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决战②-章节
◇ ◇ ◇
史季追赶着做先锋的夏凛背影,表情十分悲痛。
在他眼里,现在的夏凛明显逞强过了头。
「我会保你能四肢健全走出这里」,夏凛为了遵守她在这场战斗(干架)前许下的诺言,打倒了比谁都还多的敌人,还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比任何人都还要奋战不懈。
斑鸠好像也有察觉这个情形,所以像是不服输般打倒众多敌人,积极迎战,甚至像刚才那样挑衅敌人,但只要夏凛的逞强程度更胜于此,旁人能帮忙减轻的负担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至少我也能像斑鸠学长那样到处移动就好了………!)
史季咬牙懊悔地觉得,大概是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如今光是要保护好自己就已非常吃力……不对,从刚才夏凛出手救援一事来看,目前甚至连要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总而言之,为了不让夏凛再逞强下去,现在一定要跟紧她的脚步才行——史季之所以会这么想,都是因为他的体力到现在都还不及夏凛和斑鸠,光是要避免走散就让他用尽全力。
不久后,夏凛冲进敌方包围网中守备较为薄弱的地方。
接着顺势用铁扇前端痛打挡住去路的组织成员鼻梁,再使出前踢一脚踹飞刚才那记攻击下失去意识的组织成员,位在其背后的人们虽接住了他,但夏凛则是利用这个空档,挥舞铁扇接连狠打、猛戳那些组织成员的要害,竭尽全力开出一条路。
「折节!你直接跟在小日向小妹的后面!」
身旁传来斑鸠的声音。
正当史季想要确认这番话的意思时,注意到他的行进方向上聚集了众多嗑药的组织成员,因而闭上原本准备出声发问的嘴巴,按照指示跟在夏凛后头。
夏凛不停打倒组织成员辟出活路,但不用讲也知道这条路比兽径还危机四伏,挡住去路的组织成员不断袭击而来,史季以下段踢为主轴的各式招式加以反击。期间,夏凛也是一面击垮组织成员一面往前冲——然而就在看起来快要突破包围网之际,发生了「这件事」。
「!?」
原本在史季前方势如破竹的夏凛突然跌倒在地,然而她不是被组织成员攻击到脚,也不是被东西绊倒,只是脚不听使唤而跌倒。
「这件事」代表的意思只有一种。
比任何人都还逞强、不停拼命战斗(干架)的夏凛,终于快要气力放尽了。
她虽然立刻准备起身,但与之前相比,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迟钝。
「啦啊!」
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破绽的组织成员使出踢技,夏凛勉强用双臂抵挡。结果她的起身动作因此受阻,期间汇聚而来的其他组织成员们纷纷开始踩踏夏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史季挤出仅剩的余力发动攻击,推开组织成员们后,就像早先斑鸠护住自己搬,整个人撞在夏凛上方。他虽然推开了组织成员,但推开的数量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组织成员们正无情狠踢史季的背。
「史季!!笨蛋!!你快走开!!」
史季没有理会用近似惊叫的声音大喊,继续担任她的盾牌承受组织成员们的猛踹。
斑鸠虽然也已注意到史季和夏凛身陷危机。
「咕……!你们这些家伙快滚开!!」
但从他的声音听来,他好像位在比想像中还要远的地方,根本无法立刻赶来驰援。期间,组织成员们仍旧无情地继续狠踢猛踹史季的背。
「笨蛋!!住手……快住手!!」
夏凛的声音开始混杂哭腔。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本来想这么告诉夏凛,让她安心。
但用现在这种模样讲这种话,反而只会让她感到不安。
再说,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方法能脱离眼前的困境。
我确实变强了。
但这只是和以前相比,并非真的变成「实力强大」的人。
所以才会让自己重视的女生逞强到这种地步,陷入这样的窘境……
(我至少……至少要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夏凛恢复体力才行……!)
史季在心中下了如此悲壮的决心——
「混帐东西……!」
此时史季的耳里传来一道照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他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忘记的男子说话声,让他不禁睁大了双眼。
下一秒,原本不停袭击背部的踢踏痛楚,忽然消失无踪。
声音的主人运用犹若职业摔角选手的魁梧身躯使出金臂鈎,把原本在踢踏史季的组织成员们全都清除掉了。
「万万没想到本人会有帮助你们的一天耶……!」
史季心想「我才万万没想到」,同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结果映入眼帘的可说是不出所料,也可说是出乎意料的高大男子——荒井亮吾。不只是史季,连夏凛都瞪大双眼面露惊讶,此时荒井打从心里感到不悦地说:
「不过,总是好过你们被这些杂鱼抓走。你们就好好感谢本人的宽宏大量吧。」
「我之前好像在哪听过这些话耶。」
耳里才刚听到一阵与现况格格不入的稳重说话声,转眼间一名英姿飒爽的蘑菇头发型男子便出现在眼前,挥出手中的木刀,瞬间反击了准备袭击史季的组织成员们。史季看见自己亲身体验过的剑影后,用感到又惊又喜的声音喊了男子的名字。
「鬼头学弟!」
「喔,折节同学,我来帮你们了喔。」
鬼头苍弦面露不输说话声的沉稳笑容,同时说道。
「和大家一起来的喔。」
语毕,出现在苍弦视线末端的是……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直接冲过来……结果这下变成要我来指挥一切了耶。」
苍弦的姊姊,同时也是担任四大派系之一——鬼头派老大的鬼头朱久里。此外,不仅荒井派、鬼头派、斑鸠派的混混,此刻这里聚集了包含四大派系以外的混混,和未隶属任何派系的混混在内,总共超过一百名圣路基曼茨学园的混混。
「就如各位所见,前面那些人就是胆敢来动我们学园的新兴犯罪组织!唯独今天我们要跨越派系!让那些家伙亲身体验一下,来找我们学园麻烦会有什么下场!!」
朱久里呐喊后,混混们用完全不一致却犹如地鸣的声音做了回应,接着一起朝《黄金帮》组织成员摆出的「阵势」进攻。
至于打头阵的当然是刚才率先冲过来,拯救史季和夏凛的两人。
「啊~嘿、嘿、嘿!!来啊!!我来当你们的对——噗啊!?」
嗑药的组织成员被荒井用身体猛撞后,整个人飞进位在附近的组织成员群内。逃过一劫的组织成员们,趁荒井刚冲撞后产生的破绽,一起朝他拳打脚踢。
「不痛不痒耶!」
荒井完全不以为意地抓住朝他发动踢技的组织成员的脚,再用类似巨人秋千的旋转方式回旋,一口气击溃位在周遭的所有敌人。
此时有名组织成员可能是自行判断,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什么娱乐表演(秀),所以从怀中拔出预藏的小刀,从背后刺向荒井。
「你太嫩了。」
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荒井竟然用他那庞大的身躯轻盈翻身,闪过利刃。与此同时,他一把抓住持拿小刀的对手手腕,再以老虎钳般的握力往上掐,用蛮力让对方放开小刀。
「你难道以为只要拿出刀子就能打赢我了吗?」
手腕被往上紧掐的组织成员,吓到忘了疼痛,只是「咿」地发出抽噎般的哀号。但荒井理所当然般没有听见这阵哀号,只用一只手就把对方举了起来。
「去死吧。」
接着朝鼻梁挥了一拳后,一点都不夸张,对方就被揍飞出去了。
另一方面。
「他虽然拿木刀,但只要贴到近身处就有办法对付他了!所有人一起上!」
有名组织成员一面呐喊下令,一面冲向苍弦,其他组织成员像在呼应他的呐喊,也从四面八方涌向苍绞。
「太天真了。」
苍弦简短呢喃的同时,见到刚才发出呐喊的组织成员自正面进逼而来,随即朝他的喉咙发动刺击,一招就解决了对方。于此同时,用单手持握木刀往一旁横劈到底,接着顺势使出回旋踢,瞬间击退了从四面八方攻来的组织成员们。
「我、我逮到他了……!」
一名晚一步发动攻击的组织成员,看准时机用双手抓住木刀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封住木刀了!各位,现在是大好——……」
大好时机——本想这么大喊的组织成员嘴巴,喊到一半僵住了。
因为对方放开了。苍弦竟然毫不犹豫、毫无不舍地放开了最强而有力的武器——木刀。
组织成员可能是无法理解苍弦到底是出自什么想法才会轻易抛弃武器,所以半张着嘴哑口无言,苍弦则是使出短距勾拳重击对方下巴,让他失去意识。
其他组织成员看见木刀到掉落地面后,觉得会被苍弦抢回去,因此急忙发动攻击,但苍弦反过头利用这样的想法,刻意无视木刀,挥出拳击手等级的拳技,扫出空手道行家等级的踢技,接连对组织成员们发动反击。
苍弦展现赤手空拳也强大到非比寻常的身手后,组织成员们开始却步不前。组织成员们明显心生畏惧,苍弦就像是要展示给他们欣赏般,悠哉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刀。
「哼……看样子你确实有点料,难怪之前会痴人说梦说要抢下学园老大的位置。」
同样展现强大实力,让敌人心生畏惧的荒井走了过来。
「要不然你要在这里亲自确认一下吗?看看我是不是在痴人说梦?」
苍弦听闻荒井的挑衅后,也以挑衅作为回应。
转瞬间,现场弥漫起一触即发的气氛。与两人对峙中的组织成员,岂止是却步不前,甚至还退后一、两步。然而随即有人将这股气氛破坏殆尽。
「喂喂喂,这些家伙快吓死了喔!」
「那副德性还敢来动我们学园啊!?」
「你们要逃走也可以喔?只是我不会放过你们而已!」
这些人就是在朱久里一声令下,晚荒井和苍弦一步才发动攻击的圣路基曼茨学园的混混们。他们宛若激流般通过两人身旁,毫不留情地攻击畏缩不前的《黄金帮》的组织成员们。
荒并和苍弦不知是看到眼前这种已经搞不清楚哪边才是坏人的画面而感到傻眼,还是没有兴致继续吵下去。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敌阵」。
「用不着着急,我总有一天会跟你打一场的。在那之前你把脖子洗干净等我就好。」
「我应该是没必要洗脖子,但姑且就听你的吧。毕竟我们彼此都有共同的约定在先。」
史季和夏凛在远方带着几分茫然,望着荒井和苍弦剑拔弩张的互动,还有混混们大展身手打倒敌人的模样。
「你们到底是要维持那种姿势放闪到什么时候啊?」
走过来的朱久里提醒此事后,两人皱起眉头……事到如今才意识到史季目前是整个人护在夏凛上方,讲明了更像是史季把夏凛按倒在地,因而同时满脸通红地跳开远离。
「抱抱抱抱歉,夏凛!」
「没没没关系,这点事不算什么!」
朱久里没有理会道歉的史季和逞强的夏凛,倒是发觉史季称呼夏凛时是用「夏凛」后,露出像在说「啊啊,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的表情。
「夏凛学姊!史季学长!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爱做的事,我觉得不太好!」
春乃不知何时来到身旁,三人听完她的发言,明明没在喝饮料,却异口同声「噗!!!」了好大一声。
春乃结束毫无逻辑又寡廉鲜耻的发言后,美久和服部晚了一步来到,前者露出像是看到杀父母仇人般的眼神瞪看刚才大展身手的荒井,后者则是苦笑面对春乃的发言。
「折节学弟还有小日向小妹你们都辛苦了。话说,你们三人明明对付了人数那么多的对手,但看起来好像没有算得上受伤的地方耶。」
听闻服部夹杂惊讶之情的感想后,夏凛发出惊慌的声音。
「对、对耶!春乃!你帮我检查一下史季有没有受伤!那家伙刚才为了保护我,被踹了非常多脚!」
「我、我知道了——等等,啊啊!」
春乃急忙翻找包包,结果弄掉了原本装在包包内的绷带,她看着愈滚愈远的绷袋感到慌张,准备上前追赶。
然而包包没关就跑去追东西的话,想也知道包包内的物品会掉更多出来,结果岂止夏凛,连在瞪看荒井的美久,甚至是原本要检查有无受伤的史季,都开始捡拾从包包里掉出来的医疗用品和手机等物。
斑鸠大致解决了位在附近的组织成员,来到夏凛等人的所在地后,苦笑看着史季等人的狼狈模样,同时找服部说话。
「抱歉耶,翔,把麻烦事都塞给你处理。」
「我只是运用你的人脉,找认识的人谈了一下而已啦。跟小日向小妹和折节学弟那种用麻烦还不足以形容的大场面相比,我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啦。」
「等等,你是不是若无其事地没把我算进去啊?」
总之斑鸠这样吐槽了服部。
找认识的人谈了一下——也就是说,先前斑鸠交办某工作给服部,还说「没有比这家伙更适合处理」的那件工作,就是带援军过来。其实就像服部所言,大部分的援军都是活用斑鸠的人脉找来的。
「至于荒井,要不是你直接打电话给他,他应该才不会来当什么援军。」
此事也如服部的补充说明,正因为斑鸠当时是直接打电话给荒井,用平时的轻浮态度询问意愿「我这边要打一场规模很大的架,你要不要参一脚啊?」才促成这项惊人的成果,让荒井派加入援军行列。
论人望夏凛虽然也不输斑鸠,但她与荒井不和,因此她没有能耐动员四大派系所有人。
至于朱久里,她在派系上和荒井处于敌对状态,在讨论有无过节之前,就已无法说动荒井。顶多只能像今天中午左右,四大派系老大在学园的换鞋区巧遇而齐聚一堂时那样,说些「胆敢来动这座学园的家伙,绝对要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之类的话,借此影响荒井的想法。
斑鸠不知有无意识到自己其实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如今他打横手掌靠在眉毛一带,远眺着学园的混混们把《黄金帮》组织成员压着打的模样。
「这下看来大势底定了。那些家伙竟然无视我,自顾自地在打架……」
「那些家伙」指的是斑鸠派的混混们。
如今斑鸠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在重要的派系成员间究竟有无人望,服部看见这样的他后哈哈大笑。
「话说服部,你是要在这边打混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何时起就已站在背后的朱久里,用力揪住服部的衣领。
「咦?等、等等,朱久里小妹!?学园(我们)赢定了,我没过去打也没差吧!?」
「如果从趋势来看,随时可说是胜负已定,但在对付那种经营新型犯罪组织的家伙,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使出什么隐藏招式吧?就算没有那种事,我看也知道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找个理由去摸鱼了吧。」
朱久里怎么说的同时,把服部拖往了「战场」。
就像服部前几天拖走爱丽丝那样。
「等等,我怎么可能会摸鱼啊!?你想想,我要负责保护桃园小妹他们耶!」
「她们现在不需要你了,所以你给我认真干喔!」
「拜托你不要把打架讲得像是份工作好不好!?打架会很痛又很麻烦,我很不想打耶!?」
「连爱丽丝小妹都上场了,凭什么只有你可以隔岸观火,这样太没道理了喔。真是的,你就是这幅德性才一直破不了处啦。」
「你你你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服部心想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和斑鸠一样,无论再怎么好女色,无论再怎么给人花花公子般的感觉,实际上还是处男?不过又觉得好像也用不着自掘坟墓般回应,只是鬼头派的情报网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有掌握吗?如今令他好奇、想要打岔质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服部学长和鬼头学姊,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史季捡起春乃弄掉的消毒药水容器,同时这么询问时,在隔壁捡起装着OK绷的箱子的夏凛,支吾其辞地回了句「那家伙他……」。
「阿翔他啊~曾经跟鬼头学姊告白过喔~」
现场突然传来冬华的声音,此时不仅史季和夏凛,连春乃和美久都露出惊讶的模样转头察看。结果转头后映入眼帘的不只有冬华,千秋、爱丽丝,还有包含白石在内、由她们救出的五名混混。朱久里刚才针对保护一事,之所以会说「她们现在不需要你了」,其实是因为她察觉冬华等人已经来到此地。
「结果他告白后,学姊简单说了句『我不喜欢你这种轻浮的男生』就把他甩了唷~」
史季看见冬华以莫名开心的口吻说明,并且得知服部被甩的惨况后,脸颊不禁抽搐,发现斑鸠的爱丽丝则是马上冲到他身旁惊呼。
「狮音哥!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这样没什么大碍!?」
期间,千秋靠到史季和夏凛旁,默默地紧紧抱住呈现半蹲姿势的两人。
「月、月池同学!?」
史季带着微微泛红的脸,发出不输爱丽丝的惊呼声,但夏凛没有理会他,只是露出苦笑对千秋说:
「抱歉,让你担心。」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咧。」
千秋用粗鲁的语气回话,同时转过了头,不过她的耳朵有稍微变红。
「哎呀~小千实在~有~够~可~爱~」
「你……说那什么蠢话!不要抱我抱那么紧啦!」
冬华挑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紧抱住千秋还把脸凑上去磨蹭,千秋几乎是放任她做任何事,只要不性骚扰,她也不会硬推开冬华。
史季看见三人的互动,不禁扬起嘴角。
「这画面实在美好……太美好了……可是折节去死……!」
白石用双手捂住脸不断扭摆身躯,同时有意没意地对史季投以杀意,因此史季那扬起嘴角的脸颊当然会不禁抽搐。
总而言之,三对数百的这场团体战(群架)虽是有勇无谋到极点,但三人都没受到太严重的伤,全部平安挺过,这让史季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这样不行。
一切还是和打群架前一样……不对,情况比那时候还要严重。
(……结果我没能保护夏凛……)
最后虽然有成为夏凛的盾牌,但那也是因为她为了我们逞强所导致,与其说是我保护了她,正确来说应该是在她保护下我们才能获得现在的成果。毕竟援军如果未能及时赶到,我也不知道我们俩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说我保护了夏凛。
如果我也能像斑鸠学长那样,成为夏凛的助力,做出形同代替夏凛保护我的行动,或许就能稍微有些自信。
然而老实说,我连不扯他们后腿这种最低限度的事情,我都没自信能抬头挺胸地说「我办得到」。
(当初我是觉得好歹要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想拥有能对抗暴力的力量,所以才开始上打架课……)
结果现在的自己感觉到,还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因为我想保护的女生(人),是个远比我还要强大的女生(人)。
史季思考到这里时,甩了甩头,觉得大家好不容易平安度过这个危机,自己可不能沮丧着脸破坏气氛。这么认为的史季,如今正默默地拼命努力,不让目前盘据心中的情绪浮现在表情上。
◇ ◇ ◇
「松尾,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入山最后留下这句话,便独自离开了中央广场。他一体悟到打输后,随即就决定把打败战的后续事宜,丢给被他盯上的干部处理,自己则是迅速离开处理厂。
「等等!?请等一下,入山——呃哇!?」
入山听见松尾痛苦万分的喊叫后,心中浮现的不是对他的担心,而是对混混(小鬼)们已经进逼到咫尺处的焦躁。简单来说就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同时他还感受到屈辱,自己竟然败在区区混混(小鬼)们手上,不得不逃离自己作为城池的处理厂。
(敢惹怒本人……我一定要让那群小鬼后悔到死!)
他带着满腔怒火移动至处理厂深处,打开隐藏在废弃物山麓的门,走下设置于内、通往地下空间的阶梯。阶梯走到底来到的地方,是为了在警方(条子)前来搜索时紧急避难而秘密建设的地下通道。
首先要从地下通道离开处理厂,再前往距离最近的据点。
相较于处理厂,那座据点的规模虽然显得格外地小,但也正因如此尚未遭警方(条子)锁定,目前主要用于存放日本刀、短刀等武器,以及也有用于此次斗殴、在《黄金帮》内也刻意让其流行的非法药物。
目前常驻据点的组织成员人数虽不到一百人,但只要让所有人配备利刃,轻松就能让那些混混见识到什么叫做地狱。
(而且我的收藏也放在那座据点里。)
最糟糕的情况顶多就是有人会死。不对,杀一、两个人来杀鸡儆猴应该刚好而已。入山就抱着这种血腥惨忍的想法,在地下通道一路狂奔。
◇ ◇ ◇
「快滚、快滚!!打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好好使用这座处理厂(这里)的!!」
现场响彻荒井派的混混们赶走《黄金帮》成员的呐喊。
一如斑鸠和朱久里的判断,圣路基曼茨学园的混混和《黄金帮》的这场大规模斗殴是以学园方获胜收场。之后,还有活力充沛的混混们带着探索、寻宝的心态,在处理厂内的废弃物山东翻西找期间,决定将这座处理厂做为基地之一使用的荒井,派出手下的混混开始驱赶组织成员。
在人数上《黄金帮》虽然还是占了绝对优势,但几乎所有组织成员都受了伤外,身为首领的入山还丢下他们独自逃亡,因此他们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再加上,荒井派的赶人手法也帮了大忙,他们根本熟练到旁人一看就知道平时肯有在做「这类事情」,如今史季等人所在的中央广场上已经不见组织成员的踪影了。
「鬼头学姊,那样好吗?这样下去这座处理厂(这里)会变成荒井的基地喔。」
夏凛像在抽菸般叼着凤梨雪茄发问。对属于人数少的小日向派、斑鸠派和其他众多派系来说,规模如此大的基地根本是派不上用场的大型废物,不过像是鬼头派这种学园首屈一指的大型派系就另当别论了。这也是为什么夏凛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朱久里先像在说「问这什么蠢问题?」般叹了口气才回答夏凛。
「这里可是那些被警察盯上的家伙用过的据点,实在太危险了,根本没办法拿来用。除非藏有什么天大的宝藏,不然拿去用的人可能会被警察抓去警察局。」
正因如此我才放任荒井派做这种事——朱久里脸上的阴险笑容感觉就是带有这种含意,夏凛见状,叼着凤梨雪茄的嘴唇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话说回来,我才想问你『那样好吗?』。你要放任他们那样继续下去?」
「没有什么好或不好,他们会那样有一半是学姊你造成的耶。」
夏凛和朱久里交谈的同时,两人一起从某个方向撇开了眼睛。至于目前在那个方向上发生的事情是……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春乃把肤色OK绷贴到男混混脸颊上后,用朝气十足的声音宣告处置完成。
接受春乃简易治疗的男混混莫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了句「喔、喔……」后,便起身离去。
接受简易治疗的不只男混混,目前在春乃面前已大排长龙,而且队伍长度更胜先前最强一年级生决定战结束后,等待接受春乃紧急处置排成的行列。
朱久里背对这种盛况,对夏凛说:
「毕竟这次打的架规模很大,不用想也知道受伤的人会很多,所以我当然会安排救护小组。只是……我没想到桃园小妹会比我早一步去和救护小组会合,而且还擅自开始进行应急处置。」
朱久里望着远方露出苦笑,夏凛则是斜眼窥探春乃的行动。此时在她身旁的是……
「爱丽丝!把那边的绷带拿给我!」
「好好好,瞭解!你凭什么指使我做这些事情啊!?」
「我才想问那句话!啊,桃园小妹,追加的消毒药水我放这里喔。」
美久由于和春乃一起行动,因此不得不出手帮忙,至于爱丽丝和服部则是不知为何被牵扯进来,最后也不得不出手帮忙,如今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千秋则是随兴把脚伸直坐在夏凛她们旁边的地上,望着春乃等人忙进忙出的模样,一脸懒洋洋地说:
「他们几个精神还真好耶,我光是去救那几个混混(笨蛋)出来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哎呀,小千,你如果真的很累,我来帮你按摩按摩——啊嗯」
冬华一如往常地想要性骚扰,却也一如往常地遭到电击棒制裁,夏凛看见两人的模样后,把视线转到位在稍远处的史季和斑鸠身上。
无论史季还是斑鸠,夏凛也是一样,学园混混们在和《黄金帮》成员对战期间,都有让春乃检查伤势。夏凛除了跌倒时有点擦伤,几乎没什么伤势,史季是在护住夏凛时,斑鸠则是在护住史季时,背部被敌人猛踹的地方出现瘀青,但这些都是他们俩毫不在意的伤势。
此外斑鸠还对无端被卷入与他有关的这起纷争,导致遭到绑架的五名混混提议,要给他们揍到满意为止,以此当作赔罪了结这笔恩怨。结果代表五人的白石不知是不识相还是识相过了头,说时迟那时快狠揍了斑鸠一拳,导致只有他一人脸颊上多了一处伤势。
然而斑鸠不知是被揍得不过瘾,还是单纯只是想继续闹,就在夏凛准备把目光移回朱久里身上时,他不死心地再次试着说服史季。
「不过,如果到最后我只是干瞪眼什么也没做,实在是太不痛快了。所以说折节,最后要不要跟我打一场啊?」
斑鸠学长真是学不乖耶——正当夏凛在傻眼之余准备跟朱久里这么说时……
「好啊。」
史季竟然立即答应,结果不仅夏凛,连朱久里,甚至是位在一旁的千秋和冬华都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回头看向史季他们。
◇ ◇ ◇
斑鸠听闻出乎意料的答覆后,又惊又喜喊了声「真的假的!?」期间千秋和冬华则是大吃一惊到冲到史季身边。
「喂喂喂,学长找你打架,你现在真的要答应!?你这家伙难不成是脑袋被用力打了一下!?」
「等等,小千!他说不定是在发烧啊!所以说~我就用小史的小史来量看看,现在是几度——呀嗯」
冬华准备把手伸到史季的胯下之际,千秋的电击棒大展威力。
总之先撇开这段太过稀松平常的互动。
面对主动前来关心的两人,史季用近似惊呼的声音否认。
「我、我没事!头没被打,也没发烧!」
期间,比千秋等人晚到此处的夏凛,用有些不悦的口吻前来询问。
「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
史季原本就打算说明,但又觉得必须好好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因此打起精神开始思索这个自己在心中也还未能明确叙述,却又强烈认为必须接受斑鸠挑战的理由。
面对斑鸠锲而不舍的询问,若说自己没有因为总是拒绝而感到一丝不好意思,那就是在自欺欺人。更何况在与《黄金帮》的这场纠纷中,他还直接保护了我,因此这也确实是我答应他的理由之一。但这些却也称不上是决定性的理由,这些理由并未强烈到促使我觉得必须接受斑鸠挑战。
纯粹站在身为一个男人的角度,我能感受到自己十分欣赏这位名叫斑鸠狮音的男人——总觉得此事还比较接近真正的理由。
他这个人爱打架,好女色到交往的女友百分之百是地雷女,又是个相当强大的麻烦制造者,明明浑身都是让人不想靠近的因素,但周遭的人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弃他而去。他的打架身手明明强大到夏凛都背书,但他没有因此嚣张跋扈,也没凭借暴力霸凌他人。
他为了了结恩怨,能毫不在意地让人尽情殴打自己,只要是为了保护同伴,就算与对方一点都不熟,也能二话不说挺身而出。大概是因为他这样的为人,所以才有办法说动大批的学园混混,甚至是感觉不听令于任何人的荒井。
可能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才想瞭解某件事。
或者是说,可能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才意识到某件事的重要性。
那就是自己是否有「强大力量」能保护自己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
(……啊啊,原来是这样……)
难怪啊。这也难怪我会这么强烈地觉得自己必须接受斑鸠学长的挑战。
只要和这个人交手,或许就能瞭解自身的「强大程度」。我就是因为有这种预感,所以才会接受斑鸠学长的挑战——至此史季厘清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终究只是草食动物,根本没胆当着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的面,回答说「因为我想瞭解自己要多么『强大』才能保护你」。史季觉得光是无法坦言此事就算不上真心诚意,再加上要迎战的对手是斑鸠,一想到夏凛肯定会担心,他又心生愧疚,因此最终只回了夏凛一句没有虚假的话。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是因为那样,才答应要和斑鸠学长打一场的吗?」
史季看着夏凛的眼睛,用力点头。
夏凛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与觉悟,深深叹口气后说:
「对手可是斑鸠学长。我不会说你不自量力、少乱来,也不会叫你非得打赢不可。只不过……」
夏凛用手轻顶了一下史季的胸膛,真心、真诚地送上与先前那些话截然不同的声援。
「既然你答应接受挑战,那就不要随便认输喔,史季。」
◇ ◇ ◇
最近频频崭露头角的折节史季,答应与斑鸠狮音对战。这个有趣的消息当然大大吸引了学园混混们的注意。
春乃结束应急处置后,混混们全都进入观战模式,远远围住位在广场中央的史季与斑鸠。当中,比任何人都还期待两人打这一场架的,正是斑鸠派的混混们。
「你们会赌哪边赢啊?」
服部一面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千圆纸钞,一面询问派系成员。
「喔?你既然会问这种问题,是不是代表你觉得折节对上狮音的这场对战,折节是有办法让赌盘开得成的对手?」
某名派系成员边这么说,边掏出千与纸钞拿给服部。
「我赌折节赢。我曾经被那家伙踢中过,所以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就算是狮音,如果被那种踢技狠狠踢中也会吃不消。我认为他很有机会能赢。」
「说是那样说,但折节的踢技跟斑鸠相比,实在太直来直往了,所以我押斑鸠。」
实际找过折节麻烦却反过来被打败的成员们,陆续掏出千圆纸钞拿给服部。
按照斑鸠派内部的不成文规定,若是拿包含斑鸠在内的派系成员打架结果开赌盘时,都由服部担任庄家,赌金就是一千圆,赢家有权平分输家的所有赌金。
正因为目前这群人都是前来对付《黄金帮》的好手,所以每个人都是经过专业分析才下注。
「我当然赌狮音哥会赢。」
然而爱丽丝对分析不屑一顾,单单凭借对斑鸠的信心就掏出千圆纸钞,服部见状苦笑以对。
「真是的,到时候如果狮音输了,你又会哇哇叫,这种个性实在好棒棒耶。」
「哼哼~你这样夸奖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喔。然后狮音哥怎么可能会打输。」
「等等,我完全没在夸奖你喔。」
正当服部这么吐槽时,有名派系成员开口提问。
「所以你是赌谁会赢?」
「这个嘛……目前你们的下注比例大概是狮音七成,折节学弟三成……」
服部露出坏笑后宣示。
「我赌折节学弟赢。」
「……翔哥,你的下注方式还是一样很不够朋友耶。」
「友情归友情,赌博规赌博啊。而且,我是觉得狮音和折节学弟实在太适合当对手了,所以这场赌局的结果应该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不利于我。」
岂止爱丽丝,连其他派系成员都听不懂服部这番话的意思,全都一脸纳闷。结果位在稍远处的荒井,听到这番对话——正确来说,斑鸠派所有人都是扯开嗓门在说话,所以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总之他得知此事后,露出莫名厌烦的表情,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群人还是一样聒噪耶。」
位在一旁的荒井派副手——大迫也同样露出厌烦的表情,用不耐烦的语气嘀咕。
「大迫,看来你被冰山打伤的地方已经痊愈了。」
结果实质上是鬼头派第三号人物的坂本突然搭话,大迫一脸不悦地回应。
「不是被打伤,只是有点大意弄伤而已。」
「一般来说那样就是叫做被打伤耶。」
「听你在胡扯……!」
大迫瞪了坂本,坂本正面回看没有闪躲。
比坂本晚一步来到的苍弦看见这画面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稀奇耶,坂本你竟然会回呛别人的说法。」
「因为在你加入之前,坂本是鬼头派(我们家)的副手。各派系的副手间本来就有各种过节。」
和苍弦一同前来的朱久里耸了耸肩,此时荒井露出明显比大迫还难看的神情,对鬼头姊弟说道。
「你们俩来这里干嘛?」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好脸色,所以我本来就不想来。」
朱久里这么说的同时斜眼看向弟弟,苍弦像在回应要求般代替姊姊回话。
「就是有点想知道荒井你觉得哪边会打赢而已。啊,我们没必要像斑鸠派那样开赌盘下注,毕竟你怎么看都像是赌输就耍赖的类型。」
荒井用鼻子「哼」了一声,但没进一步否认,只是回应:
「不用想也知道,区区折节怎么可能打得赢斑鸠。」
「可是不管是我还是你,都是你口中的那个『区区折节』的手下败将喔。」
苍弦跟他姊姊刚才一样耸了耸肩后,荒井不悦地瞪了他。
「听你那种说法……看来你是觉得折节会赢吧。」
「是啊,毕竟折节打赢过我也打赢过你。以这些战绩作为根据判断他会赢,算是非常充分了吧。」
「讲明了,你只是不想看到打赢过自己的人输掉对战而已嘛。真的是输家才会有的想法耶。」
「我觉得对上折节和斑鸠都打输的人没资格说那种话耶。」
荒井的双眼透出极具威胁的杀意,苍弦的眼神则变得像是刀刃般犀利。
恰巧待在周围的混混们,因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倒抽一口气,此时朱久里露出无奈的表情「啪啪啪」地拍响了手。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啰。这次的主角是斑鸠和折节小弟,无视这一点打起来的话,就只是白目而已喔。」
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有白目才会无视斑鸠和折节动手打架——看来不仅苍弦,连荒井也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两人在被朱久里斥责后,都乖乖忍让对方了。
然而,荒井可能是实在不甘心默默忍让,所以开口问了朱久里。
「所以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啊啊,你是说斑鸠和折节小弟谁会赢吗?」
朱久里听完口气极差的问题立刻理解含意,接着「这个嘛……」地稍作思考后回答。
「如果是一般的打架,应该是斑鸠会赢。」
荒井听到这个答案后,朝苍弦面露挑衅的微笑。由于这个答案是出自敬爱的姊姊,因此苍弦只是显得有些心有不甘而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可是,斑鸠只要和他欣赏的对手打架,这场架就会变得不一般了,荒井你应该再清楚也不过了吧?」
只见过几次斑鸠打架的苍弦,听不懂姊姊这番话的意思而皱起眉头,此时荒井则是咂嘴以对,因为他不用朱久里提醒也深有所感。
「折节若是够有潜力,就有可能打赢斑鸠……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嗯。斑鸠如果和他欣赏的对手一对一单挑,不知道为什么,在打那场架时就是很容易诱发对手的潜能,让对方发挥出超过百分之百的实力。然后,折节小弟在潜力这一点上,也不会输给苍弦喔。」
朱久里在话语间若无其事地炫耀弟弟后,荒井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她仍旧继续往下说。
「在这层意义上,斑鸠和折节实在太适合当对手了。正因如此,我觉得这场架双方的胜率是五五波。」
朱久里照搬服部用过的词汇来阐述自己的见解后,岂止苍弦,甚至连荒井都觉得言之有物,但她其实还未回答她认为谁会获胜的这个问题。
至于夏凛则是自然和朱久里等人——正确来说是和荒井互相保持了距离,此时春乃找夏凛说话。
「夏凛学姊……我们不用阻止史季学长和那个~狮音~?……学长打架吗?」
「不用喔。在这种场合,阻止他们打架反而不太好。」
听闻夏凛的答覆后,位在一旁的千秋和冬华加入了对话。
「我好意外你把话说得那么死。本以为你会比我们还更反对折节和斑鸠打架耶。」
「凛凛你啊,之前明明一直告诉小史不要接受斑鸠学长的挑战耶~」
「等等,我没有一直跟他讲啊,而且我的意思不是要他『别接受』,只是说『不接受也没关系』。」
夏凛嘴上虽然这么解释,但她其实曾在两人不在的地方叮嘱过史季「再怎么样,你都没必要接受挑战喔」。
「史季是想展现他的男子气概,默默送他上场,也算是在展现女人魅力吧。」
后半段的内容虽然也是夏凛自己说出口,但讲到一半就感到害羞,因此听起来格外含糊不清。不过,撇开头顶浮现问号歪过头的春乃,窃笑中的千秋和冬华看起来是听得一清二楚。
夏凛看透这两人的反应后,变得更加害羞,所以把脸撇向一旁,凝视着正和斑鸠对峙、好像在说什么的史季。
(跟斑鸠学长交手,绝不可能毫发无伤,老实说我真的是非常担心……)
史季是自行思考后决定接受斑鸠的挑战。
而且他这次打架是为了自己,不像之前都是为了别人。
即使如此,流露的担忧之情还是让夏凛自然而然地握起拳头,她一如内心的想法,只是默默地持续关心史季。
◇ ◇ ◇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答应和我打架~毕竟我们俩都不是最佳状态,但看起来我们受的伤也都没有太严重,以打架条件来说,算是满不错了。」
相对于开心搭话的斑鸠,史季先是环视了围着两人准备观战的混混们,再怯声怯气地反驳。
「可、可是我觉得目前现场状况根本称不上是『满不错』……」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谁叫你选在这个时间点答应跟我打架。现在在场每一个人都还处于刚才那场大战的亢奋状态,情绪都还很激昂,所以这部分我只能说你在意再多也没用。」
「再说了……」斑鸠用手指着史季继续说话。
「你之所以会答应跟我打架,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还处于刚才那场大战的亢奋状态吧?」
史季无法否认,因而沉默不语。如果是平常的他,意志就这样不断消沉下去也不足为奇,但目前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看样子在与《黄金帮》的战斗(干架)中变得亢奋的心,如今好像真的偷偷燃烧着激昂斗志。
大概是因为这样,史季下意识面露苦笑,肯定地回了句「你说的没错」。
「那么,差不多可以开打了吗?」
斑鸠用极度轻佻的态度这么说后,史季加深了苦笑,并且答覆。
「没问题。」
史季和斑鸠之间弥漫的气氛瞬间变得尖锐。
下一秒——
两人就像事先说好了一样。
完全在同一时间使出上段踢攻向对手的侧头部。
「喀……」
「喔唷!」
史季与斑鸠使出上段踢后,都立即提起左臂,抵御对手的上段踢。两人至此的攻击方式如出一辙,跟在照镜子一样,但防御后的攻击就开始出现明显的差异。
史季只是被上段踢的威力挤压到身体倾斜,相对的,斑鸠则是从防御用的左臂上端被踢中侧头部,所以整个人横向踉跄差点跌倒。
斑鸠的个头比史季高了将近十五公分,同样要用上段踢踢中对手头部的话,史季肯定会耗费多更多的力气。然而结果实在出人意料,所以若是单论第一波交手,说是史季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也不为过。
「喂喂,他竟然有点料耶~!」
「上啊,折节!」
「好机会、好机会!」
史季没想到会获得混混们的声援,虽然说法听起来近似泼冷水,但还是感到难为情,同时他抓准时机使出下段踢进行追击。
「痛……!?」斑鸠硬是忍住哀号,痛苦到表情扭曲,此时眼看史季就要发动连续技,挥拳殴打他的左脸颊。
「!?」
结果斑鸠不服输地挥出拳头,双方的左脸颊全遭拳头刺击。
出拳姿势虽是斑鸠较为吃亏,但拳技熟练度和威力的差距颠覆了姿势的不利,逆转了刚才上段踢的胜负结果,史季顿时脚步踉跄。斑鸠见机不可失,尽管才刚被史季的下段踢踢中,还是以左脚为轴心使出上段踢。史季半是依靠反射动作,提起左臂打算防守侧头部。
「!?」
史季再度大吃一惊。斑鸠踢出的脚画了一个倒V字,从上段踢变化为下段踢了。连反射动作都没有出现的史季,被这记下段踢狠狠踢中,痛苦到表情扭曲。
「这下我们就打平啦!」
斑鸠开心大喊,同时使出下段踢。然而史季觉得自己无法应付斑鸠那种会改变攻击轨道的踢技,因此随即往后跳开躲避攻势。
理所当然般发动追击的斑鸠,挥出飞箭般的右直拳。
他的拳技虽然不如踢技,但还是凶猛到蕴含着足以作为必杀技的威力。史季在刚才出拳互殴时已经亲身体验过这一点,因此直接侧身,在极近距离下躲开了右直拳。
斑鸠再次拉近距离,不停挥出飞箭般的拳头。
单论出拳速度,他与认真起来的夏凛相比丝毫不逊色,因此史季接着被没能彻底挡开的左勾拳刺中侧腹部,表情再度痛苦到扭曲。
如今战况已是难以使出踢技的近距离战斗。史季认为自己在这种距离实在太吃亏,因而急忙往后跳开,结果在这瞬间,斑鸠抓准时机使出了上段踢。
踢技可及的范围内,不仅是史季的主场也是斑鸠的主场。史季再次深刻体认到,眼前的对手根本就是高阶版的自己,同时用左臂抵挡上段——
(咦……?)
在一秒钟都不到的瞬间,史季瞪大了双眼。
原本已迫近左臂的那只脚,突然消失在视野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刚这么想,头顶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力道。
斑鸠使出上勾拳把史季的下巴打到向上弹起,就像在帮他抬起因刚才那股力道而垂下的脸。追击带来的冲击使得史季的视野不断闪烁,就像快要熄灭的灯泡,最后是用背部重摔倒地。
◇ ◇ ◇
「喔喔!」
「真不愧是斑鸠耶!」
「喂喂,折节,你好歹再撑一下吧!」
正当混混们肆意奚落时,夏凛说出了刚才袭击史季的那股力道的真面目。
「出现了,巴西踢。那招踢到一半都完全还是上段踢的轨道,真的是很难辨别。」
如同夏凛所言,巴西踢是从上段踢变化而来的踢技,会像在画圆般从对手的头顶落下,因为这样的攻击轨道所以又称变线踢。在史季的视野之中,斑鸠踢出的那只脚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消失不见,全是因为他是顺着弧形轨道,把脚踢高到头顶的视线死角。毕竟斑鸠这个人脚长,股关节又柔软,所以才有办法使出这种混混打架中鲜少能见识到的高超技巧。
「我知道你在赞成折节接受挑战那个时间点起,就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我觉得你可以再多担心折节一点吧?」
千秋就如她自己所说的,现在实在有点担心史季,但夏凛却是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她说:
「状况还不到需要我担心的地步啦。你看好了,史季马上就要爬起来了喔。」
◇ ◇ ◇
一切就如夏凛所言,史季立刻爬了起来。
混混们看见对战还没结束顿时一片欢腾,斑鸠则是开心地扬起嘴角。
「果然,我就觉得你一定会马上站起来。」
「你说我一定会站起来啊。」
史季听到这种希望自己的对手不会被自己打倒的说法后面露苦笑,同时确认了头部边角刚才被打中后的伤势。其实,斑鸠刚才攻击第二下时使出的那记上勾拳,因为史季的身体顺着斑鸠拳头挥来的方向(向量)反射性跳了开来,所以他最后虽然重摔倒地,但实际上受的伤害并没有看起来的严重。不过,攻击第一下时的那招消失的上段踢,可能是史季当下完全反应不及,因此现在头部还会不时钝痛。
(这招踢技大概就是夏凛之前提过的巴西踢。)
先前夏凛在说明斑鸠的初次必杀时,提过下压踢和巴西踢,史季后来机灵地上网找资料,详细瞭解了这两种踢技。有鉴于当时搜寻到的资料,还有亲眼观看过的影片,会从视野中消失的踢技就只可能是巴西踢。然而就算明白招式的详细资讯,实际上有没有办法对付巴西踢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那么,我要继续打啰!」
斑鸠边呐喊,边使出右脚的上段踢。单单从上段踢变化为下段踢的踢法就已经相当难对付,如果再混入巴西踢根本无法招架。这么判断的史季打算跳开挺过这波攻势。
「唬你的~」
斑鸠中断上段踢的动作,同时大幅向前踏出同一只脚,借此追上跳开的史季。在追上同时还使出左脚的踢段踢,攻击刚落地的史季右脚。
史季一半靠着反射动作提起脚抵御下段踢,但斑鸠好像早看穿他会这样行动,左脚竟画出犹如飞机起飞时的轨道,由下段踢变化为上段踢。
史季由于来不及防御,被踢中侧头部后,整个人猛地横向倒地翻滚。
这画面在旁人眼里,斑鸠的踢技看起来威力无穷,但史季在被上段踢踢中时,其实也有下意识自行横向倒地翻滚,因此与刚才的上勾拳一样,实际上受到的伤害并没表面上严重。然而,这也仅仅是「没表面上严重」,史季虽然立即起身,但脚步还是微微不稳。
斑鸠使用的即使是左脚,还是跟右脚相同,不仅能自由改变踢技的轨道,连威力也是强大到不输右脚。
斑鸠当然没有放过史季这个破绽,随即使出右脚的上段踢。
(再这样下去,夏凛可能真的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做好觉悟的史季,舍弃了防御和闪避,和斑鸠一样使出上段踢。
到了这个关头竟然采用两败俱伤的战法。斑鸠惊呼「真的假的」,但完全没有放松右脚继续踢到底。面对斑鸠的应对方式,史季本身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和斑鸠一样,完全没有放松右脚继续踢到底。
双方的脚背,分秒不差地同时落在对方的侧头部。斑鸠自然不在话下,史季甚至连下意识都无法躲开对方威力十足的上段踢,两人一起顺着脚踢来的方向倒下。
混混们没想到两人会双双被踢倒在地,因而发出犹若地鸣的欢呼声,此时史季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斑鸠也一样准备起身。
「喔喔……!?」
但看样子斑鸠受的影响较为严重,因而单膝跪地,没能顺利站起。
其实先前夏凛在说明斑鸠的初次必杀时也曾提过另一件事,当时她说在踢技威力方面是史季占上风。史季正因为谨记此事,所以才会采用两败俱伤的战法,如今确定成功达到目标后,他替随时都可能发软的大腿灌注活力,朝单膝跪地的斑鸠使出了上段踢。
「完蛋了……!」
斑鸠即使身处大难临头的逆境,依旧面带笑容,同时像是要逃离上段踢般横向倒地,借此化险为夷。史季虽然立刻发动追击,但看到斑鸠顺着倒地方向不断愈滚愈远逃离后,不禁放下了脚。
「哇哈哈哈哈!滚动的对手意外难攻击吧!」
斑鸠一脸得意地爬起身,但不知是史季刚才那记上段踢造成的影响还没恢复,还是滚到头晕,导致他的步伐摇晃到像是喝醉。
史季重新绷紧莫名有些松懈的神经,同时准备踢出下段踢攻向不停摇晃的斑鸠左脚——
「!?」
——结果斑鸠左脚比史季出脚还快扫过来,而且用超乎史季预判的速度撞上史季的右脚。随即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史季也忍不住痛苦呻吟。
双方的脚撞在一起了——单单听到这句话,或许会认为只是两败俱伤,但以相互撞击的部位来说,对史季最不利,对斑鸠却是最有利。
史季被踢中的是小腿,斑鸠则是脚跟。也就是说,史季身上那个人称「弁庆也哭泣」的人体要害部位,被人体中最坚硬的脚跟狠狠踢中。
当然这就是斑鸠的目的,斑鸠被史季的踢技威力压制到步伐踉跄的同时,用现在也还无法好好施力的双脚踏稳了脚步。
接着,他出拳重击了剧烈疼痛到无法动弹的史季的胸口。
斑鸠的脚因为还无法确实施力,因此这一拳的威力实在称不上强大,但史季因为胸口被不偏不倚地打中,所以呼吸停止了数秒钟。
斑鸠接连出拳殴打了史季的脸颊好几下,而且每挥一拳,威力也会随之增强。
不过史季的脚能开始施力了。正因如此,他觉得再继续被打下去,肯定会落败,所以强忍着右小腿的疼痛反揍了回去。
被打中左脸颊的斑鸠不知是没料到史季会反击,还是史季打中的地方太过有效,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是使出踢技的大好机会。瞬间做出这个判断的史季,立刻踢出上段——
「——唔!?」
突然,有股连刚才的上勾拳都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道,把史季的下巴打到向上弹起。
他在看见斑鸠高高抬起右脚的模样后,意识到那股把下巴打到向上弹起的力道明显就是来自眼前这记前上踢。问题在于,史季完全没有看到斑鸠出脚。
这记前上踢不仅速度快到非比寻常,施展的人甚至没有前置动作,因此史季连下意识都无法反应,根本无法像对付刚才那记上勾拳那样,顺着拳头挥来的方向(向量)跳开,借此减弱攻击威力,只能乖乖承受下巴遭到猛踢。
史季大概是因此出现轻微脑震荡,视野变得模糊扭曲,仅仅勉强撑住不倒地。现场应该也有混混相当佩服史季的耐力和意志力,但唯独现在这个瞬间,不倒下其实是最不适合采用的下下策。
斑鸠施展前上踢时已高高抬起自己的脚跟,如今更是朝着史季的头顶,重重甩下脚跟。下一秒,斑鸠使出了堪称艺术、在空手道平时的「约束组手」练习中也鲜少有机会见识到的招式——下压踢。在惊人的踢技威力下,视野扭曲变形的史季,在斑鸠眼前瘫软无力地倒趴在地。
◇ ◇ ◇
「最后那一脚有够猛的。」
「这下胜负已定了吧。」
「那位学长实在有够强耶。」
从前上踢接续使出下压踢的连续技大大震惊了混混们,冬华也像在附和混混们的反应般,露出悲伤的神情断言。
「这下折节应该没办法站起来了……」
「对手毕竟是斑鸠学长啊。能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千秋同样像在附和混混们的反应,表情中透出哀伤。
「我、我过去看看史季学长的伤势!」
春乃本想立刻冲过去,但位在身旁的夏凛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此时的夏凛正眼凝视着趴在地的史季,抓住春乃肩膀的手还微微颤抖。
「等等,还没结束。」
一如夏凛所言,史季缓缓爬了起来。
本以为胜负已定的混混们开始叫嚷。
原本也以为到此为止的千秋、春乃,甚至是冬华也都惊讶得瞪大双眼。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站得起来啊……」
「折节未免也太扯了……」
「难怪他打得赢荒井和鬼头……」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惊讶,所有人都吐露了内心的畏惧。连身为四大派系老大的朱久里都瞠目结舌,实际与史季交手过的荒井及苍弦还因为回想起交手时的种种,而流露痛苦神情。
当中,唯独斑鸠开心地露出天真的笑容,像是个已超过门禁时间,但父母还是答应能再让他多玩一会儿的孩子一样。
◇ ◇ ◇
史季过去与荒井或苍弦交手时,就算被足以决定胜负的一击打中,最后还是站了起来。现在的他也和那些时候一样,用尽所有力气站了起来。
斑鸠就站在眼前,史季就像是被他那无关紧要的笑容拉起身来。
史季因前上踢而出现轻微脑震荡,头顶还遭下压踢重击,所以现在是视野模糊、脚步满跚,但此时还恍惚地愈想愈觉得斑鸠是位不可思议的学长。
先前无论是荒井还是苍弦,看见史季即使摇摇晃晃依旧再度起身时,都露出畏惧的眼神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更像在问「你为什么还有办法站起来?」「你为什么还有办法继续打斗?」。
不过,斑鸠不一样。尽管他已经成功发动一波——不对,是两波可说是胜券在握也不为过的攻势,但在看到史季还是站起来后,依旧是开心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更像在说「你还有办法站起来啊」「你还想继续和我打架啊」。
……等等,他的笑容不只流露出这些情感。对于史季重新起身的感激当然包含在内,从他的笑容还能洞悉到,史季展现出脚步蹒跚也坚持要起身的意志力,斑鸠对此也抱有类似敬意的感受。
尽管他比史季年长,尽管他是四大派系的老大之一。
(啊啊……可能是因为这样……)
大多数的混混们存在相当执着自己能否取得优势的倾向,一直都在比谁地位高实力强、谁地位低实力弱,荒井完全就是典型人物,连不太像不良分子的苍弦都因为目标是当上学园老大,所以看来也是相当执着自己能否坐上高位。
不过,斑鸠毫不在乎地位高低实力强弱(那些)。
他从未表示过自己对学园老大的位置有一丝兴趣,和人打架的理由也不是为了清楚辨别谁强谁弱,只是单纯想要享受打架这件事。
因此,对他而言,只要是愿意和他打架的对手,无论是谁都是平等、值得尊敬的存在。
史季认为这种心态正是斑鸠的「强大力量」,甚至可能是魅力之所在。
打架时的斑鸠会挑衅对方、会显得狂妄,也会开开玩笑,然而这些终究都只是他尽情享受当下那场打斗的结果,绝对没有一丝侮辱对手的意思。
毕竟打架时的斑鸠,就算明知道对手比自己弱小,也绝不会表现出一看就是粗心大意的失误。
无论是前几天在小路上对付去找史季和夏凛麻烦的那几个男子时,还是对付今天《黄金帮》派出的众多组织成员时,或是现在这个瞬间对付史季时都一样。
相反的,纵使是和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打架,或是三人对上数百名《黄金帮》成员的这种绝望的打斗,看到斑鸠都还能笑着面对,就能知道他岂止是无所畏惧,更是凡事都能开心笑着面对。
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不会侮辱、畏惧对方。史季确信这样的心态不同于自己那种强烈想要保护女生(人)的想法,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力量」。
同时,还确信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份「强大力量」是斑鸠狮音专属的强大力量,无法套用到自己身上。
然后,这件事也正是他在寻求的答案。
(虽然这么说真的很直接,但到头来我所追求的「强大力量」,看来也只能靠我自己去寻找了……)
有鉴于他是想瞭解自己是否有「强大力量」能保护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才接受斑鸠的挑战,结果这个答案根本等同让整件事回到原点而已。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和斑鸠打架前盘据在心中的那些懦弱与自虐的晦暗想法,如今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实说,史季认为自己无法像斑鸠这样享受打架。
因此,纵使这么叙述相当失礼,但他还是决定向斑鸠看齐,尝试让自己变得蠢一些别想太多。试着变蠢一些,全心投入眼前的这场打斗。
这么一来,或许就能找到一些专属于他的「强大力量」。
虽然这么说毫无根据,没有半点理论基础。但如今确信的这些事,比一直以来确信过的任何事都还值得相信——史季正是抱着坚定不移的信心,在心中如此断言。
◇ ◇ ◇
「被打成那样竟然还能站起来……先前看他和苍弦一对一单挑的影片时也是这样,折节小弟真的是有够耐打的耶。」
正因如此,他对我弟来说或许是道不好跨越的高墙——朱久里心中怀着这样的担忧,结果他正在担心的弟弟开口找她说话。
「姊姊……你之前说过,现在的我如果去和斑鸠打一场,胜算也是微乎其微,我现在稍微能懂你的意思了。」
苍弦说完话,心有不甘地凝视着正在和史季对峙的斑鸠。
「他看到折节在那种情况下又再站起来后,竟然会笑得那么开心……我真心觉得没办法跟他一样」
荒井看到这种反应的苍弦后,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看到有人大大夸赞折节,我就会很不爽,但是看到有人夸赞斑鸠,我一样会很不爽。」
语毕,荒井脸上竟露出一抹本人也没察觉的笑容,同时继续说道。
「那家伙就是个大笨蛋,只是想打架打久一点而已,多一秒也好。」
他这番话才是把斑鸠夸上天的最好证明吧——朱久里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也心知就算挑明着讲,只会变成自找麻烦,所以选择沉默以对。接着朱久里没理会荒井,而是「砰」地把手放到比自己高了将近十公分的高个头弟弟的头上,目不转睛看着史季和斑鸠,用认真的声音告诫苍弦。
「你要仔细看好了,苍弦。这场对战无论接下来怎么发展,肯定都会成为你的成长养分。」
◇ ◇ ◇
在站起来的史季面前,斑鸠脸上挂着笑容,同时用手指「咚咚」地轻敲了自己的头。
「你变得有点帅喔。」
经他这么一说,史季用手摸头……这才发现被刚才的下压踢踢中后,头已在流血,因而露出苦笑。
「我觉得害我变成这样的人不该说那种话耶。」
「你讲的倒是没错。」
斑鸠的笑容更加灿烂,史季看着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在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与现在——包含两次苦笑在内,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在打架时笑出来。
其实以史季目前的状况,根本没有一丝余裕能说笑。
前上踢和下压踢,随便一招都是堪称必杀技的踢技,史季还连续承受了这两招,因此他本身已经受了站不起来也很正常的重伤。
其实,他现在必须刻意向脚施力,不然双脚会不停使唤到整个人瘫软倒下。透过至今从大小打架中培养出的经验,大概只能再踢出两~三次确实保有威力的踢技。
(我在这种状态下,就算认真打也毫无胜算……这样的话!)
只能赌一把了——史季下定决心做好了觉悟。
这招没厉害到能直接逆转局势,只是因为对手是斑鸠,所以想尝试看看而已。出招顺利的话,这招也发挥初次必杀的效果,不过接下来如果只是和平常一样重新开打,那在使出这招前摆明会先被斑鸠打败。
因此史季……
「斑鸠学长……下一招我就会解决掉你。」
史季刻意大胆宣示。近乎跛脚状态的史季说出类似胜利宣言的这番话,一旁观战的混混们忽然陷入骚动。
斑鸠听到宣言后,露出像在说「来这招啊」的表情,开心地回话。
「折节,你很懂嘛。打架时嘴巴(这东西)也是很猛的武器喔。」
斑鸠用右手轻掐自己的嘴角后,不服输地正面回应。
「好喔,你尽管放马过来。」
我想制造一个能先发制人的状况——史季不确定有没有连自己的这个想法都被斑鸠看穿。
斑鸠很清楚那句宣言还有其他含意,但还是接受了挑战,史季对他的气度心怀感激与敬意,同时摆出打架架式。
接着,右脚往前踏出一步后,开始进入这场单挑中首次施展的左脚上段踢的前置动作。斑鸠也如他宣示的「尽管放马过来」一样,选择了防守没有闪躲,立刻提起右臂准备防御上段踢。
「喔?」
然而斑鸠都还没摆好防守架式,史季在左脚离地前就中断了上段踢。于此同时,他用左脚用力踏紧地面使出右脚的上段踢。
彷佛在说,这套连续技正是我的绝招。
斑鸠随即做出反应,将原本巩固在右侧头部的防守架式,立刻切换至左侧。
斑鸠的反应快速到只能说是无懈可击,但这也让史季确信真正的绝招绝对能发挥效果,此时他将原本施展上段踢的右脚,像在画一个倒V字般切换成下段踢。
『维持原本的威力改变轨道是很难,不过让轨道产生变化本身很简单喔。尤其是把上段踢变成下段踢。』
还记得夏凛以前这么说过的史季,在看斑鸠实际运用过这种踢技,又亲身被这种踢技踢中过后,理解了让踢技轨道产生变化的道理,最后在实战中当作绝招用了出来。
斑鸠看到自己的拿手招式遭到模仿(剽窃),表情充满惊愕,期间史季则是朝着对手的左大腿甩下右脚。史季无论是在维持威力的能耐,还是踢技的犀利度上,虽然都比不上斑鸠,但这一击已经足以当作为最后一击铺路的布局。
史季的右脚伴随这样的自信,正准备落在斑鸠的左大腿上时……
斑鸠在千钧一发之际作出反应,提起左脚抵御下段踢。
这次换史季的表情充满惊愕,他的脚背和斑鸠左膝正面激烈碰撞。虽说踢技威力会因改变踢技轨道而减弱,但史季的踢技威力即使减弱还是十分强大。因此史季的右脚背和斑鸠左膝上造成的伤害都不轻,两人都痛苦到扭曲表情后退一步。
接着,两人也都一起做出施展右脚上段踢的姿势。
不过,史季刚才受伤的是脚背,所以使出上段踢时不太会有影响,相对的,斑鸠受伤的是作为轴心的左脚膝盖,因此身体虽未失去重心,但踢出上段踢的时间明显比史季慢了一截。
「惨了……!」
斑鸠不知为何嘴上这么说却还露出笑容,史季则是忍着脚背的疼痛,使劲全力将上段踢扣在他的头部左侧。
◇ ◇ ◇
斑鸠被史季的上段踢踢中后,瘫软无力地顺着脚踢来的方向倒下,混混们看着这样的斑鸠,既困惑又兴奋地说:
「折节那家伙真的像他宣示的那样打赢了!?」
「斑鸠刚才倒下去的方式很不妙吧!?」
「这下真的是分出胜负了吧!?」
混混们不知是不敢相信史季最终逆转,还是不觉得斑鸠已经打输,因而感到震惊不已,但苍弦和他们成为强烈对比,冷静地断言:
「这下是折节的胜利了。从倒下的方式来看,斑鸠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的确,若只看倒下去的方式,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
朱久里没把话说死,苍弦蹙眉以对后,荒井代替他姊姊说明理由。
「毕竟莫名耐打的人,不是只有折节。事情就是这样而已。」
不会吧——苍弦这么想的同时,把视线移回倒趴在地的斑鸠身上。恰巧就在同一时间,看见斑鸠开始缓缓起身后,连他也吐露了内心的震惊。
「怎、怎么可能!斑鸠刚才绝对是失去意识,才会像那样倒下去啊!怎么可能马上就站起来了!」
「用力撞到地上反而变成一种很有效的清醒方式了吧。毕竟那家伙,一下子就会睡饱。」
服部一副理所当然地突然加入对话,苍弦反倒因此恢复冷静,朱久里露出略显厌烦的表情,荒井则是皱起眉头。服部毫不在乎三人各异的反应,找了同为派系副手所以被他归类为同伴的两人说话。
「嗨,坂本、大迫。你们一样还是副手吗?——话说,坂本你最近是不是变成第三号人物了啊?」
「你这算哪门子的问候。」
坂本傻眼地左耳进右耳出,相对的,大迫则是向服部厉声抗议。
「喂,你为什么先叫坂本才叫我的名字?」
「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讨厌这样啊。」
「你什么意思!?」
服部正眼回瞪大迫那甚至流露杀气的凶狠双眼,一脸严肃地回答。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之前有被冬华小妹弄到全身骨头劈啪作响吧?那是怎样,羡慕死我了耶!!」
面对激动反驳的服部,大迫大感傻眼的眼神就像在说「我干嘛跟这种白痴认真?」反倒是朱久里对他投以像是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结果荒井向服部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忘记询问的疑问。
「你这家伙来这里干嘛?」
「我没有要来干嘛啦。因为我是押折节学弟会赢,所以狮音倒下去时忍不住做了个胜利姿势,结果就被爱丽丝狠踹了一顿。」
他边说边朝着荒井等人用手指了火冒三丈的爱丽丝。
荒井自然而然地无奈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你就是被赶来这里的嘛。」
「你如果只是押折节小弟会赢就算了,竟然还做出胜利姿势,就算不是爱丽丝小妹,其他人看了应该都会很火大啦。既然这样,我也揍你一下当作礼物送你好不好?反正我看你很喜欢这种事啊。」
「等等等等一下朱久里小妹!?拿钢缆锁实在不太好——」
「朱久里小妹?」
「等等、等等,为什么连弟弟你都拿木刀了啊!?」
单单多一个人来到,现场就变得吵吵闹闹,荒井就像在说「斑鸠派真的是狗改不了屎耶」般叹气后,看向了斑鸠派的老大。
斑鸠虽然不及荒井,但还是展现出相当惊人的耐打度,纵使失去意识,也会像刚才服部说的,他「一下子就会睡饱」,所以只要几秒钟便会恢复意识。其实,先前荒井和夏凛打赢斑鸠时,他也从未彻底失去意识。
(这个人实在是让人很火大。)
然而荒井脸上却隐约露出与内心想法南辕北辙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宿敌的打斗。
◇ ◇ ◇
「喂喂喂!?」
「斑鸠那家伙,被打成那样竟然还有办法站起来!?」
「这下真的不知道最后谁会赢耶!?」
在既震惊又兴奋的混混们围观下,史季心如止水,凝视着站起身的斑鸠。这个人一定还会再站起来——他原本就这么深信不疑。毫无来由也毫无根据,只是凭借着一种类似信任的信心,觉得他肯定会站起来。
看到打架对手再度起身,史季虽然无法像斑鸠那样感到开心,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却没有「希望斑鸠不要再站起来」的念头。
对史季而言,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
(……不对,不是「这是」要讲「这也是」……才对?)
仔细想想,和斑鸠打架的过程中,尽是些「第一次」的体验。
打从一开始,除了不得不应战的情况外,这是「第一次」自己主动答应接受挑战,也是「第一次」在打斗期间笑出来。无论是自己被打倒后再站起来时,对手为此感到开心,还是面对自己打倒的对手时,没有希望他别再站起来,过程中有太多太多「第一次」的体验,甚至和至今的打架经历截然不同到令人困惑的地步。
「如何啊?折节。」
斑鸠和史季一样脚步摇晃,此时开口提问。
「打架很有趣吧?」
「我不知道有不有趣,只觉得好累,下次如果你又来找我打架,我绝对要拒绝。」
史季的回答内容很有他的风格,但把话说死的地方却又很不像史季的作风,斑鸠听到这样的答覆后,明显大受打击的模样彷佛自带「锵」一声的音效。史季苦笑着面对他的这种反应,同时像在补充说明般有点难为情地继续往下说。
「不过……对我而言,原本一直都觉得不管有任何理由,打架都是『坏事』……这还是第一次让我觉得,打架『或许不是坏事』。」
斑鸠欣慰地扬起嘴角,简短回了句「这样啊」。
史季也受到他的影响,加深了脸上的苦笑。
下一瞬间——
史季和斑鸠明明没先讲好,却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时间,挥拳打向对方的左脸颊。接着又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时间感受到脸颊被打的冲击,一起脚步踉跄。
接下来就不用讲话了——两人甚至不用拳脚相向就有了这样的默契,如今他们心无旁骛,带着赤子之心,挥拳打向眼前的对手。
◇ ◇ ◇
千秋看着打得难分难舍的史季和斑鸠,歪着头纳闷地问道。
「那两个家伙,为什么不用脚踢啊?」
「单纯就是他们剩下的体力没多到能用踢的而已。」
夏凛这么回答,冬华则像在附和她般接着说道。
「感觉那两人光是要站着就很吃力了耶~」
「没错喔。不过,无论是史季还是斑鸠学长的意志力都强得不像话,要决胜负时可能会踢个一次……等等,不是『可能』,是绝对会踢。」
史季和斑鸠死盯眼前的对手,不停挥拳攻击,夏凛看着他们俩这么断言。
「的确」「我想也是」,千秋和冬华也同声附和。两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史季和斑鸠交手,看得相当入迷。此外,连对打架都不算持肯定态度的春乃与美久也是相同反应,默默观看两人对打,看得十分入迷。夏凛瞧了瞧这些友人和后辈,感觉很开心地把目光转回正在和斑鸠互殴的史季身上,露出苦笑。
(唯独这种时候,我就是会觉得男生实在有够自私。)
从现况看起来,史季不像斑鸠那样享受打架。
但是,斑鸠狮音这个人把我对等地视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并且还和我交手打出这么一场痛快淋漓的对战,我实在好开心——至少在夏凛眼里,现在的史季看起来就是这个模样。
(这下史季那家伙也和斑鸠学长一个样了,他们都已经太过沉迷于打架,根本没在管是输还是赢了吧。)
夏凛脸上的苦笑不知不觉变得更明显了。
老实说,她相当——不对,是非常担心目前突破极限在战斗的史季。
(到头来,我仍旧不太清楚史季当时那样说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但当时他讲的那句「我是为了我自己」确实没有虚假。既然如此,我就默默在一旁看到最后。)
夏凛继续默默注视史季,说不定她其实做了比正在打架中的两人还要大的觉悟。
◇ ◇ ◇
「上啊,折节!!」
「斑鸠,把他揍扁!!」
「很好~!!就是那边!!揍死他!!」
这些无论再怎么善意解释,都不是能给人力量的声援,目前正鼓舞着用尽全力互殴的史季和斑鸠。混混们的声援一直以来,甚至今后恐怕也都还会是种恐怖的存在,史季听着这样的声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明明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吃力,明明吃力到只要被人推一下,自己就会毫无抵抗地倒下。但目前就算已被斑鸠打了几十拳,自己现在还是不认输地不停反揍回去。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这种想法根本从未掠过脑中。自己只是全神贯注地和眼前的对手互殴,一心只想获得能保护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的「强大力量」。眼前这个学长(人)拥有那类「强大力量」,结果自己反被他对打架的热忱感染。
「嗯呃!?」
斑鸠的左直拳犹若拳击的连续拳般落在史季的鼻梁上,右勾拳接着打在脸颊上,导致他的身体往后仰。史季下意识把身体往后侧,顺着拳头挥来的方向摆头,借此尽量减轻伤害,可能是多亏于此,所以史季能立刻发动反击,他挥出近似勾拳的一拳,殴打了斑鸠的额角。
两人的攻防看似是一来一住,但实际上史季挨打的次数比较多。
以体感来说,史季出一拳,斑鸠能出到一~三拳。但当中穿插了类似刚才那记钩拳、用以铺陈强力攻击的前置动作。所以双方的攻击威力不会像出招次数那样出现明显的落差。但这样的些微落差,还是确实、稳固地侵蚀着史季的身体,犹如缓缓扩及全身的毒药。
但是——
(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就好!)
史季毫不在乎继续弄伤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挥拳打向斑鸠的脸颊。说来矛盾,目前的史季确实已经把胜负抛诸脑后,全神贯注在打架,但他可不认为打输也没关系。纵使是史季这种个性,他也不会追求输也无妨的「强大力量」。更何况在讨论输赢之前,史季有个深植于心的想法,那就是「不想打输,因为会害得夏凛多操心」。
正因为这种想法已成了史季的本能反应,因此就算他已把胜负抛诸脑后,身体、思绪依旧会自然而然地拼尽全力争取胜利。
史季之所以会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战况下,断定顺其自然就好,也全是为了要打赢眼前这个学长(人)——除了夏凛等人以外,第一个让他肃然起敬的混混(人)。
一切都是因为他判断,顺其自然反而有利于施展出最后一击。
另一方面,斑鸠其实也已察觉史季在打什么算盘。
对史季来说,最强大的武器就是踢技,他已看出史季正在盘算的就是有关踢技的事情,但他还没洞悉出史季会在什么样的时机,用何种形式施展踢技。
斑鸠因此觉得,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就好。反正自己要烦恼的事情也和史季一样,要在什么样的时机,用何种形式施展对自身而言最强大的武器——踢技。总之要烦恼的就是这些。反正时机成熟的瞬间,本能大概会自动察觉,身体接着就会自动采取行动。
因此现在……
(就来好好回应这个有趣的学弟挥来的拳头!)
大概学弟(这家伙)也是这么盼望——斑鸠毫无根据地坚信事实就是如此,同时挥拳打向史季的脸颊。
接着史季反揍了斑鸠。
斑鸠又再打了史季。
打了。
又反揍。
再打。
再反揍。
这场感觉永无止境的打斗,终于开始迈向终结。
「啊啊~!?」「喔喔~!!」
原本在替史季加油的混混们口中发出惊呼,原本在替斑鸠加油的混混们口中发出欢声。
被打中下巴附近的史季,瞬间感觉自己就要曲膝跪地了。
他光是要撑住不倒下就已用尽所有力气,根本没有余力反击,如今只是勉强用左臂挡下斑鸠作为追击的右勾拳。
斑鸠不停挥出拳头发动猛攻,彷佛在说要在这里结束一切,但又像是舍不得结束这场战斗。
拳头袭击脸颊、鼻子、下巴、额角、侧腹部,史季的身体已超过极限,只能拼命闪躲、防御。但斑鸠的身体一样已超过极限,相较于平日,如今发动的猛攻威力根本不能比,但目前的史季也无法彻底化解攻势。
「喀呃!?」
史季的肚子遭到刺拳重击,身体曲成「ㄑ」字形。
接着换脸部被直拳击中,史季身体后仰的同时往后倒退。
虽然后来勉强躲开额角和下巴遭受攻击,但这些攻击已经对史季造成莫大伤害,甚至让人不敢相信他竟然还站着。
转瞬间——
斑鸠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使出右脚的上段踢。
刹那间——
史季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舍弃思考,彷佛像在说「这就是我的『强大力量』」,他配合盼望已久的那个瞬间——斑鸠使出踢技的瞬间,施展了右脚的下段踢。
下一秒——
斑鸠的上段踢命中史季的头部左侧。
史季的下段踢命中斑鸠的左大腿外侧。
史季失去意识顺着脚踢来的方向倒下。
斑鸠剧烈疼痛到表情扭曲,顺着脚踢来的方向倒下。
史季接着和刚才的斑鸠一样,倒地碰撞的力道,让他清醒了过来。
斑鸠倒地后的冲击力道传至左大腿,害他的表情愈来愈痛苦。
现场紧盯这场死斗结果的混混们,看到双方第二次的同时倒地后顿时沸腾。
所有人都在嘶吼「站起来!」「快起来!」。
史季和斑鸠双手抵在地面撑起身体。
被踢到头的史季意识蒙眬,身体摇摇晃晃地想用双脚站起身。
斑鸠可能是左脚大腿外侧被狠踢到整只脚废掉,因此是摇晃着身体,把重心摆在右脚打算站起来。
「站起来——————————!!狮音哥——————————!!」
可能是爱丽丝近似吼叫的声援给了斑鸠力量,他率先整个人站起来了。
史季将双手抵在双腿上,打算以向前弯的姿势撑起身躯,但因他的双腿不停颤抖,所以无法撑起身体。
前所未有的虚脱感折磨着史季的身体。
(……不行,我撑不下去了——)
「没问题的。」
突然耳里传来夏凛的声音。
「你的话,绝对能站得起来。」
明明不是爱丽丝那种大音量。
「所以……」
却清晰明瞭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相信你办得到喔,史季。」
她这么对我说。
「你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给了我能够唤起力量的信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史季就和过去面对川藤、荒井时一样——不对,他是发出比那些时候更震撼的嘶吼,同时挺直身体与斑鸠对峙。
混混们的狂热情绪撼动大地,即使演变至这样的局面,斑鸠仍旧开心露出笑容,史季也像受到他的感染般笑了出来。
「折节……最后的收尾就拜托你了。」
史季察觉斑鸠现在能做的只剩维持站姿,他脸色微微一沉点头回应,接着踏着比乌龟还慢的步伐靠近斑鸠……使出明明用尽全身力气却显得虚弱无力的拳头,打了斑鸠的脸颊。
然后——
斑鸠狮音倒到了地上呈现「大」字形,彷佛在说他的一切真的都已到了极限。
◇ ◇ ◇
「你~怎会输了,狮音哥!!」
爱丽丝眼眶略微泛泪,不停大声叫嚷,服部则是敏锐地察觉气氛已变,因此回到她身边,边苦笑边从背后架住她。
期间,斑鸠仰躺在地,问了史季一件事。
「最后你之所以没用上段踢,而是用下段踢,是因为下段踢是你能够信赖的招式吗?」
理由完全就如斑鸠所言,因此史季就算打赢了,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这位学长。他这么想的同时开口答覆。
「对。而且上段踢本来就是我经过学习才会使用的招式……更何况『那时候』我能保护夏凛,也都是多亏了下段踢。」
所谓「那时候」,指的是夏凛感冒虚弱荒井趁机袭的那时候。虽然看不出斑鸠是否有意会到这件事,但他紧接着用既开心又不甘心的口吻谈论打输这场架的原因。
「看来胜负关键就是使用的踢技不同,当中也包含了你很机灵地等到我用一只脚支撑的瞬间才发动踢技。」
那个瞬间正是能让下段踢发挥出最强威力的绝佳时机,这就是史季非得锁定斑鸠使出上段踢的瞬间的原因了。
理想的攻击流程是边躲开上段踢边施展下段踢,但史季的体力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完成这么复杂的行动,所以最后才会变成两败俱伤。
结果这段心路历程让史季感到有些尴尬,只能笑着化解。
「再来就是幸运女神的差异了。跟在我身旁的女神如果不是那种小不点,而是蕾娜的话,我觉得还能再称得久一点。」
斑鸠没有转移目光,只是用大拇指指了现在还被服部从背后架住、不停叫嚷的爱丽丝。史季看到他的这种无奈模样后,不禁由衷觉得他如果能不是「踩地雷」就好了。
目前史季和斑鸠的这场打斗,与其说是一对一的单挑打架,反倒给人一种更像两人联手挑战完强敌的感觉。
「折节那家伙,这下可是打赢了小日向派以外所有的四大派系老大耶!?」
「喂喂,折节之前打败的不是鬼头姊姊而是弟弟,所以不算所有的吧!?」
「可是,听说现在姊弟两人都是鬼头派的老大耶!?」
但混混们没有理会那种感觉,而是对史季的胜利感到欣喜若狂。
「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的下段踢啊……」
被迫回忆起痛苦往事的荒井,脸上浮现出比那句话更痛苦的神情。
「斑鸠你怎么还是一样那么蠢。当初折节先倒地时,你如果赶快补上致命一击,早就轻松获胜了。」
不过,荒井比任何人都还清楚斑鸠不会做那种事,所以只是「啧」了一声压抑内心的苦闷后,像在昭告般说道。
「算了,反正我迟早会让折节明白什么叫做实力差距。」
「你都看了刚才的打斗,竟然还能说出那种话,我看你也就差不多这样子而已啦。」
朱久里傻眼地回呛后,斜眼看了位在身旁的弟弟。苍弦在替史季获胜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为自己被史季超前而心有不甘,所以脸上的神情显得相当复杂。
(哎呀哎呀,这几个臭男生真是的。)
朱久里面露微笑,刻意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另一方面,说到小日向派的反应。
「真的吗?真的吗?折节那家伙打赢斑鸠学长了喔!?」
千秋明显是又惊又喜,同时还紧紧搂住一旁的冬华。
「是呀~小史超强耶~」
冬华一面这么说,一面还贴心地配合千秋的高度蹲低身子,还因看到朋友罕见地做出这种亲密动作而笑容满面。
夏凛看了一眼两人后,独自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虽说她始终坚信史季会取得胜利,但可能因为对手是那个斑鸠狮音,所以在打斗的后半段时,她是无比担心。老实说,夏凛觉得现在根本比自己打架时还要疲惫。
「夏凛学姊!我这次是真的能去帮史季学长检查伤势了吧!」
春乃迫不及待地前来询问,然而正当夏凛准备开口回一句「可以喔,我也跟你一起去」时,事情发生了。
砰!!
有鉴于那样东西的威力,那阵清冽的炸裂声当然能轻易地响彻现场。
这声音虽然陌生,但学园的混混们却不可思议地心里有底,全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广场入口处。映入眼帘的是人数与学园方不相上下的《黄金帮》成员,每个人手上都拿有已经出鞘的日本刀或短刀。
另外也可看见率领这些人的《黄金帮》老大入山敦,他手上的自动手枪枪口正朝向天空。
岂止混混们,连身为四大派系老大的荒井和鬼头姊弟看到后都倒抽一口气,此时入山用带有怒气的口吻说道。
「小鬼们,你们好像在别人的基地里玩得很开心嘛……啊啊!?」
他在喊出「啊啊!?」时,又再扣下板机。现在所有人听闻再度响起的炸裂声后,终于理解到入山手上拿的那样东西,是真的手枪。
此时入山伴随着组织成员,开始迈步走向混混这边……原本混混们远远围观史季他们所形成的圆圈逐渐溃散。结果,入山看到位在不远处的史季和斑鸠后,犹如恶魔般扬起嘴角,把枪口对准两人。
「不过啊,你们干这种蠢事,算是让我省了不少力气。毕竟你们这两个始作俑者,就像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了。」
混混们听闻这番暗示要处刑史季和斑鸠的言论后,变得更为紧张。他们虽然是学园的混混,但对手若是有枪,根本没什么人敢挺身而出。
纵使有,顶多就是当事人或他们身边的人。
「翔哥,放开我!!再这样下去,狮音哥他!!」
「我怎么可能放……!你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是要我怎么跟狮音交代……!」
爱丽丝恨不得马上冲到狮音身边,服部则是继续架着她不让他过去。对服部来说,在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状况下,当然很担心好友(死党)的安危,因此连他那平时都是一脸轻佻的表情,如今都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
「……小千,要不要丢烟雾弹?」
冬华面露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提问,千秋只是摇了摇渗出冷汗的头后回答。
「不行。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丢出烟雾弹,那家伙可能会胡乱开枪扫射。我想偷偷潜行过去,打掉那家伙手上的枪,你来帮我一下。」
「好。凛凛你也——……」
冬华的说话声突然中断了。
原本应该在眼前的夏凛,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第三声枪响响彻广场,然而这次并非朝着天空开枪,而是朝着史季和斑鸠前方的地面击发。史季和斑鸠的背自然是冷汗直流。
「没错……我想看到的……就是那种表情……喂喂喂!死小鬼们,再多害怕一点啊!!」
入山又扣下了两、三次板机。每一发贯穿地面的弹痕,就像踏着一步步稳健前进的步伐,愈来愈靠近史季。史季知道自己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但还是像在保护站不起来的斑鸠般站在他前方,并且小声询问。
「斑鸠学长,你还有办法动吗?」
「多亏你干了这种蠢事,我觉得有力气能动了。所以折节,你闪边去,你想办法顾好自己就好了。」
「可是——」
「你们是在偷偷讲什么啊!」
看见子弹命中又再更近的地面,史季和斑鸠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我话说在前头,你们如果是在期待我会用光子弹,那我劝你们省省力,因为我他妈的带了一堆弹匣来。不过,想想也是………对付你们这种死小鬼,如果用太多子弹就太蠢、太浪费了——」
入山的枪口对准了史季。
「——先从你来,当我的标靶。」
史季自知这样是无谓的抵抗,但还是提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胸口。
入山一面嘲笑史季采取的行动,一面扣下板机。
下一秒,震撼史季耳朵的是响亮的枪声——但不仅如此。
比枪声更响亮的是,子弹被某种坚硬物体挡开的声响。
史季因为用手臂护住头,所以视线遭到遮挡,如今才战战兢兢地放下手臂。不久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小日向夏凛的背影,她不知何时挡到史季和入山之间,手上还拿着像是挡开子弹般展开的铁扇。
◇ ◇ ◇
「……啥?」
入山脱口发出呆滞的声音。
(那个女的……刚刚是不是把子弹挡开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人类要看见击发的子弹再挡开根本是天方夜谭。
入山心想,我承认『圣路基曼茨的女帝』的身手真的是出类拔萃到不像高中生(小鬼),但她身手再高强,我也不会承认、不能承认她有办法做得到这种事。
然而现实与他的想法相反,『女帝』现在正缓缓走了过来,还用平静散发怒火的双眼瞪看他。
「……开什么玩笑。」
他不知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太不合理而在虚张声势,还是因此愤而反抗。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死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距离只要开枪就能打中,所以入山瞄准『女帝』的额角一带扣下板机。因后座力而些微上偏的子弹,划破空气笔直射向『女帝』的眉间,但『女帝』早在入山扣下扳机前就已挥动右手的铁扇,如今铁扇扇面已挡开了子弹。
「怎么可……能……」
扣下板机的手指,还有握住手枪的手,全都颤抖到「喀哒」作响。
期间,化身为女高中生的怪物依旧缓缓靠近。
(开枪……开枪啊!!)
入山纵使这么命令自己的身体,但手仍然只是「喀哒喀哒」地颤抖,完全没有动作。明明只需要对食指稍稍施力就能开枪,但现在就是办不到。既然如此——他这么想的同时,把勉强能动的脸转向后方,对着手持利刃的组织成员们大喊。
「你、你们还在那里干嘛!!赶快宰了这个臭小……鬼……」
这番宛若怒斥的要求,语气却愈讲愈弱。看样子组织成员们已经确实意识到「『女帝』已将子弹挡开」的事实,如今所有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是被定身般愣在原地。
「喂。」
『女帝』虽已压抑情绪,但还是透出怒火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入山小心翼翼地把视线转回前方,结果发现『女帝』——小日向夏凛已来到触手可及的极近位置。
「啊……啊……」
他嘴巴不受控地发出不成语句的声音。
夏凛则是和这样的入山形成强烈对比,她枪口当前却毫不畏惧地正告入山。
「你竟然连手枪都拿出来了……看来做好觉悟了吧?」
「啊……没有……」
事已至此却还想出言否认。可能是这句话成功引燃了导火线,夏凛用左手握紧了新拿出的铁扇。
「喀啊!?」
接着以宛若子弹般的速度,将铁扇狠狠刺在鼻子与上唇之间的要害——人中,打断门牙的同时,仅靠这一击便打昏了入山。
手持利刃的组织成员们大概是看到老大仰倒在地,所以愈来愈害怕,全都向后退开。夏凛狠狠地瞪着他们,同时用语气平淡,却又十分清晰的声音提问。
「你们这些家伙……竟然连刀都拿出来了……看来也做好觉悟了吧?」
结果这个问题成了契机。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一人发出窝囊的惊叫声后逃走了。
「等、等等我!!」
「那个女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别、别丢下我!!」
组织成员们宛若逆向崩塌的雪崩,丢下入山逃走了。
看到『女帝』独自一人击溃了手拿手枪的入山,还有手持利刃的新兴犯罪组织成员后,不仅混混们,无论爱丽丝、服部,还是鬼头姊弟,甚至荒井都瞠目结舌。
「看来我果然还是赢不了小日向小妹耶。」
斑鸠在堪称特等席的位置,亲眼见证了她的丰功伟业,如今夹带苦笑这么说。
「……没错。」
史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想要守护的那个女生(人)的背影,她实在距离太远,但看起来光彩炫目。
总而言之,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但远方传来的警报声却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混混们瞬间就分辨出传来的警报声是来自巡逻车,随即开始惊慌失措。
「喂、喂,这不是巡逻车的警笛声吗!?」
「为什么警察大人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啊!?」
「这下惨了!大家赶快逃喔!!」
入山率领手持利刃的组织成员前来时,可能有人看见而报警,所以早就盯上《黄金帮》的警方在听到枪声后,大概是判断时机成熟,准备要进来处理厂了。
不管原因为何,混混们一得知警察即将到来,就像小蜘蛛一哄而散般纷纷逃离,如今在这种状况下最受大家信赖的朱久里扯开喉咙喊话。
「还有体力的家伙,赶快用跑的从处理厂入口逃走!!从警笛声的远近听来,警察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到这里!!觉得自己没办法用跑的逃走的人,赶快往处理厂最深处移动!!那边有《黄金帮》那群混蛋建好的避难通道,鬼头派的人会站在通道入口当标示,从那边也能逃出去!!」
朱久里做事一如往常地万无一失,非常聪明地让派系成员去找出避难通道,还很聪明地确实占领,史季对她是又惊讶又佩服。
「好~了~!狮音哥,你也赶快站起来吧!」
「也是!不过你的身高没办法把肩膀借我扶,所以不必过来帮我也没关系!」
爱丽丝和服部手忙脚乱地协助斑鸠起身。
「抱歉耶,我的脚受伤了,感觉没办法走路。」
史季听到他这么说后,实在很想好好跟他道歉。但身为当事人的斑鸠是笑着说这句话,所以史季觉得就算开口也只会白说,所以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道歉吞了回去。
史季当下还觉得如果是在这次和斑鸠交手之前,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要扶我起来这件事实在太麻烦了!?喂,爱丽丝!你去叫几个我们这派的人——」
「没那种必要。」
打断服部讲话的人,是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荒井。
荒井瞪了一眼史季,史季虽然内心吓了一跳,但可能是心中还残留着刚才打架的热度,所以毫无畏惧地成功瞪了回去。
史季在刚认识夏凛没多久时,在走廊上遇见荒井时便吓个半死,如今的反应已经看不出他以前是这种形同杂鱼的人,荒井感觉很无趣地用鼻子「哼」一声后,像米包般轻松就把斑鸠扛到肩上。面对荒井这种太过出人意料的作为,岂止史季,甚至连服部和爱丽丝都瞪大眼睛,结果被扛起的当事人露出淘气鬼般的笑容,同时开口要求。
「你既然要带我走,拜托用公主抱啦。」
荒井听完明显是玩笑话的这番话,也非常罕见地用笑话回应。
「那我就真的换成公主抱啰。」
「抱歉,那画面会让人想吐,请饶了我。」
荒井用鼻子笑了举白旗的斑鸠,接着转身向后迈出步伐。爱丽丝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服部则是露出一副像在说「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两人都追了上去。史季半恍神地目送那几人离去的模样。
「折节,我本来是想说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扶一下,不过看样子你已经恢复到能自己走路的程度了耶。」
苍弦从背后前来搭话,史季回头回话。
「嗯,但应该还没办法用跑的。」
「如果你恢复到能用跑的,那才是异常现象……虽然这次你又拉大了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但我也会马上赶上你的,你就洗好脖子等我。」
苍弦只撂下这句话,接着便返回还在继续引导混混们逃走的姊姊身旁。
「史、史季学长!」
一旁传来春乃的声音,史季看向声音来源,发觉眼前不只春乃,连美久、千秋和冬华也都冲了过来,让他不自觉地面露笑容。
「我、我现在就帮你检查伤势,你静静在那边稍微——」
「等等春乃!你如果又在这把东西全部摊开,会来不及逃跑喔!?」
美久急忙制止春乃,期间千秋用手轻顶了一下史季的胸膛。
「我真没想到你会打赢斑鸠学长——我怎么记得你在荒井那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总之,真的很恭喜你打赢了。」
史季有些尴尬地回了句「谢谢」,接着换冬华搭话。
「我们会用跑的从处理厂入口逃走~可是小史你看起来没办法用跑的,所以你就跟凛凛一起从避难通道逃走~吧~」
「咦?夏凛也跟我一起?」
冬华没有理会这么问的史季,然后用截然不同的严肃语调继续往下说。
「所以凛凛就拜托你了喔。」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史季正想要反问,但冬华已和千秋转身向后,摆出彷佛在说「我已经没有话能跟你说了」的态度,带着春乃和美久跑向处理厂的入口。
总之他们已经「拜托」史季了,在这种状况下,他当然无法丢下夏凛不管,因此决定立刻前往她身边。
然而当史季愈靠愈近时,心中也开始感到些微地不对劲。
背对着他的夏凛,只是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右手手中用来抵挡子弹的铁扇还是打开的状态,包含左手中打倒入山的那把铁扇在内,她都还提在手上没收起来。
史季对眼前这个情况感到十分纳闷,又再更靠近了几步……来到伸手就能碰到夏凛的地方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夏凛提着铁扇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难道——史季这么想。
虽说还有些距离,但站在枪口前方这种事,史季本身也才刚亲身体验过,因此能深切地体会到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如果,夏凛也和他一样感受到恐惧的话?
如果,她那招挡开子弹的绝技,只是凑巧成功挡开子弹的话?
史季能感受到自己脸色逐渐苍白,同时伸出发抖的手抓住夏凛颤抖的手。
夏凛像是猛然回神般转头看向史季,她的神色惨白到完全不是史季能够比拟。
这种时候如果是斑鸠,或许就能适时地讲出一、两句安慰人的话。但史季没办法也没余裕讲出那种话,光是能挤出几个字就是他的极限了。
「……我们走吧,夏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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