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杀手大逃杀-章节

『你还真是碰了个棘手的案子啊!』

这是三木岛回应我的第一句话。

我一旦开口就会变成汪汪叫,但只要用手机打字的话就能好好沟通,所以我用电子邮件联络了三木岛。

三木岛曾是调查五年前八月事件的刑警,如今的他加入公安组织,主要工作是监视像月子那般有特殊能力的人们。

虽然不是刑警,依然隶属于警察组织。也因此,我有事想找他打听。

对着风町房间发射火箭弹的那名女警,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警察?

收到我的问题后,三木岛的回应是「正牌的可能性很高」。

『警察隶属于行政机关,而行政机关则是内阁辖下。换句话说,内阁的大人物──也就是现任的厚生劳动大臣,就算能对部分警察组织发挥影响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警察基本上还是属于捍卫正义的组织,并不是稍微受到当权者施压就愿意做些荒唐事的组织。只不过,其中存在着一般人无从得知的部门,而这些部门有可能受到内阁指使,在暗地里抹去对自己不利的存在。

毕竟三木岛所属的机构也不存在于世间的白名单上,所以这部分还满值得深思的。

『也可能是他们雇用了真正的杀手兼职警官。』

看到三木岛传来的邮件,我回了一句:『杀手这玩意儿是真正存在的吗?』

『确实存在。』三木岛回得很果断。

『在暗网上,声称会收钱杀人的家伙要多少就有多少。』

然而,这些透过网路接单的几乎都是些外行人,他们一旦采取行动,往往都会落得被逮捕的下场。

『还有,最广为人知的就是黑道的敢死队。』

感觉是会在电影里出现的家伙。那种人都会一马当先杀进敌对黑道的事务所,最后多半会向警方自首。

三木岛表示,这次出手袭击风町家的杀手,既不是会在网路上接单的门外汉,也不是黑道的敢死队。

『那是货真价实的杀手。不是出现在电影里的角色,而是更为低调,却又充满个性──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分子。』

杀人不需大肆声张,所以他们不会高调行事,只有在收到委托才会动手杀人。也因此,他们平常融入于市井之中,和一般百姓一同过活。

基于这样的前提,这些杀手也可能会被正式聘为警官。

『进藤媒体人的死,无疑是出自杀手的手笔。』

进藤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被落下的盆栽砸死的。

根据三木岛的说法,那似乎是出自业界赫赫有名的杀手手法。

「抛砸主妇」。

她是入行已久的杀手,会调查目标的行动路径,并租借与之紧邻的房间,透过抛砸盆栽一类的物品,以看似意外的手法杀死目标。

她不会接下来自私人仇恨的委托,只会承接这类与政治或综艺界相关的案子。

只要像这次一样在调查事故的团队中安插内鬼,就很容易达成完全犯罪。

『风町一旦出言作证,现任的大臣就会被革职,地方小党也会一举覆灭。他们如果用的是假药炒股的手段,那背后肯定也会有操盘集团和暴力集团撑腰。这些势力所聘雇的杀手,绝对不会只有一人。』

换句话说,已经有好几名杀手盯上了风町的性命。

『除了「抛砸主妇」之外还有许多知名杀手。包括「鼻歌」、「铁路」、「祈祷师」、「周五课长」──』

三木岛接二连三列举杀手的名字。从名字来看,实在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杀手。所谓的铁路,应该是指会在电车里作案的意思吧。也许那个人平时是以车掌的身分做伪装。

『他们一定也委托了来福。』

「来福」。

那是一名杀手的名字。

『要是遇到来福,劝你们还是走为上策。不对,无论遇上哪一个,都是溜之大吉比较好。』

来福似乎是与众不同的杀手。

他会开出天价,但委托的完成率是百分之百。据说有名察觉到生命有危险的资产家特地聘雇了干过美国特勤的保镖自保,却还是在短短三天内被他暗杀成功。

要是被「来福」盯上就完蛋了。

在会出钱聘雇杀手的圈子里,这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想像出来的来福形象,是个从战地归来的老练军人。

这些危险分子都盯上了风町的性命。

『你打算怎么办?』

对于三木岛的问题,我只能回答出目前脑袋里的想法:

『我想把风町暂时藏起来,直到开庭的那天到来为止。』

我能透过风町的能力伪装成狗,所以那些想铲除风町的家伙们认不出我。换句话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对敌方来说是一个难以预料的变数。

假如我这个变数协助风町,说不定能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

不过这时脑内闪过了一个可能性。

『三木岛先生,我打算保护风町的事,您应该不会泄漏给其他人的吧?』

听到我的问题,三木岛的回答让我彻底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别相信任何人,连我也一样。』



过了中午,我和风町一起在河堤上方散步。

正确来说,这其实不是散步。

毕竟我们已经不打算回那栋豪宅了。

风町虽然什么也没说,看着她文静的侧脸,就能感受到她打算躲藏到开庭当天为止的决心。

在遭到火箭弹攻击后,很快就有许多警察抵达现场。

爷爷因为上了年纪,没办法好好说明状况,因此是由风町出面回答的。

由于时间太晚,警方带我们去旅馆睡了一觉,到了早上才做笔录。

「我开警车送你们回家。」

中年刑警好心地这么提议,但风町摇了摇头。

「我和爷爷一起搭计程车回去。」

我们不可能上他的车。因为刑警手指的那辆警车的副驾驶座上,就坐着那位发射火箭弹的女警。我隐约能看到她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们也不打算回到警方安排的旅馆。

风町来到了车站前的计程车招呼站后,只让爷爷坐上计程车的后座。

接着她对司机说明了一处乡下地址,把钱递出去。

「有个远房亲戚住在那边,等抵达之后,请您帮忙按个门铃。」

司机对不肯上车的小学生风町感到担心。

「等把宠物波奇太郎交给宠物旅馆照顾后,我也会过去的。」

司机看了我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当然,风町不打算把我寄放在宠物旅馆里,也不打算前往亲戚家。

「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话,爷爷不就会有危险吗?」

「咦?那我呢?」

「波奇太郎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风町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想!我想和风町一直待在一起!」

我汪汪叫了几声,在风町的身旁绕起圈圈。

此时此刻,我已下定决心要和风町进行一场逃亡之旅,直到开庭日来临为止。

「波奇太郎,我该怎么做才好?」

在深夜的车站前,风町向我问道。

「总之,我觉得需要一些钱。」

距离开庭还有一周,若要过上逃亡生活,就需要一笔钱。

「我有信用卡。」

「刷卡的话总觉得我们的行踪会曝光。」

因此我们没使用风町的现金卡和信用卡,而是提领了我的存款。我在超商的ATM从户头领出了所有的钱,而风町在这段期间待在超商门外。

就社交层面来说,我和风町完全就是陌生人。即使彻底调查风町的人际关系,也挖不出我的名字。

所以就算查出了我的踪迹,也还是有办法把风町藏起来。

顺带一提,由于风町没有解开我的项圈,看在店员眼里,似乎是有一条狗踏进超商之后,就在ATM周遭不断嗅闻的样子。店员似乎怕狗,躲得远远地面露怯色。黄金猎犬体型偏大,所以才会吓到店员吧。真是不好意思。

我的存款大概有八万圆。这是我今年收到的压岁钱。若是加上风町身上带的钱,合计就有大约十万圆的现金。

「手机该怎么办?」

「用我的吧?」

要是用了风町的手机,可能会被追踪讯号,暴露出目前的所在地。

我应该还不在被锁定的名单上,所以就算用我的手机也不要紧。

我们就这样做了许多考量,而在将风町的手机和信用卡等用不到的物品锁进车站置物柜时,天已经亮了。

我们当然也不打算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临走之前,我想和绫子聊聊。」

既然风町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在通学步道上等待,然后就看到那位看起来很聪明,戴着银框眼镜的绫子妹妹走了过来。

「小铃,发生什么事了?」

一看到风町,绫子妹妹马上出声问道。

「难道说你打算去上学了?」

风町摇摇头说道:

「不是。一旦去了学校,我的能力就会消失。」

「咦?这样吗?原来小铃的能力是这种类型啊……所以你才一直没有上学……」

看来绫子妹妹知道风町的能力。也因此,她对我打量了几眼说道:

「难道这个波奇太郎也不是本尊?」

「嗯。他是来帮我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傻乎乎地摸了他的头……我是不是不要知道它的真面目会比较好?」

「嗯。我觉得不要知道比较好。你可以想成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可爱的小女生。」

「毕竟我摸了很多下呢。如果想到摸的是一个可爱的女生,我的心情也会比较好呢。」

这两个小丫头讲得真过分!

「我要走了。」

风町说道:

「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把手机也藏起来了,所以没办法联络。」

「唉,小铃,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庭比较好……」

绫子妹妹有些顾虑地说道。她似乎知晓内情。

「我不希望小铃主动涉险。」

但风町摇了摇头。

「我不会有事的。」

「毕竟小铃很死脑筋呢。」

绫子妹妹放弃说服风町,转而看向我。

「第二代波奇太郎,你要保护好小铃喔。」

我对她「汪!」了一声。

离开前,绫子妹妹再次转身面对着风町说道:

「要是觉得有危险,就要立刻放弃喔。」

「嗯。拜拜。」

风町说完,便拉着牵绳带我离开。

绫子妹妹一直目送着我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我们为止。

「你和绫子妹妹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因为──」风町说:

「我们是朋友嘛。」

在那之后,我们开始认真做起了逃亡之旅的准备。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该怎么帮风町乔装打扮。

「要不要把头发剪了?」

我这么提议道:

「你可以把头发剃得很短,作小男生打扮。外观看起来像少年的话,任谁都看不出来。」

风町似乎想像了自己扮成男生的模样,眼里泛起了泪水。

「好啦好啦,就不剪头发了,头发可以保持原样没关系啦!」

我连忙撤回自己的提议。

「也是啦……女生都很珍惜自己的头发呢…」

商量过后,我们在大型超市开门的当下就跑了进去,买了一顶尺寸略大的报童帽。

因为能遮到眼角一带,我觉得这顶帽子还挺不错的。不过,虽然当场请店员剪掉了标签,风町却不肯戴上。她似乎不怎么喜欢帽子。

不喜欢戴帽子的风町在学生书包的柜位停下脚步。她钟爱的学生书包放在自己的房间,被火箭弹烧成了黑灰。现在的她需要一个背包,只不过──

「原来学生书包的定价这么昂贵啊……」

我们手头的现金大约有十万圆,而学生书包的定价则是超过五万圆。

「不换个普通的背包吗?我会帮你挑个款式时髦的喔。」

风町又露出了泪眼汪汪的神情。

(插图009)

「好!那就买学生书包吧!钱的部分我会想办法!」

我们买下风町最喜欢,有着天使翅膀装饰的学生书包。我是个疼爱小妹妹的大哥哥呢。

接着我们买了牙刷和换洗衣物,全都塞进了学生书包之中。做好逃亡的准备,我们在河堤步道沿河而行。

我们会走在河堤上,是因为离开超市后,经过了一处正在动工的大楼,结果架在外围的鹰架突然一滑,朝着风町砸了下来。鹰架仅是砸在风町身旁,但恰恰勾起我们的危机意识。抬头一看,发现今天的施工尚未开始,只有帆布随风飘扬。而这样的光景,已经足以让我们想起和「抛砸主妇」这名杀手有关的各项逸闻。

人潮众多的镇上或许也有危险,因为我们不晓得杀手会不会混在里面。

基于这样的想法,我们决定走在视野良好的河堤上。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常去的铁桥底下。这里是个适合藏身的好地方。

「风町,你不能把自己也变成狗吗?」

抱膝而坐的我问道。

风町可以透过套上项圈的行为把我变成狗,也能让抱枕背上学生书包,将抱枕变成风町。正确来说,那并非变身能力,而是混淆认知的伪装手段,不过要是风町也能伪装自己,藏身起来就容易多了。然而──

「我的能力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似乎不能伪装自己的样子。

「这样啊~也罢,代偿能力大多会有这类不方便的小缺点啊~」

为了不让风町消沉下来,我尽可能用开朗的语气说道。在这种状况下,感到最难受的肯定就是风町本人。

而为了拯救难过的风町,我想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我说风町,你要不要别作证算了?」

就连她的朋友绫子妹妹,也劝过她放弃作证,借以避免惹祸上身。

「有些人不想看到你出庭,所以盯上了你的性命。如果决定不去作证的话,那些人说不定就会放你一马。」

然而,风町却是摇了摇头。

「我一定要作证。」

我环顾着周遭说道:

「原因和这一带弥漫着血腥味有关吗?」

风町点了点头。

「我的朋友被杀了。死在这座桥下的是真司叔叔。他是一名三十岁的上班族。」

夜见坂医院那场密谈的目击者,原来不止风町一人。

「住院的时候,因为我看起来很无聊,大家就来找我一起玩。」

待在医院其实很容易交到朋友。有些人是因为在同一间病房,也有些人频繁在商店露脸而成了结识的契机。

在风町因气喘住院的期间,也有一群人觉得看这么小的女孩子受苦很可怜,所以经常来照顾她、逗她开心的样子。

这群人包括了上班族真司叔叔、高中生敦也,以及女大学生小沐。

也是来住院的他们经常逗风町笑,也会和她一起吃点心,陪她排解心事。

四人很快就成为朋友,经常在谈话室玩成一片。

某天,包含风町在内的四人打算在深夜的医院里探险。入夜的医院总是少不了鬼故事,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小小的试胆会,也是一场冒险。

四人胆战心惊地在入夜的医院里跨出颤抖的步伐。一点小小的声响就足以吓到他们,走廊尽头的黑暗也让他们望而生畏。风町几乎全程都抓着女大学生小沐的衣角不放。

然后他们看到了。

透过稍稍敞开的门缝,四人目击了畅谈新药真相的人们。

「原本要出庭作证的有四个人啊。」

「起初是真司叔叔愿意作证。」

他说自己最年长,应该要站上证人席。而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在这座桥下被人刺杀了。

下一位愿意作证的高中生敦也在废弃的保龄球馆被人勒死。第三位愿意作证的女大学生小沐则是在立体停车场被人从高处推落。

小沐虽然捡回一命,但似乎一直沉睡不醒。

「所以现在只剩下风町能作证了啊。」

风町的散步路线总是会依序经过桥下、废弃保龄球馆和立体停车场。

看来是想为朋友们报仇雪恨吧。

「大家都对我很温柔,我也很喜欢他们。」

风町的眼里再次盈满泪水。

不过她这次的泪水带有不甘心的成分。在她的心坎里,肯定填满了众人在住院时鼓励着自己的温馨回忆吧。

「我一定要出庭作证。」

风町是个喜欢可爱事物的平凡小学生,大概还是个爱哭鬼。

她同时也很重视同伴,愿意为了他们只身犯险。

「知道了。」

我说道:

「那么,总之先去和森田检察官见个面吧~」

风町的状况还不到举目皆敌的地步。

也是有正义的势力在与这起山根新药事件周旋。像是起诉了当事人,并试图透过风町的证词揪出幕后黑手的检方。

在豪宅遭到火箭弹轰炸后,风町的手机很快就收到了森田检察官的联络。森田检察官是一名中年男子,是负责搜查山根新药事件的小组队长。收到联络的时候,他人在东京。这是因为当天在东京开庭的关系。

森田检察官在通话的时候曾说:

『我都派驻警力了,还以为这样不会出事……』

风町没说发射火箭弹的是一名女警。

『等新干线开始发车,我会立即赶过去。我会试着安排,看检方有没有办法保护你。』

夜见坂市是一处较不发达的市郊住宅区。若想前往东京,得先搭乘三十分钟的电车前往转运站,然后再坐两个半小时的新干线。

森田从东京出发,以逆向的路线过来找我们。

『我预计会在午后抵达。方便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去车站旁边的旅馆和我碰面──』

森田指定的会合点,是与新干线停靠的转运站共构的旅馆大厅,风町同意了。风町是有胆识待在旅馆大厅的早熟女孩。

「若是和森田检察官碰面,他应该会找地方把我们藏起来,也可能会帮我们安排能安全地抵达东京法院的方法。」

我这么说道。

但风町依然是一副不安的表情。

「森田先生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风町的怀疑其来有自。检方组成专案小组,查缉着山根新药事件,尽管如此,检方终究是由一群人组成的集团。这个团体就算内部分裂成两派──对于是否要揪出山根新药事件呈两极意见,也不是什么让人讶异的事。

「我觉得可以先见上一面。如果他是敌人,也会因为面对的是小学生和狗而轻忽大意吧。」

「该怎么去那间旅馆呢?」

「我想想啊。」

前往森田检察官指定的会合点要搭上三十分钟的电车,光是要前往车站,我们就必须穿过住宅区。如此一来,我们就得戒备「抛砸主妇」的攻击,而就算搭上电车,也会对三木岛提过的杀手「铁路」感到提心吊胆。

「要不要搭别人的便车呢?」

「不可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喔。」

「风町真是明辨是非啊~」

就在我们对话到一半的时候。

蓦地抬头,这才发现我们的眼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先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明明离我们这么近,我却没听到一点脚步声。

男子是名苗条的帅哥,有着一张像是模特儿般的俊俏脸庞。虽然散发着一股离群索居的气息,给人的印象还算温和。大大黑眼睛显露的眼神看起来相当直率。

不过──

「小心!这家伙身上有血腥味!」

我站起身子,对风町说道。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风町的脑袋似乎当机了。

「是、是杀手啊……」

风町这么低喃,就这么维持坐姿动弹不得。

「果然看得出来啊~」

男子露出讨喜的笑容。

「也对啦,毕竟我挺出名的嘛~」

男子这么说,朝风町伸出手,似乎是想和风町握手。但风町已经怕到不敢动弹,男子伸出的手扑了个空,让他露出了害臊的表情,随即收回了手。

「也难怪你会紧张,毕竟大家的反应都一样。一知道我是『来福』,任谁都会摆出备战姿势。不过这样说好像在帮自己脸上贴金啊。」

来福。

就算目标有当过特勤队的保镖防身,依然能轻松写意地完成暗杀,是委托完成率百分之百的杀手。

三木岛说过,一旦遇上他就要逃。

可是既然对方已经拦在身前,逃跑显然不是个选项。

「喂!从风町身边离开!」

我将身体挡在自称来福的男子和风町之间。

但在下一瞬间──

「你有在养狗啊?真可爱~」

男子摸了摸我的头,随即踩着如猫儿般优雅的步伐穿过我,来到风町的身旁弯腰就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我根本拦不住。

不仅没能察觉到接近的气息,而且刚才的步伐也完全没有脚步声,看来他真的是一名杀手。

突然和这样的男子并肩而坐,风町的表情登时凝结。只不过──

「别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啦。」

男子说道。

「我可以把酬劳让给你喔。」

男子温柔地对风町开口。

「话说回来,委托人还真是乱来啊。居然提供三亿圆的悬赏金,向所有的杀手发出公告。这么一来,杀手们不就得互相竞争了吗?」

这名男子为什么要向风町说这些事?

总觉得有点怪。

「委托人大概什么也没在想吧。要委托的话,其实找我一个就够了。」

感觉一直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而我很快就明白理由了。

男子对着风町说道:

「你就是那个吧?『微笑』对吧?你还满出名的喔,听说你是个怎么看都不像杀手的杀手啊。原来如此,你是个小学生啊。也难怪目标会松懈了,毕竟你长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啊。」

这名男子似乎把风町看成是自己的同行了。

风町好像也察觉到这一点,只见她讶异地睁大双眼。

她罕见地展露出丰富的表情,呈现出惊愕的神情。

「风町!」

我一开口,风町就察觉了我的意图。她「嗯」点了点头,然后以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向男子搭话:

「来福先生……您不知道自己要杀的目标长什么样子吗?」

「哪有这个必要啊。」

男子快活地说:

「要杀的是个叫风町的小学生对吧?我看名字就知道了,那一定是个跑得和风一样快的小男生吧。我猜他还有个力气很大的挚友,像是姓岩田的小弟弟。」

我觉得──

这名杀手还挺蠢的。接着我想到了度过这个难关的方法。

「风町!」

怎么了?

风町露出了询问的神情朝我看来。

「假装一下!假装自己是一个杀手!」

听到我提出的锦囊妙计,风町明显露出像是在说「我哪办得到啦~!」的不安神情。然而眼下只能靠这一招度过难关。

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打败杀手,而是要在一周后于东京的法院出庭作证。所以眼下只要假扮成杀手唬过来福,再逃之夭夭就好。

为了帮风町加油打气,我这么说道:

「相信我吧!我在八月事件的时候,也是凭着这股傻劲撑下来的!」

风町似乎后悔把我变成了波奇太郎,只见她像是吃到了酸梅似的,重重地皱起了脸。



来福的谈吐文雅,是个看似温柔的男人。他穿着连帽外套和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篮球鞋,看起来真的很平凡。而且他还云淡风清地聊起杀人的话题:

「『抛砸主妇』其实不是一个人喔。」

来福侃侃而谈:

「那是一个由有钱有闲的主妇们组成的网路社群。在收到杀人的委托后,全国的抛砸主妇们便会互通有无。其中距离目标最近的主妇,就会把东西往下砸。往下砸的可能是盆栽,也可能是工地的鹰架,可以从中看出每个人的个性。」

她们出色的地方在于──他继续畅谈:

「对她们来说,这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的游戏,所以她们不会急于动手。正因为沉得住气,成功率也高。而且由于是网路社群,就算有其中一个人失手,也还是能继续干活。这就是抛砸主妇能在这圈子混得这么久的秘密。虽然她们最近为了招募口风紧的新伙伴似乎费了不少力气。」

来福像是在细数自己喜欢的职棒选手似的,继续聊着抛砸主妇的话题:

「不过,就连抛砸主妇这次好像也陷入了苦战。那个叫风町的小子似乎总是牵着一条狗,而那条狗像是在护主似的,总是会把风町拖离抛砸地点。因为是狗,鼻子想必很灵吧。」

他讲的应该是原版的波奇太郎做过的事吧。

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来福开始仔细打量风町和我。

「说起来,你也带了一条狗啊……」

被这么一说,风町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你明明是『微笑』却一直没笑……你真的是微笑吗?」

我就地捡了一颗大石头。面对这种一流杀手,虽然我不觉得自己能玩出什么花样,再这样下去的话风町就危险了。我在他眼里应该还是一条狗,得想办法──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我不会笑。」

风町露出了锐利的眼神。

「因为我从来不笑,所以才叫『微笑』。」

闻言,来福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在下一瞬间,双眼登时闪闪发亮。

「好帅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抓着风町的双肩前后摇晃。

「因为从来不笑,反而取了个『微笑』的名号,这听起来就超帅气的啊!早知道我也走这种路线就好了~!」

这还挺像是漫画里的设定,但来福似乎很中意的样子。

「原来风町还满擅长临场发挥啊。」

我这么低喃,风町随即看似害臊地红着脸庞。

也不晓得这对风町是好是坏,但来福似乎开始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这里有个上班族目击者被杀了。是你干的吗?」

「我?不是不是。」

根据来福的说法,他是从今天开始才和这次案子扯上关系。

「我之前是在北海道干活啦。有个叫高峰会的玩意儿对吧?外国人的脸孔都长得差不多,把我折腾得很惨呢。」

「我对埃及不是很熟……」

风町啊,高峰会(Summit)可不是金字塔(Pyramid)喔──我在内心吐槽了起来。这两者就只有语感有点像而已,高峰会指的可是邀请全世界的大人物一起开的会议喔。

而能一脸淡然地讲述自己在高峰会时「干活」的来福,确实是让人感到害怕。

「北海道可真远啊~微笑,你最远是接到哪边的案子?」

「我、我去过……」

风町稍稍思考了一下。

「俄国。」

「原来你是国际派啊!当时是什么样的案子?」

「那边的总统快按下核弹发射钮了……所以我宰了他。」

「太强了吧~!」

风町,那不是杀手干的活,是间谍一类在做的事啦。

「我真的很尊敬你耶。可以叫你一声师父吗?」

「可以喔。」

风町啊,面对真正的内行人,你表现得太得寸进尺了。

我捏了把冷汗,而化身为杀手的风町继续和来福聊了起来:

「所以在这里杀掉上班族的,并不是来福你啊。」

「我想应该是『电影狂』干的。」

电影狂──似乎也是杀手的名字。

「他会用摄影机拍下杀人的过程。真厉害啊。」

来福又说:

「但他这回好像失手了。上班族和高中生都被他了结性命,不过女大学生活了下来啊。」

他指的是女大学生小沐。

「哎,听说她沉睡不醒,所以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吧。毕竟只要让她上不了法院作证,就算是完成委托了。」

「如果小……那个女大学生醒来的话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马上就会被杀掉啦。对方还特别为了善后,把『天使』安排在病房里呢。」

天使,又是一个杀手的名字,而且似乎是护士的样子。看来生活各处都潜藏着杀手啊。

「为了杀掉最后一个目击者──那个叫风町的小学生,他们甚至把我也叫了出来。」

「电影狂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和他碰面过呢。哎,而且杀手很少会和同行见面,平常都仅止于打听其他人的传闻罢了。」

「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他?」

「这个嘛,因为这次委托人挺乱来的,现在杀手们都齐聚一堂了。如果那个叫风町的小子一直在逃的话,只要跟在他的身后,说不定就能在某处撞见电影狂呢。」

这时我对风町喊道:

「喂,你该不会打算帮朋友们报仇吧?」

「波奇太郎,你好吵。」

风町打了一下我的屁股。

「你们感情真好啊。」

来福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看在他的眼里,我似乎是对风町汪汪叫了几声,然后风町拍打我的屁股充作管教的样子。

「我也很喜欢狗喔。来福听起来就很像狗的名字对吧?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就在我们互动到一半的时候一来福突然站起身子。

下一瞬间,风町害怕得瞪大双眼。

因为来福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不是普通的短刀,而是有着不自然的反曲线条,名为廓尔喀刀的东南亚短刀。

「我听风町这个名字就晓得了,他一定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伙子,所以一定会来这里一趟。我在做侦察的时候,就看到有花供在这里了。那不是去花店买的现成货,而是摘取野花制作的小小花束。」

来福是看到了那束花,才会决定在这里盯梢的。

「他一定是个充满正义感的家伙。那小子不只是为了朋友献花而已,为了找出凶手,肯定来过这里好几次。而我猜得一点也没错。」

尖锐的杀气从来福的体内并发。先前温和的氛围已不复见,如今笼罩着凶悍的暴戾之气。

但这股气势并不是针对风町发出的。

「话说风町这名字果然会让人联想到一双飞毛腿啊。接力赛的时候,他肯定是跑最后一棒,还会受到女孩子们加油打气,八成很受欢迎吧。这个受尽欢迎的小帅哥还会去踢足球呢。」

来福的视线前方──

就站着大地俊太小弟。

他沿着河堤步行,朝着这里──铁桥下方走了过来。

他是一到放学时间,就会为风町带来讲义的男生。他看起来跑得很快,今天手里也拎着一双踢足球用的钉鞋。

「符合我猜测的家伙就这么现身了,果然我的运气很好啊。」

来福边说边将手中的廓尔喀刀耍弄了几圈,转身走向大地小弟。

再怎么说,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被误认而遭到杀害。

「喂,住手!」

我朝着来福的背部扑去,打算从背后架住他。

但在碰到来福之前,视野突然变得上下颠倒。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感受到冲击,也没有感受到痛楚。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拽翻在地了。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来福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晚点会陪你多玩一点的~」

有个打过棒球的朋友说过──他是在国中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了「未来想当职棒选手」的家伙,可是在实际打进全国大赛后,却表示再也不想当职业选手了。他似乎撞上了一堵高不可攀的高墙。据说还没正式开打,只是还在练习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有些人冲刺的速度快到像是装了弹簧,也有些人在传接球的时候只是轻轻一抛,就能甩出快到不行的速球。

我被来福摔出去后,也感受到了类似的高墙。我们从根本上就不一样。那是绝对无法跨越的高墙──可以说是被分类为弱者和强者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我就快点解决工作啦~」

来福放松了全身,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大地小弟。

「你认错了,这个人────」

风町用双手捧着学生书包,试图追上来福。她打算和我相遇的时候那样,用书包打晕来福。但是我抓住风町的手阻止了她。

「住手。」

风町当然是不可能得手的。况且──

「状况有点不对劲。」

即使面对着手持短刀的来福,大地小弟也不为所动。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笑了出来。

「嘎哈哈。」

大地小弟总是有些害臊地向风町搭话,但此时听到的下流笑声,完全没办法和他平时的形象联想在一起。

接着,他从钉鞋里掏出了一个发出了银色反光的金属块。

那是一把小小的手枪。

他只用右手握着枪,瞄准来福。下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来福已经用那条长腿踢中大地小弟的右手,让手臂高高抬起。来福随即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将短刀朝着大地小弟的脖子刺去。

大地小弟左手一探,轻巧卸去来福握刀的手腕的攻势,躲过明晃晃的刀刃,接着再次用右手举枪,在近距离瞄准来福。来福露出一抹冷笑,像是轻量级的拳击手似的左右摇晃着脖子。

这是短刀和手枪的近身对决。

大地小弟的手枪在灵活度上似乎略胜一筹。他躲开了来福的短刀,像是出拳反击似的开枪还击。但来福早在他开枪前扭身避开了手枪的火线,所以毫发无伤。来福垂着脖子放低重心,用那条长腿对准大地小弟的脸孔就是一踢。大地小弟用肩膀挨了这一脚,再次举枪瞄准。

双方起初战得平分秋色,但看来还是来福占了上风。

射光子弹的大地小弟拉开距离,右腿跛得很是明显。他在重新装弹的时候,左手的动作也显得吃力。看来这两个部位的肌腱都被削断了。

「你很强耶~」

来福耍弄着短刀说道:

「敢全副武装向我发起挑战的,你还是头一个呢。因为其他人不是夹着尾巴逃跑,就是向我求饶啊。」

「啥?胡说什么啊?你才该向我求饶吧。」

大地小弟「嘎哈哈」地笑了几声,朝风町看了过来。

「真会耍小聪明。想不到你居然雇了个保镖。」

风町的表情登时一僵。

浑身是血却还是猖狂大笑的小学生,真的让人看了就怕。况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风町想必承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吧。

「该开打第二回合啦~」

来福再次朝向大地小弟走去。

很快就分出胜负了。在枪声响了两次的同时,来福已经跨坐在大地小弟身上了。

来福挥落廓尔喀刀,发出了刀刃刺入人肉的声响。

我抱住呆若木鸡的风町连忙逃离现场。背后持续传来的「嘎哈哈」笑声逐渐变得细不可闻。

「原来大地同学是杀手……」

在我怀里的风町泫然欲泣地说道。

「看来那个叫微笑的杀手,其实就是大地小弟啊。」

来福误以为大地小弟是风町,于是发起袭击;大地同学以为来福是风町雇用的保镖,于是正面迎战。

两人的对话虽然不在一个频道上,在互相残杀这件事上却是对接得毫不含糊,而最后造就了那样的结果。

「怎么办……」

这下就连风町都感到不安了。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我背着风町,离开河川和堤防。我在警戒着抛砸主妇的同时穿过住宅区,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国道。

「随便拦下一辆计程车,是不是就能安全地把我们载到旅馆啊?随机性太高的话,对方应该也很难埋伏。」

我们得尽快与森田检察官会合才行。这次牵扯到的层面实在是太广又太过混乱,让我很想快点和检察官这一类大人好好商量。

然而──

蓦地,我的目光停留在国道路旁的电器行的展示橱窗上。里头展示着液晶电视,而画面上播放着新闻台。

新闻主播以严肃的表情播报新闻。

森田检察官似乎在与车站共构的旅馆遭人袭击,被送入医院的样子。



傍晚,在太阳逐渐西沉的时刻,我们走在商店街里。

略有人潮的地方让我们稍稍感到安心。只不过,不管是我还是风町都是东张西望,不断确认周遭的状况。因为我们不晓得会被来自何处的杀手盯上。

我该做的事情,可以简单浓缩成这几句:

我们要持续逃跑,熬过这一个星期。

然后让风町抵达位于东京的法院出庭。

可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做。究竟该藏身在哪里才好?又该怎么前往东京?不仅如此,我们此时的状况显然已是危机四伏。

「肚子饿了……」

风町的步伐很沉重。

「也是呢。要不要去超商买点吃的?」

就在这时。

我发现几名路人的视线集中在风町身上。

「她是不是新闻报导的那个女生?」

「才不是呢~因为她在带狗散步呀。」

听到了旁人的对话内容。

我急忙拉着风町,把她带进小巷子,然后用手机察看新闻。

「这是怎么回事……」

头条新闻记载了相关内容。

「风町铃(10岁)自昨晚失纵──」

根据新闻报导,在豪宅爆炸后,风町就被视为失踪人口,还可能遭人绑架。若是有人目击,请尽速联络警方──报导文案是这么呼吁的。

不仅如此,这篇新闻还加上了古怪的资讯。

「某位高中男生和少女的失踪有关?」

这则标语下方附有一张照片。尽管打了马赛克,还是映出了我和风町并肩行走的光景。大概是镇上的监视器拍到的画面吧。

「难道风町的能力对机械不管用吗?」

「不对,这不可能。」

风町惊讶地睁大双眼,开口反驳:

「我的能力连机械都能骗过去。就算用相机拍摄,也会呈现出波奇太郎的身影。」

风町曾用过手机的相机功能,仔细地对自己的能力做实验。

「就算摸了也不会被揭穿。」

风町让房间里的抱枕背上自己的学生书包,造出了风町的仿制品,而她本人则是在其他地方就寝。

某天,风町让仿制风町睡在房里,本尊就这么上街了。结果爷爷看到仿制风町,担心她一直沉睡不醒,于是就找了医生上门诊疗。

医生为仿制风町把脉,诊断出她只是睡得太沉而已。如果到了明天还是没有醒来,就再次联络吧──医生是这么嘱咐的。而在原版风町回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爷爷整个人瞪大了双眼。

从这段小插曲可以得知,风町能混淆认知的能力可谓无所不能。毕竟抱枕被医生触摸也能摸出脉搏。无论是机械还是人类,都会被欺骗过去。

那么,为什么会有我和风町并肩行走的照片呢?

「这一定是合成照……」

这便是风町讶异的理由。

「我从来没和仿制波奇太郎走过这条路……」

她说得没错。

「可是,怎么会……我们在一起的消息应该没有走漏才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虽说只是依据直觉做出的假设──

「大概是凑巧挑上我的。不对,这也算不上凑巧。」

风町会找上我帮忙,是因为我是解决了八月事件的高中生。

不过,制作这张合成照的家伙,看上了我的另一个形象──也就是我把雪见当宠物养,疑似有恋童癖的那一面。

「做这张照片的家伙,是为了找出风町而利用了全国人民当作眼线。但要是做出这种报导,那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会成为关注的重点,风町身为法庭证人的事实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嗯。」

「要是目击者风町在这段期间死于意外,世人会怎么想?」

「应该会觉得是那些不想让证人做出不利证词的人们下的手吧。」

这是一起以新药作为幌子的惊世案件,如今被告包含大学教授、制药公司董事长和市长。一旦事件的目击者出事,那世人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阴谋论会增长这起事件的曝光度,就连最想置身事外的厚生劳动大臣,也可能会被查案的一方抓到狐狸尾巴。

「可是,如果证人的死因和出庭作证完全无关,又会怎么样呢?」

若是死于交通事故,那阴谋论或许还会占得上风,但要是被卷入性质更为复杂的事件,就可能盖过法庭证人这层身分。比方说──

「有恋童癖的高中生杀死了小学生之类的──」

如此一来,世人的怒火就不会投向少了证人之后的既得利益者,而是那位恋童癖高中生吧。就像是假造照片这般,对方也有可能凭空捏造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那将是一起各大媒体连日报导,不惜冷落出庭一事也想持续追踪的重大案件。

而在网路上被塑造成有恋童癖嫌疑的我,成了这个凶手的最佳人选。

换句话说──

「我被设计成代罪羔羊了啊……」

新药事件的幕后黑手,为了不让风町的死和新药事件联想在一起,挑上了有恋童癖嫌疑的高中生──夏目幸路扮演这起事件的犯人。

我和风町都为这起事件的牵扯规模之大感到愕然。

浏览社群网站,可以看到一些人写出了质疑,认为这是要排除目击者的行为。

『机密资讯──风町是新药事件的证人。』

『这起事件是为了干掉证人的自导自演吧?』

『和进藤档案是同个手法啊。』

『和济世改革党互通声息的反社会分子,正在排除相关的所有证人。详细连结如下──』

但这些讯息都被视为单纯的阴谋论,社群网站上的人们并没有当真。只要喊句「你又发神经了」,就能收割冷静而精明的形象。

然而我和风町此时浏览的社群网站,显然正发生与阴谋论不谋而合的状况。证据在于,这类发言都以极快的速度遭到删除。我以进藤档案一类的关键字重新搜寻,却已经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操作着手中的手机,而风町边看边说:

「波奇太郎的手机,该不会也有危险了……位置会泄漏的。」

「啊──」

说得真有道理。如果要成为风町之死的代罪羔羊,那就有必要拘束我的人身自由。毕竟要是我提出不在场证明或是事后喊冤,就会让对方很头痛了。他们肯定在寻找我的下落。

还是快点把手机扔了吧。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为时已晚。

「风町,小心后面!」

我喊道。

在昏暗的巷弄入口处,站着一名长相朴素的上班族。

「我可是消除了脚步声啊。」

他的头发夹杂灰白,看起来就是个平凡无奇的公司员工。

「但狗闻得到呢。是因为中午吃了鳗鱼盖饭沾上味道了吗?」

上班族嗅了嗅自己的西装外套。然而我之所以会察觉到他的接近,并不是鳗鱼盖饭的关系──而是血腥味。杀手身上都会散发出挥之不去的陈旧血腥味。

「我原本在追踪一个叫夏目的高中男生,结果反而先找到了小铃啊。不对,这对我来说来得正好。毕竟就悬赏金来说,夏目老弟的报酬可是相当低的,而小铃却是高得惊人。」

男子边说边朝风町走近,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手枪。我在电影中看过,那好像是叫托卡列夫的手枪。

「我女儿刚上高中,最近开销可大了呢。这么一来,我就能给她一大笔零用钱了。真是谢谢你呀。」

我站在风町的面前。然而面对持枪的对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是一条忠犬啊,肯定是受尽了主人的疼爱吧。请放心吧,我也会好好送这条狗上路的。毕竟没有主人未免也太可怜了。我女儿也爱狗,所以在这方面很有共鸣呢。」

上班族将枪口对准我。

「波奇太郎!」

风町以近似惨叫的嗓音喊道。

「啊啊,对了。最后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吧。我是杀手,大家都叫我『周五课长』。明明我只是个基层员工呢,真是愧对这个名号啊。」

说完,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所谓的营业笑容。然后──

「那么,今天辛苦了~!」

上班族在讲出类似固定台词的话语后,准备扣下扳机。

然而,那发子弹并没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只见上班族的身后有个一脸惬意的女孩,她举起行李箱,朝着上班族的侧头部敲了下去。上班族登时浑身乏力,对着地面跌了个狗吃屎。

「咦?」

看到出乎意料的人物现身,让我不禁感到错愕。随后,尽管有很多话想说,我姑且还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行李箱啊?」

「因为这是我房间里最坚硬的东西呀。」

说完,女孩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和夏天的时候一样呢。」

她说得没错。当时我被显露本性的春山袭击,在陷入危机的当下,她也是拿了个箱子揍倒对方,并且说了差不多的话。

没错,在这紧要关头向我伸出援手的──

就是白濑同学。

「话说。」

我歪了歪头说道:

「为什么我们能正常对话啊?我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一条狗吧?」

就算我说出人话,对于风町以外的人来说,应该都只会听到汪汪叫才对。

「这一定是──」

白濑同学想了想,然后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爱的力量喔。」

(插图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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