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NOW ROOM(第62.5次)①-章节

(插图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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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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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都想起来了没?」

幽鬼随幻影这一问睁开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三坪公寓,景物与先前没有任何改变。笑咪咪的幻影仍顶着幽鬼的脸,穿幽鬼的衣服,黏在她眼前不肯离开。

幽鬼没有回答。

不过她的确想起了最原始的自己。没错──我的游戏资历就是以这么与众不同的方式开始的。

「跟现在相比,你以前真的很迟钝耶。」幻影说。

「……所以你想表示什么?」幽鬼答。

「还问,就是要你回到『那时候』啦。」

幻影两手一摊,说:

「把精神交给我吧。这么一来,你就能回到那时候的自己。」

幽鬼眉头一皱。她不太了解幻影在说些什么。

「就是让我取代你的意思,代替心碎的你玩游戏。我跟你不一样,不会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钻牛角尖。那些杀人、破坏、累积连胜记录全都一笔勾销。做事的效率,比你好得多了。」

「你是想霸占我的精神吗?」

「说霸占太难听了吧?好像什么怪力乱神一样,我就是你自己耶,是你的心理问题……虽然说都玩了这么久,不至于退到连游戏会不会死人都看不出来的地步……但也是比现在你迟钝、简洁,又强悍多了。难道你不想回到我这样吗?」

「胡说八道。」

幽鬼毫不客气地回答。

「你以为……我变成你说的这么敏感复杂又脆弱的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九十九次,为了磨练够强的感官。叫我回到以前做什么?根本本末倒置。」

幽鬼不喜欢这种近似抛开拘束的态度,她看过太多玩家死在那之后。不深加思考就会死,失去细腻感触就会死。要是恢复成当时的我,肯定连三场都活不过。

可是幻影不买帐,反问:

「难说吧?你这样说有依据吗?说不定回去以后,反而会更好啊?这世上的大部分情况不都是这样吗?愈能表现出从没受过挫折的人,就愈能累积财富和地位。那样不是比较好吗?最起码,有一个可以肯定的优点,那就是你心里会好过很多。根本不是现在可以相比。」

幽鬼想回嘴,但放弃了。

她就是我,跟自己议论没意义。如果驳倒她就能消灭她,那一开始就不会出现了。她会出现,就是因为自己的心往那偏了。

「所以……你怎么说?」

幻觉的自己问道。

「能请你说清楚吗?要交给我,还是要继续做你自己?」

「…………」

幽鬼开始思考。

这是个重要的选择,无疑对未来的方向有决定性影响。这点不必多动脑,也不用靠直觉,对幽鬼而言已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嘴巴要说「NO」是很轻松,可是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回到从前也是事实──不会仅止于玉藻这一次,以后还有很多令人苦不堪言的事等着来吧。接近第九十九场的战斗、一眼失明、像师父那样身上累积的伤害,多得是令人对未来充满不安的要素。

心里某个角落,在追求当时的自己。

连自己参加的是死亡游戏都没发现的,迟钝的自己。

将人推入死亡也没发现自己杀了人的,最强的自己。

幽鬼慢慢思考。即使如此缓慢,幻影也不催赶。可见要的不是一层层的说服,而是发自内心的同意吧。于是幽鬼充分利用这个态度,时间长到彷佛会日升日落,又回到同一时刻。

达到再想下去也不会改变结论的阶段后,幽鬼正视幻影的眼说:

「不要。」

这便是她的回答。

「我不想恢复成你,不打算让自己好过。」

「……是吗。」

幻影无限唏嘘似的摇着头。

「太遗憾了。」

「快从我眼前消失。」

「很可惜,我不能那么做。」

幻影幽鬼站了起来,转转肩膀。

「如果可以和平解决,我也很想……但既然得不到你的同意,那我也别无选择。」

幻影接着伸展双手,活络着纯粹是幻觉的身体说:

「只好『用蛮力』占据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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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往幽鬼走来。

一步又一步地前进。在区区三坪大的小空间,不消几步就来到手构得到的距离。

在她贴上前来的短暂时间里,幽鬼心想──蛮力?她刚才说蛮力?难道她能打架吗?她不是幻影吗──尽管摆脱不了这些疑问,人形影像满怀战意地朝她接近的事实,仍使幽鬼备战起来。

而幻影也故意要展示给幽鬼似的慢慢握拳,往后蓄力,给足了她时间做好防御姿势──

往她的脸就是一拳。

首先发生的,是理所当然的事。幻影的拳与幽鬼架在面前抵挡的手相触──接着穿了过去。没什么好惊讶的,很正常。那是幻影,用手去挡是挡不住的。

可是一瞬之后,「幻影的拳击中了她的脸」,让她全身每个角落都混乱不已。确实有中拳的感觉,整个人还往后撞上房间的墙。最后她不禁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怎么啦?」

幻影俯视着幽鬼说: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挥打不中的拳吧?」

混乱未消的幽鬼触摸挨打的部位──眉心一带,竟也阵阵作痛。虽没流血,但真的打中了?怎么回事?她对我做了什么?

不──错了。是我「做的」。纯粹是「觉得」自己中拳了而已。用点脑,正常人根本就看不见幻影,我心灵已经有一部分不受控制了。她是从精神世界攻击我的!

幻影再度走近,幽鬼赶忙起身。

居然有这种事──还以为自己经历够多奇奇怪怪的事了,被幻影揍的事还是头一遭。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吧。

可是──可是,既然是玩这套,幽鬼不是没有办法。靠蛮力是吧?很好,那可是我的擅长领域。幽鬼摆好架式,握紧双拳。面对她的战斗姿态,幻影没有多加戒备,维持原速走来。拉到合适距离之后,幽鬼对幻影的脸回敬一记右直拳。

不过──

她的攻击一点回馈也没有,「穿过去了」。

幻影用那张插着拳头的脸扬唇一笑──这次是打在了幽鬼的心窝上。这拳打得结实,幽鬼应声倒地。

「搞什么鬼?那里什么都没有喔。」幻影嘲弄幽鬼。

「……哪有这样的啊!」

幽鬼按着疼痛的胸口大叫。

「太不公平了吧!死幻影!」

「叫这么大声……会被邻居听见喔?」

幻影嗤嗤地笑。

「你说不公平?哪有什么不公平,这叫做实力。不就是反映出以前的我比较强的事实吗?」

说完,幻影的脚动了。

踢了过来。幽鬼迅速滚开,躲过这一脚。

接着──一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判断,她打得到我,我打不到她,那也只能跑了,就这么简单。现在的幽鬼没有考虑先后的余力,连穿鞋子都嫌浪费。用伸到极限的手尽快解开门链,尽可能不减速地开门出去。

到了公寓走廊,没有任何人影。幽鬼立刻跑出公寓范围,奔向夜路。往后看一眼,见到幻影追了过来,速度与幽鬼无异。跑速也一样吗──幽鬼这么想着,不停全力逃亡。

同时,脑子想的是未来的事。往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躲下去,非设法处理幻影不可──话说回来,幻影到底想把我怎么样?她说「占据你的身体」,具体上是怎么做?怎样才算我输?生理性的昏厥?还是跟受她攻击会觉得有伤害一样,最后会导致心灵死亡吗?不知道,但可以当作现在想这些事的我会消失不见吧。

胜利条件真教人愈想愈迷糊。到底要怎么才能杀了她?虽然被人当幽灵很久了,却没有因此拥有杀伤幻觉的能力,连在同一个场上对打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是游戏里必败事件的状态──

「…………」

等等──游戏?

「在混啊,还有空想东想西。」

这时,身旁传来声音。

只见幻影就在旁边,已经进入攻击动作,凌空旋身。

在她回旋踢命中前的那一刻,幽鬼看见幻影背后的楼梯。脑中浮现这一带的地图,与自己跑过的路线。那条楼梯是近路,让她能用更短时间到这里来追上我──组成如此逻辑思考时,幽鬼左腹侧被狠狠踢了一脚。

被踢翻的幽鬼直接撞上装在路边的护栏。这条路位在高处,护栏另一边有个小陡坡。幽鬼毅然穿过护栏跳下陡坡,滑过铺在陡坡上,纹路像巧克力板的墙──最近才知道那叫挡土墙──来到下方道路。往坡上一看,幻影正翻越护栏。幽鬼赶紧逃跑。

又被她得逞一次,但不是没有收获。她是追了上来没错,但用的不是莫名其妙的力量,而是按照逻辑,爬楼梯走近路。

没错──逻辑,这就是关键。那个幻影是我的脑袋以从前无敌的我为范本创造出来的,「不过就是这样罢了」。先前她说得一点也不假,她并不是什么怪力乱神。

既然脚程一样,走近路说不定就能追上──

以前的我比较强,打起来战况会一面倒──

这两件事在我心中都合理。幻影说得没错,这很公平,幻影并不是无所不能,她也会受到法则的箝制。她需要跟随我下意识订定的逻辑来行动。

既然这样──

幽鬼在心里组织作战计画。

无论如何,最需要的都是时间。非得想个办法阻挡幻影不可,而现在幽鬼想得到的就只有一个。这就是作战的第一阶段。

而第二阶段──说穿了,就需要请人帮忙。但幽鬼相信,「她」一定会想出办法。因为过去已经有过一次先例。除非幽鬼现在这个心灵残破到被幻影折磨的状况,让她实在看不下去──

幽鬼拿出手机。

呜呼哀哉,萤幕破了。先前跌倒撞破的吧。不过对功能没影响的样子,成功对专员拨出电话。

「请说。」她接得很快。

「呃──专员。」幽鬼没多寒暄,直说重点。「那个,我想问一下安眠药的事……你还有吗?」

也许是专员听出了她语气的急迫,清楚回答:「是还有。」

「啊,太好了──」

「怎么了吗?」

幽鬼正想回答时,感到了杀气。

幻影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扫出高踢。所幸幽鬼察觉得早,来得及低身闪过,赶紧钻进一旁步道边的大树篱里。她一边沙沙沙地钻,一边说:

「……拜托你!赶快来接我!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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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我」是幽鬼求方便的用词,实际上做不到。她现在跑来跑去,不停变换位置,要专员开车接她并不实际。

因此,幽鬼决定先请专员在近处等候。透过App传送现在位置,请专员指定等候位置,幽鬼再过去会合。

专员顺道回报了自己的现在位置,离幽鬼并不远。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专员送幽鬼到公寓至今还不到十五分钟。只是遭遇幻影这种异常体验,让她觉得这十五分钟足足有三天那么久,而实际上专员仍在近处,很快就能回来。

幽鬼这就前往碰面地点。想持续逃离幻影的追击──至少就目前而言──算不上太难。幻影的速度和幽鬼一样快,只要注意不让她抄近路──设定好让她逻辑无法成立的路线,就不用担心她追上了。逃跑开始约十分钟后,出现问题了。道理很单纯,幻影不会累。是因为纯粹虚构的手脚不会堆积乳酸,肺也从不缺氧吗──肉身的幽鬼会累会喘,渐渐跑不动而被她追上。

见到心心念念的专员的车时,腿已经软到跑直线都成问题了。

「幽鬼小姐,这里!」

专员这么喊并跑过来,手里拿着安眠药胶囊和帮助下咽的水杯。

对现在的幽鬼来说,那是她比什么都更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她作战计画的第一阶段。幻影是大脑制造出来的东西──要怎么才阻止得了?很简单,「让幽鬼失去意识就行」。当头脑不再思考,自然就看不见幻影,简单明瞭的解法。当然这不至于治本,但起码能争取时间。

幽鬼驱策濒临极限的腿往前跑,并回头查看。

幻影还在。幽鬼脚程减慢,使得距离缩短很多,来不及躲上车了吧。专员拿药出来实在是机灵得不得了,但幽鬼怀疑自己连跑到专员那都成问题。

幽鬼、专员、幻影三者距离愈来愈近。

这当中──幽鬼心中忽然闪过「等等」二字。

假如幻影真的追上了,她能怎么样?幻影没有实体,碰不到专员才对,无法妨碍她给出安眠药。如果是妨碍幽鬼这边,那还行得通,可是──幻影有可能做出更严重的行为吗?从幻影的角度想,排除专员是理所当然,可是这做得到吗?假设可以,会是什么情况?

幽鬼不禁思考这些事。

下意识地,组成了逻辑。

导致──

幻影先幽鬼一步与专员接触。

用穿了帆布鞋的双脚高高跳起──「对她飞踢」。

应是完全出乎预料的一击,使专员跌在地上。安眠药还抓在手里,不过纸杯掉了还转了个圈,水全洒在柏油路上。

「幽、鬼小姐……?」专员声音里夹杂痛苦。

「对……对不起!那不是我!真的!」

从现实角度看,那大概是幽鬼踢的吧。幽鬼没穿鞋,赤脚就跑出来了。双脚又疲软得无法攻击,实际上可能是挥拳吧。总之她一定做了些什么,否则专员不会跌出去。

幽鬼对稍微远离了的专员伸出手,专员也立即看懂她的意思,将安眠药抛给她。

幽鬼注视着那颗装成胶囊的安眠药。她不善于吞胶囊,没配水总是不敢吃,但现况由不得她任性了。现在就是克服困难,提升自我的时刻。幽鬼鼓起勇气,张开嘴巴──

手却停住了。

幽鬼的手腕,被幻影抓住了。

「幻影就贴在她背后」。可以感觉到她抓在手腕上的手,还有吹在脖子上的气。既然手不能动,那就把嘴凑到胶囊那去,但她这才发现嘴也被捂住了。幻影的另一只手,盖在她嘴上。当然,实际上多半只是幽鬼闭着嘴巴,但一样是吃不了安眠药。

幽鬼扭动身体,想挣脱幻影。

但全是白费,幻影的力量比幽鬼强太多。状况不是抓手捂嘴那么简单,全身几乎无法动弹。幽鬼原先还在偷偷盘算用头撞柏油路撞昏自己,这下也没指望了。

可恶啊。幽鬼愤恨极了。

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幽鬼打算把想得到的脏话全都拿出来骂一遍。

可是──「她办不到」。因为她的脑袋正迅速失去力气。

「──幽鬼小姐。」

一回神,专员已来到身旁。

「请恕我多事……『我这样做是基于对现况的独断』。我还不曾对您展示过口服药以外的手段,现在是您有这样的要求才这么做的……」

专员稍举一手。手上拿的不是安眠药,也不是纸杯。

「除了安眠药以外,我还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我认为,它在这种状况下会比较有效。」

她手里──是一枝『已经空了的针筒』。

优秀──幽鬼想用最后的力气称赞她,但说不出口,只好尽力表现在脸上。在坠入沉睡的世界之前,顶多只能让眼角放松得友善一点。专员能不能看出来,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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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员将陷入昏睡的幽鬼抱进后座躺下。

然后坐上驾驶座,摸摸「被幽鬼揍的胸腹部」。还在痛,揍得好用力。不过──从她的话听来,那绝不是出自她本身的意愿,全都是折磨她的幻影害的。

先前通话时,专员已向幽鬼问过大致情况,知道她现在会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幻影会数落、折磨她,想霸占她的身体──尽管难以置信,然而鉴于幽鬼急切的样貌和她对专员没道理的暴行,是需要那种程度的异常状况才说得通。难以置信,但合情合理。与专员替制作死亡游戏的组织做事的际遇相比,可说是写实得多了。看来「ROYAL PALACE」的遭遇真的让她的精神变得很不安定。

专员不只问了发生什么事,也问了她有何计画。计画的第一阶段是让幽鬼睡着,而第二阶段──

专员取出手机拨号。

对方是只有登录在通讯录,过去不曾通话的人物。这么晚了,显示的又会是未知号码,对方会接吗──专员这么想着将手机移至耳际,听着拨号声等候。

「──喂,请问哪位?」

很幸运地,她很快就接了。

对方是语气轻柔的女性,扬声器传来细小铃声。两者都象征着她这样一个人。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铃铃小姐』。」

专员说:

「我是幽鬼的专员,她有紧急状况想请求您的协助。」

铃铃,教导幽鬼回声定位的全盲退休玩家。约在半年前,与幽鬼在以离岛为场地的模拟游戏对战过。

「哎呀,怎么啦,专员小姐?」

听铃铃的语气,她对这通深夜电话似乎并不介意。

听完专员解释来龙去脉之后,铃铃只说:「这样啊。」

「这是常有的事吗?学会回声定位的人,会有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看见另一个自己的事情发生吗?」

「怎么会呢?如果有这种事,我早就警告她了。」

「说得也是……」

「不过,玩家世界里有很多类似的事。」铃铃说:「像是梦到自己杀死的人来索命,或是困在路边会有陷阱的妄想里,不敢出门……然后变得抑郁,无法再当玩家的女孩子还挺常见的。可以把幽鬼看作是这种事的延伸吧。她私底下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可能和回声定位交互作用,演变成这种状况。」

「……既然您已经有这样的认识,那多半也猜到幽鬼想请您怎么协助了吧?」

专员问道。

事实上,要请铃铃帮忙的事已经决定好了,但专员仍姑且一问。因为幽鬼说──她不需要太多解释也能了解幽鬼想要什么。

「这个嘛……」

铃铃想了想说:「那个幻影,会遵照她下意识的逻辑来行动是吧?」

「好像是。」

「既然这样,可以想见我们需要能够束缚幻影的『规则』……让幽鬼脱离单方面捱打的现况,把幻影拖到同一个擂台上……对玩家而言,最有力的规则只有一个了吧,那就是死亡游戏。」

铃铃说出想法,并逐渐深入。

「那么……她是要我『办一场模拟游戏』?和自己的幻影参加游戏,利用游戏消灭幻影,她的蓝图是这样画的吧。所以说得正确点,是想透过我跟供应商下单吧……怎么样,猜对了吗?」

「……非常精彩。」

专员回答。

这段话──「与幽鬼对专员交代的如出一辙」。不仅委托的内容,连推论流程也完美相符,让专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多半是资深玩家才会有的共识吧。对于面对如此超常事件也能迅速组织解决方案的幽鬼,以及心有灵犀般了解其意图的铃铃,专员是敬佩不已。

「那您愿意接受她的请托吗?」专员问。

「…………」

但这次,没有立刻得到答覆。

会拒绝吗──专员不禁想。半年前的模拟游戏,是由于她对视力受创的幽鬼有同病相怜之情,这次就扯不上关系了。那么,得到一句「与我何干」也无可厚非──专员已经准备好碰钉子之后──

「──好哇。」

铃铃却这么说。

「……您愿意接受吗?」

「对,让我帮帮她吧。」

铃铃呵呵轻笑。

「我想想……就先办场『仪式』吧。一场足以承受她想像力的高格调仪式……」

说完,铃铃又笑了起来。

笑声触动了专员的神经。「……谢谢您的成全。」道歉之余,不安在心中涡漩成团。

专员回忆着半年前的离岛之战,心想──

虽然事情是依照幽鬼的要求来发展──可是请这个人帮忙,真的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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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往模拟游戏场地的途中。

幽鬼作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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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常的游戏前,她没有作过梦的印象。是因为睡眠方式和平常不太一样吗──这次她作梦了。内容并不梦幻,近似回想。那是距今两年多前──「CANDLE WOODS」末盘,和蓝里两个人一起等待游戏结束时的事。

那场游戏期限长达一星期,但由于那名特异分子的出现,导致绝大多数玩家提前淘汰,游戏状况不再变化,迫使主办方在第三天就早早结束游戏。在第三天之前──仅存的幽鬼和蓝里二人,都在场地里一个生活设备俱全的房间里耐心等待。

「这种死亡游戏已经办多久啦?」

这段期间,蓝里对幽鬼这么问。

蓝里原本也会与幽鬼保持距离,不过共度一、两天之后,她们开始有些对话。

「不知道。」

幽鬼回答。以她当时特有,比现在颓废的语气。

「但至少超过十年了的样子。听其他玩家说的。」

「看来有很多玩家已经变常客了呢。」

「有啊。喔不,应该说有过吧。」

「要活过好几场这种游戏,感觉好扯喔。」

「『这种的』很少啦。」幽鬼回想着「CANDLE WOODS」的惨状回答:「不过她们还是一群很夸张的人吧。」

「……这种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幽鬼其实也不记得蓝里究竟有没有问得这么深。毕竟在梦里,这或许是幽鬼的创作。

「看人啦。」

幽鬼回答。

「那幽鬼你是怎么样?」

「根本不觉得好玩。」她话说得毫不犹豫。「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

蓝里一脸的不解,但幽鬼没再解释。因为这没什么好解释。

她觉得自己很不擅于感受幸福,做什么事都不觉得充实,才会辗转来到这里。对于死亡游戏的世界──她起先也没感受到什么命运的安排,只是觉得比其他事来得更踏实而已。

从那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到最近,才总算在这之中感到一点点价值,结果──

现在的幽鬼依然痛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找不到祥和?这世上没有哪里是我想要的天堂吗?

幽鬼在梦里往天花板伸手。

但天花板猛一扭曲,伸出的手也一起变形,彷佛脑子搅成一团,意识开始摇晃。现实与非现实的界线变得模糊,若浮若沉的感觉充斥全身,接着──

眼睛睁开,幽鬼在白色房间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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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色的房间。

十分适合以单调无机形容的白色房间,不是未经铺装的水泥那种白,而是上了特别选过的白漆。在如此全由白色执掌的空间中,幽鬼清醒了。

「好冷……」

才刚醒来,就觉得浑身发寒。

原因很快就找到了,因为她──「没穿衣服」。

不,其实她有穿T恤,可是原有的运动外套不见了。往头上摸了摸,也没发现发夹。帆布鞋──本来就没穿了。幽鬼天天穿的三件套装,现在一件不剩。

「──嗨,睡醒啦?」

幽鬼往声音看去。

幻影的她倚在墙上。

「……!」

只穿T恤的幽鬼急忙戒备,不过──

「放轻松一点。」

幻影讥笑幽鬼说:

「不用那么紧张,不会发生你害怕的事。」

她的装扮和幽鬼一样,只有一件T恤。

她的出现,使幽鬼想起前情。对──我为了阻止幻影而睡着了。请专员联络铃铃,拜托她准备模拟游戏──

而现在,来到这里。

幽鬼重新查看环境。

白色房间,正方形格局,尺寸比幽鬼的三坪房间只大上一圈。天花板拉得很高,装在上头的灯将房间照得更白。

虽给人单调无机的印象,但不是什么也没有。最先吸引幽鬼注意的,是写在一面墙上的两个英文单字。

──「SNOW ROOM」。

「SNOW ROOM」──这就是游戏名称吧。用黑黑的墨水,大大地写在雪白墙壁上,非常醒目。

「规则自己看一看。」

幻影抬抬下巴说。

下巴所指的方向──「SNOW ROOM」的正下方,标示了规则。不是文字,只有图案。由三个类似交通标志或设施导览的图示排列而成。

第一个是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火柴人在找东西。这空间只有幽鬼和幻影两人,火柴人也画了两个。第二个图示是其中一个火柴人从宝箱里找到了「衣服」──大概是运动服吧。而第三个是其中一个火柴人穿着那件衣服走出房间,另一个羡慕地看着她。

「总之就是逃脱型游戏。」

幻影好心补充。

「这栋房子里有一套你的衣服,运动外套也在里面。只要能比我先找出来,离开这栋房子就算过关。」

幻影又抬下巴,幽鬼随那方向看去。

那有一扇门,双开的大门。门紧密闭合,看不见把手、扭杆或钥匙孔,不像能由内打开的样子。

门左右各装有一挺冷酷无情的枪械,大概是用来惩罚违规者吧。印象中,第一场游戏──「MAIDEN RACE」里也有这种东西。用来处罚欲以违规方式过门的玩家,与重要门扉密不可分,能和天守阁的虎鱼,冲绳的西萨风狮爷相媲美。门边的地面上,有块画斜线的区域,大概是「不穿运动服就进去便立即射杀的意思」。

准备得这么周到,可以想见那扇门就是出口。

原来如此。幽鬼了解规则了。

可是──「了解了又怎么样」?游戏开始了,无所谓,但这不足以构成使幻影安分的理由。她的目的是夺取幽鬼的精神主位,幽鬼醒来继续活动以后却没有再度攻来是为什么?

幽鬼再一次望向幻影。

她靠墙站着,不是「SNOW ROOM」那面墙。保持同样姿势,动也不动。

那样子触动了幽鬼的直觉,问:「那个……」

「干么。」

「可以请你往旁边挪一挪吗?」

幻影的表情僵了一下,问:「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让开。」

幻影表情变得更难看,最后照做了。

结果──她背后的墙上也有图示。

共有两个,两个上面都有大大的斜线划过,表示「禁止事项」吧。第一个是禁止撕破、燃烧等毁弃运动服的行为。

第二个──是「禁止暴力行为」。

「…………」

幽鬼冷笑一声。

难怪幻影不动手。可见让幻影与自己一起参加游戏,以「规则」束缚其行为──的盘算成功奏效,铃铃确实意会了幽鬼的企图。感激不尽。

「耍这种小手段……」

幻影发起牢骚。

「搞这么夸张的场地出来,真是辛苦你喽。就这么想摆脱我啊?」

「是啊。」幽鬼回答。

「好受伤喔。有必要这么绝情吗……」

「你会『受伤』?」

幽鬼酸溜溜地回嘴。

因为她觉得这样做有意义。这个幻影,是根据她的下意识来行动。那么,拿她的话来在精神上打压她,应能削减她的力量。

「那真是好消息,我总算是伤到你了。以后我也会继续往这个方向走。」

幻影不回答,只是咂嘴。

「赶快开始吧,本体阁下。」

「也好,那就开始吧。」幽鬼应话。

房间里的门,不是只有出口那一扇,其他三面墙也各有一扇。都是学校教室那种拉门,门后还有其他房间吧。整个场地究竟有多大──找这套体育服究竟会多辛苦,目前还看不出来。

幻影走向其中一道门。

发出「喀」的脚步声。

幻影有脚步声的事实,令幽鬼吓了一跳。那不是真的脚步声吧,幻影没有实体,而且又是赤脚,没道理是「喀」。所以不是脚发出的声音,是「另外制造的」──来自其他地方的音响。

声音喀、喀地连续,幻影持续前行,很快就来到门前。那是有凹槽门把的拉门,而幻影当然拉不动门把,应该是开不了门──

但没想到,门却「自动滑开了」。

──大概吧,不是幽鬼开的才对。应该不是像攻击专员那样,是由幽鬼自己代理。尽管幽鬼现在对自己的感觉很没自信,但她离那扇门有段距离,不太可能。和脚步声的音效一样,是某人遥控打开的。

无论如何,幻影都从打开的门出去了,幽鬼独自留在房里到处张望。

最后在天花板角落,发现小小的监视摄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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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监控室。

专员放开按钮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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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始啦。

幽鬼的专员这么想着,放开平板上的门控钮。

然后将视野放远。

她待的这间房与游戏场地的白色房间是不一样的单调,墙壁跟地板都是未经铺装的水泥,天花板还有钢筋裸露,包上了像是灰尘的防火物质。房里有几张钢管椅和桌子、用来监视游戏情形的萤幕、用途不明的繁杂机械,还有一条条提供它们电力和讯号的管线。除了幽鬼的专员、铃铃和供应商,没别人了。

这是用来管理游戏进行的房间,与幽鬼所在的白色房间是不同建筑。

「还顺利吗?」

铃铃问。

「是的,到目前为止。」

专员往其中一个萤幕看去。

显示的是白色房间──游戏的起点。一扇门开了,幽鬼东张西望之后发现镜头似的看了过来。

那张脸,不像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表演得不错吧。专员松了口气。她看幽鬼像是与幻影对话告一段落,便播放脚步声和开门,营造幻影离开房间的效果。

「那么……接下来,就请『另一位』也开始吧?」

说完,铃铃按下麦克风开关。

将声音送进白色房间,但对象「并不是幽鬼」。

专员转向另一个萤幕,显示的也是白色房间,和幽鬼醒来的房间构造几乎相同。

但是,画面中的「玩家并非幽鬼」。

没错──这就是这场游戏最大的特征。为了管理幻影的行动,专员这边「准备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游戏场地」。就在这个监控室底下,建筑的一楼位置,并安排了另一名玩家,请她进行游戏。然后将这边游戏进行状况复制到主场地去,「营造幻影实际存在的效果」。这就是幽鬼单挑幻影的游戏,「SNOW ROOM」的幕后秘辛。

换言之,幽鬼其实是和幻影的替身对决。

铃铃对这位帮手说:

「对方已经开始了,你也开始游戏吧。」

「知道了。」帮手的答覆从萤幕扬声器传来。

「要认真玩喔,不用我说吧。使出你浑身解数,推进这场游戏。要是有一点打混的样子,我就杀了你,好吗?」

什么话,怎么会好。专员暗想。

竟然对好意协助的人说这么过分的话──专员虽想这么说,可是帮手却无所谓地回答:「那当然。」不知是打算全力以赴,还是死了也无所谓。

「还有……离开房间的时候,能从你现在正面那扇门出去吗。不然会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意思?」

「不要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

「……知道了。」

甚至连实情都没有告知。

只告诉她这是新造的逃脱型游戏练习场,请她协助展示成果。如此说来,铃铃告诉帮手玩的「SNOW ROOM」是不会真的害命的模拟游戏,同时有其他玩家在另一个空间进行游戏,两边状况会互相影响──但不晓得对手是幽鬼,而且那边是货真价实的死亡游戏,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扮演幽鬼见到的幻觉。

然而帮手也嗅到事情不单纯吧,以练习用的游戏来说过于仔细,专员等关系人的态度也未免太认真了点。

再说──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10/44)

幽鬼不跟幻影一起走,打开另一扇门离开起点。

才刚进门,门就在背后关了起来。就像医院或公众澡堂常见的那种,会自动关闭。所以设计上不仅会自动打开,还会自动关闭──幽鬼这么想着,环顾四周。

门后同样是一片白的房间,和前一间一样大。除了天花板角落的监视镜头和四面墙上各有一扇门外空无一物,连「SNOW ROOM」字样和规则的说明图示都没有。幽鬼挑选正前方的门打开,踏进下一间房。

又是类似的白色房间。

看来这个建筑物有很多类似构造的房间排在一起。幽鬼尝试直线前进三个房间,每间都只有门和监视镜头。别说没见过运动服,就连可能藏的地方都没看到。

什么情况?──幽鬼纳闷地走进第四间房,发现前方没门了,大概是到达建筑边缘了吧。没门就无法直线前进,便往左转再继续直线前进,认为这样迟早会遇到建筑角落的房间。幽鬼就这么在只有三扇门的边缘房间之间移动。

不久──

「啊。」

幽鬼不禁叫出声。

因为「幻影出现」在眼前。

不是突然出现,是紧接在幽鬼进房之后,从前方的门进房来的。似乎和幽鬼一样,正一间一间地巡。

「嗨。」

幻影说:「过得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什么都没有。」幽鬼回答:「你那边呢?」

「嗯……跟你差不多吧。」

幻影故意将没有进展说得颇有玄机,从幽鬼身旁走过。

幽鬼随她转头,看着幻影踏出脚步声向前走,开门出房间,直到门自动关上。

同样会自动开门,有脚步声。事实上应该是有人在外部操作──但究竟是在怎样的法则下管制的呢?只是随意控制而已?还是真的有某个人在其他地方开门走出去了?

幽鬼觉得多半是后者。另一个空间──不知是实际存在还是在电脑里面──还有一座与这里相同构造的建筑,里面有另一个玩家到处走动。该玩家的行动会以脚步声和开门等方式反映过来,然后幽鬼的心灵会赋予它幻影的「形体」。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真的有对手。「SNOW ROOM」绝不是幽鬼单打,架构上仍是与幻影的对决。

那这个实际的对手究竟是谁呢──

这时,幽鬼赶紧将跑歪的思绪拉回来。不可以,现在那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这是一场对战型游戏,不能悠哉慢慢来。必须抢先幻影穿上运动服,证明自己才是该存在的一方才行。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幽鬼在房中央呢喃。

呢喃全被吸进白色房间的墙壁和地板,消失不见。

这里大概就是边间了,只有两扇门。和先前的房间一样──不,既然只有两扇门,可说是比先前更空洞。

在这种环境下找运动服,究竟该如何找起呢。目前连「找」这个行为都无从执行,只能到处巡视,让幽鬼觉得游戏还没真正开始。源自迟无进展的徒劳感和焦躁,开始在心中蔓延。

幽鬼以叹气发泄这种情绪,动脚要离开边间。

然而──就在下一步。

她的脚底往下一沉,传来踩到狗屎般的感觉。

(11/44)

幽鬼下意识地往后跳。

然后查看地板。就在她眼前的地板上──前一刻她脚底所在的区域,「凹下去了」。

是开关。幽鬼全身都想起自己人在「游戏」里,刹那间进入备战状态审视周围,慎防飞箭、锯片等陷阱来袭──

可是状况却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变化了。

与其说状况,应该说「墙壁动了」。围绕房间的光滑白墙中──有一部分滑开,露出像是保险柜的东西。

幽鬼──依然保持警戒──接近保险柜,对此物体的预设也没有随距离改变。保险柜门上,有几行文字。

Q2· 下列何者为自由女神像的正式名称?

A· 自由照耀世界(Liberty Enlightening the World)。

B· 圣阿芙罗黛蒂像(The Statue of Saint Aphrodite)。

C· 自由领导人民(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

D· 流放者之母(Mother of Exiles)。

答错惩罚:会有电流过你的身体。

只是个单纯的问题。

题文边的A~D选项上各有一个金属按钮,自然会导出答对就能开启保险柜,答错就要受到「答错惩罚」──大概是按钮会导电吧──的结论。

「……这样啊。」幽鬼低语。

整个游戏场地里可能还有很多开关或问题,藏在乍看之下什么也没有的墙壁或地板里。游戏机制就是要把它们找出来,一步步接近运动服的所在吧。

接下来──幽鬼查看题文。四选一,答错会触电。乱蒙也有四分之一机会答对,幽鬼也想试试电流的强度,便胡乱按下C钮──

──紧接着,一阵剧痛窜过幽鬼全身。

「呃……!」

幽鬼的手指从按钮退开。

并在地上缩成一团。好痛,不只手指,全身都痛。电流是经过手指,一路通到地板去──在仍未消退的痛楚中,幽鬼有此理解。吃这行饭的她,有过很多触电经验,而这次是数一数二。这问题怎么看都只是游戏初期的小试身手,惩罚的电流强度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待痛苦退去,幽鬼想起一件事。

这场游戏──是那个铃铃设计的。

(12/44)

「──她好像发现了。」

铃铃在监控室说。

是在说幽鬼找到第一个问题吧。铃铃虽然目不能视,仍从萤幕传来的低语,和触电时的呻吟听出来了。

「好像是。」专员回答。

「或许该说总算发现了才对?」

「……或许吧。」

专员往显示帮手的萤幕看。

她正准备解「第三个问题」。发现按钮和解答问题的速度,都快得惊人。果然非比寻常啊──专员还在这么赞叹,第三个问题也解完了。

帮手打开保险柜门,并说:

「真简单。虽然才刚开始,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问题可能要再难一点,或是加重惩罚。不然这样太不紧张。」

「不要随便跟我们说话。」铃铃回答:「请当这是真正的游戏,真的有必要再联络。」

「喔?可是……不需要回报感想吗?测试游戏的目的不就在这吗?」

这话让铃铃愣了一下。

没错,这是她找帮手时用的理由,频繁回报营运方是很自然的举动。

「事后再一并汇报。」铃铃找个借口搪塞。「不用遇到问题就回报,知道吗?」

「知道了。」

尽管如此,专员还是觉得铃铃态度颇为带刺。她是不太喜欢这位帮手吗──?

(13/44)

从电击刑罚回复后,幽鬼重新面对问题。

Q2· 下列何者为自由女神像的正式名称?

A· 自由照耀世界(Liberty Enlightening the World)。

B· 圣阿芙罗黛蒂像(The Statue of Saint Aphrodite)。

C· 自由领导人民(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

D· 流放者之母(Mother of Exiles)。

答错惩罚:会有电流过你的身体。

疼痛换取了「C」是错误选项的资讯,四择成了三择,但她不想试到对为止,开始认真思考。自由女神像的正式名称──幽鬼并不知道,只觉得能从选项的组成找出答案。这么说来,方向不对的「B」和「D」大概都错,主要是以字面相似的「A」和「C」混淆答题者。而「C」已经不对,正解就是「A」了。

幽鬼按下「A」钮,还将T恤夹在中间作保险,结果没有任何反应。可能像手机面板一样,手指要实际接触才会作动。做得真周到──幽鬼不甘心地这么想,用手指直接按钮。这次没再触电,保险柜开了。

里面只放了一张纸条。幽鬼捡起来看。

提示2

这栋建筑物里,总共有二十五间房。

纵横各五间,排成正方形。

感觉不是重要资讯。五五二十五──经过这一路上的探索,幽鬼心里已对场地大小有个底了。可能是问题难度低,奖励也相对小。

尽管没帮助,幽鬼仍不希望留给幻影看,便收走了纸条。现在她只穿一件T恤,没口袋可以放纸条,所以她将纸条折得细细长长,绑签诗似的绑在头发上。

然后开门前往下一间房──

「……唔喔……」

并惊讶得叫出声。

因为隔壁房间──「已经有问题了」。

这里和先前的角房一样,有部分墙壁滑开,露出保险柜。且问题似乎已经解完,保险柜门开着。幻影做的吧,她也发现这个游戏的机制了。

幽鬼走近保险柜查看。

里面是空的,多半是幻影拿走了的意思──可是实际上是怎么处理的呢?幽鬼仔细观察保险柜,发现底部可以活动,会让「拿走」的纸条掉下去吧。看来不只会开门和播放脚步声,连物品的取用都一并表现出来了。幽鬼就此带着对游戏的新理解,离开这个房间。

途中,保险柜上的问题掠过眼前。

没多看题文,只看清了标示在最前面的题号──「Q6」。

(14/44)

幽鬼来到下一间房,这里没有问题,只看见白色的六个面。

她猜想这里可能有藏开关,在房里绕了几圈──并且思考。

虽然已经在找了──可是这个房间真的也会有开关和保险柜吗?提示说这栋建筑总共有二十五间房,每间都有藏问题吗?若为真,总共会有二十五个问题──等等──不一定一间一个,藏了两、三个都有可能。那么,运动服会放在如此众多的保险柜里吗?

「不──应该没那么单纯吧……」

幽鬼将想法说出声来。

其他的不知道,唯有这点可以肯定。若真是那样,会造成游戏命运分歧的就只有谁先找到正确保险柜──也就是一场比运气的游戏。以逃脱型游戏的常理来说,当这只是「第一关」会比较妥当。

想着想着,幽鬼闲晃的脚踩中了开关。

部分墙壁滑开,露出保险柜。柜上的题号是──

「……17啊。」

幽鬼出声确认。

最先发现的问题是2号,下一间是6号,再下一间是17号──幽鬼稍微想了一下,不觉得号码的配置有任何规则可言。似乎是完全随机。

接着她开始处理题目。解开利用五十音表设计的问题,打开保险柜后,只得到一枝签字笔。看来不只有纸条,还会有这种物品。只穿一件T恤的幽鬼一样没地方放,像赛马预测师那样夹在耳朵上。

此后幽鬼同样巡视房间找问题。

她想,总之现在只能遇一个解一个了。其他房间地上也有隐藏开关,踩中了保险柜就跑出来。问题的种类和难度各自不同,但全都是凭幽鬼的脑袋也能解开的水准。后来她一次也没答错,连开了三个保险柜取出内容物。第一个和第一次一样,是提示纸条──「提示5 不穿运动服就想出去会被射杀」。这种事看起点的枪械就知道了,不算重要。第二个是巴掌大的笔记本,让人解开问题后写备忘录的吧。第三个是摩斯密码表,或许哪里藏了需要用摩斯密码解开的问题。

幽鬼也在有问题的房间重复搜索,想找第二、三个开关,但没找到。可能真的是一间一个吧──这样的推测逐渐加深,幽鬼又到新房间找开关。

「……话说回来……」

幽鬼一面解第四个问题,一面呢喃。

出自对自己正在「解谜」的感慨。

跟以前相比,聪明多了呢。

(15/44)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以前,有人曾这样问她。

问的人叫仁实,她是幽鬼的夜校同学,前玩家。

地点就在夜校。记得是换教室或班会前──因某些缘故,周围没其他人的状况下。所以才会有这段不能让普通人听见的对话。

「咦?」

「你怎么会来上学?」

仁实以一贯的粗鲁态度问。

「你不是还在当玩家吗?又不像我这样洗手不干了……还需要上学吗?」

喔,原来是讲这个。

「有啊。」幽鬼回答:「想继续当玩家,也需要最起码的脑筋吧。」

幽鬼至今已上了近两年的夜校,原因就跟她自己讲的一样。虽然不至于说从课堂上学来的知识,能直接运用在游戏里,但她觉得自己比之前更懂得动脑战斗了。

「是这样的吗……」

仁实这么说之后又问:「你是本来就没上高中,还是辍学了?」

幽鬼是在学期途中转入,所以仁实知道她不是直接升学。

「本来就没上。」

幽鬼回答:「爸妈算是放任主义吧,平常不怎么关心我,大概是九年国教念完就放牛吃草的感觉。所以我就顺他们的意,离开国中以后就到处乱晃了。」

「是喔……跟我家一样。」

仁实语气里带有些许共鸣。

幽鬼也因为这共鸣,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原本随风飘零的她,糊里糊涂成了玩家。

这样一句话就能介绍完幽鬼的过去。

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起伏,幽鬼当时的人格生不出那种东西。血统嘛──或许有可能。幽鬼继承了不少父母的虚无个性。尽管成为玩家以后,跟家里完全没有往来。从不问那边有何动静,也不打算去给他们看一眼,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吧。她不觉得变成这样有什么奇怪。

对自己家人都这样了,对外人只会更糟。在她后半生中,关系可谓深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师父,另一个──是玉藻。玉藻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人。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16/44)

「……啊。」

幽鬼在白色房间之一低叹。

幻影按过开关了吧,不用她搜,问题已出现在房间里。一进门就看到问题的事──已经有过一次,但幽鬼还是感到惊讶。

因为问题不在墙上,「是在地上」。

而且标示问题的门,比过去大上一圈。看起来不像保险柜,更像通往地下空间的活板门。其后方不是地下收纳空间,就是地下通道了吧。由于门关着──问题还没解开,不知真相为何。

幽鬼接近问题,读了出来。

Q?? 这个问题是「第几号问题」? 请于数字键盘输入。

答错惩罚: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会掉下来。

幽鬼都能感到自己的眉头深深皱起。

完全看不懂。不,她知道这题在问什么,就是答出题号──即「Q??」的部分。不懂的是解法。题号排列应该是没有规则的吧?突然问「现在第几题」,实在教人很伤脑筋。

幽鬼想了想,假定这是要用消去法滤出解答。既然每间房藏有一个问题──这部分也尚未确定──删掉其他房间的号码,输入独缺的那个就行了。这假设或许可行,但也表示幽鬼现在解不了这个问题。而幻影也是这么想,才会搁置这一题吧。

如此结论后,幽鬼离开房间。

在隔壁房继续找开关,地毯式地踩地板。

不过脑袋里仍然在想那个问题。那题说不定特别重要,而且门还像是通往地下的活板门,答错惩罚的感觉也不一样。「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会掉下来」──虽不知实际如何,当作答错就会死并无不可吧。惩罚比其他问题重,可说是突显出这一题的重要性,但既然现在没得解,留恋也没用,幽鬼继续默默踩地板。

多亏有事可想,幽鬼觉得这次地板搜得特别快。

然而没找到开关。

「……咦?」

真奇怪。幽鬼心想。

过去每间地板都藏有开关,难道这间是藏在墙上吗?还是因为边想边找,踩漏了呢?想到这可能,幽鬼又将整块地板踩个遍。

途中,房门开了。

又听到那个喀喀的脚步声,表示进来的是幻影。「喔?别来无恙。」幻影一见到幽鬼就对她打招呼。

「你好。」

幽鬼没停下搜寻的脚,答话以后观察幻影。

看来幻影也有不少收获,和幽鬼一样,将许多纸条和小东西绑在头发上。这模样无非是幽鬼的想像,所以正确说来,是她下意识「认为」幻影很有进展吧。

幻影也打量起了幽鬼。

「你在干什么?」

并这样说。

「傻呼呼地在那边敲地板……」

「……还有什么,找开关啊。」

幽鬼一面答,一面咚咚咚地敲。

幻影用嗤嗤的笑声回答这句话,照样是挟带轻蔑的笑声。这家伙是怎样。幽鬼不禁暗自埋怨。

「这样慢慢来没关系吗?」幻影说:「差距会愈来愈大喔。」

「……?」

又是匪夷所思的发言,不过语调不像虚张声势,底下有某些实在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在幽鬼想到像样的答案之前,幻影动身了。她走过敲地板的幽鬼身旁,开门到隔壁房间。

有那个问题的房间。

门完全自动闭合前,幽鬼见到她在问题边蹲下。

那大大勾起了幽鬼的兴趣。难道她──「会解了」?幽鬼好奇到找不下去,停下来开启刚关的门,注视幻影像在解谜的背影。碍于答错惩罚,她没进房,只在门口盯着。

不到三秒,幻影已输入完毕,按下执行钮。

幽鬼绷紧了神经。

可是,天花板没有掉下来,门还发出代表答对的轻快电子音效打开了。

幽鬼很惊讶。不──幻影是有自信才去答题,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她还是想惊讶。到底是怎么解的,不太可能是靠消去法吧。幽鬼还没找出这个房间的问题,就少一个号码能过滤。幽鬼始终在监视幻影答题,可惜数字被幻影遮住了看不见。尽管「被幻影遮住看不见」这件事本身怪怪的──总之,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就无法得知她的推导过程。

惊讶之中,幻影的双脚已经降至门后的地下空间或通道了。

见状,幽鬼心中一急。

脚自然就往前伸,有追随幻影的冲动──

但就在那一刻,她与幻影的眼对上了。

幽鬼没有错过她目光中夹杂的「敌意」。

同时,也看见幻影搭在门上的手──指头被门遮住了──「稍微动了一下」。

以上两点,使她察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以一如原先的自然动作止步转身,加几成速度跑回去。

途中──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有锁炼猛烈摩擦的声音。比起两条锁炼摩擦,那不规则的节奏更像是折叠的锁炼快速伸展的响声──如果有「某种锁炼系着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大概就是这种声音吧。

幽鬼开门跨过门沟,回到邻房的同时,背后响起一阵轰隆巨响。震动也透过地面撼动她全身,晃得她当场跌到。最后手撑着地,急忙扭动脖子腰杆等所有能向后转的地方往回看。

天花板,掉下来了。

(17/44)

完全是只能如此形容的状态。

幽鬼才刚离开的有那个问题的房间──整面地板都被天花板盖满。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天花板掉下来的画面,不太懂怎么形容才好──那就像是一整块矽藻土浴室踏板或尚未铺设的磁砖等扁平石板放大了好多倍,且盖满了整个房间的地板。好几条锁炼从上面吊下来,与那片巨大石板相系。

锁炼动了。

再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逐渐伸直,跟着将石板吊上去,恢复原状。

幽鬼按着门不让它关上,目睹这一切,并想──答错惩罚没骗人,天花板会掉下来。为什么会掉下来?当然是因为答错了,幻影故意的。重复输入门开了以后不必再输入的数字──还故意答错──触发答错惩罚。

为了压死幽鬼。

锁炼声停下,天花板完全归位。

眼前又是原本的白色房间。除了地上的活板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房间。

活板门原本是关上的,但随着天花板复位后又打开了。

幻影从中探出头来,视线投向幽鬼。大概是看见她不仅没被压死,连一点伤也没有,「哈!」了一声。

「什么嘛──太可惜了。」

丢出这句话之后,门再度关上。

混帐东西──幽鬼抱着懊恼踏进房间,走近活板门拉拉把手。打不开,又锁住了。保险柜是开了就保持开启,这扇门则是关上就会自动锁定。从幻影刚才的举动来看,从内侧才打得开。

想从外侧开,只能答对问题。

可是──到底该怎么解?

(18/44)

「──果然是『魔方阵』啊。」

帮手的声音在监控室响起。

她解决那个问题之后前往地下室,话声带着下梯子的声音继续下去。

「题号的排列看起来不像有明显的规则。所以一般都会想找出其他二十四个房间的号码,用消去法过滤出来……可是看样子,『不是所有房间都有题目』。这么一来,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不是要你别跟这边说话吗?」

铃铃打断帮手的话回答。「吵死人了。」

「嗯?没有啦,我是在自言自语……不然呢?铃铃你当然知道答案嘛,不需要我跟你解释。」

迟不闭嘴的帮手使铃铃脸色一沉。

专员侧眼看着这样的她。

事实上,帮手说对了,所以通往地下的活板门才会开启。原本是想借由解开其他问题所提供的提示来告诉她,结果她自己先看穿了──

魔方阵──指的是直横斜每一列格子中的数字合计来皆相等的正方形矩阵。合计值因格数而定,三乘三为十五,四乘四为三十四,五乘五则是六十五。游戏场地为五乘五,共有二十五个房间,题号是以魔方阵的法则配置。

由于有此性质,玩家能推测出不明题号,不必得知所有号码就能解开那个问题。况且,本来就无法取得所有号码。帮手说得没错,不是每个房间都有藏问题,像真的将幽鬼留下来「踏步」的那个房间就没有开关或问题,她完全是白费力气。

答错惩罚虽设定得较重,难度本身并不高。是个明白道理后,小学生也能轻易解开的问题。

但前提是得先懂得以鸟瞰视角观看全局。

专员转向显示幽鬼的萤幕。似乎不能以鸟瞰视角观看全局的她,还在门前伤脑筋。

「……还好。」

专员看着她那样子喃喃地说。

当然不是庆幸她游戏卡关,是因为她躲过惩罚。帮手故意输入错误答案时,她心里都凉了。幽鬼看不见帮手的动作,有可能来不及跑──可幽鬼真不愧是资深玩家。她似乎察觉到有坏事即将发生,提早撤离而躲过天花板掉落的惩罚。

帮手玩的「SNOW ROOM」也有答错惩罚。但那形式上仅止于测试用游戏,惩罚纯为模拟。电流惩罚只是有点刺痛,掉落的天花板也是保丽龙制成,压不死人。

不过那样成不了惩罚,因此她们事先规定好一旦触发惩罚,轻度要原地等候一分钟,重度则五分钟。帮手也以为对方是相同条件吧,从开门发现对手──幽鬼进房后,她故意触发了惩罚,以求「拖延她五分钟」。

幸好幽鬼躲掉了最坏的状况,但也被帮手超越了。要是幽鬼继续逗留,差距会愈来愈大。拜托你赶快发觉问题的解法,快一秒也好──专员望着自己负责的玩家在萤幕里抱头苦思,向上天祈祷。

这念想是否上达天听,没人知道。

不过,幽鬼放开了抱头的手说:「……我知道了!」

(19/44)

「魔方阵啊!」

幽鬼放开抱头的手说。

没有其他可能了。排列成正方形的房间,能推测数字,这两者结合起来,世上恐怕只有一个概念会符合。

那么,幽鬼也解得开才对。既然幻影已经解开,所需的资讯──各房间的题号──已经够解了才对。

幽鬼赶紧巡视每个房间,用签字笔在笔记簿上记录出现的题号。作业当中,她发现有不少遭到搁置的问题。是幻影为了解那一题找出来的吧。

巡完房间后,幽鬼又回到那个房间。

翻开笔记,旅行成果清楚映入眼中。

她立刻动手解题。用签字笔在白色地板上作计算。

然而在学校的数学考试中,幽鬼只有把题纸擦皱的速度比人强。能心算的都需要写出来才行,一下就把地板写成一大片。这一次,她也将这样的资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毕竟现在很赶,又有一整块地板可以当计算纸。

当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否解开魔方阵,自己是不是在画「魔法阵」时,答案出来了。

「……这样没错吧……?」

幽鬼将答案圈出来,但心里还是很没自信。

虽想尽快输入解答,可是这攸关性命,于是她验算了,既然是魔方阵,每一排加起来应该都一样,还为保险起见验了两次,觉得应该没问题。

接着笃定心智,输入答案。

按下输入键。

然后往门口跳。

好在万一触动答错惩罚时也逃得掉──但她多虑了。表示答对的电子音效响起,活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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