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格斗场②-章节

◇ ◇ ◇

史季看见夏凛突然现身,惊讶到瞪大双眼,金发男觉得有机可乘,随即使出下段踢。史季判断无法躲过这次攻击,进而做好承受这记下段踢的觉悟,同时抱着两败俱伤的心态,使出右旋下段踢狠狠攻击金发男的轴心脚。

金发男有在锻炼,一次攻击还不足以踢断他的脚,但双方可能是除了觉悟的差距,踢击威力也有落差,因此金发男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脚步蹒跚地往后退。

如今是发动追击的大好时机,但史季同样也承受了一记下段踢,再加上还要戒备雷射笔的干扰,无法进一步追击。行事谨慎的金发男再次进入静观模式时,史季开始思考。

(刚才在我们一连串的攻防期间,我没被雷射笔干扰。也就是说,不只小日向同学,月池同学他们也来了……!)

他盯着金发男子之余扫视现场,结果看见夏凛等人已经移动到其他地方,夏凛用铁扇一击打晕其他干扰者,千秋则是用电击棒电晕,冬华更是用背后锁喉的裸绞勒晕。

史季最后看向爱丽丝。

「翔、翔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都是因为你跑来这里。」

穿着T恤、皮外套搭配牛仔裤的男子,一身酷炫的摇滚打扮,一头金发犹如海胆尖刺,脸上还戴着镜片偏小的圆框墨镜,格外醒目的他靠近爱丽丝后,爱丽丝惊慌失措。

多亏她的声音高亢,因此在观众们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落的环境中,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从她喊「翔哥」两个字就能知道,那位金发墨镜男肯定就是斑鸠派的副手——服部翔。此外在爱丽丝和服部身旁,还看到春乃感觉很新奇地东张西望的身影。

「哇啊……旅馆底下竟然有这种场所……」

「所以说,比起翔哥,我更惊讶桃园春乃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啊啊,桃园小妹!你别随便离开我身边!你如果有什么闪失,小日向小妹她们会宰了我——……呃,好像还满合理的。」

「翔哥,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史季的听力实在也没灵敏到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仍是勉强推敲出他们只是在说些没营养的事情。

他毁约没参加打架课在先,之后还要承担很多恐怖的后果,如今只是暂时搁置不管。撇开此事不谈,多亏夏凛他们帮忙处理干扰者,史季接下来毫无后顾之忧,能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他转换想法,认为之后纵使会被臭骂一顿,目前还是得先想办法撑过这场比赛,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迟迟未进攻的金发男。

结果史季发现,金发男的表情混杂了畏惧的神色,摆出的迎战架式也莫名地松散。看来他还没完全脱离刚才的下段踢对他造成的伤害。

(既然如此……!)

史季在拉近距离的同时,像在昭告天下般明显做出下段踢的动作。

看样子刚才那记下段踢对金发男造成的伤害确实还没完全消失,他逃也似地向后退开,却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全在史季的预料之中。史季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目前的下段踢当假动作使用,因此随即中断动作,用力往擂台上一踩,全力向前冲出,一口气进逼至金发男面前,挥拳攻击瞠目结舌的他。

但比起踢技,他的拳技威力较为一般,又是用非惯用手的左手挥出,所以在打中金发男右脸颊前,就被拨挡(parrying)开来。但这样的局面,依旧还在史季的预料之中。

当金发男的注意力朝向「上方」的瞬间,右旋下段踢不偏不倚地狠扫而至。

金发男被踢中和刚才相同的部位,「呃啊……!?」地发出哀嚎,但还是勉强踏稳了脚步。不过,他可能真的是「勉强」的关系,因此根本无法做出踏稳脚步外的动作。

史季接着使出的右旋上段踢,朝着毫无防备的金发男侧头部而来。

金发男既无法防御也无法闪避,就像是被擂台吸住般倒卧在地。

史季确定彻底打倒对手时,把目光移向位在擂台外的裁判。

不过也算是预料中的事,裁判明显撇开了眼睛,看起来毫无打算宣告史季获胜。

聚集在这座地下格斗场的众多观众,外表看起来都是性子火爆的人。再加上牵扯到金钱,感觉会比平时还要更容易情绪失控。

事实上,裁判迟迟不宣布获胜者的名字,已经让观众感到十分烦躁,现场躁动之余,整个地下楼层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再这样下去或许会引发暴动——正当史季这么想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难不成经营方就是要刻意引发暴动,让这个赌局不了了之——)

「喂,现在是在搞什么鬼啊!!」

一声惊人的怒吼响彻整个楼层,别说是史季的思绪,连观众们的躁动也都嘎然而止。

「谁来看都是蓝色那边的获胜吧!!喂,裁判你是不会赶快宣布蓝色获胜喔!!」

楼层中的所有人,悄然无声了数秒钟。

「裁判,你不宣布蓝色那边胜利也没关系喔!!如果不宣布,那就当这场比赛没比过!!那样的话,我也不用损失钱了呀!!」

看起来是红方,也就是押金发男会赢的观众,开始胡言乱语。

可想而知,刚才怒吼的男子当然回以更激动的怒吼。

「说这种鬼话的家伙是谁!?我还不宰了你!!」

「办得到你就来啊!!有办法活着到我面前再说啦!!」

应该是押金发男会赢的观众反呛回去的同时,还把没喝完的罐装咖啡扔向怒吼男子。然而他这么一扔,想也知道咖啡会从飞舞在半空中的罐口飞洒四溅,无论是被咖啡泼到的其他观众们,还是毫无瓜葛却被罐子砸中的观众都会大为光火。在这种人多拥挤的地方,只要火大的观众开始打架,其他观众必然会被波及,而这些被波即的观众也接着火大而大打出手……转眼间就会演变成暴动。

(果然是这样!这么说来,刚才怒吼的那些人就是——)

「如你观察到的,那些人看来是经营方安排的『火种』。」

姑且不论史季又一如往常地把心中的想法写在脸上。

此时旁边传来一阵陌生男子的说话声,他猜测应该是那个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结果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带着春乃和爱丽丝来到擂台边的服部。

「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伙的监护人,名叫服部。」

他说话的同时,用力摸着爱丽丝的头。

「你最好是我的监护人啦!我的发型会被你弄乱,快住手~~~~~~!」

爱丽丝用夹带惊呼的声音抗议,服部无视抗议继续用力摸头,同时提问。

「折节,你所有的东西就是爱丽丝(这家伙)保管的这些吗?」

史季不懂他为何问,只是回了句「对、对……」。

「那么我们赶快撤退(闪人)吧。毕竟我们主动乖乖离开的话,经营方应该也不会继续刁难。」

「什么啊!?等等,翔哥!!我们现在认输的话,我赚到的……那个~……那个~……几十万!几十万的钱不就都化为泡影了!!」

「你说几十万……就是有你这种疯起来下注的蠢蛋,怪不得经营方不惜引发暴动也要抹消这场赌局。」

「唉?他们要抹消这场赌局……那、那我赚的几十万呢?」

「当然是当你没赢过钱吧。不过,一开始的本金也许会退还到应用程式的电子钱包内。」

「怎么这样~」爱丽丝重重地垂下头。

史季看到两人的互动后瞭解,地下格斗场的经营方,之所以制作了赌博专用的应用程式,应该是为了建立不必经手他人,就能返还赌金的机制,借此让他们方便抹消赌局。

「啊!夏凛学姊~!这边~!」

史季表情复杂,但春乃和他形成强烈对比,面露找不着一丝严肃的开朗笑容,对夏凛挥手。

夏凛边挥手回应,边避开已发生暴动的区域靠了过来,正当史季也想挥手回应时,没依约去上打架课一事还是让他十分内疚,所以手举到一半就停住,把目光从夏凛身上移开。

「很好,冬华小妹和月池小妹也过来这边了。等全员到齐,我们就赶快闪人啰。」

史季就如服部所言,和夏凛等人会合后,所有人一起离开了地下格斗场。

众人返回地面楼层后,都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走出商务旅馆。

他们如果直接在商务旅馆前聚集逗留,很像是在挑衅地下格斗场的经营方,同时为了能静下来好好说话,便在服部的带路下来到没什么人的公园。

「为为为为什么连狮音哥都出现了!?」

爱丽丝看到斑鸠仰靠在长椅上等待,随即惊慌地问出心中疑惑。

史季他们也没想到斑鸠竟然会出现,因而也感到相当惊讶,小日向派中唯独冬华淡然处之,出声询问服部:

「哎呀,阿翔,结果你还联络了斑鸠学长啊?」

「是啊,毕竟是和爱丽丝有关的问题,还是要让那家伙也知道一下比较好。我想现在这个时间,那家伙应该是在做那份打工,要抽个空应该不是问题,所以事前先用LINE传了讯息,要他在这座公园等我们。」

语毕,他用手指了一个四角形包包,那个包包就放在身穿上红下黑慢跑服饰的斑鸠身旁。接着再把视线移到公园的入口附近,就能看到停着一台应该是斑鸠的脚踏车(越野自行车)。

看到这些事物后,服部口中的那份打工不言自明,指的就是外送。斑鸠一身正在进行外送打工的打扮,维持仰靠在长椅上的姿势回答爱丽丝的疑问。

「你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当然是因为翔告诉我你这家伙又在干蠢事了啊,五所川原。」

「你说我在干蠢事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讲过别再用那个不可爱的姓氏叫我了!」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啊,五所川原。」

「叫我爱!丽!丝!我刚才都跟你讲过了啊~!」

爱丽丝气到满脸通红以示抗议,斑鸠只是敷衍带过。

光看一眼这一幕就能清楚瞭解两人的关系。

「好了,我是在认真问,你干嘛了?老实全部讲出来的话,我打你几下屁股就原谅你喔。」

「比起那些不入流的惩罚游戏,我更讨厌被打屁股耶!?」

结果史季没有理会夹带哀号回话的爱丽丝,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对斑鸠说话。

「可以由我来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不过,有些事情我想先向小日向同学她们确认一下能不能说。」

「嗯,那倒是没问题——」

「你说有些事情要确认……啊,该不会是指体育馆舞台里面的那扇门吧?」

听闻爱丽丝这番明显是讲话不经大脑的言论后,除了一样没在动脑思考的春乃,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由于这番话大致说中了史季的打算,他准备向夏凛等人确认的就是有关备品室的事情,因此情况可说是尴尬到了极点。

不过随即回神的斑鸠从长椅上起身,用力抓住了爱丽丝的头顶右侧。服部则像是在呼应他的行动般,用力抓住了爱丽丝的头顶左侧。

「五所川原你啊,我平时不就经常在提醒你了……」

「我拜托你,不要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口。」

两人有若心有灵犀般,从左右两边用力摸着爱丽丝的头。

「呀啊~~~~!!我的发型会乱掉~~~~啦!!」

大致瞭解情况的夏凛,把爱丽丝的惨叫声当作背景音乐,语带同情地询问史季。

「简单来说,你因为备品室的事情被那个爱丽丝发现,然后被她拿那件事威胁吗?」

「嗯……抱歉。」

「别道歉、别道歉,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愿意的啊。」

「可是,我没遵守和你们的约定是事实……」

「史季,这件事你也用不着放在心上。真要说我的感受,那就是知道你不是和爱丽丝(那家伙)去约会,让我松——……」

夏凛不知为何话只说到一半,而且脸颊还不断变红。

(难不成小日向同学……刚刚是打算说知道我不是和爱丽丝去约会,让她松了一口气?)

等等,难道她是——史季脑里眼看就要浮现一连串充满粉红泡泡的解释。

(不对不对,哪可能哪可能,她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然而他在恋爱方面也彻头彻尾是个草食动物,因而全盘推翻了脑中快要浮现的说法。

而在恋爱方面上彻头彻尾是肉食动物的冬华,只凭史季的表情就已洞悉他的内心想法,于是深深叹气。而此时,夏凛则终于想到如何把话说完整。

「让、让我松懈大意不得,觉得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让、让人松懈大意不得啊。唔、唔嗯,一般确实都会这么觉得。」

史季硬着头皮附和,无论是夏凛到底在说什么,还是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都完全无法理解。千秋看到两人的互动,感慨万千又大感傻眼地叹气后,加入两人的对话。

「折节,你说你被爱丽丝威胁,意思是她看到你进了体育馆舞台后方吧?」

「咦?说起来是那样没错……」

「该怎么说呢?我就是这里想不通耶。折节明明是我们之中最懂得隐密行动的人,我实在不觉得行事最谨慎的他,会蠢到让那种烦人的矮子女看见舞台后方的门。」

「等等,谁是烦人的矮子女啊!话说回来,唯独你没资格说——哇噗!?」

爱丽丝在头发被不断摸到乱成一团的同时开口回呛,斑鸠和服部有志一同地压下了她的头。

「有关这件事,就由我们俩来向各位道歉。爱丽丝这家伙呀,每当我和翔出门时,就会当跟屁虫跟着一起去。我们两个要出门搭讪女生时,这家伙跟来只会变成干扰,所以我们后来都是瞒着她出门,她就算跟来也会想办法硬是甩掉她……」

「结果不知不觉间,反到让她磨练出一身跟踪的好功夫。我们现在也很担心,感觉她将来会变成侦探或跟踪狂耶。」

「等等,谁是跟踪狂啊!?」

这三人吵闹的互动中存在某种小日向派也心有戚戚焉的氛围,因此不仅是史季,连夏凛她们也露出苦笑。至于可想而知的是,唯独春乃一人脸上露出的是不带「苦」字的笑容。

结果,史季觉得既然已被爱丽丝发现舞台后方藏有通往备品室的门,如今继续隐瞒也没意义,所以在取得夏凛等人的同意后,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为何前往地下格斗场参赛的原委。接着,听完说明的斑鸠说:

「喔喔,也就是说你这家伙是为了赚钱买我的生日礼物,去威胁折节逼他参赛啰。」

「等一下,狮音哥……你~为什么是用那种笑脸在说话?」

「这个嘛,还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在公园正中央打你的屁股,那画面实在不雅观,所以才想用我的爽朗笑容淡化一切。」

「我觉得你那种笑容没办法淡化任何——呀啊~~~~~~~~~~!?」

斑鸠从腋下抱住爱丽丝,让她变成屁股向前翘起的姿势后,爱丽丝放声尖叫。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在公园(这种地方)被打屁股,我真的会丢脸丢到死,拜托放我一马~~~~~~~~!!」

「这种惩罚当然也包含让你难堪在内啊。」

爱丽丝听完这番无情回应,整张脸顿时变得惨白,但随即又出现变化。

「咿呀!?」

现场「啪」地响起痛快的响声,斑鸠用巴掌打了爱丽丝的屁股。既然惩罚是打屁股,当然不会打一下就结束,他不停挥舞手掌打着爱丽丝的屁股。

「好痛!?咿呀!?对不起!!我很抱歉!!」

爱丽丝哭着道歉,史季看着毫不留情打她屁股的斑鸠,确定了一件事。

在斑鸠眼里,爱丽丝这个人真的就只是如同妹妹的存在。而且,这个妹妹感觉起来顶多也只是个小学生。

爱丽丝想方设法要让斑鸠把她当作成熟女人看待,却又口口声声自称是斑鸠又疼又爱的妹妹。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感觉起来相当喜欢斑鸠妹妹这个地位,然而她的本意应该不是真的甘愿只当斑鸠的妹妹。尽管如此,斑鸠是用对待妹妹(小朋友)的方式对待她,因此史季就算觉得今天被她折磨了一整天,还是不禁同情她。

「唔嗯——……这个……整件事听下来,感觉连我们都必须受罚才行耶。」

看样子同情爱丽丝的人不只史季,千秋也面带苦笑点头,附和夏凛的说法。

「我在看到折节参加地下格斗技的比赛时,是在想该怎么找那家伙算这笔帐才好……但现在连我都开始觉得她好可怜喔。」

斑鸠不知有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停下打屁股的手,缓缓把爱丽丝放下到长椅上。

爱丽丝直接横躺在长椅上,「呜……呜……」地抽咽。

「爱丽丝的叫声跟我想像的一样好听耶~」

面对冬华的煽情眼神,爱丽丝像受到惊吓的猫咪般用力颤抖。服部可能是无法忍受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情同妹妹的爱丽丝,因而要求冬华自制。

「冬华小妹,那家伙就如你们看到的,只是个小孩子,拜托你可不可以尽量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服部既然都用严肃的表情当面要求,冬华当然也只能收敛,嘴上说着「好啦,我知道了~」同时照他的话去做。

「不过相对的,我的屁股不管被怎么打都没差,所以尽管打没关——唔哇!?」

冬华就像在仿效平时夏凛和千秋对待她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服部的屁股。于此同时……

「怎么办……夏凛学姊……千秋学姊……我看到爱丽丝被打屁股后……总觉得愈看愈兴奋……」

「喂,春乃好像打开了一扇很要不得的门耶!?」

「春乃!千万别学冬华(那边)!」

「千秋学姊,是别学那边拍人屁股,还是别学被人拍屁股?」

「「两种都别学!!」」

夏凛和千秋一副拼了命的模样,努力阻止在许多方面感觉都要误入歧途的学妹。

目前的情况混乱到原本在哭的爱丽丝都大为傻眼,史季见状抽搐了脸颊后,让局面演变至此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前来攀谈。

「啊~啊,真是乱七八糟到了极点。」

「斑鸠学长你有脸这么说?」

「我当然有,毕竟这一切都是五所川原的错。五所川原如果没干那些多余的事情,我也不会冒着被人检举的危险,在这种公园(地方)打人屁股。」

斑鸠嘴上虽然说自己是冒着危险,脸上却是浮现犹若恶作剧小鬼头般的笑容。不过,那抹笑容随即消逝,他接着用比刚才更严肃的声音向史季赔罪。

「折节,对不起耶,我这边的人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说话口吻实在太过真诚,史季因而有些不知所措,最终摇头回应。

「不、不会……毕竟我觉得小爱带我去地下格斗场也没有什么恶意……」

「喂喂喂,你这家伙人也太善良了吧。想赚钱想到逼人去打地下格斗,这应该是满满的恶意了。」

面对严厉批判爱丽丝的斑鸠,史季只能回以僵硬的笑容。

「总之,你今天也累了吧,我等等也还有其他打工要做,所以下次再找你打架了。」

「等等,拜托你下次也不要找我打架好吗!?」

斑鸠不知有没有听到史季夹杂哀怨的这番话,转而面向现在还处于大为傻眼状态的爱丽丝所坐的长椅,接着背起放在椅子上的外送包,同时对她说:

「喂,爱丽丝。」

爱丽丝大概是听到斑鸠认真喊了她的名字而喜出望外,眼看脸上就要展露笑容,但可能是因为还没脱离刚才屁股被狠打一顿的阴影,所以立刻又不悦地嘟起嘴,用略为带刺的语气回话。

「有什么事~狮音哥。」

「很久没吃到你做的蛋糕了,我最近满想吃的。所以说你就大展一下手艺做个蛋糕请我吃,当作帮我庆生。」

史季觉得自己这么想相当失礼,但他实在很意外爱丽丝会做蛋糕,不过爱丽丝没有理会史季,而是眨了眨眼开口发问。

「我、我是可以做……但只用蛋糕作为生日礼物没关系吗?」

「笨蛋~」

斑鸠「砰」地把手掌放到爱丽丝头上后,并不像刚才会弄乱发型那样乱摸一通,而是温柔轻抚她的头。

「那样的礼物就可以了喔。」

结果,爱丽丝脸上瞬间变为恋爱中的少女表情。

连不太瞭解恋爱的史季,看见斑鸠的言行举止后,一眼就理解到「啊,这个人绝对很受欢迎」。

不过以他的情况来说,无论他的长相再怎么帅气,言行举止再怎么充满魅力,一个「踩地雷」的绰号就能毁掉一切。

斑鸠把手抽离爱丽丝的头后,转而面向应该也已平息混乱场面的夏凛她们开口道歉。

「我对小日向小妹你们也感到非常抱歉。今天明明是假日,却害你们卷入这种麻烦事。」

「这样说来,斑鸠学长你也得算是被卷入的一方吧。」

「毕竟给你们添麻烦的是我这边的人,所以把我也当作牵连你们的人就好。翔,我这种处理方式你也能接受吧?」

斑鸠这么说的同时,看向被冬华拍屁股后表情显得莫名恍惚的服部。

「是啊,对我个人来说,冬华小妹愿意信任我是好事啊。」

「那个~阿翔,像你这种言行举止间不时显露出对前任依恋的人,可不会受欢迎喔~」

冬华面带平时的笑容,说了一番尖锐的话。

服部可能是被这句话直接打到痛点,所以做了吐血动作「呃!」了一声。

「那么就说到这边,我打工的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先走啰。翔,你要确实把五所川原送回家喔。」

「啊~~~~!!又变回五所川原(那种叫法)了啦~~~~~!!」

服部无视爱丽丝的抗议,迳自回话。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不把她确实送回家的话,不知道她又会干出什么事来嘛。」

「翔哥你也真的是很过分耶!?」

「过分的是你这家伙吧?竟然利用折节学弟去赚钱。反正现在事情就是这样,走了,回家去。」

服部猛地用力抓住爱丽丝的衣领,直接拖着她离开了。

此时斑鸠已经坐上停在公园入口附近的脚踏车(越野自行车),迅速前往打工地点。

「啊,等一下,别拉我啦,翔哥~~~~~!」

「对了,话说你这家伙,还没跟折节学弟和冬华道歉吧。要道歉的话,就在离开公园前好好道歉。」

「那么这时候你应该要松手别再拉我,让我去道歉才对啊!?」

服部没有理会爱丽丝的抗议,而是继续拖着她前进,同时开口反驳。

「我如果放开手,你大概就不会好好去道歉了。要恨就恨你自己,都要被逼急了才肯好好道歉。」

「啊~真是的。折节学长、小日向学姊、月池学姊,还有冰山学姊!今天真的非常抱歉~~~~~!!不过!!」

爱丽丝虽然被服部拖着走,但还是笔直地竖起手指指了春乃。

「桃园春乃!我绝对不会向你道歉的!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再见面时——」

「嗯!我们再一起玩喔,小爱!」

听闻春乃出乎意料的回应后,岂止史季他们,连服部都噗哧笑了出来。

唯一没笑的爱丽丝则是尖声回呛。

「再你个鬼,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玩过了~~~~~~~~~~!!」

爱丽丝结束这番发自灵魂的怒吼后,就被服部拖着离开,最后消失在公园外头。

霎时间,公园内一片宁静。

「该怎么说呢?现在感觉就像风暴离开了耶。」

在场所有人纷纷点头,都像在赞同千秋的说法,今天被那个风暴折磨一整天的史季甚至「哈哈哈……」地干笑,此时夏凛带着一股终于能提起这件事的氛围,对他说道:

「话说回来,史季你今天打扮得很时髦耶。」

「啊啊……其实这套衣服是小爱帮我挑的。」

下一秒,夏凛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

不太瞭解这方面情感的史季,还有在这方面连迟钝都称不上、各种表现都显得不解风情的春乃,完全没注意到夏凛周遭的空气凝结时还发出声响。

「喂,冬华,这家伙……」

「事情就和你想的一样喔,小史他啊,一口气踩爆了两个地雷喔~」

千秋和冬华都有确实察觉夏凛的变化,两人窃窃私语后,不约而同地用单手扶头「哎呀~」了一声。然而相对于这样的动作,她们的内心反应却是有些期待第二场风暴的到来。夏凛没有理会两人,无视当下的对话内容,对史季说:

「你还没用名字叫过我呢。」

史季被她这么一说,发现事情确实如此,因而「啊……」了一声。

再加上,相较于夏凛她们,他和爱丽丝可说是几乎没有交情,却用名字称呼爱丽丝。在意识到此事的瞬间,他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再这样下去会遭殃」的感觉,因此编了一个不实的借口。

「我、我用名字的简称叫爱丽丝,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根本不太听我讲话……」

「斑鸠学长平常都叫她五所川原,她也都正常对话呢。」

「那、那是因为爱丽丝喜欢斑鸠学长啊——」

「我也没和你一起出去逛街买过东西呢。」

夏凛带着怒火用客气的口吻说话后,史季最终被讲到支吾其词。话说回来,他依稀回想起第一次和川藤打架的那天,夏凛也是用与她格格不入的客气口吻,对当时被『女帝』吓破胆的自己发出抗议说「我真的有点受伤呢」。正因为回想起此事,史季因而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就像那句话所说的,其实已伤害到了夏凛,导致他愈想愈焦虑,进而向夏凛道歉。

「抱、抱歉,小日向同学!那个……我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欠思考……」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道歉啦。」

夏凛回话时的语气虽已变得随兴,但还是嘟着嘴一脸不悦的样子。

史季眼看就要陷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窘境,此时千秋对他伸出了不知能否称作协助的援手。

「折节,认命的时候到了喔。」

「认、认什么命?」

史季反问后,千秋抿嘴回以笑容。

「我要你用名字叫夏凛啦。」

「我、我又没在拜托他叫我的名字……」

夏凛这套否认的说词和刚才的说法如出一辙,但说话语气格外闪烁,而且还明显撇开脸,即使在史季看来,也轻易就发现她没打算像她说的那样,坚决否认到底。

「啊!既然如此,我——嗯~~~~!」

春乃突然举起手好像想要发表意见,但不知何时悄悄靠到她背后的冬华,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嘴。

「哎呀,不行唷~春乃儿,明明有虫在飞来飞去,你还把嘴巴张得那么大~」

史季觉得她的说话口吻听起来毫无抑扬顿挫,纳闷地歪过了头。

「所以折节,你决定得怎么样了?你要用名字叫夏凛吗?还是只有在叫爱丽丝时才会用名字叫?」

千秋用的摆明是陷阱式提问。

从她脸上浮现的坏笑看来,明显能看出她早预料到夏凛听见刚刚那个问题后,会不断瞥看这边,所以才刻意那样问。

因此,只能说她真的很故意。

夏凛的眼神交杂着期待与不安。

千秋的眼神就像在喊「你赶快做出决定」,表达得比说出声音还要清晰。

冬华依然捂着春乃的嘴巴,但眼神彷佛在讲「现在就是男子汉展现气魄的时候了喔~」。

春乃一副像是遇见有趣事情的模样,眼神显得兴奋发亮。

史季暴露在四道目光下,已是进退维谷,心想现在可能真像千秋所说,认命的时候到了,同时鼓起勇气用名字喊了夏凛。

「夏凛……同学……」

现场陷入极短暂的沉默。

「都已经用名字喊我了,竟然还加了『同学』两个字,这种叫法实在有点距离感耶。」

夏凛只转过半张脸,感觉相当不满地提出要求。

「那、那么……就……夏凛小妹……」

「『小妹』不符我的行事作风。」

等等,斑鸠学长和服部学长用『小妹』叫你时,你不都没差!?——正当史季打算这么反驳时,回想起那两人不仅都是学长,而且称呼夏凛时都是用姓氏,所以不得不把话吞了回去。

「那、那么……」

史季用了和刚才相同的开场白,但毕竟是要不加称谓直接喊夏凛的名字,实在让他感到相当恐惧和难为情,因此间隔了一段莫名冗长的沉默。

然后——

「…………夏凛…………」

他提起所有勇气用力发声,呼喊了她的名字。千秋和冬华抿嘴微笑,春乃露出羡慕的神情,夏凛则是再度撇过脸用僵硬的语气说道。

「那样叫我就好,继续保持。」

她打从刚认识史季时就说过可以叫她「夏凛」就好,因此心知肚明史季不加称谓直接喊她名字也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但史季如今在言语上能跨越心理关卡,还是让她不由得感到安心踏实。史季现已气力放尽,因此没能察觉夏凛把脸转过去的原因。

夏凛的脸颊略为颤动,感觉随时都会露出笑容,至于颜色则是呈现微微泛红。千秋和冬华从正面观察她目前的神色,结果脸上挂着的表情浅显易懂到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夏凛好像对这方面的事情毫无自觉,为了模糊现在这股从自身内心涌现,却又没有头绪的情感,因而回过头对千秋等人说:

「你们几个也趁这个机会,让他用名字叫你们吧。」

千秋和冬华听闻这个提议后,互看对方淡淡一笑。

「不用,我维持原来的叫法就可以了。再说,我原本就只用折节两个字在称呼折节。」

「我也觉得事到如今才要改称呼方式,有点多此一举~所以我也维持原样就好喔~」

夏凛原本笃定两人会接受这个提议,因此一脸出乎意料,惊讶地喊了声「什么!?」。

「那、那么,春乃你觉得咧!?」

「唔喀喀喀喀唔嗯喀喀喀唔嗯喀唔唔嗯喀。」

春乃立刻回答了这个感觉夏凛是抱着最后希望做出的提问,但冬华现在还捂着她的嘴巴,所以根本听不懂她到底在讲什么。

「那个,你是要捂住她的嘴巴到什么时候啊?」

听闻夏凛太过言之有理的吐槽后,冬华再次和千秋互看了对方。千秋耸肩回应后,冬华终于从春乃嘴巴上挪开了手。下一秒,春乃充满活力——也能说是一如往常——回答夏凛,完全看不出她直到上一秒都还被人捂住嘴巴。

「我也要和小爱一样,希望你们都叫我小春!」

千秋看着用力握紧拳头做出要求的学妹,用一副像在说「看来这件事要在这边妥协了」的模样,第三次与冬华互看了对方。

「好啦……小、小春……」

「没错!我是小春!」

面对总是反应迟钝的史季,还有总是充满活力的春乃,连夏凛也藏不住脸上的苦笑。千秋和冬华把三人晾在一旁,再次轻声密谈。

「春乃那家伙说什么『要和小爱一样』,该不会是内心知道夏凛也想要别人那样叫她,所以才故意那样说的?」

「她毕竟是春乃儿,不可能意识到那种事情才对。不过~说到没意识到,凛凛和小史也是一样。对了,小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所以我这就去稍微设个小圈套啰。」

千秋面露坏笑,但一离开冬华身旁便立刻收起那种笑容走向史季。

「我说折节,你现在身上穿的既然是爱丽丝挑的,就代表那个是你原本穿的衣物啰。」

她这么说的同时,用手指了史季提在手上的纸袋。

「嗯,小爱叫我穿方便活动的服装来,所以我就穿运动服来了……结果……被她说超级老土……」

「她那样说还满过分的耶。我可以稍微看一下是什么样的运动服吗?」

「啊!我也想看看!」

「嗯,我也对那套运动服满有兴趣的。」

春乃和夏凛也跟着附和千秋,搞得史季无法说「NO」,只能乖乖横向摊开手提绳,让大家查看在纸袋内的超老土运动服。

「这个我知道!就是传统的老土运动服嘛!」

毫无恶意却如刀子的锋利言语,无邪地切伤了史季的心。

「可是……那个……我觉得还不到超级老土的地步就是了……嗯……」

史季太过顾虑其他人,反倒让自己感到无比尴尬。

「冬华,你会给这种老土运动服几分?」

「唔~嗯……基本上是不及格耶~」

千秋不知何时已从纸袋中拿出超老土运动服的上衣,摊开展示给大家看,冬华也毫不客气、完全不留情面地打了分数,两人的无情痛击了史季的心。

史季眼看就要垂下头,但千秋无视他,把超老土运动服的上衣收回了纸袋。

「所以说夏凛,接下来换你帮折节挑一套帅气的运动服吧。」

意外的提议让史季和夏凛异口同声「「咦?」」了一声。

「你、你干嘛提议那种事啊!?」

夏凛比史季早一步理解千秋这番话的意思,随即反问。

「等等,你刚才不是跟史季说『我也没和你一起出去逛街买过东西呢』?」

面对千秋的答覆,史季和夏凛再度异口同声「「……啊」」了一声。

尽管这次两人在回应前还夹杂了一段莫名的沉默。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月池同学!」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俩单独去逛街买东西喔!?」

千秋看到惊慌失措的两人,立刻摆出装傻的表情,还说了一句让两人瞬间哑口无言的话。

「什么嘛,你们俩讨厌单独逛街喔?」

无论是史季还是夏凛,在这句话面前全都陷入沉默。此时若是给出肯定的回答,等同明言讨厌和现在就在眼前的这个人单独逛街。不管是史季还是夏凛,都无法给出这种摆明会伤害对方的答案。理解至此就能知道,千秋讲这番话根本是居心不良。

「没人回答就代表你们都愿意啰。」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春乃儿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咦、咦咦!?现在是怎样!?」

完全还在状况外的春乃,一如既往直率地问出内心的疑问,但在冬华凑近窸窸窣窣地和她咬耳朵后……

「我明白了!夏凛学姊!史季学长!两位请加油喔!」

她双眼发亮竖起大拇指,对史季和夏凛献上声援。

「那么,我们三个就去唱KTV吧。」

「「好~」」

最后冬华和春乃做出配合度极高的回应,三人便从史季和夏凛身边离开了。

然而无论是史季还是夏凛,都比被冬华咬耳朵前的春乃还搞不清楚状况,因此只能默默目送三人逐渐远离的背影。

然而,他们默默目送三人的原因不仅如此。

其实不管是史季还是夏凛,下意识都很开心能和眼前的对方单独出去逛街购物。同时也都下意识感到忧心,觉得现在如果叫住千秋她们,说不定就无法单独逛街了。

因此他们才会不约而同地只是默默目送三人逐渐远离的背影。

但是两人都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意,所以只能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离去。

◇ ◇ ◇

(现在是怎样啊……)

夏凛下意识在心中嘟囔的这句话,与先前和史季在KTV包厢中独处时嘟囔过的如出一辙。她确实主动说「没和你一起出去逛街买过东西呢」,但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史季未免也太见外,竟然和交情明显比小日向派(我们这边)还浅的爱丽丝去逛街购物,实际上绝对没有想和史季单独逛街购物的意思。

(……不过,说绝对没有实在太夸张。真要说的话……算是不太有……还是只有那么一点那种想法……总之我的意思不是不想和史季逛街就是了……)

正当夏凛在心中找借口时,史季用手指着自己现在穿在身上的运动服,感觉相当愧疚地找她说话。

「那个,小日向同学……有件事难以启齿,就是买了这套运动服后,我的钱包已经干瘪到面临危机,所以就算你帮我挑了运动服……那个……」

「简单来说,就是你没钱买东西了嘛。」

夏凛像是松口气,也像是感到惋惜般叹气后,再过了一下才注意到史季的失言,因而立刻提出抗议。

「你的叫法怎么又变回了『小日向同学』啊!」

「啊!抱抱抱抱歉小日向——不对,夏、夏、夏凛!」

夏凛忍不住嘴角上扬,差点露出笑容。她一听到到史季用名字喊她,不知为何脸颊就会变得难以控制,今后也得当心此事才行。不过,她完全还没察觉原因,因此内心充满困惑。

总之,夏凛不想让史季看到不争气一直往上抬的脸颊,所以叼起一根凤梨雪茄,借此重新绷紧表情。

「话说回来,你既然没钱,我们去看运动服也没意义……」

话虽如此,但夏凛也没打算就地解散回家去。

有一部分是因为如果被千秋她们得知,在分开行动后自己和史季就立刻解散回家,之后不知道要被她们数落到什么地步。

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无法否认自己心里也认为难得能有这种机会,顺其自然地和史季去逛街购物好像也不错。

(反、反正……我们是朋友啊。单独去逛街,就只是一起买个东西而已,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夏凛在替自己找借口时,还向史季提议。

「反正都这样了,我们就到附近的购物中心看看吧?要买不买都没差。」

「唔、唔嗯。小日——夏、夏凛你想去,我们就去。」

史季差点又脱口说出「小日向同学」。

夏凛对此也感到些许不悦。

「……史季。」

史季本身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总是下意识想讲「小日向同学」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回答「嗯、嗯」时的声音显得有些变尖。

「去商场之前,你先好好练习一下用『夏凛』来叫我。」

「…………什么?」

史季可能是无法理解夏凛这番话的含意,因此回答得呆头呆脑。

不过夏凛本就大致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所以彷佛在说「放马过来」般,用双手摆出像在对自己搧风的手势说道。

「总之,你就说吧。」

说吧——史季可能是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是要他喊夏凛的名字,慢了几秒钟才出声。

「夏、夏凛……」

夏凛听到的瞬间,感觉脸颊就快上抬,因而「喀滋喀滋」地用力咬碎长度所剩无几的凤梨雪茄,借此勉强阻止脸颊失控。

「太小声了喔,继续叫。」

「夏、夏凛……」

夏凛从怀中取出铁扇,若无其事地遮住感觉就快失控的脸颊,同时继续说道。

「相较于你叫『小日向同学』时的表现,现在叫得也太别扭了吧。继续叫。」

「夏凛……」

「喔?现在这声稍微好一点了。继续。」

「夏凛……!」

◇ ◇ ◇

千秋、冬华和春乃三人就在KTV包厢中,听了史季和夏凛这段让人听得有些尴尬的互动。

「我到底听了什么东西啊……」

千秋用单手手掌捂住脸垂下头,坐在她左侧的冬华则是大笑到用手按着抽筋的肚子,整个人向前趴在桌子上颤抖着身体。

「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现在……这可是窃听耶……」

坐在千秋右侧的春乃,盯着千秋放在桌上的常用手机,支支吾吾地说话。

没错,千秋他们正在窃听目前独处中的史季和夏凛的对话。

千秋在把超老土运动服的上衣放回纸袋时,也偷偷放进了备用的手机,这就是她采用的手法,可想而知备用手机与桌上的常用手机一直都保持在通话状态。

「等等,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方法喔?可是,那个……该怎么说呢……」

千秋罕见地支吾其词,无法把话说清楚。

脸颊还些微泛红。

春乃看见千秋实在反常的反应后意识到原因,所以「砰」地拍响了手。

「简单来说,你们就是超级无敌在意夏凛学姊和史季学长有没有走到十八禁的那一步吧!」

「我不怎么在意好吗?他们的问题根本还扯不到那档事喔!?」

「没关系!窃听虽然是种不好的行为,但不好归不好,毕竟我也很在意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等等,我不是才说我不太在意那部分了!是说,我们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中,你是在没关系个什么鬼啊!?」

千秋大肆吐槽说尽蠢话的春乃后,精疲力尽般叹了口气。

顺带一提,她们的应对也是万无一失,目前放在桌上的常用手机,通话音量已调成静音,对方听不见这边的声音。相反地,对方的声音已调成扩音模式播放,所以现在仍旧能清楚听到夏凛和史季之间,诸如『夏凛!』『很好,保持下去。继续说。』『夏凛!』等让人听得有些尴尬的互动。

「总而言之,你如果能看在小千只是非常关心朋友谈恋爱顺不顺利的份上,对窃听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我们会非常感谢你的~」

不知何时回神的冬华把手放在千秋头上,对春乃如此说道。

「我不是才刚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千秋抗议的声音没有平时的那种霸气,甚至连拨开冬华放在她头上的手都没有。

「而且啊,春乃儿,窃听这件事也不像你想的那么邪恶喔?我举个例子,不是有那种将男女的区域,只用一扇屏风隔开的露天浴池吗?在那种状况下,如果有人跑去偷看男生区域,你觉得是在做坏事吗?」

「你这家伙在讲什么鬼话?」

「我不觉得!」

「你这家伙也在讲鬼话耶!?」

千秋现在实际感受到平时有夏凛和史季替她分担吐槽工作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同时身心俱疲地「呃呼呃呼」地喘气。她拿起从饮料吧取来的哈密瓜汽水滋润干燥的喉咙后,像在自言自语般吐露了刚才忘记吐槽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们的话题为什么会从窃听变成偷窥啊……!」

「所以说,夏凛学姊和史季学长或许是双向暗恋的说法,都是真的吗!?」

总之春乃是在跟冬华咬耳朵后得知此事,由于她还想和夏凛她们玩在一起,因此才会眼神发亮地声援那两人,再跟着千秋和冬华来到此处。如今春乃完全无视千秋的吐槽,还来了个直球对决,害得千秋喝饮料差点呛到。

「……那个……嗯……顶、顶多就只是冬华的个人推测。不过,从刚才夏凛和折节的模样看来,我也觉得他们之间绝对有火花。」

「不管是凛凛还是小史,完全都没意识到我和小千根本是明着在帮他们搧风点火耶~」

「撇开折节不说,夏凛那家伙平时的第六感明明和动物一样敏锐,但刚才她的反应已经超越迟钝的程度,根本完全变成废柴了。我就算把手机偷偷放进史季的纸袋,平时的夏凛(那家伙)肯定会察觉才对。」

「原来如此……」春乃用手抵住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姑且不论她是否真的理解目前的状况——此时位在手机另一头的夏凛和史季有了动静,所以三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嗯~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了。我如果太过苛求,感觉真的会练习到天黑。』

『是、是啊……夏、夏凛。』

『……嗯。』

夏凛的回话语气听起来相当随便,但三人注意到她的声音实际上略显兴奋,因而和其他人相视微笑。

「我虽然觉得不会发生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但他们俩那边如果出现告白之类的氛围,我就会挂断电话。」

「毕竟我也没不识趣到会去窃听专属于那两个人的爱的告白。」

「千秋学姊!冬华学姊!我是觉得光是我们在窃听他们的对话,就是种非常『不识趣』的行为了!」

「事情确实就像你说的,但你根本不瞭解『不识趣』的意思就直接拿来用了吧!?」

「小千~春乃儿~凛凛和小史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你们~稍微安静一下吧~」

千秋和春乃在冬华的提醒下,立刻闭嘴把耳朵凑向手机。浑然不知遭到窃听的夏凛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没在播放任何歌曲的KTV包厢。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啰。』

◇ ◇ ◇

史季在公园结束不加称谓直呼女生名字的练习,虽然有点害羞,却莫名地不觉得讨厌,接着和夏凛一起来到购物中心。

此时外头天色已经变暗,因此夏凛觉得反正时间也晚了,便提议到商场内的美食街吃晚餐。

「要吃晚餐的话,我也有点困难耶……」

史季露出干笑,把钱包翻开给夏凛看。

里面没半张纸钞,零钱也只有三个一百圆,加上少许几个十圆以下的硬币,夏凛看见这样的惨状后脸颊抽搐。

「你的钱包确实面临危机,而且还满严重的,这已经危险到要请父母汇钱救急了吧!?」

「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生活费的部分我有确实分出来放在家里。再说,我没想到会花钱买衣服……」

「也是,除非本来就打算去买东西,要不然钱包里也不会放太多钱。如果里头放了万圆钞票,总会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夏凛和史季不知是因为都过着没和父母亲一起生活的独居日子,十分注重金钱管理,还是单纯只是个性拮据,总之在这件事上很有共鸣,一起「嗯」地点头相互附和。

「毕竟从闹区(这里)到史季家相当远,我们俩下次再一起吃饭好了。」

「嗯、嗯……」

夏凛好像只是脱口而出没有多想,正因如此,史季非常开心她是极其自然地说出「我们俩」这三个字。然而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内心有太多顾虑又觉得难为情,因此回话终究是回得支支吾吾。

此外,另一件事也跟平常一样,史季又不小心把内心的想法显露在表情上,让夏凛忍不住微微红了脸,轻轻敲了他的肩膀。

「笨蛋,当然是朋友和朋友一起吃饭而已。」

「啊,对耶,你、你说的没错!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史季和夏凛这样交谈时,不约而同地在面对面的状态下撇过了脸。

两人的神经大概都已紧绷到了极点,所以无论是史季还是夏凛,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实际上已经意识到「那种事」了。

「我、我们一直杵在这种地方也不是办法,接下来就去逛逛吧。」

「嗯、嗯,说的也是。」

史季用不着赘述,但连夏凛讲起话来也变得吞吞吐吐了,两人没特别决定目的地,只是肩并肩迈步前进。如果是小日向派成员一起来,应该会一边七嘴八舌讨论要去哪里,一边漫步在商场内。然而现在只有史季和夏凛,这个事实害得他们俩比平时更难开口聊天。

可能是因为路上往来的行人中不时会看见情侣出现,不管史季还是夏凛,意识到「那种事」的感觉愈来愈清晰,害得他们的嘴巴愈闭愈紧。

史季因此尴尬到想要立刻当场跑离这座购物中心,但同时又感到心情畅快,想要一直这样继续走下去。

这种矛盾的甜蜜感受,让他感到极度羞怯,却又极度舒坦。

他实在很想一直沉浸在这股甜蜜中,但一想到感受这种甜蜜的人可能单单只有自己,就让他无法沉溺其中。

史季明明抱持这种想法,却又迟迟不敢确认走在他身旁的夏凛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明明只要稍微把眼睛往旁边一看便能知晓,但他就是做不到。

因为一旦确认了,就觉得这种想逃离却又甜蜜的片刻,将会宣告终结。

话虽如此,凡事都有结束的那一刻。

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此时走道前方出现了运动服饰店,当史季和夏凛看见某种意义上算是目的地的这间店的瞬间,同时停下脚步「「啊」」了一声。

「既、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说、说的也是。」

两人刚才出发前引发的尴尬至今还没完全消失,就这样踏进了运动服饰店。看样子夏凛的情况不像史季已是重症,一进到店内确认有运动服专区的瞬间,立刻就忘记尴尬开心地东挑西选。

「喔——这间店帅气的东西很多嘛。」

史季像是被夏凛散发出的愉快氛围感染,因而也用退去几分尴尬的语气回话。

「真的耶,但相对的感觉满贵的……」

「反正本来就不可能会有三百多圆就能买到的运动服,所以你现在就不必太在意价格了吧。」

夏凛这么说的同时,从立式衣架上拿下一套运动套装,递给史季看。

「这套的话,你不觉得比爱丽丝挑的还帅气吗?」

底色为黑色这一点和爱丽丝挑的运动服一样,但夏凛选的运动服,胸口一带缀有史季不曾见过的品牌商标刺绣,两侧还缝有长条式品牌商标,酷炫程度更上一层楼。正因如此史季点头回应,毕竟撇开交情,他客观地觉得夏凛挑的比爱丽丝选的运动服还要帅气。

「不过这套运动服感觉真的很贵……」

「终究只是套运动服吧?我猜顶多一万圆左右……吧……」

夏凛看到商品标签上的标价后,说话声愈变愈小。

史季看到她的反应,好奇到底多么昂贵,因而也凑过去看了商品标签……看到上头的标价超乎他预设的价格后,不禁发出惊呼。

「两万五千圆!?」

「大、大概是这套运动服刚好很贵而已。」

夏凛举起和声音一样在颤抖的手,把运动服挂回衣架上后,再拿了另一套运动服来确认标价……结果又放回了衣架。

「夏凛……刚刚那套是不是标价三万?」

「……是那个数字没错。」

「……总之,我们要不要先出去再说?」

「就这么办。」

史季和夏凛踏着飞快的步伐,离开了实际上名称自带「高级」两字的运动服饰店。两人搭上附近的手扶梯,往上来到上面一层楼后,夏凛开心地笑着向史季搭话。

「史季你啊,刚才超级自然地开口叫我『夏凛』了耶。」

史季被她这么一说才终于注意到此事,不禁傻里傻气地「啊……」了一声。

「那样叫我就好,继续保持。」

夏凛自己不知有没有意识到,她这次没有撇开脸,语气也没显得僵硬,而是开心地面带微笑,对史季说出他第一次喊她「夏凛」时,自己所回应的同一句话。史季大概是看到这样的笑容,感觉脸突然一阵热,反而换他忍不住撇过脸。

「啊,害羞了、害羞了。」

夏凛笑呵呵地道破史季的反应后,史季知道自己的脸正愈变愈红。

然而他因为把脸侧向一旁,所以没注意到夏凛的脸颊也稍稍泛红。

至于身为当事人的夏凛不知是不是也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如今正用铁扇搧着脸降温,同时用手指了位在手扶梯旁的生活百货店。

「接下来我们去那间店逛逛吧。那边感觉和刚刚那家店不同,应该没有很贵的东西。」

史季转回撇开的脸,看向夏凛手指的生活百货店。

店内装潢充满异国风情,但上头大大写有「全品项一百圆!」字样的花车促销用手绘式广告牌就摆放在店头,完全破坏了店内营造出的氛围。

史季看到这种扼杀自身特色的经营模式,不禁露出苦笑。

「史季,这间店的话,即使是现在的你,也能买个三样东西耶。」

夏凛露出淘气笑容的同时,把铁扇收进怀中,并且跑向装着百圆促销商品的花车。史季晚她一步才查看花车商品,眼前分门别类陈列着钥匙圈、饰品等各式小东西。

「喔,这个不错耶。」

语毕,夏凛用手指轻抓起的是,外观制作成刚点燃的香菸的包包用饰品(包包吊饰)。

史季脸上再度浮现苦笑。

「你真的是很喜欢香菸类的东西耶。」

「因为莫名可爱啊……喔唷?」

夏凛边回话边继续挑选物品,此时挑起单边眉毛。

「我又找到一个~啦。」

她抿嘴一笑,用手指轻抓起第二个香菸型包包吊饰。

史季自然是加深了苦笑。

「不过,价格就算很便宜,这种吊饰也不需要买到两个,买一个就够了……」

夏凛用双手抓着两个吊饰,正打算将其中一个放回花车时,不仅停下话语,连动作都停了下来。

接着她便像是陷入沉思般,一直杵在原地不动……突然,连看都没看史季一眼,就把原本要放回花车的那一个吊饰塞给了他。

「史、史季你也买一个啦。难得出来逛街,什么都没买的话也很扫兴,反正这也只要一百圆而已。」

史季一时间无法理解夏凛的这番言行。

毕竟她现在要史季买的是相同的包包吊饰。

骨子里完全是草食动物的史季,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别误会喔。这东西……只是……要那个啦。这吊饰只是拿来纪念史季用名字叫了我,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夏凛如今连耳朵都已涨红,但仍旧没有看向史季,只是自顾自地做着像在找借口的解释。如果是身心健康的男高中生,看到这种场面时,应该早已兴奋地觉得对方是对自己有些意思。

「纪、纪念啊!你、你说的没错!就是纪念用的嘛!」

直至灵魂深处都是草食动物的史季,完全不做任何「假设」,甚至可说是放弃思考,直接顺着夏凛的语意行动。

「所以…………嗯。」

夏凛微微侧看着史季,更用力地把吊饰塞向他。

史季莫名恭敬地伸出双手接下吊饰后,夏凛像是再也撑不住般彻底把脸侧向一旁。

至于史季也不遑多让,由于已察觉无法克制逐渐上扬的嘴角,因此完全就在夏凛转头的同一时间,也把脸侧向一旁。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现在的夏凛其实也和他一样无法自我克制,任由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还有一件岂止是史季,甚至连夏凛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

那就是两人目前身处的地方是星期天的购物中心,他们还是站在当中的生活百货店门口。

往来的行人必然会看见两人青涩的模样,而且势必会对两人回以看戏般的眼神。

不过史季和夏凛浑然不觉这方面的事情,两人都紧握着相同的吊饰,在特价花车前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子。

◇ ◇ ◇

『总、总之千万别让千秋和冬华看见这个吊饰,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吧。如果被她们知道我们都有一样的东西,那些家伙肯定会误会的。』

『你、你说的对!肯定会被误会呢!』

千秋摆在KTV包厢桌子上的常用手机传出史季和夏凛的对话声,冬华听见后不禁窃笑。

「啊啊,他们也真是的两个人都好青涩好可爱喔~」

目前夏凛和史季的关系,已经相当接近让人想喊「你们俩赶快交往啦」的阶段了。不过,一边根本还未察觉自己喜欢对方,一边则是因为用几近崇拜神的心态看待对方,连要产生爱慕之情都阻碍重重,因此现在两人正处于间隔三、四步距离,开心地一起原地踏步的状态。

两人心烦意乱的表现,让看戏的冬华大感满足到实在想喊声「太过瘾了」。

「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喔~」

语毕,冬华原本以为千秋会无情地用「以前有过啊」或「少骗人了」之类的话来吐槽。

(……咦?)

结果她没听到有人吐槽,因而挑起单边眉毛,心想到底发生什么事,看向坐在右侧的千秋后,顿时恍然大悟,在心中喊了声(哎呀哎呀~)。

现在的千秋面露五味杂陈的表情,看来内心正交杂着既害羞又憧憬、羡慕的感受。她的表情中还带着红晕,这种不同于史季和夏凛的模样也让冬华不禁会心一笑。

至于坐在千秋隔壁的春乃则是双眼发亮,全神贯注地听着手机传出的对话内容,冬华觉得她引人会心一笑的程度也不亚于千秋。不过,双眼闪闪发光的她其实激动到大声呼吸,因此若是冬华以外的人看到春乃目前的模样,还不知道有没有办法会心一笑。

冬华自然而然窃笑得更开心,同时抓紧时机逗弄千秋。

「哎呀哎呀,小千,你的脸变得好红喔~难道对你来说,凛凛和小史目前的处境让你很有共鸣~?」

千秋宛若回神般面露惊讶的神情后,顶着变得更红的脸开口否认。

「你讲那什么……!那、那种国中生等级的打情骂俏,我、我是会有什么鬼共鸣!」

「那么~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那、那是因为他们俩的行为实在太像国中生,我、我只是听着听着也觉得愈来愈难为情而已!」

然而在她这么怒呛的期间,脸上的红晕却愈扩愈广,甚至延续到耳朵了。

从她的反应就能明确知道,她口中的「国中生等级的打情骂俏」确实让她产生共鸣。

冬华心知这名挚友在恋爱方面是超乎想像的少女心,于心不忍地探出身子拥抱千秋。

「啊嗯真是的小千你有~够~可~爱~」

「你干嘛啦!抱我做什么!」

千秋一面怒斥,一面想用手推开冬华,但对方只要没有性骚扰,她也没打算动用兵器(电击棒)强制驱逐对方。冬华则是愈看愈觉得这样的千秋实在讨人喜欢,甚至用自己的脸颊开始磨蹭她的脸颊。

『既然要买的东西都买到了,我们要不要离开了?』

『嗯,毕竟我们都还要回去准备晚饭。』

然而就在此时,手机竟然意外地传来能够清楚想像夏凛与史季笑容的对话,冬华因而停止磨蹭脸颊的动作,千秋也停下推开冬华的手。

「哎呀呀,看来他们已经要回家了耶。」

「反正他们身上也没钱,根本不可能待到太晚。」

疯狂打闹到一半的两人这么推测。

「咦?不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吗?」

春乃露出无瑕的纯洁眼神,期待着极为不纯洁的「接下来」的发展,千秋听到她这么说后抽搐脸颊,冬华则是露出灿笑。

◇ ◇ ◇

史季和夏凛离开购物中心后,从闹区走向比史季家近的夏凛家。两人还没决定要在途中道别,还是要让史季送夏凛回到家,总之他们边聊天边走在夜晚的闹区中。

「所以说夏凛,你很少自己煮喔?」

「嗯,我的手艺虽然不到难吃,但也没冬华那么厉害,所以提不起劲下厨。况且吃完还要整理,实在有够麻烦的。」

「啊,那种感觉我也懂。」

语毕,史季和夏凛一起开心地笑出来。可能是早先那种有点丢脸的练习发挥的效果,史季也注意到自己已经彻底习惯喊她「夏凛」了。

岂止如此,他还很乐意看到只要一喊「夏凛」,她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所以一有机会史季就会喊声「夏凛」。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真的人好多喔……」

毕竟是礼拜天的晚餐时段,这里又是购物中心,再加上很多人是携家带眷,因此往来的人潮多过平日。目前要走路还不成问题,但遇见家庭式餐厅和居酒屋前有人群聚集时,就必须东躲西闪,人潮汹涌到就算不是史季,一般人也会感到烦躁。

「那个,史季,我要不要从那边走?」

远比史季还要烦躁的夏凛,用手指了鲜少有人出入的小路。

「那边可能真的人很少,但晚上走那种小路实在太危险了……」

「应该没什么危险吧。就算有蠢货来找我们麻烦,比起学园那些混混(我们学校的笨蛋),这边的几乎都是好打发的家伙。」

夏凛认为走在他们就读的学园中,比走在夜间的闹区还危险,史季听懂的同时,不禁抽搐了脸颊。夏凛看见史季的反应后,大概是判断他已同意,所以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条鲜少有人出入的小路。

(反、反正这里又不是学园,走一小段路应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正当史季这么想的时候……

「喂喂,两位小朋友~你们来这种地方干嘛啊~?」

「喔?这个女生长得超可爱耶?」

「嗨,美女,你就丢下那个土包子,跟我们一起玩吧。」

两人被外表看起来相当凶狠的三人组缠上,他们分别染成红、蓝、黄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结果不只是史季,连夏凛也感到伤脑筋。

「哇——史季,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找麻烦耶。」

「总之,那个,嗯……我虽然也说走小路很危险,但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找麻烦……」

史季这么回答后,突然意识到,面对目前的状况时,自己没有一丝恐惧。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打架身手变强,但骨子里终究还是草食动物。

毕竟在平常的话,如果被这种凶神恶煞找麻烦,他在下定决心要出手打架之前,内心明明都会无比畏惧,现在却丝毫没有畏惧。

(难道是因为跟夏凛在一起的关系?)

史季的意思并不是圣路基曼茨学园的『女帝』就在身旁,所以安心到无所畏惧。而是因为不想在崇拜的「她」面前,表现出畏惧到不知所措的丑态——他是出自这个念头才会总结出那样的结论。

至今在夏凛面前明明已算是丑态百出了,史季在心里苦笑面对这么想的自己,同时为了保护夏凛而往前一步,毅然决然地宣告。

「夏凛你退到后面,这边我来想办法处理。」

夏凛一时间措手不及般愣在原地,但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从怀中取出凤梨雪茄叼进嘴里,同时答应史季的要求。

「我知道了,就让我瞧瞧你帅气的一面吧。」

「……我会努力的。」

史季最后讲得很没自信,惹得位在背后的夏凛呵呵大笑。

三名男子已卖弄过各种自身优势,如今在前方见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史季后,无一例外地全都露出嘲笑的表情。

「喂喂喂,小鬼,难道你现在是想跟我们打吗?」

「劝你不要喔。」

「这可不是受点小伤就能了结的事情喔~」

三人用完全没把史季放在眼里的语气说话,史季则是毅然决然地回呛。

「我也觉得如果能不打架是再好不过了,所以说,你们能自行离开吗?」

「喂喂喂,你们听见了吗?」

「怪了~我怎么觉得那小鬼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如果不想被痛打一顿就赶快离开』耶~?」

「小鬼~你不必硬是在女生面前耍帅唷~」

三人的反应全在预料之中,但史季最终只是被彻底看扁,因而叹息以对。他研判这场冲突大概无法避免后,正要坚定决心之际……

「齁齁~你们几个看起来就是不受女生欢迎的样子耶。」

三名男子后方传来某个男子的说话声,对史季和夏凛而言,那声音熟悉到已经听到厌烦了。

「你现在是怎样!」

「你这家伙是谁啊?讲话未免太嚣张!」

「你活腻了啊!」

三名男子可能是被说中痛点,大为光火的同时转头查看……结果不约而同都愣在原地。

在他们背后的竟然是只兔子。有人穿着粉红色的兔子玩偶装,手上还拿着写有「一小时两千圆!」字样的手举牌。

兔子用手举牌握把一带「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肩膀,要不是穿着兔子玩偶装,这个人接下来说的这段话其实有点帅气。

「你们说什么不必硬是在女生面前耍帅?彻底搞错啰。如果不在女生面前耍帅,是什么时候才要耍帅啦。」

男子们可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因此全都没有出声反驳。期间,史季和夏凛已经察觉这只玩偶装兔子的真面目,两人面露惊慌轻声交谈。

「我记得他确实说过还有其他打工要做……!?」

「但是,我们刚刚才碰过面,正常来说会马上又碰到吗……!?」

正常来说是不会碰到,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一致得出这种结论的两人,露出惊讶与傻眼交错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穿兔子玩偶装的斑鸠狮音,此时三名男子中的红发男最早回神,面向斑鸠开呛。

「话说,你是什么东西啊!?」

「如您所见,我是正在替爱情宾馆招揽客人的兔子。」

语毕,斑鸠便拿起大大写着「一小时两千圆!」字样的手举牌给男子们看。最重要的爱情宾馆名字只用小小的字写在手举牌的角落,在这种昏暗的夜色中,仅靠路灯亮光照射下,反而更难看得清楚。

「我不是要问你那些事情!?」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小路里!?」

蓝发和黄发男慢了一些才回神,但也加入呛人的行列。

转眼间被晾在一旁的史季和夏凛,面对斑鸠的出现,完全不知该惊讶、该愣住还是该大笑才好,总之只能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依照店长的说法,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去爱情宾馆的情侣,为了营造气氛,很常会来到这附近一带少有人出入的地方,像这种小路就是。店长叫我来这边稍微绕绕,拉一些刚才讲的那种客人回去。」

三人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像在说「唉,你是讲真的还假的?」的模样。

「最近同性一起上爱情宾馆也不稀奇了。我看你们应该也不受女生欢迎,干脆试着三个人做看看好像也不错喔?」

斑鸠不知是认真在招揽客人,还是单纯想打架而挑衅对方,总之眼前这三人已是第二次被认定为不受女生欢迎了,火冒三丈的他们一起攻向斑鸠。

「混蛋,你说谁不受女生欢迎啦!」

「你果然很瞧不起人!」

「去死啦!」

三人放声叫嚣,但这里是条小路,两个人以上同时上前攻击就只会挤成一团,因此红发男率先扑向斑鸠——

「!?」

结果斑鸠毫无前置动作就往上踢出一脚,命中红发男的下巴。

他踢人的那只脚,速度快到完全不像穿着玩偶装,来不及反应的红发男直接倒在后方跟上来的蓝发男和黄发男身上,失去了意识。

「喂、喂!?」

「你这个混帐东西!!」

蓝发男抱住红发男期间,怒不可遏的黄发男冲向斑鸠。黄发男发觉斑鸠顺着他的行动准备使出上段踢,因此立刻举起手臂打算防御。结果下一秒,斑鸠踢出的脚画了个倒V字,从上段踢转换为下段踢,狠狠踢中他那毫无防备的右大腿。黄发男因剧痛而暂停动作,斑鸠趁隙使用没拿手举牌的左手挥出一记钩拳,精准重击太阳穴,一拳打晕对方。

他的身手精湛无比,看得史季不禁倒抽一口气。

以前夏凛曾评价过斑鸠的踢技,说他脚速飞快,有时没有前置动作就踢过来,技巧变化莫测,最厉害的就在于他能踢到一半改变攻击轨道,没想到真如夏凛所言,史季不仅大吃一惊,甚至感到寒毛直竖。

此外,即使单论拳技,以解决黄发男的拳头威力来说,在学园内也是能堂堂挤进顶级阶层。夏凛虽曾说过在踢技方面是史季占上风,但史季觉得其余部分都是斑鸠更胜一筹。

「现在只剩下你而已,你要怎么办?要打的话,我是非常乐意奉陪。」

斑鸠用手举牌的握把一带「咚咚咚」地敲着肩膀,对蓝发男这么说。

「那、那个……我就不打了啦……」

蓝发男大概是看到两名同伴被秒杀,脸色已经惨白到极致,接着便拖着不省人事的同伴逃也似地离开了。

「什么嘛,逃走了喔。不过,如果被店长知道我在拉客时跟人打架,肯定会被海扁一顿。今天就只能先这样放他们一马了。」

斑鸠感觉心有不甘地叹气后,走向了史季他们。

兔子玩偶装在昏暗夜色和路灯阴影下,酝酿出绝佳的血腥惊悚氛围,导致夏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她还「咿……」地抽噎声音发出微弱的惊叫,史季听见后在心里苦笑,同时开口拜托斑鸠。

「抱歉,斑鸠学长,夏凛有点害怕,所以能不能请你至少先脱掉头套啊?」

「我、我才没在怕!」

相对于逞强的夏凛,斑鸠由于非常清楚她相当畏惧以幽灵为首的惊悚事物,因此一面不停道歉说「抱歉、抱歉」,一面脱下兔子头套。

「小日向小妹,你跟以前一样,还是对恐怖的东西没辙耶。」

「我、我刚才不是说没在怕了!」

斑鸠看见夏凛继续逞强后,和史季一起面露苦笑,但突然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话说回来折节,在公园时你明明还是用『小日向同学』叫小日向小妹,现在怎么叫『夏凛』叫得那么自然啊?」

斑鸠面露坏笑指出此事后,史季和夏凛的心脏不约而同地用力猛跳了一下。

两人的反应让斑鸠充分确定在过去的仅仅数小时内,肯定发生了「许多事情」。

「这样啊、这样啊,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啊~」

「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班班斑鸠学长,你少在那乱误会喔!?」

「你们俩别害羞、别害羞。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去一下我们家的宾馆啊?费用的部分你们不必担心,我会拜托店长给折扣的。」

「不不不用了!」

「不不不是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了!」

斑鸠看见满脸通红拼命否认的两人后,开始哈哈大笑。史季觉得再这样下去心脏会受不了,再加上纯粹是斑鸠非常烦人,所以决定硬凹也要改变话题。

「对、对了,斑鸠学长,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份打工啊?」

「喔?你肯听我说明吗?」

斑鸠那原本就爽朗的神情,如今变得更加爽朗。

史季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确定,改变话题是个错误的选择。

「我的手机……啊,穿着玩偶装拿不出来。总而言之,我现在交往中的女生叫做蕾娜,她也是个可爱到不行又赞到不行的女孩喔。」

史季看见斑鸠(踩地雷)露出沉醉的表情在叙述他的女友——恐怕高机率一样是地雷女,就感到心惊胆战。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他那个女友有没有可能不是赞到不行,而是神经病到不行……啊?)

夏凛大概也是抱持类似的想法,因此如今的表情已不见直至前一刻还在的害羞红晕,而是换上和史季相同的心惊胆战。

「蕾娜她啊,被坏蛋欺骗借了钱。结果,那笔金额大到蕾娜根本无法独自偿还,所以我才会帮她喔。」

斑鸠要说的毕竟是严肃的内容,所以说话时也收起了刚才的沉醉表情。

只凭斑鸠刚才说的这段话虽然无法断定任何事情,但有鉴于他的历任女友地雷率高达百分之百,因此史季终究还是觉得那个蕾娜才是欺骗斑鸠的坏蛋。

「对、对了,你有跟服部学长和小爱讲你女友借钱的事情吗……?」

「没有耶。我如果说打工是为了帮女友还钱,那两个人绝对会阻止我来打工的。所以我是告诉他们俩,我来打工是为了赚钱买礼物送蕾娜。」

史季和夏凛强忍想要伸手抱头的冲动,先说了句「抱歉,暂停一下」后,一起转身背对斑鸠开始窃窃私语。

「史季,你怎么看学长这件事?」

「想到斑鸠学长的绰号,就觉得他女友借钱的事情非常有可能只是场骗局。」

「你说的对……」

「对了,要提醒斑鸠学长这件事吗?」

「别淌混水,他百分之百会发火。」

「可是,听到他刚才这样说后,我如果见死不救也太……」

「过意不去吧……」

两人苦恼到一同「唔~嗯……」了一声,结果本该是最苦恼的人,却用感觉不到一丝烦恼的声音说:

「怎样,你们怎么突然开始讲悄悄话,难道是改变心意要去我们家的宾馆了——」

「才没有!」「最好是啦!」

史季和夏凛异口同声回呛,包含回头时机在内的所有动作全是同步,看得斑鸠再次哈哈大笑。结果不管是史季还是夏凛,都瞬间转为受够了的表情,回头继续窃窃私语。

「这——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唔~嗯……我能不能尽量帮学长一下?」

「你如果有想到什么方法,就试看看吧。老实说,我是没办法了。」

两人结束最后的对话,接着重新面向斑鸠。

「那个……斑鸠学长你现在的意思是女友需要还钱,但你有实际陪她去还过钱吗?」

「没有耶,毕竟那是她的隐私,我也不太好过度干涉。」

「可是,你女友是被坏蛋骗所以才去借钱的吧?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就算是硬跟去,也要陪她去还钱比较好耶。毕竟这样也算是在防范突发状况,有学长你陪在身边,她也比较安心吧?」

「我女友她……你说的确实有理。」

史季看见斑鸠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后,抛出一句决定性的说词。

「发生危险时,学长你务必要好好保护你的女友。」

「喔喔……!你说的对,折节!为了蕾娜,我就再多花点心力帮助她!」

史季顺利说出这句话时,对夏凛使了眼色。

她和史季仅靠一个眼神就沟通完毕,接着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对斑鸠说:

「学长,你还要在这种地方打混多久?为了那个叫蕾娜的女生,你应该要赶快努力打工才对吧?」

「喔,对耶、对耶。我如果连一个客人都没拉到,可能真的会被店长痛扁一顿。所以说,你们还是来一下我们家的宾——」

「我不会去!」「谁要去啦!」

斑鸠看到史季和夏凛同步回呛,笑着讲了句「我就知道」后,戴上兔子头套,用一副像在说「再见啦」的模样挥着手,消失在小路的黑暗之中。

史季和夏凛等到完全看不见斑鸠的身影后,才一同叹了气。如果是平时,若有人跟他们一直聊爱情宾馆,可能就会演变成两人满脸通红的场面,但可能是要应付斑鸠实在太累人,他们目前的脸色更接近惨白。

「……夏凛,那个人是怎样?」

「我才想问咧。不过……」

夏凛还是一脸精疲力尽的神情,但挂着一抹感觉很开心的笑容在说话。

「如果要说他是好学长还是坏学长,我觉得他就是勉强及格的好学长。」

「勉强及格啊。」

史季苦笑着心想,斑鸠确实就如夏凛所言,应该算得上是个好学长。

对史季来说,就算现在自己的实力变强,但还是会畏惧夏凛等人组成的小日向派以外的混混们。当中,夏凛以外的四大派系老大更是特别恐怖的存在。

在荒井亮吾身上会感受到,包含他那股压迫感在内,让人不停颤抖的恐惧。

在鬼头朱久里身上会感受到,不同于其他混混、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的恐惧。

至于在实力能与四大派系老大匹敌的鬼头苍弦身上会感受到,犹如利刃般的恐惧。

然而在斑鸠狮音身上却感受不到称得上是恐惧的恐惧。

史季先前目睹斑鸠的打架过程时,确实感到寒毛直竖,但不是因为他的战斗(干架)模样太过凶狠可怕,而是觉得他身手高强。

爱丽丝和服部同样不会让人心生恐惧,不难理解这样的混混为何会崇拜斑鸠,毕竟斑鸠就是拥有会让人不禁想要依赖他、让人觉得他是好学长的魅力。

不过……

「老实说,要应付他真的有够累人耶。所以纵然是好学长,但充其量就只是个勉强及格的好学长。」

史季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觉得一切就如夏凛所言,斑鸠真的就只是个勉强及格的好学长。

◇ ◇ ◇

『那么夏凛,明天见。』

『嗯,再见,史季。』

史季和夏凛正在道别,甜蜜氛围已经消散殆尽,千秋和冬华如今垂着头趴在KTV包厢内的桌子上。

「为什么斑鸠学长会在那么关键的时间点跑出来啊……!」

「真的~如果小史顺势直接出手赶跑那些坏蛋,说不定就会酝酿出更甜蜜的气氛了~」

「意思就是说,那样的话夏凛学姊和史季学长就会去爱情宾馆了!?」

面对春乃神逻辑的发言,千秋和冬华连吐槽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直垂着头。

「……我们也回家吧。」

「……也对~」

两人才结束这段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想要丢下此事不想管的对话,春乃就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因此不仅千秋,连冬华都吓了一大跳。

「你、你叫那么大声是怎样?」

「你、你是想起有什么东西忘记拿吗~?」

「不是……忘记拿东西的人不是我……」

千秋发觉春乃看向她后,挑起了单边眉毛。

「我可没有忘了东西没拿喔。」

「与其说是忘记拿的东西,更像是千秋学姊你刻意忘记拿的东西……」

听到春乃这么说后,这次换冬华「啊……」了一声。

「话说回来小千,你打算怎么回收偷放在小史纸袋里的备用手机?」

然而千秋完全没有思考过回收方式,因而脱口「啊……」了一声。

「这个嘛,反正到时候就说是在拿老土运动服来看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再装傻吐个舌头笑一下,应该……就能过关了吧。」

话虽如此,千秋现在却是眼神游移、冷汗直流,她的模样胜过千言万语的辩白,显露出她比在场任何人都还紧张要如何解释。

翌日,史季毫无怀疑地相信了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借口,也把手机还给了她。看到这样的结果,不仅千秋,连身为共犯的冬华都感到于心不忍。

◇ ◇ ◇

此处为位在比城外郊区还更外围的地方,以前是座非法居留的外国人非法经营的金属废弃物处理厂。处理厂四周都围著作为工地围篱使用的钢板,厂区面积是圣路基曼茨学园的两倍以上。广阔的厂区内四处都堆着一座座的金属废弃物山,彷佛是要隐藏某种事物,不让世人发现。

实际上,有群算是反社会份子的家伙就躲藏在厂区最深处。

那边有栋长方形的两层楼建筑,建筑物外墙全以建材用钢板包覆,比环绕厂区的墙壁还坚固。

当中有处像是办公室的房间位在二楼角落,负责经营商务旅馆地下格斗场的某新兴犯罪组织干部——松尾,正被迫跪坐在里头的地板上。

如今有名男子坐在客用沙发的扶手上,低头看着松尾。

男子的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无论是把一头金发打理成两侧推高的全后梳发型,还是在日晒沙龙晒出的肤色,或是那张留着络腮胡的阳刚面孔,都展现出绝非善类的风貌。以品质来说,男子身穿的是特别订制的西装外套和休闲裤,与松尾身上的服饰截然不同。连当作内衣穿的T恤都是随便就超过五万圆的精品品牌。

男子这身奢华气派的打扮,反而更加凸显他散发出的反社会气息,他的名字叫做入山敦。

此人是附近一带被视为规模最庞大的新兴犯罪组织《黄金帮》的创立者,也是现任老大,是个被警方锁定的极危险人物。

入山打开了自怀中取出的长方形雪茄盒,从里头拿出一根菸草后,用Zippo打火机点燃。可说是不出所料,不管是雪茄盒、菸草,还是Zippo打火机,里头完全没有掺杂便宜货。

他先品味菸草一阵子,再吐出烟雾,接着终于开口跟松尾说话。

「松尾啊……你的借口简单来说就是,你误判那个叫折节的小鬼的实力,那天赌博赚的钱才会全没了吗?」

松尾惨白着脸,不敢和入山对到眼,只能勉强挤出声音回答「对……」,入山见状后面露微笑。

「你不必那么害怕嘛。误判折节那小鬼的实力确实是你的错,不过那天能参赛的家伙中,看起来既然没人能打赢折节,能用的方法本来就所剩无几,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组织内的基层成员,现在应该已对入山这番表示理解的说词深信不疑。

但身为干部的松尾,心知此时不能相信他,顶多只是表面上接受他的说法。

「不过,就如入山先生您说的,我让那天赌博赚的钱全没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倒是没错,正因如此,我必须做出某种惩处才行,这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松尾再度用勉强挤出的声音回答「可以……」后,入山加深了笑容。

「我不是要你不必那么害怕了吗?毕竟地下格斗场的收入来源主要是线上会员制节目的票房,赌博只是附加的。再加上,你的判断是为了让我们不会赔钱,所以相当值得嘉奖。只不过……」

入山将菸灰抖落至放在沙发前矮桌上的菸灰缸后,从扶手上起身,再蹲下到能与松尾对看的高度。

「我的惩处是走老派(经典)路线,请你多多包涵。」

语毕,他朝着跪坐在地、把手放在大腿上的松尾,毫不留情地把拿在手上的雪茄菸头,按在松尾的右手手背上。

这种俗称「根性烧」的行为,正是入山给予松尾的惩罚。

「…………!」

松尾被雪茄的火直接压着烫伤皮肤,痛到表情扭曲,还拼命忍住哀号声。过去有些混混会拿菸头烫自己进行根性烧,以夸示自身具备强大的忍耐力,并展现出如同根性烧这个名称般的坚强毅力,现在的他就和这类混混一样。松尾的体感时间虽已与永恒无异,但在实际时间只过了五秒钟时,入山挪开了抵在他手背上的雪茄。

「谢谢……您的惩罚……」

松尾随即道谢。

看着毕竟是干部所以「很上道」的松尾,入山露出满意的笑容。

「松尾啊,你这家伙可以下去了。」

松尾听闻后,像在跪地磕头般低下头,再度道谢说「谢谢您……」,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逃也似地离开,只是像把目光从想要眼不见为净的东西上移开。

「……好了。」

入山也站起身,吸了一口雪茄后来到房间的角落。

「有稍微反省了吗?蠢货。」

说完话再把菸吐往对方。此人是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目前背对着墙壁被迫跪坐在地板上。

没错,刚刚这间房间内,除了入山和松尾以外还有另一人。这名男子连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个精光,双手双脚也被绑住跪坐在地,脸被殴打狠踹到一片血红,受到松尾完全无法比拟的严重惩处。刚才松尾之所以始终惨白着脸,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名现在正遭到入山惩罚的男子也在场。

「我有反省了……所以请您原谅我……」

一个成年男子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

看着事已至此却还「不上道」的男子,入山不耐烦地说:

「要我原谅?在你说出这种话的当下,就代表你丝毫没在反省啊!」

入山毫不留情地狠踹男子的脸。

男子在后座力影响下大幅后仰,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

从嘴角溢出的血液,和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垂落至被迫采跪坐姿势的大腿上。

「你居然让去收钱的人拿着钱跑了……我平时不是都再三提醒要掌握好那些人的身家来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吗!?」

男子在听到「吗!?」这个字时,脸又再被狠踹,他「呃噗!?」地发出古怪的惨叫声后,垂着头蹲趴在入山前方。

「不过啊,我也不是魔鬼。你如果把我鞋子上的脏污舔干净,我就放你一马。」

语毕,沾满血的皮鞋就伸到了蹲趴在地的男子眼前。

「是、是……我舔……我会好好舔的……」

所谓的想抓住救命稻草就是这么一回事,男子现在正如这句话的含意,全神贯注地舔去自己的血。然而在他还差一点就能把皮鞋上的血渍全部舔干净时……

「你这家伙的口水反倒把我的皮鞋弄得更脏了啊!」

入山怒吼着极为不合理的说词,把皮鞋用力塞进男子口中,毫不留情地直接猛踢他的脸。男子的脸犹如仰望天空般往上弹,碎裂的门牙飞散四处。只是男子已经失去意识,再次向着入山垂下头般倒卧在地。

「『不上道』的蠢货就是这副德性,实在让我有够不爽的。」

他从休闲裤口袋中取出手帕,将沾在皮鞋上的男子血渍和口水擦干净后,把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叫来奉命在门口待命的基层成员,下令把晕厥的男子丢到外面后,走向窗边的桌子,操作起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平板萤幕显示出的是斑鸠狮音、五所川原爱丽丝和折节史季的会员证资讯和大头照。

「圣路基曼茨学园啊。之前就算听说他们有多厉害,我也觉得不过就只是几个小鬼,完全没放在眼里,但……」

入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后,平静地做出决定。

「现在实在是愈来愈碍眼了。解决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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