们彼此之间用眼神沟通,但看不出要做什么。
「…………」
「……哥哥」
当慎怀疑地看着万智她们的时候,光太突然接近。
光太还是那副被套上制服的调皮小孩子的样子,就像搞了恶作剧等不及要揭露手法似的,对慎悄悄说道
「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姐姐还有原姐姐三个人一起在搞让“神”变弱的秘密作战」
「!?」
这里是靠近办公室入口的地方,光太小声说话的声音应该能被外面传进来杂音盖住。
「……作……战?」
慎很惊讶。说话基本只能使用固定句式的慎,勉强用这个词反问回去。光太怀着执行秘密作战的自豪,怀着讲述秘密的激动,两眼放光,背着前面大家——尤其是背着最里面的律和咲说起了悄悄话。
「没错。说是把怪物写进日记里,让怪物一点一点变弱」
「……!」
慎大吃一惊。
「日记……?」
「是的,写了就能变弱。但是写了之后就会被怪物锁定,会被袭击」
慎禁不住看向“鸟居”。然后又看看前方的万智和结。
光太说的『日记』的原理,慎当然也知道。他记得莉绪说过的话。莉绪把那个『指南』带进来讲解过,其他学校『委员』的做法。
那两个人开始做那个了吗?
而且还让光太参加了?
慎心想,这干的什么好事。慎知道『日记』的效果,因为那个效果到知道正在遭受“注连绳”影子的威胁。光太所说的『锁定』千真万确,慎正在切身经历。但是,『弱化』又是真的吗?难以置信。
不,就算相信,也完全不认为没问题。
慎在平日里感受到了人身遭遇危险。然后,威胁自己的“无头”和“注连绳”与最开始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相比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无法相信那变弱了,就算是真的变弱了,变弱之后的“那东西”依然是十足的威胁。他不认为光太和万智她们能够承受,连他自己都觉得搞不好自身难保。
竟然让光太参加那么危险的计划。
「……!」
慎看着光太,危机感令冒出冷汗。
光太正在得意地笑,看上去什么都不明白。不,他实际上就是不明白,万智和结大概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到底会怎样。知道真相的,只有不对任何人提起,独自忍受着那个现象的自己。
大事不妙。
得告诉他。
得讲清楚。
但心里这么想,嘴就愈发不听使唤。在脑子里编织出来的话语渐渐变得一片空白,消失不见。舌根僵作一团。
「……很、很危险啊」
他勉强憋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所以我们三个人一起写」
但不知是真的明白,还是只是说什么就完全信什么,光太自信满满地说道。
「大家一起写,变弱得就更快,袭击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方便逃跑也方便保护」
然后,光太将木刀指向“鸟居”。
「过去做过『委员』的哥哥们告诉过我们。活了很久很久的怪物太强了,靠一个人几乎没法战胜。我们学校的怪物都很强,所以要瞄准大BOSS。看好了,我要和姐姐她们一起让那边的坏“神”变弱,然后用哥哥教的剑道把它干掉」
「……!」
面对这个真挚的小勇士,同时正在逼近他与自己的命运,慎说不出话。
慎过去就是光太。
他原本朴素地,纯粹地想要成为一个能够保护妈妈的强大男孩子。后来,那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
慎在光太身上,看到了那个愿望。
被召唤到这个『放学后』之后,自己随波逐流按指令履行自己的职责,同时心中格外朴素纯粹地怀抱着与过去相似的愿望,培养这个名叫光太的少年。
同时他几乎确信,光太的永和愿望将迎来悲惨的结局。
他基本确信,光太会为了姐姐和大家去打倒“神”,意气风发地前往“鸟居”的另一边,然后再也无法回来,面临可怕的结局。慎不去直面这个事实,教授光太战斗方式。
他眼里只盯着那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觉得这样就好。因为如果换做是自己,这样更幸福。
那是为了重要的事物,纯真地前去战斗的幸福。那也是慎早已失去的东西。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就是这么觉得。光太也好,怪物也好,因为最开始也只了解个表面,所以说不清是什么道理,就觉觉得那样就好。
但是现在。
已经知道了。
了解了光太,知道了他的真诚,知道了他的调皮。知道了他的生存方式,知道了他的想法,也知道了他耿直的努力。
然后也了解了怪物。知道了『七大不思议』尽管在莉绪行动前只是被关在教室里的“参拜”对象而已,但当从教室里被释放之时到底会对担任『委员』的孩子们做什么,而且作为亲身经历深有体会。知道了那是对身心侵蚀多么猛烈的东西,预感到了终将必定到来的毁灭。
然后还明白了——现在光太,真正踏进了这只怪物张开的大嘴里。
他们过去取所做的,仅仅只是应对迟早要面临的战斗,对于总有些轻描淡写的过程。而他现在和姐姐们一起进行『记录』,要直面慎现在正在亲身经历的,直接接触到的异常。
此时
「喂,在干嘛呢!」
律端着盛满点心的三宝向二人喊道。
「“参拜”要开始了!」
「不好!」
光太被吼了之后,急忙跑了过去。慎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准备伸手。
他是想阻止光太。
他之前一直在保护光太避免遭遇可怕的情况。
但这实际上是为了避免送光太去和“神”战斗前受伤或者丧失斗志,是把光太当做祭品,当做道具来保护。他自知,这次也无法成为武士的自己,是在把想要成为武士的小孩子当道具培养。
然而他知道,真当光太接触到真正的危险,真当要目送光太背影的那一刻,慎涌上内心的是,急躁。
他心想。
不行。
他条件反射地如此心想。
光太将要直面跟那次在巷子里堵住自己去路的那个怪物一样的东西。他实在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不知不觉间,光太在慎的心里已经不是什么道具。
然后,早已放弃成为武士的慎,不知不觉间又快要成为了武士。不是成为电视剧里那生来就是武士的小孩子,而是成为抱着年幼武士的遗体嚎啕大哭的那位老武士。
应该阻止。
他心想。
他终于这么想了。当莉绪那么说时,慎觉得必须有人去做,而且大家已接受,而且本人愿意,所以慎没有赞同。现在晚了这么久,慎终究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寻找语言。
寻找他不擅长的语言。
寻找必须讲出来的语言。
这场『献祭』应该停止。为了讲出来,慎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寻找能用的语言,一边准备朝光太跑掉的方向,朝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律那边,朝“鸟居”那边——
刚准备动,在背自己背后察觉到了“无头”的气息。
脚停下来。
僵住不动。
「…………………………!?」
鸡皮疙瘩霎时间遍布全身每一寸皮肤。
在视野边缘能够看到了,直到刚才还在戒备着的,树木丛生的办公室跟前的走廊那头,人形的没有头的“那东西”弯曲着巨大到快碰到天花板的身躯,正站在办公室漏出来的微光照亮的黑暗里。
恶寒与战栗席卷而来。
那东西确确实实正看着这边。
没有脑袋的那东西确实正将视线,将意识投向这边。慎对此战栗不已。他迄今为止从未在『放学后』的教室外面看到过“无头”,也从未体验过被那东西准确认知到的感觉,从未类从那东西身上感觉到过类似于意识的东西。
然后————没有注连绳。
「………………!!」
慎僵住了。
他意识到,现在看到的东西与过去不同。
过去看到的,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隐约露出其存在的,像是影子的东西。现在的和那个明显不一样。而且,过去的那个充满仪式感地被注连绳包围,从那里面一步也动不了。现在绝对不是。
他明白了。
现在——“无头”正要朝这边过来。
慎知道迟早可能会变成这样。而现在,那个时刻终于来了。他全身寒毛倒竖,察觉到危机的本能在头脑中大喊「快逃!」可是慎却没办法逃跑。
因为
大家,在这里。
直接冲进办公室的话,会把怪物吸引到大家所在的地方。要是变成那种局面,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那个“无头”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来。
慎刚意识到这件事,准备动起来的脚立刻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跟一直以来隐瞒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样,什么也不说就一点一点往后退,退向办公室外面。
等待大家一起来“参拜”的律见慎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地喊了声「定仓君?」慎没有回应,把本就表情贫乏的脸绷得紧紧,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直接飞快地跑到走廊上,奋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嗙!
响起剧烈的声响。
几乎与此同时
「定仓君!?」
「哥哥!?」
里面传来呼喊。
慎不去在意听到的声音,朝着他其实根本不愿去看的东西——朝着从漆黑走廊那头对关门的声音做出反应,倏地朝着这边探出身子的,巨大的,没有脑袋的,人形的,就像是激烈内出血一样布满黑色红色紫色斑块的肉块,转过身去。
「………………!!」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
这份紧张与恐惧让他身体较硬,手脚感到无比沉重。
僵直的肺似乎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他让如此僵硬的身体动起来,抬起手中紧握的木刀,指向“无头”怪物。
然后
「我在这!」
发自丹田一声大叫——
确认“无头”对此做出反应,猛然前倾的动作后,他发出「哇啊!!」的咆哮显示自己的存在,沿走廊朝反方向飞奔而去。
要把怪物从这里引开。把这个怪物,把“无头”从大家所在的地方引开,从光太身边引开。不然的话,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无头”会做什么。慎很清楚,所以当机立断。自己只能这么做,只能充当诱饵。
「………………………………!!」
把怪物吸引住。手电筒乱挥,飞奔而起。
慎不顾一切飞奔而起,然后转头确认“无头”到底在以所快的速度移动。
「!!」
他大吃一惊,心脏跳到嗓子眼。那东西以恐怖的速度逼近。那不是人的奔跑方式,而是像狗一样双手双脚并用,一路发出发出啪踏啪踏啪踏啪踏的声音,长度异常的手和脚撞在墙壁和地板上,以远远超乎想象的速度沿走廊朝自己逼近。
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慎大叫,条件反射地大叫,只有在训练是才会发出的,发自丹田的大叫。那是恐惧的吼叫,同时也是振奋自己的吼叫,显示自己位置的吼叫。他发出融入了一切的吼叫,狂奔,狂奔,全力以赴不顾一切地狂奔。
远点。
尽量更远点。
脑子里只留下这个念头。
否则的话,马上就会被追上。啪踏啪踏啪踏啪踏!令人胆战心惊的野蛮声音逼近背后,只想着尽可能拉开距离,奔逃。
将肺里的空气转换成吼叫,奔逃。
拼命挥舞手脚,几乎快把意识冲散一般全力以赴全速奔逃。
只为了把这个可怕的“无头”怪物从办公室,从光太所在的地方尽可能引走,拖远——————
齐颈的高度牵着注连绳。
奋力冲刺中身体无法躲闪,气管短暂瞬间被压迫,脖子被绳子绊住,然后那个感觉穿透了皮肤。
「!?」
天旋地转。
就像被高高打飞的球一样。
天花板,地板,“无头”怪物,就像万花镜似的打转。而最后看到喷着血,握木刀着,自己没头脑袋的身体,一边回想着老电影里被斩首的武士脑袋在天上飞的镜头,一边————慎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
………………………………………………
…………
7
磅!
门被关上了。
「我在这!」
门外传来吼叫。
飞快地飞奔而去的脚步声。
再接着
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
某种庞然大物追逐那脚步声从办公室门前经过,影子掠过磨砂玻璃,还有光脚发出的无比剧烈的脚步声。
「…………………………!!」
所有人噤若寒蝉,渐渐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甚至没有去看彼此,凝视着这个长着树的房间尽头处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明显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大家就只是僵硬地愣在原地。仿佛冻结了的,令人感觉无比漫长寂静过后,并且所有人确信怪物不会回来的时候——在最前面的光太冲向门去。
「哥哥!」
「光太,不行!」
万智阻拦了,但拦不住。光太直接打开入口的门出去,来到了走廊上————然后愣在了那里。
「光太!」
万智追上,跟着光太来到走廊上。
光太一动不动,就像呆住了一样停下脚步。万智追上他,站到他身旁。
情况不对劲。光太看着走廊那头,就像被东西挂住了一样,表情紧绷愣在原地。他眼睛瞪得滚圆,一动不动,嘴巴僵硬地半张着,肺部痉挛不能呼吸。
「光太!?」
万智被他的样子吓到,摇晃他的肩膀。
然后,她偶然的,仅仅只是偶然地看向了光太目光所在的方向。
在走廊前方,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那个个头巨大的怪物,而是更小的东西。那东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小得像颗球。
「诶」
注意到了。已经注意到了。
与此同时,之前一直待在办公室灯光中的眼睛适应了走廊上的黑暗,成像变得清晰。
慎的头掉在那里。
孤零零,掉在黑漆漆的走廊正中央。目光下意识投向的方向上,慎被切下来的透露就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一样笔直地立着,用空洞的眼睛和表情看着这边。
「————噫」
呼吸停止。
肺开始痉挛,变得无法呼吸。鸡皮疙瘩扩散全身。
为什么!?怎么回事!?浑身僵硬得连尖叫都叫不出来,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准备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记事簿从僵直不动的万智手中滑落,轻轻掉到了地上————不久前被由加志告知,为方便随时能够确认而记录了这个学校『七大不思议』名称的活页,散了开来。
光太『鹿岛大人』
万智『手给我』
原同学『卖脚婆』
小久保同学『要脚吗电话』
高峰同学『学校童子』
真喜多同学『荷死魔辛咒』
然后————
定仓慎『无头骑士』
由加志在命名时一并将各个源头的怪谈发来。读过的内容,在脑海中滑过。
『无头骑士』
有个怪异,据说当你在也路上奔跑时,会有无头男子骑着机车出现。如果遇到,就会遭遇飞来横祸。相传无头骑士以前是活人,但遭遇事故或是事件,在奔驰途中脑袋被切了下来。
其死因的事故,从普通的交通事故到杀人案件众说纷纭。有说冲破护栏时被弯折的路牌砍了脑袋;有说脖子被卡车货架上掉落的钢板截断;还有说是忍受不了噪音的居民或者愉快犯干的,脖子撞向横跨道路牵起来的钢琴线被砍断的。
………………
万智脑子被那则怪谈占满,发不出声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忘记了眨眼,眼睛在黑暗中,在慎的头颅更远一些地方,感觉看到了一道影子,像牵起来的绳子一样的东西横跨走廊。
「…………!!」
「怎么了!?」
此时,结还有律等人晚一步也来到走廊上。
然后——
没过多久,恐怖的惨叫声与混乱,响彻了『放学后』的黑暗。
周六早晨。黎明还没多久,天空还只是微微亮,差不多始发电车快要到站的时间。在某地方都市的车站前面,有两名少年的身影。
其中一个深深戴着鸭舌帽,背着到处染着颜料的帆布包,搂着折叠式画架。另一个人像是直接穿着居家服被拖出来似的,不修边幅地穿着衬衫,除了口袋里揣着手机之外什么东西也没带。
「……我就知道会这样!」
实际上由加志基本就是穿着居家服,被一大早就跑过来的启拖到了这里,开始大吼大叫
「所以我不想说的!早知道就不说了!我又不想出来,也不想跟人说话!」
「但你不来就查不了吧」
站在前面的启看也不看由加志,说道。
之后,二人到新干线车站赶首发,并前往李颖小学所在的城市。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由加志发现了或许是立颖小学『放学后』中『无名不思议』线索的情报。
「灵异地点、新兴宗教之类的,我又怎么查」
启说道。
「呃……叫啥来着?」
「……『鹿岛大山』。战前的小型新兴宗教遗址」
由加志尽管表情暗淡地发出哀叹,但还是准确地给出回答。
「查了下那个学校所在的地区就出来了。那片土地曾经有个名叫『鹿岛』的灵能者」
他讲出他亲自发现的,导致自己被硬拖出来的原因。
启让由加志亲口确认后,毫不留情地说道
「走吧」
「可恶……」
这时距离由加志的手机接到万智和结告知出现牺牲这的电话,还有一个小时。
【第八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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