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对答案-章节
隔天,各种事情开始动了起来。
简直就像事先约好了一样。
像是某人,或是某物,一直在等待着这天一样。
虽然觉得只是单纯的偶然──
不,其中一半肯定是出于故意,也是必然的吧。
◆
首先,第一件。
一大早,一位教师来到了圣女的教室。
「──哎呀!哎呀哎呀!太棒了!」
是苏蕾亚·高琳女士。
是今年三十二岁,拥有光属性的教师。
她现在,正站在五个盆栽里茁壮成长的灵草希·希路拉面前,感动得浑身颤抖。
另一方面,圣女面无表情地感到惊讶。
对于至今从未见过、突然情绪高涨地登场的教师,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灵草的种子,是我从苏蕾亚老师那里买来的哦。」
然而,听到带她来的库诺这句话,许多事情便豁然开朗。
如果说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与她有所牵连,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就说得通了。
没错,对于这两三周培育出来的灵草希·希路拉的种子,圣女也感到有些好奇。
因为库诺说了一句「我来准备」,便立刻将种子拿了过来。
这是一种稀有、只能在特定地点生长,并且价格昂贵的灵草种子,即便是在魔术都市,也不可能随便在一般的杂货店见到。
若想取得,应该只能从原产地订购才对。
然而,他却没过几天就拿到了种子,其理由是──
「原来苏蕾亚老师就是灵草种子的提供者啊。」
这么一想,便能理解了。
也终于明白了苏蕾亚为何会如此激动。
想必,这个「灵草希·希路拉的栽培」也是她研究的一部分吧。
所以她早就持有种子,而知道这一点的库诺才能立刻从她那里拿到。
「顺带一问,这个多少钱?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灵草很昂贵。
种子也很昂贵。
圣女是因为害怕,万一不小心问了来源会被索取费用,所以至今都没能触及这个话题。
「一个二十万涅卡。」
二十万。
五个就是一百万。
真是一笔钜款。
在祖国时从未考虑过金钱问题的圣女,自从进入魔术学校后,为了筹钱而四处奔走,才具备了较为一般的金钱观念。
所谓二十万涅卡,大约是平民一个月分的薪水。
而那样的东西有五个。
原本只是不经意间培育而成的盆栽草,如今在圣女的心中伴随着真实感,逐渐变成了沉重的存在。
具体来说,就是胃有点痛了起来。
当知道这是绝对不容许失败的栽培后,事到如今,压力总算排山倒海而来。
「不过,我们约好了,只要栽培成功并且能提交纪录,就可以算免费喔。有顺利长大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因此省下了百万,真是帮大忙了。」
而且苏蕾亚还是位教师。
既然她说这次的实验也能给学分,那这件事就成了谁也没有损失的结果。
──但这只是理论上而言。
得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背负了高达百万涅卡的风险,圣女的内心实在无法平静。
不过,这也是自己先前逃避确认种子价格的责任。
甚至,为了自己的筹钱计画,似乎也让库诺一起承担了风险。
从库诺的语气来判断,如果这次栽培失败了,想必他会支付那笔种子的费用吧。
一想到这里──一股本应匮乏的情感涌了上来。
「库诺,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只考虑到自己的圣女,为此感到羞愧。
是的,是羞愧。
即使是情感匮乏的圣女,也能约略地理解这种感情。
现在她所感受到的,想必就是羞耻、感谢,以及将对方卷入其中,深感过意不去的歉疚之情吧。
对着低下头的圣女,库诺说道。
「比起『非常抱歉』,我更想听到女性说『谢谢你』喔。因为我比较喜欢后者。」
──从教师苏蕾亚过来的那时起,就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观察情况的汉克和利亚,对于库诺在这种时候依然还是那个库诺,感到有些傻眼,同时也感到佩服。
不,仅限这次,佩服的感觉更为强烈。
因为他们觉得,那句话非常适合当下的状况。
可喜可贺,今天,灵草希·希路拉总算生长到了可以收获的阶段。
所以库诺才会把苏蕾亚叫来。
苏蕾亚同为光属性持有者,开始与圣女谈论一些专业的事情。
她的手上,紧紧握着库诺那份纪录频繁到有些过头的报告。
判断自己待着会碍事的男士们,迅速地离开了圣女的教室。
看上去虽然像是被赶了出来,但各自也都有该做的事,所以不成问题。
「汉克,这是今天的肉喔。」
「知道了。」
汉克今天也要制作培根。
库诺交给他的皮革袋里,放了很多小肉块,以便能进行多次的尝试。
「利亚的部分,到今天中午就可以了。我想已经充分取得纪录了。」
「真的吗?」
利亚的「飞行」,在成功之后也反覆进行了练习与验证。
看来很快就能完成一份让库诺满意的报告了。
虽然之前有支付日薪,但这边也约定好了成功报酬。
这样一来,利亚如果只是单纯生活,存款应该能撑到下个月左右。
不仅如此。
只要能使用「飞行」,就可能进行高速移动。
虽然无法携带太重的物品,但将能够进行资讯传递或简单的货物配送。
也就是说,他可以作为风之魔术师来工作了。
魔术师的工作报酬很好。
虽然学习的过程相当辛苦,但看来今后会是个很好用的技能。
◆
太阳高高升起,差不多到了午餐时分。
「──利亚·霍斯。」
有两位女性,来到了正在为最后的「飞行」进行纪录的库诺一行人面前。
其中一位,是在利亚为了「飞行」的练习碰壁时,给予了他关键建议的女性。
另一位,则是美到令人屏息的美少女……不对,是美少年卡席斯。
「我是代表『合理派系』来邀请你们的。想说顺便打个招呼,一起吃顿午餐如何?」
利亚带着难以相信「他真的是男性吗?」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而当事人卡席斯则用更加不悦的表情对他说道。
不论是从外表还是声音判断,他的心情似乎都很差……。
「午安,在陆地上嬉戏的人鱼们。利亚,那两位是来找你的喔。」
「呃、嗯……人鱼……?」
虽然一一在意库诺说的话也没用,不过嘛,会在意的事情就是会在意,这也没办法。
然而,比起那个。
「……女孩子?那个,卡席斯前辈,那个……真的是男生吗?」
将浮在空中的身体降下、双脚站到地面后,利亚对着库诺小声地问道。
「他对我说,他的『内心是少女』。」
如此回答的库诺,他那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起来却像是空洞无神。
「他对我说『男人总是这样,只看女人的身体』。我真是大受打击。我明明就看不见别人的外表,所以几乎没兴趣的。
但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连内心都看不见,让我有点受伤喔。」
利亚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对库诺来说,这想必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吧。
「所以我决定认定『他』就是『她』了。我心中的绅士叫我这么做。」
唉,总而言之。
他是男性这点无庸置疑,但内心则是女性。库诺决定这么认为。
说穿了,就是,该怎么说呢──她就是所谓都会的神秘吧。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演变成被说了那么严重的话呢?让人有点在意。
「卡席斯前辈。那个,该怎么说好呢,昨天那个……」
「吵死了。你暂时什么话都别说。我是很会记仇的类型。」
「啊,好的……」
看来卡席斯心情不好的原因,果然出在库诺身上。
而且罕见地,库诺看起来有些沮丧。
昨天,库诺之所以不想谈论关于「派系」的事情,原因肯定也跟美少女般的美少年卡席斯有关吧。一定是的。
沮丧的库诺。
心情不悦的卡席斯。
实际上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个构图看起来,两人就像是有着复杂关系一样。
「看来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呢。」
因为是不太好深入的话题,利亚只留下了含糊其词的评论。
「利亚,纪录已经结束了,你就这样直接跟我们一起去吧。让忘了大海的人鱼们等待,可是不得了的事喔。」
这实在不像是在昨天午餐时,让十位妖精久等的男人会说出的台词。
不过对利亚来说,让人等待本身就让他过意不去,于是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欢迎来到『合理派系』。」
被带到「合理」据点的地下设施后,利亚与以路罗梅透为首的派系主要成员见了面。
听说这个地下设施,是过去的学生们为了建造人工迷宫所留下的遗迹。这想必也是某个实验的一环吧。
由于总人数还不到三十人,大家对于新人似乎都还挺温柔的。
虽然还没有给出正式决定的回覆,但感觉如果是这个派系的话,自己应该能待得下去。
「──那个。昨天库诺同学被叫来了,关于他所属的派系……」
在利亚说出这句话之前。
「「……」」
动作戛然而止。
在偌大的餐厅里和乐融融地用餐的「合理派系」全员,全都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这是什么反应。
「你没有从库诺那里听说吗?」
被唯一没有变化的路罗梅透这么一问,利亚一边察觉到自己似乎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碰了个烫手山芋。
但是,如果不知道那个症结的原因,今后会很难相处。
因为利亚把库诺当成朋友。
所以,他想知道朋友做了什么,以及「合理派系」对库诺是怎么想的。
根据对方的回答,自己或许有必要重新考虑加入派系这件事。
「是吗?他没有说。是这样啊……」
路罗梅透一再地点头──然后郑重地开口道。
「昨天,三个派系的主要学生们,与库诺·古里翁一个人,进行了一场多对一的魔术比赛。」
比赛。
特级班的学长姐们,对上了库诺一个人。
──一股寒意窜上了利亚的背脊。
单纯地,他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回答。
「结果……看我们的反应就知道了,不是吗?」
果然是这样吗。
是库诺赢了吗。
虽然也很好奇比赛的形式,但不论是什么样的比赛,对方集结了如此出类拔萃的成员,特级班的学长姐们却还是输了。
输给了库诺一个人。
昨天,在那之后。
看来是发生了远超出利亚想像的事情。
◆
「总觉得好像变忙起来了呢。」
「……?」
对着一脸不解的汉克,库诺简洁地说明「刚才利亚也被同样地邀请了喔。」
在利亚被带去「合理派系」之后,库诺过来看看汉克的情况。
然后,在这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派系派了人来迎接汉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机会难得,汉克也一起去吧?」
来迎接汉克的是「调和派系」。
听说他已经告知对方自己会加入了。
长年在魔术学校过着在基层磨练的汉克,似乎也有很多在校生的熟人。再说得更详细点,来迎接他的「调和」派系的男性,似乎是汉克的朋友。
名字是奥斯迪。
和汉克同样是火属性。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暂停了培根制作的汉克,便和「调和」派系的朋友一同离去了。
「好了。」
虽然看不见,但目送着汉克离开后,库诺拿着烟熏肉走向餐厅。
圣女现在应该还正忙着和苏蕾亚老师谈话。
利亚和汉克,则是在库诺的面前离开了。
也就是说,这是他久违的一个人吃午餐。
可以趁着午餐整理报告,或是看看书。去图书馆确认一下等待归还的书况也不错。
脑中一一浮现想做的事、该做的事,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然而,前进的库诺却停下了脚步。
「对喔……」
因为他想起了不想回忆起的事情。
他必须制作现在正在做的睡眠事业的现金流水帐。
侍女已经再三向他要求「我想记家计簿。」
她说想知道上个月的正确收入与支出。
在生活上,金钱是很重要的。为了以防万一,也需要有些积蓄。必须好好地管理才行。
侍女想说的话,库诺也很清楚。
──但是,好麻烦。非常地麻烦。
因为自己动手实在麻烦到难以想像,所以本来是打算将家庭收支交给侍女管理的。
但是,在那之前。
由于根本不存在流水帐之类的东西,所以必须先从制作开始。
这真是麻烦得无以复加。
生意的纪录是有的。
收到的钱就那样随手扔进书桌抽屉,至于客人钱带不够记帐的部份要怎么回收……唉,这部分拜托谁应该都能帮忙处理吧。
只是,他会在需要的时候,从里面拿出需要的金额来使用。
每天的培根肉钱、汉克和利亚的日薪。
之前也付了薪水给侍女,除此之外,还买了一些自己都不太记得的琐碎日用品,还有一些冲动购买的魔术相关道具。也买了调合用的器材。
基本上,全部都有记录。
问题在于,现金虽然是集中放在一个地方,但那之外的纪录却是随处乱扔。
想着「等等再来整理」、「等等再来收拾」而暂时搁着,结果就一直那样了。然后就跟别的文件完全混在一起。
首先必须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进行计算。
如果只是计算倒还好。
收集那些便条笔记才麻烦。
话说回来,库诺借来的这间教室,才不过一个月就变得一团乱。
原先印象中很宽敞的教室,如今被便条纸、文件、书本、实验器具等等物品给堆满了。
简直就像是研究者会有的空间一样,完全变成了一个杂乱的地方。
真是想到就讨厌。
「……没办法了啊。」
要是有侍女在的话,她会随时帮忙整理,至少还能掌握东西放在哪里。
但在这里没有可以依赖的侍女。
库诺下定了决心。
心想,下午来做讨厌的整理,顺便稍微打扫一下吧。
──这之后,他随手翻阅着想着总有一天要读的书,或是沉浸在自己写过却没印象的报告中,度过了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一天。
流水帐终究是没能做出来。
整理和打扫都没能完成。
◆
巧的是,与利亚几乎是同一时间。
「──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调和派系」作为据点的低矮塔楼食堂里──一个在基层磨练时代就来过好几次的地方,汉克也从朋友奥斯迪口中听到了惊人的事实。
那是在昨天,库诺被妖精们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和本来就认识的「调和」派系成员们一起用餐时,汉克被问到「库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他才突然想起这件事。
相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今天的库诺实在是没什么变化,所以他完全忘了库诺被带走这件事。
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知道,如果对象是他所认识的三派系成员,应该不至于会做出太粗暴的举动。
所以他才没有那么在意。
──但其实,那时早已发生了一件必须在意的事情。
他只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么说来,昨天库诺被各派代表的使者带走了。」就听到了真相。
「我也在场。老实说,真的是太厉害了。」
奥斯迪用严肃的表情说着。
虽然对库诺说出「想同时加入多个派系」这种极其大胆的话也很惊讶,但真正该惊讶的,是那之后的发展。
「听完比赛内容后,那孩子说了。『若是用魔术一决胜负,我有自信绝对会赢过初次见面的对手』。
然后,他又说『来几个人都一样,所以希望参加的人都一起上吧』。」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论是库诺说了那样的话,还是他真的办到了这件事。
汉克也认同库诺的才华。
但是,特级班本身就是由像库诺那样有天赋的人所组成的。
每个人的专长领域或许各不相同。
但是,其中知识和魔术已经达到教师水准的人也不在少数。特级班就是这样一个班级。
汉克正是因为知道特级班的实情,才会如此缜密地在基层磨练。
为了用岁月与努力来填补与特级班之间的天赋差距,才有今天的他。
「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喔。有人觉得他很嚣张,也有人期待着既然都这样放话了,想必他能展现出相应的实力吧。」
两种都是可以理解的反应。
汉克属于后者。
同为魔术师,他很在意后续的发展。
「然后,结果就有几个人接受了库诺的提议,参加了比赛。
我们『调和』派出了阿托玛、修利。『合理』派出了桑朵拉、卡席斯、优妮提。然后『实力』派是爱莉亚、尼玖、加雷奇。
我记得特别是桑朵拉和卡席斯,对他抱持着强烈的反感。大概是想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之类的吧。」
火爆的桑朵拉会出手可以理解,但连卡席斯都生气了还真是罕见。
基本上,他很怕生,会和初次见面的人保持距离,在敞开心房前甚至不会靠近对方。
……搞不好是库诺那种女性优先的个性,触动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就很容易想像了。
「然后呢?结果怎么样了?」
「一瞬间。单方面的。转眼之间就结束了喔。」
「不会吧?再怎么说,那也不可能是真的!」
汉克不相信。
虽然他知道库诺的才华,但即便如此。
刚才奥斯迪举出的那些名字,都是在特级班中也位居上级的魔术师们。
特别是,虽然不擅长细密的操纵,但魔力量极多的桑朵拉,也是一位知名的冒险者。
被称为「海啸的桑朵拉」而受人畏惧的她,能操纵豪迈的水魔术,靠着惊人的水量与气势冲走一切。有时候甚至连友军也不放过。
包含了桑朵拉在内的特级班魔术师们,根据友人的说法,似乎是「一瞬间、单方面、转眼之间」就输了。
「就是说啊──」
「是昨天的话题吗?时机正好。就由我来说明吧。」
这么说着并加入对话的,是「调和」的代表希若特。
她才刚来到食堂──
「其实刚才,我也和贝卢及路路三个人讨论了这件事。本来是打算谈谈库诺·古里翁今后的事,但主要的话题还是关于昨天那一战的考察。我们做出了某种程度的推测。」
听到这番话,正在别桌用餐的派系魔术师们也围了过来。
因为实际上,即使是亲眼目睹了战斗的人,也觉得那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
不,与其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变成那样,他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比赛的方法是标准的那种。」
──那是过去,为了让魔术师们在彻底闹翻时使用而开发出来的,决斗用魔法阵。
因为总不能真的互相残杀,所以是在一个简易结界中进行,结界里的防御魔法阵会将攻击魔术造成的伤害抵销到某种程度。
规则很单纯,互相施放魔术,破坏对手魔法阵就算赢,被破坏就算输。
如果是那种形式……感觉库诺更是没有胜算。
那种规则在多对一的战斗中,完全起不了有利的作用。
而且听说库诺只会使用两种魔术,而且两种都不是攻击用的。
根据听来的情报,他获胜的希望完全是零。
「汉克,你知道库诺使用的『赤色之雨』吧?」
「……嗯,我知道。」
就是入学考试时看过的,那个啊。
虽然终究只是理论上,但库诺确实是打破了萨夫的防御壁并取得了胜利。
──顺带一提,希若特和汉克交情也还不错。
「比赛才刚开始,那一带就降下了『赤色之雨』。所有人都被染得通红。然后就结束了。」
「……咦?」
不过是下了场雨而已?
不过是全身被染红而已?
「更令人不解的是,魔法阵明明没有被破坏,『赤色之雨』却穿透了结界,以及淋了雨的魔术师们全员都主动投降了这两件事。」
「……咦?」
越来越不懂了。
像桑朵拉那种人的个性,就算是死也不会投降啊。
「我向参加的魔术师们询问了情况。大家说的内容都七零八落,完全抓不到重点。有人说水渍洗不掉,有人说身体变重了,根本没办法比赛。
不过,所有人都判断如果继续下去会有危险。」
确实是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汉克很清楚,那个库诺,是不可能降下毫无意义的雨的。
那些放弃比赛的魔术师们,也是因为自己拥有极其罕见的才华,才能凭直觉察觉到危险吧。
「所以我们进行了考察。也希望听听你们的看法。然后给点意见。
等有了结论后,我打算去找库诺·古里翁对答案。」
没有人知道那「赤色之雨」的意义。
即使是亲身承受了的人们,也只是凭直觉感到不妙,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会导致危险,他们也说不明白。
正因如此,大家才会如此感兴趣。
听说是新的魔术,没有一个特级班的学生会不心动。
──汉克也不例外。现在他的脑中只有惊讶与感兴趣。
◆
「咦? 那个『赤色之雨』的真面目?」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子后,很快地就傍晚了。
汉克和希若特,为了进行昨天那场比赛的「对答案」,而来到了库诺的教室。
──对一丝不苟的希若特来说,这是一间乱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房间。要是一个不留神,身体恐怕就会擅自动起来开始收拾。
明明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刚才利亚她们也来问了喔。要是那么在意的话,昨天现场问不就好了。」
然后,在如此凌乱不堪的教室里,正悠闲地躺在水床上看书的,是库诺。
脏乱房间的主人倒是很优雅。
彷佛周围的杂乱完全没映入他眼里似的。
「不,那个『赤色之雨』不是库诺的王牌吗?就算是要问原理,没有先建立假设就来问,不是很失礼吗?」
普通来说,自己独自开发的魔术,会成为本人的王牌。
普通来说,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教的。
普通来说。
感觉这个词现在跟库诺最不搭了。
「完全不会。那是我跟师父第一次比试时想到的招式,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果然会这么说啊。
「普通」这个词跟库诺一点都不搭。
「就连师父第二次也好好地应对了。结果自从第一次侥幸获胜以来,我就再也没赢过他了啊。」
虽然也很在意他和那个瑞恩利的往事,但现在众人只想知道答案。
「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回过神来时,希若特正在捡拾那些看起来像是因为堆叠过高而崩塌的文件,她猛然惊醒并问道。
「当然可以。特地来到这种又脏又小的地方来找我,你的请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看来本人也有着「又脏又小」的自觉。
虽然已经超越了「又脏又小」的等级了。
「那场雨的真面目是『黏着水』。黏稠度很高的……对了,就像史莱姆雨一样的东西。啊,颜色完全没关系喔。只是用了个旁观者容易理解的颜色而已。」
史莱姆雨。
虽然不实际体验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想必和普通的水是天差地远吧。
「顺带一提,那其实也不是雨喔。」
雨是会落到地面上的。
但是,那个是在库诺的操纵下飞舞着的东西。
所以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更接近雾。
「立刻放弃比赛的前辈们,我真心觉得他们很厉害。即使不明白那是什么,也能瞬间判断出这和被普通的水淋湿是不同的吧。
──那个啊,如果持续下去,史莱姆就会缠绕全身喔。最终会像要将身体吞噬掉一样地附着上来。」
没错。
水会渗入、会弹开、会滴落,但有黏度的水却不是如此。
一旦附着上去就会一直保持原样。
若新的水滴又沾在原本附着的地方,便会越积越大
──看来是比想像中更恶劣的魔术。
「不过本质上是不同的喔。」
「不同?」
「那个也兼具了防御喔。是攻防一体的。也是为了干扰前辈们施放的魔法。」
没错,施放出来的魔术自然也会附着上史莱姆雨。
比如说,如果施放的是一接触就会爆炸般的火焰,那可能在它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瞬间,就被黏着水集中并引爆。
比如说,如果有人试着制造一个临时的魔像,那在制作过程中雨水就会妨碍进行。
再说得更详细点,如果附着在脸上,特别是眼睛,就会直接让人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进入口中,呼吸也会变得困难。
高黏度的水,就是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相当恶劣。
那些投降的魔术师们,似乎从感觉到不妙的瞬间开始,就没想过要转为攻击了。
所以,那场比赛明明有那么多人参加,施放出来的魔术却只有一个。
就是库诺的「赤色之雨」。
然后最可怕的是──
「简易结界……之所以会穿透魔法阵,是因为那场雨所使用的魔力很弱吧?」
「是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会大量消耗魔力的魔术。那个是初阶的『水球』喔。」
也就是说,因为魔法阵没能辨识出那是攻击魔术。
所以雨才能毫无障碍地穿透过去。
「你早就知道那个魔法阵的事了啊?」
「是的。我和师父比试时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那个瑞恩利想必是知道的吧。
因为他过去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和大家一样在特级班待过,惹出各种问题的同时也顺利毕业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
希若特道了谢。
多亏了库诺毫不吝啬地解说了自己的魔术,昨天那一战的谜团总算解开了。
正如本人所言。
越听越觉得真是个第一次遇到时必输的招式。
如果不是在事先就知道库诺会怎么做的情况下思考对策,恐怕会无计可施吧。
听说,就连那个瑞恩利在初次对战时也被得手了。
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让库诺的魔术展开,就输了。
当「赤色之雨」附着到某种程度,就输了。
运气不好附着到阻碍行动的部位,就立刻输了。
也就是说,和库诺的胜负,一旦选择「观察情况」就输了。若不打算在第一手就分出胜负地发动攻势,那就结束了。
恐怕瑞恩利在第一次的胜负中,也是采取了观察情况的战术吧。为了唤醒尚年幼的徒弟库诺发挥出实力,才打算以师父的身分陪他练练吧。
结果,在第一招就为时已晚了。
──而在知道底细后再思考,就能想出好几个对策。
以希若特的情况来说,她擅长的「雷击」比库诺的「赤色之雨」更快。
如果是汉克这种火属性,用火之防壁应该能蒸发掉一定程度的黏着水吧。
个人倒是很想看看他和狂炎的胜负……
唉,真正可怕的不是「赤色之雨」,而是能驾驭它的库诺的发想力。
就算想出了半吊子的对抗策略,想必也很快就会被他破解吧。
坦白说,对库诺而言,「赤色之雨」不过是个可以随便教给别人的、最初的牵制招式罢了。
那个对他来说,才正是观察情况的招式。
当然,他应该还留着真正的王牌。
这样才十二岁。
真是来了个可怕的新生。
──好了。
「话说回来,库诺。你是不是该稍微整理一下房间啊?」
在最在意的疑问得到解答之后,希若特的兴趣便转移到下一个目标上。
没错,下一个兴趣,就是这间乱七八糟的教室。
「希若特……」
知道她有着热爱收拾整理的癖好,汉克察觉到了希若特想说些什么。
「说得也是呢。我也差不多开始在意起来了,所以现在正在整理当中喔。」
「嗯……嗯?」
她本想点头,但等等。
──刚才那句话好像哪里怪怪的?
在陷入沉思的希若特身旁,汉克说道。
(插图015)
「在我看来,你根本就只是在放松休息而已。」
对了,就是这个。
现在库诺正躺在水床上,边翻着书边应对来客。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在整理。
虽然看起来根本就只是在懒散地放松。
「我现在是休息中喔。」
「从什么时候开始休息的?」
「这个嘛……大概是吃完午餐后到现在吧。」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
如果照字面上的意思,那还真是段漫长的休息时间。
话说回来,嘴上说正在整理,结果根本还没动手吗。
「啊──啊。」
库诺翻了个身。
「要是我也是风之使者的话,就能用风的力量来整理房间了啊。」
「你的意思是要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吹走吗?」
「要是那样就能整理好的话,也好啊。好懒得去想」
说出了乱七八糟的话。
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里,其中甚至还有看起来能卖钱的东西,但他却懒得整理到连全都丢掉也无所谓,就这么讨厌整理房间吗。就这么嫌麻烦吗。
「──起来。」
希若特说道。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既然都来了。我来帮你整理,所以一起动手吧。幸好只是东西散乱而已不是肮脏,只要有心想做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汉克心想,希若特果然会这么说啊。
于是他自己也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我也来帮忙,喂,快起来,库诺。」
「那样不好啦! 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 虽然很麻烦,但我之后会一个人做的,所以不用在意喔! 虽然很麻烦但绝对不要在意! 所谓的亲切有时也会造成困扰的喔!」
库诺闹起了别扭。
就这么讨厌打扫吗。
总觉得好像第一次看到他有着普通小孩子般的模样。
「快起来。」
「起来。」
但是,小孩子的任性是不被允许的。
正如希若特所言,只是将散乱的东西归位而已,所以转眼之间就结束了。
三个人一起动手这点也差很多。
能在库诺感到厌烦之前,速战速决,想必也是件好事吧。
那间连个落脚处都快没有的脏乱房间,怎么说呢,脱胎换骨成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不要的文件和笔记,都决定当成垃圾处理掉了。
会用火的汉克把它们拿去烧了。
「希若特小姐是风属性呢。」
在东西整理到一定程度后,希洛特便将那层薄薄积着的灰尘都吹到外面去了。
──库诺能看见围绕在希若特周围的雨云……以及那神秘的气息,所以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打算说破。
「是啊,如你所见。姑且问一下,你没有打扫用的魔术吗?」
「有喔。」
如此理所当然地回答「有」,看来库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感觉还是敌不过风呢。毕竟速度不一样。」
说着,库诺在手上变出了一颗小小的「水球」。
「这和昨天的雨几乎是同样的东西。只要像这样让它滚动,灰尘就会附着到表面上喔。」
「哦……」
从库诺手上落到地板的「水球」,咕噜噜地在地板上滚动着。
经过之后,感觉是变干净了一些。如果在拍掉灰尘前看,或许会更明显也说不定。
看来那个「赤色之雨」的应用,在这种地方也能派上用场。不,从发想上来说是相反的吗?或许是因为先有这个,才有「赤色之雨」的诞生。
「不过能清除的也只有灰尘。东西不会归位。书不会回到书架上。文件不会整理好。还会出现没印象的文件。一在意起来就会开始读。
对吧?变成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整理了吧?」
就算被问「对吧?」也很难回答啊。
即使如此也只能叫他做了。
唉,不过不会整理的魔术师也多的是,倒也不觉得只有库诺是特别的。
「……那个,请问希若特小姐。」
「什么事。」
「卡席斯前辈还好吗?」
「嗯?啊啊,是因为昨天把他弄哭了的关系吗。」
昨天,和库诺比试的那个有如少女般的少年。
被「赤色之雨」吞噬,一瞬间、单方面地、转眼之间就输了。
正因为卡席斯是满怀斗志投入比试的,那次的失败想必让他非常不甘心吧。
卡席斯真的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库诺随口说了句「男生哭也没什么用啊」之类的话,结果就被回道。
──「男人总是这样,只图女人的身体。」他说。
──「我的心明明是女人,只因为身体不是女人就不是女人了吗。」他说。
──「你就那么喜欢胸部吗。」他说。
这对库诺是个打击。
因为他从不知道,竟然有怀着女性之心的男性存在。
明明他自己也背负着「看不见」这样的身体特殊状况啊。
包含这点在内,还把女性弄哭了。
身为绅士,他感到羞愧不已。
「别在意。」
然而希若特却说道。
「输了比赛而哭泣无所谓,但在对手面前哭泣,不论男女都是软弱的表现。如果是不想让人看见的眼泪,就该拼死藏起来。」
相当严厉的意见。
「但眼泪被说是女人的武器呢。」
「我个人是不喜欢,但如果是作为武器来使用那我就认同。如果那是故意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库诺点了点头。
「看来我对名为女性的存在还很不了解。身为绅士还太不成熟了。」
库诺所向往的绅士形象还很遥远──
「身为绅士,身边的环境至少该随时保持整洁才行喔。」
希若特的话,他就当作没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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