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3-4]你的主人是谁?-章节

我的早晨很早就开始了。为了保持并强化这副肉体的韧性,需要做很多不同种的训练。

「呼……199、200……」

我也已经习惯在负重下单手倒立伏地挺身了。

次数也比入学时增加了一倍。

考虑到身体的疲劳度,应该可以再增加点负重。

「爱丽丝,再增加重量……」

话说到这里,我才想起平时总是在旁辅助的她并不在。

没办法,我只好放下腿,结束训练。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爱丽丝。」

自从爱丽丝消失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晚上。

昨天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但是她没有回来。

我想说要尽可能过得如同她在的时候一样,所以才来训练室……但这样做也只是徒增空虚而已。

她为什么会离开我?

唯一知道的是,她留给我的信里写着「请允许我辞职」。

那是对我书信交流的回复。

她拒绝成为我的剑。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已经刻进我的心中。

「欧嘉!」

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后,我抬起头,然后看到蕾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她很少会这么急促。

「义父大人叫我们过去。」

「父亲大人?他现在不是在王都吗?」

「似乎是朱克.安德劳斯主动与他接触,所以就急忙赶回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连汗都没擦,就和蕾娜一起前往父亲大人的办公室。

换作是平常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父亲大人并不知道爱丽丝消失的事,然而却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还特地叫我们过去……

……心里忐忑不安,脚步也跟着加快。

「父亲大人,打扰了。」

我没等他允许就闯了进去,看到父亲大人神情严肃。

「欧嘉,看这个。」

没有任何开场白,父亲大人直接递给我一封邀请函。

我见过押在上面的封蜡。

致戈登.贝雷特先生:

前几天发出的邀请函上所述的宴会,此次将改为特别模式。

如有需要带商品进场,请向接待处申请。

如要享受购物乐趣,请携带足够的资金前来。

另外,我们获得了一名新剑士,作为安德劳斯家宴会的主打商品。

保证会为您带来愉快的时光。

朱克.安德劳斯

「这是他直接交给我的……他说的特别模式,应该是指奴隶拍卖。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受邀,但绝对错不了。」

安德劳斯家从以前就有在贩卖人口的传言。

但唯独此刻,我没有听进父亲大人说的话。

因为有个地方我实在无法忽视。

「欧嘉!这边写的『一名新剑士作为主打商品』指的是……!」

「……嗯,错不了。指的就是爱丽丝……!」

「……看来还有我还不清楚的消息。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好,其实──」

我向父亲大人说明他不在的时候,爱丽丝失踪的事。

「……原来如此。那么就跟你们想的一样,这个剑士恐怕就是爱丽丝吧?」

「在这个时间点更改宴会模式……我认为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说,爱丽丝中了某种陷阱,而落入了朱克.安德劳斯的手中吗……?

这个想法虽然离奇,但是仔细想想,只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要让她中招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安德劳斯与爱丽丝之间有很深的渊源。

而且,如果是芙罗娜的话,就算在船上战斗时看穿爱丽丝的真实身份是克丽丝.拉格尼卡也不奇怪。

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爱丽丝不会未经我的允许就单独行动。

爱丽丝比谁都要强,用不着担心。

我对她无条件的信赖变成疏忽,成为被他们利用的漏洞。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她为什么留下那封信了。

既然如此,我也知道我该采取什么行动。

「……父亲大人。」

「等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明显就是要引诱欧嘉……引你出现的陷阱。」

「即使知道这是陷阱,我还是要去。」

看来安德劳斯无论如何都想见我。

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抓住爱丽丝,但错过这次机会,爱丽丝就会被芙罗娜的暗属性魔法「洗脑」。

再说,爱丽丝之所以会被盯上,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所导致。

「身为爱丽丝的主人,这是我必须做的。」

「……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是的,就算您阻止我,我也会跟去。」

我和父亲大人互相对视。不过见我没有打算让步的样子,理解我决心的父亲大人大大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允许你同行。」

「谢谢您,父亲大人。宴会的日期是?」

「……就在今晚。安德劳斯得知你不参加的当下,一定立刻改变策略,盯上爱丽丝以此引诱你吧。」

「准备得还真是周全……」

「那些家伙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想得到你啊。这下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直接正面闯入太危险了。」

父亲大人说得对。

朱克.安德劳斯也一定有所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也从芙罗娜那边听说过我的实力了。我不认为他会毫无对策。

而且直接硬干的话,有可能会波及到其他贵族。

况且父亲大人一直都在秘密调查,至今却仍无法处分他,光凭这点就证明了安德劳斯既狡猾又难以抓住把柄。

如果正面突击失败而得罪他们,父亲大人将会失去贵族们的信任。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扮成奴隶如何?」

清脆的声音响起。

蕾娜看着安德劳斯的邀请函,手指沿着第三行比划。

「带商品进场……这里指的肯定是奴隶。奴隶想必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有很高的机会能潜入后门。」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

用蕾娜的办法,确实能相对安全地潜入。

虽然有可能会遭到过分对待,不过既然是安德劳斯主办的宴会,以贝雷特家的名义带进去的奴隶,应该不会被粗暴对待才是。

稍有损伤会导致价格下降。

要是对贝雷特家的商品做出这种事,难保会面临什么处罚。

负责管理的人应该会顾虑到这些事。

「立刻去准备像奴隶的服装吧。发型最好也改变一下。」

「谢谢您,父亲大人。」

「也麻烦您准备女性穿的喔,义父大人。」

「不行,蕾娜你留在这里。」

「不,无论欧嘉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跟随你。要是你不答应……我搞不好会跟玛希萝同学她们说出你打算只身一人潜入的事。」

我顿时哑口无言。你打出的是犯规牌吧。

「我自认有足够的实战经验和实力……难道还是会拖累你吗?」

「……好吧,但相对地,你绝对不能牺牲自己。你得向我保证。」

「那当然。欧嘉给我的这条命……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换作是玛希萝或是卡莲的话,我一定会拒绝,但如果是蕾娜,在最糟的情况下还是能让她逃走。

虽然玛希萝她们也说过会并肩站在我身边,但是这对尚且保护不了自己的她们来说还太早了。

这次就先靠我和蕾娜吧。

没问题,我会在玛希萝她们还在睡觉时全部搞定,再次取回我们的日常。

「都决定好了?」

面对父亲大人的询问,我们点头回应。

「很遗憾,这次我们无法期待国家支援。要是被他察觉到圣骑士团出动了,宴会大概就会中止了吧。」

那样的话,就救不了爱丽丝了。

啧……对方太强大,没有比这更难办的事了。

「这就是真正的两人行动呢。」

「正因为如此,我们要尽可能做好事前准备,多少提升点成功率。」

决战在夜晚。在此之前,我们三人都在拟定作战计划。

◇◇◇◇◇

太阳西沉,只有月光照亮了道路。

每当马车颠簸,我们都得忍受着金属地板撞击屁股的痛苦。

「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准备了这种牢笼呢。」

蕾娜轻轻笑出声,她的模样跟平常完全相反。

她在绑好的头发上方,戴了一顶凌乱肮脏的黑色假发,衣服也是不合尺寸的破烂衬衫和破洞长裤。

更重要的是,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后,脚上也同样被戴上脚镣,完全不能自由走动。

看上去就是一个在乡下被捡到后,转移到这里的奴隶少女吧?

我也跟她一样,戴上了棕色长假发,穿着半裂开的粗糙衣物。当然也戴着手铐、脚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只有我在裤子口袋里,偷偷放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想带来的东西。

「对啊,缺点就是坐起来很不舒服。」

「真怀念走在前头的义父大人坐的那辆马车呢。」

「就是说啊。」

因为地板是铁制的所以很硬,屁股痛得不得了。

这让我感激起平时坐的马车究竟有多么舒适。

「还有一点虽然也没办法……但是味道也太难闻了。」

「奴隶可不会穿着带有洗衣精香气的衣服……忍忍吧。」

蕾娜露出苦笑,应该也和我一样闻到了这股恶臭。

我们故意在衣服和假发上泼沙子、沾泥水,为了看上去更像奴隶而加了点巧思。

换作是上辈子,这种行为很不卫生,但还好这个世界有「恢复」这种万能魔法。

蕾娜说得没错,在救出爱丽丝之前要忍耐才行。

「两位,马上就要到安德劳斯家了。」

贝雷特家的仆人驾驶着我们这辆带有牢笼的马车,告诉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这次宴会会场在安德劳斯的宅邸。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

绷紧神经,前方等着我们的,将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

不能再抱着郊游的心态了。

我弯着背,屈膝抱住膝盖,尽量扮演着对未来感到绝望的青年。

然后再低下头,极力避免被人看见长相……这样就完美了。

接着,马车停了下来。

「…………」

我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侧眼偷看宅邸。

因为墙壁涂成了黑色而难以看清,不过占地很大。

四处都有光线从宅邸的窗户透出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宅邸内似乎很热闹,虽说我们人在门口,但即使如此,依然听得见从里面传出的笑声和音乐。

「……真是低级的爱好呢。」

「因为宴会可以很简单地展示财力啊。」

「原来如此……哦,好像已经结束了。」

看来在我们观察的时候,父亲大人已经在接待处办好手续。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宅邸深处。

那里出现两个身形强壮的男人担任门卫,还有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弱的男人负责交接货物。

「总共两个人。这是贝雷特家的商品,不要太粗暴对待喔。」

「是,那当然。商品价值下降的话,利润也会减少。朱克大人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那就好。那么,后续就拜托你了。」

「好。我说你们,别给我闹事喔。」

被赶下牢笼的我和蕾娜如同货物般,被两名门卫用抬的方式从后门进入宅邸……甚至下了楼梯,搬往地下室。

用不着在这里惹怒他们。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救出爱丽丝,应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跟金碧辉煌的门面不同,这里简直是鬼屋。

既没有点灯,昏暗又潮湿的空间沿着一条路扩散开来。

放眼望去,有很多个像是牢房一样的小房间,里面躺着的男女老少,四肢都被手铐脚镣铐住。

其中年轻女性居多,恐怕是村庄被山贼袭击后带来的吧?

「……救救我……神啊,求求你了……」

「……这是为什么……爸爸……妈妈……」

「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到处都能听见别人的哭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被素未谋面的贵族买走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地狱般的日子。

如果只是被当作劳动力的话还算幸运。

要是遇到变态贵族的话,大概每天都要接受他不正常的性癖折磨,玩腻了之后就会被扔到一旁。

会哭也是情有可原。

「吵死了!」

其中一个门卫猛击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大声喝斥。

怒气传了过去,哭声戛然而止。

「受不了,区区一群垃圾不要惹我不爽啦……该死的。」

门卫一边咒骂一边继续往里面走,然后将我们粗暴地扔进一个空房间。

被摔得有点痛。明明才刚被告诫不要粗暴对待……

难道他跟外表看上去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看来大部分的脑子都往四肢长去了。

「你们真的是贝雷特家准备的奴隶吗……虽说眼睛看起来确实很漂亮,但是竟然带来这种次级品。」

其中一个门卫猛然靠近我们,盯着我们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吐了一口口水。

「别哭、别叫,只要遵守这些规矩,就能平安从牢笼里出来。虽然是以奴隶的身份。」

「最好别惹我们生气。否则……就会变这样!」

门卫转动肩膀后挥出粗壮手臂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壁瞬间产生裂痕。

「听懂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炫耀完肌肉后,他们的心情似乎也好转了。

他们回到岗位上。

确认他们的气息完全离去后,我才开口说话。

「……你打几分?」

「10分。如果是你的话,手臂会直接穿过去吧?」

「咯、咯、咯,答对了。虽然我不会做那种愚蠢的表演就是了。」

为了避免被听见,我们靠近彼此说话。

「那么,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邀请函上写说爱丽丝是主打商品,应该会在奴隶拍卖会的最后登场。因为主打商品总是会留到压轴嘛。」

「如果时间太紧迫的话,可能会找不到爱丽丝小姐。这个宅邸似乎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大。」

毕竟还在宅邸里特地准备了奴隶专用的独立牢房。

而且考虑到搭马车移动到后门的距离,看来里面还有很深的空间。

更别说还有这种地下室……

要在这当中找到爱丽丝实属不易。

「那么,我们就在宴会开始的同时行动吧。解决掉刚才的门卫和交接货物的人,然后展开搜索。」

「杀掉他们没关系吗?考虑到开始拍卖奴隶时,留下活口比较好吧?」

「既然不能确保他们会背叛安德劳斯,那就没差了。他们也未必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我明白了。话说,其他奴隶……」

「……呵,这种事还用说吗?就按照事前跟父亲大人商量的那样,将他们都带回贝雷特领地啊。」

咯、咯、咯,将来的珍贵劳动力得手了。

在我的领地工作,远比遭到变态贵族的毒手要来得好多了吧?

况且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都是一些已经失去故乡的人。

这个世界中只有平民是奴隶,而贵族都是能使用魔法的人。因此,贵族不会沦落到成为奴隶。

虽然偶尔也会有没落贵族被捡到的案例,但那种情况稀少且珍贵。

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粪坑里的。

因此,有能使用魔法的蕾娜在,要解决掉以为没有魔法使就掉以轻心的三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宴会开始之后,接待完客人的家伙们应该就会回到宅邸里,趁那个时候把肌肉男他们引过来。」

「并且迎击,对吧?我负责那位看起来有点智力的眼镜男。我会让他吐出情报,看看他知不知道一些关于爱丽丝小姐的事。」

「既然如此,就需要先让他们打开锁,进到里面来呢。」

看他们刚才的样子,只要稍加挑衅,引他们进来应该很简单。

既然决定好流程,接下来只需要屏气凝神,和蕾娜等待时机。

接着,时机到了。

「……这下子今天的接待就结束了,在拍卖会开始前要检查商品的状态喔。」

「这次有不少上等女人呢。唉~真想上一次看看。」

「就是说啊!可恶,每天晚上都上那些廉价的丑妓女,我也腻了。」

「……对话依旧那么低俗。」

「吵死了,你这个恋男童癖。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哩!」

能听见三人下流的声音和后门啪地关上的声响。

我们立刻交换眼神,开始采取行动。

「『极限超越』。」

魔力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加速心脏运作,进而强化肉体。

「喝!」

我扯断了自己的手铐后,也用力掰开蕾娜手铐上的铁环,让它再也不能使用。

接着再把手重新背回身后,瞬间完成脱身。

我把身体挪到蕾娜前面,以防他们发现蕾娜的脚镣已经解开。

然后用很小但能让对方听清楚的声音说:

「你们三个都一样下流啦,笨~蛋。」

一瞬间的静默后,独立牢房里响起夹杂着怒气的颤抖声。

「……看样子有人找死啊?」

「……就如你所愿宰了你。」

「喂,你们等等!别忘了这是商品啊!」

上钩了。

有两个笨蛋像是要威吓似的,发出沉重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丝毫不理会瘦弱眼镜男的忠告。

两个男人来到我们房间,喀嚓一声打开牢房的锁。飞蛾扑火指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呢。

「喂,小鬼。我会好好折磨你,给我做好觉悟……啥?」

「真可惜,你甚至再也没有上廉价妓女的日子了。」

在他们进来的瞬间,我弄坏了自己的脚镣。

理应被抓住的奴隶竟然自己解开了铁链。他们被眼前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露出了致命破绽。

我狠狠踹向他的胯下。

「……啊啊……咕咳……!」

我感受到骨盆碎掉的触感。

承受不了这种连想都不敢想的剧烈疼痛,他口吐白沫倒下了。

「蕾娜。」

几乎在我呼唤名字的同时,蕾娜便从倒下男人空出来的空间迅速通过。

下一瞬间,瘦弱眼镜男发出悲鸣。

这下子作战计划基本成功了。

「可恶!混蛋,你竟敢这么做!」

刚才展露出惊人腕力的男人大力挥拳砸向我。

这颗拳头既不锋利也没有速度,我接住缓慢的拳头,发出啪一声轻响。

这点程度根本不需要「极限超越」,凭我的力量就能轻松取胜。

「什么!竟然接住了我的右直拳!」

「别这么惊讶,在这个世界上,有好几千人能做到这种事吧?」

我抓着他的拳头,连同男人的手臂一并扭转。

一百八十度、一百九十、两百……为了让他慢慢品尝痛苦的滋味。

骨头发出嘎吱声,痛到双膝跪地的男人失去了刚才的气势,眼中甚至还浮现出眼泪。

「好痛啊啊啊!快、快住手!再这样下去,我的手就要断了!」

「放心,人类的身体没那么脆弱。」

「那怎么可能啊!求你了!我放你们走,快停下来吧!」

「我要继续喽……两百一十。」

我继续扭转下去,随后骨头便发出一声折断的巨响。

「啊啊啊!你、你这个混蛋啊啊啊!」

他挤出最后的力气,举起左手再次对我出拳。

「看好喽?右直拳指的是这样。」

我将拳头拉至腰部,像拉弓一样蓄力,再蓄力,然后击出。

拳头相撞后,他的左臂被打得粉碎,骨头刺穿了皮肤。

「呀啊啊!我、我的手啊啊!」

「我记得要让人安静的话,就要这么做对吧?」

「嘎呜……喔……啊……」

我模仿他们镇压奴隶的方式,狠狠击打了他的颞骨。

因头骨冲击而剧烈震荡大脑,男人翻了白眼后当场倒在地上。

这下子肌肉男都解决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瘦弱眼镜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那种人啊!」

「这样啊?真遗憾。那么你应该也很累了,请你慢慢休息吧。」

「不要啊不要!我不想再被电……唔……!」

蕾娜从手指释放出的魔法直接命中对方,瘦弱眼镜男全身剧烈颤抖后失去了意识。

「欧嘉,他们似乎只是安德劳斯家用钱雇来的基层小喽喽而已。」

「……他们不可能告诉这点实力的家伙是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

并没有特别感到失落,我们继续进行下一步。

「我、我说,你们两个!也救救我们吧!」

「拜、拜托!也救救我!」

威胁消失后,奴隶们立刻躁动起来。

毕竟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任谁都会这样,但我并不乐见他们太过吵闹。

「嘘……」我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聪明的他们立刻听话。

我翻找瘦弱眼镜男的身体……喔,找到了。牢房的钥匙。

「能听从我的话吗?」

「可、可以……!」

「那好吧。」

我用钥匙打开奴隶们的牢房,一一破坏掉手铐脚镣的同时也向他们说明。

「贝雷特家的马车正在外面待命,想要获救的家伙就坐上去。他们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贝、贝雷特家!也就是说,莫非您是……」

「咯、咯、咯……你想像中的男人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吧?」

他们似乎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

平民们顿感惊愕,低头颤抖。

这就是所谓的短暂的喜悦吧。本以为在落入贵族的手中之前便能获救,没想到救他们的却是以恶毒领主闻名的贝雷特家的儿子。

不过,我不再让他们抱怨下去。

「别再继续说下去。所有人迅速开始行动。」

「……!」

虽然他们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我先一步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开始移动。

愈是在危机时刻,人这种生物愈会依赖他人的判断。

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的心情,更是会夺走理智,使视野变狭隘。

奴隶们一个不剩地走到外面去了。

咯、咯、咯,回到贝雷特领地后,我得一一确认他们的长相才行。

他们是为将来的我效力的齿轮候补。

「那么,欧嘉……」

「嗯,去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吧。」

我们转身背对奴隶们走出的门,离开了空荡荡的独立牢房。

「有在那里吗?」

「没有,看样子不在这里。」

「那接着去下个地方找。」

「好……!」

我们没关上门,继续在地下通道里飞奔。

从独立牢房往更深处走去,地下内四面八方连接着像是蚂蚁窝一样的小房间,我们正在逐个搜索。

我们选择搜索地下而不是地面的原因有几个。

在莱姆达普岛上,芙罗娜也是在地下建造了「肉体强化萃取精华」的工厂。

所以就算安德劳斯把爱丽丝藏在地下也不奇怪。

而且换作是我,也不会把爱丽丝这种实力坚强的人,放在容易逃脱的地面。

话虽如此,也不会让地下这么毫无防备地敞开。

「……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欧嘉。」

「是啊……一个人都没有……?」

有可能只是碰巧找错了地方。

但是,我们目前打开的房间里,有几间还留有生活的痕迹。

像是匆忙起床而掀起来的毛毯、桌上放着没喝完的酒瓶、相框内摆着一张身穿黑衣面带微笑的照片。

毫无疑问,种种迹象证明这里直到最近都还有人住,可是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怎么办?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剩下的房间应该也不多了。继续前进。」

不可以半途而废,这种时候更要贯彻始终。

我们原本就不觉得安德劳斯会没采取任何对策。

明知有陷阱,却还是闯进了敌人的老巢。

我压制住焦急的心情,打开眼前的门。

然后,先前四面都有门出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前方那一扇而已。

「这里就是最后一间了吗……」

如果爱丽丝不在前方的话,我们的作战便会以失败告终。

被安德劳斯漂亮地反将一军,爱丽丝注定会落入芙罗娜的魔手。

拜托……你一定要在这里啊,爱丽丝……!

我一边祈祷,一边推开命运的门扉。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是宽敞到让人不敢相信这里是地下的避难所。

空间并非向上扩展而是向下深掘,确保了高度,而我们站在类似于伸展台的地方。

其中一面被灰色裸露的墙壁围绕,眼前的景象好似监狱。

而站在正中央的,正是我们苦苦找寻的她。

「爱丽丝!」

呼喊名字后,她便抬起头看向我们。

……太好了,看来她还有意识。

这下避免了最糟的情况。

总之,我想先分享喜悦的心情,于是跨过了栅栏,跳下她所在的地面──与此同时,爱丽丝的剑瞬时出现在眼前。

「咦?」

「『雷光(thunder)』!」

一缕发丝飘舞在空中。就差那么一点,要是蕾娜的魔法再慢上一瞬,爱丽丝的攻击步伐就会完全到位,这样一来,飞起来的就不是头发,而是我的头了。

意识到自己遭到袭击还差点死掉,让我不禁背脊发凉。

「你没事吧,欧嘉!」

蕾娜跳下来,落在我身边。

她望向爱丽丝的目光里充满焦虑和敌意。

然后,爱丽丝也同样举起剑,向我们投来锐利的目光。

「……我就觉得奇怪,明明被俘虏了,却没有戴手铐。」

等等,先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混乱的脑袋能挤出来的,就只剩她的名字而已。

「爱丽丝……?」

「从刚才就一直叫爱丽丝、爱丽丝的。到底是在叫谁啊?」

脑袋仿佛被钝器敲击了一般。

听到她刚刚说的话后,我澈底想通,也理解了。

在我们记忆中的爱丽丝,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言行举止,而我们也知道能实现这种可能的手段。

「……暗属性魔法。」

芙罗娜已经动手了?不对,像她那种程度的魔力……我不可能会忽视掉那个存在感。

那么,这是怎么做到的?该不会是安德劳斯……?

各种疑问和猜测不断涌现,大脑拒绝理解现状,试图逃避思考。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将事实摊在眼前。

「告诉你们吧,我是克丽丝.拉格尼卡,是朱克.安德劳斯大人的剑。而我将以骑士之名,驱逐你们这些入侵者。」

──那双红色眼眸失去了光彩,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般狠狠瞪着我们。

「欧嘉!振作点!」

「……!……抱歉,已经没事了。」

啪的一声,背上挨了一掌。不过,多亏蕾娜的鼓舞,我算是清醒过来了。

站在我们眼前的,是被誉为对抗魔法使的最强剑士。

就连武力也远胜于我。

对我和蕾娜来说,大概没有比这个更难对付的敌人了。

在思考混乱的状态下战斗,绝对没有胜算。

我们毫无疑问会死在这里。

……转换思考方式吧。

接受爱丽丝被人洗脑的事实,然后在此基础上制定解决办法。

我们可以采取两个手段。

要么让爱丽丝失去意识,要么使用「魔术葬送」解除她的暗属性魔法。

无论哪种方法,都有一个必要条件──攻击必须直接命中她才行。

「咯、咯、咯……跟爱丽丝近距离战斗吗?」

而且跟平常特训时不同,是要与认真想杀死我们的爱丽丝战斗。

不过,我们这边也有跟特训时的不同之处。

那就是有可靠的义姐与我一起二对一。

「蕾娜,能拜托你协助我吗?」

「那还用得着说。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干劲十足。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为了救出爱丽丝,我们必须做到。

……最后还真是留下了一个艰难的任务啊。

「现在的我没有『魔力强化萃取精华』,无法使用雷属性以外的魔法。」

「知道了……来吧,让我们来挑战看看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着,我轻轻伸出手掌面向爱丽丝,同时轻跳着保持节奏。

这么做能防止肌肉僵硬,无论是自己的节奏还是对方的节奏都能配合,并立即做出反应,是万用的防守姿势。

「……作战会议结束了吗?」

「非常感谢你特地等我们讲完。」

「如果还需要时间忏悔,我也可以等你们……」

「不必了,今后也没有这种计划。」

「那么……成为我剑下的亡魂吧。」

她释放出来的杀气所造成的压迫感,刺痛着我的全身。

认真起来的爱丽丝竟然这么强。

「疾!」

她的突进和速度甚至让人产生时间被切割开来的错觉。

瞬息之间,她便缩短了与我之间的距离,剑从左侧袭来,欲将我一刀两断。

「呼…………」

不能接下攻击,不然手臂会连同骨头一起被砍断。

要接触的话,就要最低限度的卸掉力道,从而改变剑的轨道,使其无效化。

左手沿着剑的轨迹移到身体内侧,用掌底击打剑身,让剑刃从横向改为纵向。

爱丽丝的攻击因力道方向改变,而劈在地板上。

「…………!」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要是被这招正面击中,肯定会死。

更可怕的是,这还不是她的剑术,只是普通攻击而已。

就体力而言也不利于持久战。

所以,不能浪费她主动进攻的机会……!

「『魔术葬送』!」

我用空出来的右手击向爱丽丝的胸口。

只要打中就行了。就算她用身体防御,只要接触到就是我的胜利。

接触到的瞬间,「魔术葬送」便会启动,应该就能解除洗脑了。

所以要瞄准她不易躲避且面积大的地方。

「太嫩了。不过,我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什么……!」

她松开挥剑的左手,用那只手转动腰间的剑鞘,挡住了我的突刺。

为了避免接触而特意用这种方式接下攻击,多么敏锐的嗅觉啊……!

「喂,还有时间发呆吗?要结束喽。」

她凭借异于常人的臂力,单手挥出斩击。

「『雷光』!」

但多亏蕾娜的魔法介入,爱丽丝转而躲避攻击,所以剑刃未能触及到我。

「太感谢了,蕾娜。」

「这点小事用不着道谢喔。」

蕾娜为了不妨碍我攻击,而在一旁周旋,为了填补我攻击后的间隔时间而施展魔法,从旁协助我。

要是我只有一个人的话早就死了,但是有她在,总算打成平手。

「哼……真麻烦。」

「这是我们的台词。」

说着,我再次摆出相同的防守姿势。

我确实想速战速决,但我也看不见主动发动攻击后便能打中她的未来。

无论什么时代,要赢过更强的对手,所要采取的战斗方式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瞄准反击。和爱丽丝战斗时,这是我必须坚持到底的战斗形式。

「要防守到底吗……好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这种想法是错的。」

「…………什么!」

「这是……!」

爱丽丝的杀气骤然爆发。

刚才为止她都不是认真的吗……!

当我发现时,我已经向后退了一步。

脑中响起刺耳的危险警报。

它在警告我不能与之战斗,生存本能在呐喊着叫我赶快逃走。

然而不知为何,恐惧并没有让我停止思考,现在仍在运转。

……这是我熟悉的爱丽丝吗?

迷失了「正义」,被「邪恶」操控而挥剑的人,能被称作是爱丽丝吗?

我畏惧的爱丽丝是眼前这个毫无信念,只会挥剑的怪物吗?

我没有选择懦弱地逃跑,是因为想拯救爱丽丝的念头让我坚持了下来。

用理智控制本能,强迫自己面对她。

因为我相信这会通向我们应该踏上的光明之路。

「蕾娜!躲到我后面去!」

「『雷电二十四箭(thunder arrow)』!」

蕾娜听到我的呼喊后,立刻跳到我身后。

她还叫出雷箭围绕在我们四周,加强防御。

然而即便如此,唯有死亡气息依然环绕四周。

「──『残影空空.斩风尘』。」

面前出现了十个爱丽丝的残影,其中一人对我们放出斩击。

◇◇◇◇◇

『各位来宾,请稍后片刻。我们正在准备商品,再请耐心等候。』

从刚才开始,台上就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广播。

因为奴隶拍卖会迟迟未开始,贵族们已经开始不满。

是吗……成功了吗,欧嘉……!蕾娜……!

为了不显露出笑意,我一边掩饰自己的表情,一边与周遭贵族抱怨奴隶拍卖会怎么还没开始。

很遗憾,今天的奴隶拍卖会怕是举办不了了。

因为欧嘉和蕾娜早就放走所有奴隶啦。他们应该已经坐上回程的马车,逃离安德劳斯领地了吧?

没有商品的话,拍卖会永远不会开始。

那么,我只要在宴会结束前跟平常一样,扮演恶毒领主就可以了。

「──贝雷特公卿,可以打扰一下吗?」

「怎么了吗,安德劳斯阁下。」

……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我搭话。

我松口气的同时也很惊讶。

「跟我来。」

「好,当然没问题。」

也没说明原因,安德劳斯言简意赅地催促我跟上。

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该不会被他发现国王陛下命令我要试探他吧?

现在要下定论,线索还太少了。至少应该可以先跟着安德劳斯。

将饮品交给服务生后,我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安德劳斯前往的方向是交付奴隶的宅邸后门。

「……这个地方出什么事了吗,安德劳斯阁下。」

「其实是因为有老鼠潜了进来,想要妨碍我们的奴隶拍卖会。」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心脏开始加速……别慌张。

他还没有说出老鼠就是欧嘉他们。

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奴隶们全都逃走了。」

「……这样啊?所以拍卖会才会延迟……」

「这么说起来,贝雷特公卿今天也交付了奴隶对吧?真是抱歉,都是我的疏失。」

「以我们的关系用不着道歉啦,安德劳斯阁下。」

「谢谢你,贝雷特公卿……真的很谢谢你。」

说着这话的安德劳斯,脸上渐渐转变成诡异的微笑。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渗出的冷汗……顺着背脊流下。

「不过,尽管放心。我珍藏的奴隶似乎没事,正好抓住了那几只老鼠。」

「……是吗?那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谢我至今累积起来的岁月。

若是经验尚浅的我,恐怕没办法压制住胸中翻滚的情绪。

「没错,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所以啦~贝雷特。」

一条纤细的手臂绕过我的肩膀。

就像是蛇抓住了猎物。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我引以为傲的奴隶,是怎么折磨妨碍我们的老鼠?」

面对他的低语,我只能点头。

我紧握拳头,直至指甲陷入掌心,才努力克制住涌上来的心绪。

面对眼前这个恶魔,怒火有如岩浆一般沸腾。

不过,我还是最想把愤怒的矛头指向我自己。

气自己因为欧嘉取得了优秀的成果,就轻率地做出判断,将他带来这里。

也很气爱子和爱女正在遭受苦难,我作为公爵家的家主却为了完成国王的任务,不能将怒火表现出来。

就像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已经准备好座位了,走吧。」

「……哈、哈、哈,原来你是为此邀请我的啊?谢谢。」

「不用客气。」

我跟随着安德劳斯来到地下,看见三个打过照面的奴隶商人倒在地上。看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然而,安德劳斯丝毫不在意这种事。

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欧嘉他们是否平安。

我压抑着急切的心情,跟在安德劳斯身后。

这家伙故意慢慢地、慢慢地走,像个老人似的。

……绝对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连我都栽在这里。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仿佛过了几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扇敞开的门。

「就在这个避难所里头。放跑奴隶的老鼠,和我引以为傲的剑士都在里面。」

不想踏进去,不想去看。

我压抑住这种情感,跨步踏进避难所的入口。

「…………哈啊……哈啊……」

「『恢复』!『恢复』!『恢复』!」

低头望去,我看见胸口大量出血的欧嘉,以及拼命施展「恢复」的蕾娜的身影。

◇◇◇◇◇

「……哈啊……哈啊……」

「欧嘉!你没事吧……?」

「……嗯……得救了。」

失血过多造成视线模糊、头晕目眩。

胸骨碎掉了吗?不过,得多亏蕾娜拼命施展「恢复」,才只留下了让人恶心想吐的疼痛而已。

我在攻击命中的前一刻,发动了普通的「极限超越」,因此才没有昏过去,唯独此刻真想夸赞自己。

情况看上去对我们压倒性的不利。

不过要我来说,仅仅受到这点程度的伤害,就能将那个爱丽丝的刀法深深烙印在眼中。

这件事给了我希望。

「……没想到你吃了这一招还能活着……真是出乎意料。」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果然忘记了吗?受到洗脑的话,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被操控的人偶罢了。

「……我得纠正一点。」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指着她。

「你的确不是爱丽丝。正确来说,你是克丽丝.拉格尼卡。」

爱丽丝之所以磨炼她的剑术,是源自于为他人着想的温柔,而执行的「正义」。

为了帮助他人而斩杀「邪恶」,为了这个目的,她才日夜挥舞剑,得到现在的实力。

只是被他人操纵着挥剑──不具备那种情感的斩击,跟平常的爱丽丝相比根本一点也不可怕。

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个能使用爱丽丝身体能力的冒牌货。

她确实杀气逼人,但那时没有拿出真本事的爱丽丝,使出「残影空空」更为沉重,让我感受到深刻的恐惧。

所以,刚才的「残影空空」只有本体发出斩击。

我的理智说服了本能,驱散恐惧。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吗?事到如今还说这个干么……」

「拉格尼卡!快杀了他们!」

「是!我的主人!」

抬头一看,那里站着厉声叫喊的朱克.安德劳斯,以及凝视此处的父亲大人。

咯、咯、咯……是被安德劳斯带来的吗?

不过那个老骨头……慌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认为我们一定会死在这里,不过他下了命令,暴露了自己就是洗脑爱丽丝的罪魁祸首。

……这样啊,就是他吗?就是他玷污了爱丽丝的骄傲吗!

从爱丽丝宣誓成为我的剑的那天起,爱丽丝就是我的了。

她憎恨邪恶的感情、挥舞的正义之剑、无暇的骄傲,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因为我认为那是背负了他人人生的反派该有的原则。

连这种觉悟都没有,靠着「洗脑」这种轻松的手段,单纯把她当作道具使用?

我唯独不能原谅那家伙的所作所为。

我将指向女人偶的手指,移向在安全区观赏的老不死。

「下一个就换你了,待在那里别跑喔。」

「你这话毫无意义,入侵者。你这次必定会死。」

「这种话等你把人杀了再说吧。」

「在逞强吗……?我这次要把你碎尸万段!」

爱丽丝再次放出准备施展「残影空空」的杀气。

为了避免身旁的蕾娜被卷入,我缓缓推开了她。

「……蕾娜,我希望接下来能交给我。」

「……没问题吗?」

「不必担心,我完全不觉得我会输。」

我这么说以后,她才露出释然的表情,退出了我和爱丽丝的攻击范围。

接下来就是我和她交心的时候了。这是只许我们两人参加的圣域。

我可是很清楚的,爱丽丝。

你的信念才没有弱到会输给这种低俗的「洗脑」。

「我现在就唤醒你,爱丽丝……!」

「……真是难缠的男人。我不是说了吗?我的名字是──克丽丝.拉格尼卡!」

充满力道的斩击所造成的冲击波,笔直朝我这边延伸。

要让她清醒过来,就得先碰到她才行。

那么,我该做的,就只有往前迈进!

「『极限超越.刚』。」

全身魔力瞬间流向右手臂。

大量血液和魔力高速运转,使右手臂变成暗红色,硬度堪比钢铁。

相对地,细胞损伤也很严重……不过,现在别去想其他事情。

只要专注与她交心。

「『斩刃流』!」

我看准冲击波迎来的时机挥出拳头。

就在空气中发出金属碰撞般尖锐声响的刹那,我迅速旋转手臂。

因为加上扭转的力道,冲击波被弹了开来,脱离了轨道的冲击波向后方飞去。

「用些奇怪的招式……!」

「这是为了打败爱丽丝而日夜思考的招式。」

我也不是每次实战练习都输给她。

而是在寻找是否有其他突破口,才能打倒她。

「──你看,我已经到这里喽。」

我的肉体本来就已经被世界强化过。

如果我再把原本集中在右手臂的「极限超越」的力量,转移到双脚上的话会怎么样?

我得到爆炸性的瞬间爆发力,接着踏碎地板,如同子弹般逼近克丽丝.拉格尼卡。

「『魔术葬送』。」

我用右手从下往上击出掌底攻击。

对此,克丽丝为了避免我的手接触到她的身体,试图用剑格挡──见状,我用左手止住了右手臂的动作。

克丽丝因此乱了节奏。

「!」

攻击未在预料中抵达时,这一瞬间会出现破绽。

因为大脑需要时间来处里预料之外的状况。

而且这只左手的作用不仅是扰乱节奏而已。

借由压制住右手的动作来为攻击蓄力。如此一来,解放后的右手速度会更进一步!

「『魔术葬送』……!」

「嘎咳……!」

抓准时机,掌底攻击刺中克丽丝的腹部,将她击飞。

如果你的意识还在爱丽丝身上的话,应该就能挡住这个攻击了吧?因为你知道我会使用什么手段攻击。

但是,现在的你是克丽丝。

如果是初次交手的对手,这个假动作就能奏效。

好了……问题是这样子她究竟会不会回来?

为了同时使出「极限超越」和「魔术葬送」,我没办法注入全部的魔力。

不过,我马上明白这么做多少还是奏效了。

「唔……咕唔……!」

克丽丝开始露出至今从未有过的痛苦模样。

因「魔术葬送」的关系,「洗脑」的力量已经开始减弱,她在抗拒内在的爱丽丝觉醒。

那么,我能做到的就是用拳头和她对话。

「爱丽丝!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就这么任由自己被操控吗?」

「操控……?……不对。我的名字是克丽丝.拉格尼卡……是朱克.安德劳斯大人的……剑。」

「……还不够吗?」

好吧,直到你醒来为止,我会不断用拳头唤醒你。

就用这个曾经让你开始相信我的未来的拳头……!

「疾!」

「唔……!」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洗脑」解除的影响,克丽丝的步伐变得不太稳。

趁现在不断发起猛攻……!

我再次靠近她,并善用两个拳头,向机关枪似地猛揍爱丽丝。

用「极限超越.刚」强化过的右手破开防御,然后用左手朝爱丽丝的身体灌入「魔术葬送」。

「我不需要你现在剑术!我没办法信任这么脆弱的剑!」

「闭嘴!我继承了莉莉总队长的……继承……我吗?要讨伐那家伙……」

「莉莉总队长!这样啊,她是你憧憬的长官的名字吗!不过,她一定很难过吧?托付剑的对象竟是如此软弱的人。」

「不、不是的!莉莉总队长最后……没错,她死前是笑着……为什么?奇怪,莉莉总队长为什么会死……?」

很好,太棒了……!

即使单次攻击威力不够,只要重复好几次的话,「洗脑」的效果就会变弱。

爱丽丝的意识渐渐恢复。

「……对了,总队长被别人操控……为了讨伐那个家伙……我、我才……」

「没错,爱丽丝!你不是发誓要成为欧嘉.贝雷特的剑,消灭邪恶吗?」

「……我、我是……欧嘉大人的……剑……名字……」

克丽丝像梦呓般重复着我的话。

「洗脑」逐渐松动,爱丽丝和克丽丝的意识开始混在一起……!

看她的样子,能坚持到最后──

「──『看向我这里,克丽丝.拉格尼卡』!」

「唔!可恶……!」

克丽丝的头猛然转向安德劳斯的方向。

那家伙……!竟然还有剩余的魔力使用暗属性魔法吗……!

我拼命伸出右手,想阻止她和安德劳斯的视线交会。

往那边看过去,父亲大人和蕾娜正扑向安德劳斯,企图制伏他。

「我舍弃掉其他棋子,把魔力全部给你!『给我杀了欧嘉.贝雷特,克丽丝.拉格尼卡』!」

拜托……!拜托一定要失败啊……!

然而,我的期望落空。

「────」

剑光一闪。

锋利的上段斩击,砍进我为了挡住视线而伸出的手臂里。

「咕……啊啊啊!」

我忍受着爆发的剧痛,全神贯注在操作魔力中。

她的剑切到我手臂的一半时就停住了。

好险……!再晚一点发动「极限超越.刚」的话,我的手臂就会被砍断。

不过,这么一来,剑就被我固定住喽!

那么,就来赌一把吧……!

「我要直接夺走你的剑了!」

「…………!」

我猛地抽回手,她的身体连同剑一起被我拉了过来。

如此,剑身较长的剑将不利于近距离战斗。

不过,她却没有选择放下手中的武器。

「咯、咯、咯!你终于正视我啦!」

我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握着剑柄的手上。

然而克丽丝既不甩开我,也不愿放开剑。

只是一心一意想要把剑拔出我的手臂,拼命挣扎着。

「……即使被洗脑了,这把剑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啊?」

她刚才因洗脑而混乱脱口而出的名字,那位叫做莉莉总队长的人,大概就是她以前提过的,她所尊敬的长官吧?

而且,这把剑也是莉莉总队长传给她的。

所以当我嘲讽时,她才会反驳我。

那么,这把剑无论是对克丽丝.拉格尼卡,还是对爱丽丝来说,一定都很重要。

我的推测完全正确。

「是我错了。你就算被洗脑,本质似乎依旧没变。」

「…………」

「……怎么了?怎么跟刚才不一样,变得这么安静?」

「…………」

无论怎么问,她都不回答。

只是拼命想拔出剑而已。

……刚才安德劳斯说要把全部的魔力都给她。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洗脑力量变得更强,连她刚刚仅存的一点自我意识也被夺走了?

如果她的这个行动也不是出自于对剑的情感,单纯只是为了执行命令,而想取回武器的话呢?

……安德劳斯!你到底要把人玩弄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没事的,爱丽丝。我会把你从这个痛苦中解放出来。」

忍住泉涌般的怒火,我温柔地对她说。

魔法已经深入到非常、非常深的层次。

要解除这个魔法,我恐怕得使出全力才行。

也就是说,我必须解开固定住剑的「极限超越.刚」才行。

稍作迟疑,但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好吧,我的右臂就给你了,爱丽丝。」

下定决心后,我慢慢将魔力转移到「魔术葬送」。

剑开始在手臂中慢慢移动。

每移动一点,就会带来刺骨般的疼痛,几乎让我晕过去,但我拼命咬紧嘴唇坚持住。

……自己的一切都遭到否定,变成被操控的人偶,肯定比这个要痛苦好几倍。

一想到这里,这点程度的疼痛,看我面不改色撑过去……!

如果我真的如同爱丽丝所说的那样,是个能将世界纳入囊中的男人,那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示弱!

「那天,你不是发过誓吗?说过你是我的剑。」

随着手臂的剧痛增加,魔力转移到「魔术葬送」的效果也增强了。

黑暗逐渐从爱丽丝的身体消失。

黯淡的眼瞳恢复了光彩。

现在映入她眼中的已经不是安德劳斯了。

「从那时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啊……啊啊……」

「所以,我不接受你的辞呈……在我原谅你之前,你要继续为了我而挥剑!」

「……嘉……大……人……」

「爱丽丝的人生……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就连这份痛苦我都会与你一起背负……!所以!」

「……欧嘉……啊……人……」

「快想起来吧……你主人的名字!」

「……欧嘉……大……人……」

「……你果然是最棒的剑。」

在「魔术葬送」完全消除安德劳斯的魔法之前,她的意志率先战胜。

最后,为了再推一把,我将爱丽丝搂了过来。

「好了,回来吧──我的剑(爱丽丝)。」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限超越.刚」的效果完全消失,魔力全部转移到「魔术葬送」。

原先固定住的剑为了砍断手臂而动了起来──我本来是这么想,它却突然停住了。

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回过神来,她的双手已经环绕在我的背后。

「……我回来了,我的主人(欧嘉)大人。」

「……欢迎回来,爱丽丝。」

时隔良久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这次换我紧紧抱住了她。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被压制在地面的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个小鬼竟然赢过克丽丝.拉格尼卡了?

不对,不仅如此!我倾注了全部魔力的「控心洗脑」竟然被解开了……?

那可是能同时操控几十个平民的魔力量啊!能超越这个魔力量的……除了芙罗娜大人,我至今还未曾见过其他人拥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在做恶梦吗?

「呵……看来这场胜负,是我儿子赢了。」

「戈登.贝雷特……!」

「本来应该直接把你送去监狱的……不过在这次出发之前,我的孩子们似乎有话要对你说。答应他们的请求,大概是没用的我所能做到的少数补偿吧?来,站起来。」

「唔咕!」

戈登扯着我的手臂关节,一阶一阶地把我拖下楼梯。

可恶……!如果魔法还在,如果魔法没有用完的话,像这种家伙……!

我的思考被注入到全身的强烈杀气给打断。

……这种感觉,我有印象。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种感觉跟战场上遇到芙罗娜大人时一样……

眼前的小鬼竟然释放出了同样的杀气……!

小鬼本来负伤的右手,在芙罗娜大人前徒弟的治疗下,转眼间就治好了。

然后,他那双光是瞪视仿佛就能杀人的锐利目光贯穿了我。

「看你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呢,朱克.安德劳斯。」

「噫!」

听到那压迫感十足的低沉声音喊了我的名字,我不由得发出惨叫。

……啊啊……我明白了……我凭本能理解了……

这小鬼也跟芙罗娜大人是同类人,跟我不一样,是被神所爱的男人……!

我立刻垂下头,紧贴地面。

「请、请原谅我!我只是按照芙罗娜大人的指示行动而已……」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咕呃……!」

我正觉得小鬼在朝我靠近,他便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

「好、好难受……!勒住脖子了……!」

「是吗?很难受吗?但是你给的痛苦却不止这样。」

紧勒的力道愈来愈大,眼前开始发黑。

好、好难受……呼吸……让我呼吸……

「如果你不把别人当人看,那我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正当我以为自己从痛苦中被解放,却感觉自己浮了起来。

我边想着发生什么事边往下看,发现身体飘在空中。

……不,不对。是我被扔到空中了──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已经开始坠落。

「──给我咬紧牙关,垃圾东西。」

「呼噗啊!」

强烈的一击打在我的脸上。

我感受到鼻梁和牙齿碎裂,并被击飞到了墙壁上。

「好痛……!好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种事不可!

嘴里满是血腥味,碎落的牙齿在舌头上滚动。

这种力量……果然……不是人类。

我竟然试图违抗另一位神明……!

我会被杀的……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杀死的……!

「请原酿偶……请您原酿偶……」

看到神明向我靠近,我拼命请求原谅。

我一遍又一遍低下头,努力挤出不成声的道歉。

然而,眼前的杀气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要不要原谅你……不是我该决定的──而是由我的剑来决定。」

我听见剑出鞘的声音。

那一瞬间,泪水失去控制地喷涌而出。

要、要死了……我绝对会被杀掉的……!

「看着我。」

「啊嘎!」

她踹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眼前站着的是真正的恶鬼。

「呕咕……噗咳……呕呃呃呃呃……!」

在连续的剧痛和恐惧之下,逆流而出的胃液洒在地上。

意识逐渐远去。

够、够了……快点杀了我吧……

我讨厌痛苦……讨厌疼痛……

……都是那家伙的错。要、要是没遇见那家伙的话……要不是遇到芙罗娜的话,我就能平稳生活了……!

脖子上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触感。

明明我已经痛得什么都乱成一团,脑袋也很不清楚,但不知为何,我立刻就明白接下来她要对我做什么。

冰冷的感觉离开脖子,映入眼帘的模糊身影有了动作。

我已经理解待会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身体开始颤抖,不再牢靠的胯下流出温热的液体。

「在地狱忏悔自己的罪孽吧。」

伴随着黄色湖泊逐渐成形,我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已然来临。

◇◇◇◇◇

混合着黄色的湖泊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上面躺着失去意识的安德劳斯。

「……这样真的可以吗,爱丽丝。」

「……是的,这个男人不值得我不惜弄脏剑,也要砍了他。」

她露出的笑容,柔和得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似的。

「谢谢您,欧嘉大人。我终于完成了我多年以来的目标。」

「是吗……那就好。」

如果这是她做出的选择,我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根据爱丽丝被洗脑时所说出的话推测……莉莉总队长应该是被安德劳斯操控之后死亡的吧?

所以爱丽丝才会在得知安德劳斯的所在地之后,只身一人闯入。

结果和她尊敬的长官一样被操控,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耻辱。

实际上,被自己原先要复仇的男人给洗脑,我认为她有权利夺走他的性命。

不过,我尊重她的决定。

如果我在这里干涉她的意见,那就跟安德劳斯一样,把她视作人偶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另当别论。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结束……但没那么简单。

我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换个话题,爱丽丝。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吧?」

「是──我会用我的性命偿还所有罪孽。」

我最大的任务,便是说服这个沉浸在觉悟中的女仆,并将她带回去。

「不对,不是这个。」

「不,我只能这么做。我瞒着您独自行动,还给您添了麻烦,更重要的是还对欧嘉大人拔刀相向。作为随从,这已经不只是失职了。」

你为什么要往奇怪的方向暴走啊!

我绝对不允许安德劳斯没死,你却死掉的这种结局。

「造成这些结果,都是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不是吗?」

「……不是的,这些都是基于私心所犯下的错误。」

「而且……」她继续说。

「欧嘉大人明明有恩于我,将我捡回来,我却还是辞去身为您的女仆的身份。我无法允许自己再任性下去。」

「辞去了我的女仆?这是什么意思,爱丽丝?」

「……我在仆人宿舍的桌上放了辞呈。」

「辞呈……你说的是这个吗?」

说着,我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那张信纸。

「原来如此……『请允许我辞职』是吗,原来如此……」

我将它抛向空中,为了让她做出抉择,我厉声说道:

「斩碎它,我的剑。」

「!」

听见我的话,她丝毫没有迟疑,随即拔出了剑。

剑光一闪。

被切得粉碎的信纸散落在地,被湖水浸湿,无法看清上面的字。

能证明那个辞呈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已经不见了。

「咯、咯、咯……看来你的心表示不想辞职喔!」

听到我的话,爱丽丝瞪大双眼。

「看你还不太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吧……你现在该做的事,就是老实回答我书信交流上的问题,仅仅如此而已。」

「……欧嘉大人。」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忘记问题了吧?」

「……怎么会。那些话至今以来我都时刻铭记在心,今后也绝不会忘记。」

「那么,你就把你的心意老实告诉我即可。」

「……真的可以吗?像我这样粗俗之人。」

「是只有你才可以。只有你能成为我开创霸业的剑。」

说完,我轻轻抚摸她的头。

「……我、我……我……」

泪水从她眼中滴答滴答落下。

这个情景令人想起与她相遇、签订契约的那天。

她颤抖着声音,我则耐心等待她说出后面的话。

「直到永远、直到这条生命的尽头──我发誓将为了欧嘉大人,挥舞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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