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书特典 『IF路线:如果三条绯路的灵魂没有消散』-章节
【译者注:本文的绯路一直都自称ヒロ(Hiro),虽然可以直接翻译成绯路,但考虑到绯路说自己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名,所以我将这种情况下翻译成『希罗』。原文是绯路的地方会直接翻译。另外,这一节里又有一个橘树的伏笔】
为什么,我会身处大正二年?
我一边在翻涌的疑惑中挣扎,一边用沾满鲜血的手按住腹部的伤口。
「…………唔。」
伤得很重。已经出现了腹膜刺激指征。如果是腹腔血管乃至大动脉破裂,那就全完了。
我透过被雨水淋湿的刘海缝隙,凝视着前方,踉跄着迈入泥泞之中——
『请问阁下是哪位?』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啊?」
我慌忙回头。
但是,那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是伤口发炎导致发烧出现幻听了吗?
我如此判断,再次迈出脚步——
『阁下是哪位?』
这次,我清晰地听到了人的声音。
不,这并不是『声音』。
这种在脑海中回响的感觉是——
「阿尔斯哈利亚?是阿尔斯哈利亚吗?」
『那位是阁下的重要之人吗?很抱歉,在下并不认识这个名字。』
被温和的『声音』否定,我因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而发出呻吟声。
『请恕在下冒昧,此地不宜久留。七椿可能随时会回来。阁下虽然似乎懂些医术,但这伤口太深了,不缝合腹部不行。在下认识一位值得信赖的黑市医生,还请您赶紧离开这里吧。』
「……解释……留到以后吧……呜!」
『十分抱歉,请让在下来为您引路。』
不知为何。
我突然本能地明白了该去哪里,于是顺着那个声音的引导,转身穿过泥泞的道路,向着黑市医生的住处走去。
「…………!」
在倾盆大雨之中。
我仿佛听到某处传来了少女的叫喊声。
※※※
「这次又搞得这么夸张啊,希罗先生。」
戴着玳瑁眼镜的黑市女医生,熟练而迅速地完成了伤口的消毒和缝合,然后对我说道。
「……希罗先生?」
『是在下的假名』
「啊?假名?」
『因为宗家和分家都是精通阴阳道的家族,所以对『真名』的处理非常严格。虽然生而为人,在下应有母亲,但可惜在下从未见过她,她为在下取的真名也非在下所能知晓。』
我窥视着用来清除嵌入腹部的炮弹碎片的镊子所放入的脓盆,旁边放着的水盆中倒映着 —— 一张不属于三条灯色的脸。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你到底姓什么?」
「我吗?」
「不是,不是在问医生您。」
正在用手巾擦着手的医生,苦笑着说:「这房间里除了我还有谁呢。」取而代之的是,『声音』回答道。
『三条。』
「………………麻烦大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着我的样子,医生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有什么麻烦的,年轻人。今天格外多话又多情啊。随着年纪渐长,我已经很少遇到新鲜事了,但哎呀呀,今天遇到的还全都是久违地让我大吃一惊的事啊。你身上的这些创伤、烧伤,不,它们的治疗痕迹……」
医生用手指推了推眼镜。
「你看这里都已经形成肉芽了,表皮层的再生也已经开始。但是,周围的损伤部位……擦伤和挫伤,却只是几个小时前造成的。真奇怪啊。仿佛某位战场医生只是集中精力处理了外出血,避免你陷入失血性休克一样。 」
「……是阿尔斯哈利亚干的好事吗?」
渐渐地,情况清晰了起来。
恐怕,我和阿尔斯哈利亚策划的『计策』失败了。我没有死,却也没有到达我所期望的时间轴,这意味着,由七椿的镜面上的万面镜象(Kaleidoscope)所进行的时间跳跃(Time·Slip),对双方来说都以失败告终了。
七椿没能杀掉我,阿尔斯哈利亚也没能救了我。
而我,则落在了那个中间地带。
出于某种原因,我掉进了大正二年『三条希罗』的『内部』。
本应在那时当场死去的三条希罗,因为阿尔斯哈利亚的权能而活了下来……但是,为什么阿尔斯哈利亚不在这里呢?
「我想把身体还给你。」
当医生出去抽烟的时候,我向着脑海中残留的『希罗』搭话。
『多谢您的好意……但阁下又是……?』
「不知道。而且那种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的身体,我是擅自寄居在你身体里的寄生者。有借有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但阁下会──』
「不要『阁下阁下』地叫了。听着太别扭了。看样子,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咱们说话随便点吧。」
『…………随便。』
『声音』明显地卡壳了。
「啊……就是『随意』的意思。别客气之类的。」
『若这是阁下的心愿……在下明白了。那么,我又该如何称呼您? 』
「希罗。不,这样我和你的名字发音太像了,不好叫。没办法,叫我『树』吧。虽然不太想在这个世界被这么叫。但反正那家伙已经死了,你就叫我树君。」
『明白了,树殿下。』
「『殿下』也不需要……嘛,算了。」
我赤裸着上半身,腹部缠着绷带盘腿而坐,开始与『三条希罗』交换情报。
「原来如此……你,参加了七椿讨伐战吗。那个叫『罗莎莉』的孩子,对你那么重要啊。」
我努力保持表面的镇定,内心却猛然狂跳,只能压低声音说话。
不,怎么想这个『罗莎莉』都是指『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吧……而『三条希罗』就是『三条无名』吧,这要再加上『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就齐活了……这玩笑开的太大了能饶了我吗?!
要是我现在说「你之后会在轻井泽背叛人类,帮助七椿然后死掉哦(笑),你这个叛徒(笑),给人类道歉(笑)」,他会生气吗……肯定会生气吧……明知道对这种人不能开这种玩笑,但我却总是忍不住想说,这可真是我的坏毛病啊……不不不,我绝对不会说的。
「虽然作为百合守护者的我无法推崇你这种行为的……但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喜欢?』
瞬间,传来了毫无停顿的无机质回答。
『喜欢……是什么?』
这家伙,是不懂爱为何物的机器人吗?
「不、不是,你看,就是那种想拥抱她、想陪在她身边……那种心情啊。」
『我希望我和她之间有一堵墙。』
他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一堵高墙。』
「…………是、是吗。」
这、这个人,心结好重……好可怕……。
『树殿下,您说您来自未来。而且,树殿下是来自与这个世界不同的世界的人,现在转生到三条家后裔『三条灯色』的肉体中生活,是吗?』
「嗯,就是这样。」
『在下完全无法理解您在说什么。』
我猜也是。
「你可是第一个我告诉这个秘密的人哦。我希望你把这当作我信任你的证明吧。嘛,当然也因为目前觉得没必要透露这个信息,所以之前才一直没对别人提起而已。那么,回到正题吧。」
我向内心深处的他提出了请求。
「总之,我想把这具身体还给你。」
『恕我拒绝。』
「……理由是?」
希罗明快地说道。
『树殿下,我想利用你。』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吹了声口哨。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穿了我的本质,还用这么精准的方式来说服我,看来这家伙意外地挺厉害的嘛。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啊。确实,想要阻止我『把身体交出去』的话,只有这个理由才有效,甚至可以说,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说服我。
如果是那个垃圾灯色的身体也就罢了,但要我夺走你这种为了守护生命而做好觉悟的人的身体……实在违背『我』的原则啊。
『根据刚才的对话,树殿下您的战斗能力非常出众。我之前从未听说有谁能独自击退两柱魔人。既然如此,在这个时代若有人能够与七椿对抗,恐怕也只有您了。而且,退一万步说,如果您现在『消失』了,也完全无法保证我能重新获得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也就是说,三条希罗,你想利用我,完成七椿的讨伐?」
『……我只是,』
他向我说道。
『想守护那片阳光。』
「虽然帮助男女交往违背我的主义……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
我咧嘴一笑。
「婚礼要记得叫我哦。」
『树殿下。』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深深鞠躬的样子。
『我一定会邀请您参加我的葬礼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葬礼不是葬礼!话说,你要是死了我也死了!从对话的流程就能明白吧!?是婚礼啊婚礼!我说的是,叫我参加你和罗莎莉的婚礼!」
『在下完全无法理解您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讲这些话才是最可怕的啊!」
在胶质玻璃的另一边。
一直侧耳倾听的黑市医生实在看不下去我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样子,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默默地进入房间,专心地开始工作起来。
※※※
怎么看都不像是三条家族的人会居住的简陋房屋。
我躺在据说是三位妓女为希罗准备的平房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嘀咕着。
「……希罗先生,你可真受欢迎啊。」
『树殿下,对话是以相互理解为前提成立的。『受欢迎』是什么意思?是未来才有的拟声词吗?』
「你这个被三位美女养着的小白脸!你刚一回来,她们三个人都哭的不行了不是吗!而且她们三个都是好女孩!你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树殿下真是精通未来的语言啊。』
「短短一个月里你这家伙连讽刺技能都升级了吗?」
我叹了口气,仅凭腹肌的力量坐了起来。
『多次烦扰您的耳朵实在抱歉,但她们终究只是『协力者』。对害人无数的七椿怀恨在心的人在市井间比比皆是。她们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就准备房子的避世之人。』
「但她们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都紧贴着你啊。」
『只是因为如此简陋的居所连取暖都有困难罢了。』
「那她们三个女的互相抱在一起取暖不就好了嘛!?是不是!?一般都会这么做的吧!?我看的那些书里,可全部都是这么写的啊!」
『…………确实。』
这家伙是认真的。刚刚那个『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那我问你,树殿下。她们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呢?我已经早就坦白我是『男人』了。』
「我可没功夫陪你这种迟钝系的大正女装男玩,恕我不予回答。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回三条家啊?你不是还有家可以回的吗?」
『我没有连系三条家族的『名』。终究只是个『过渡』和『容器』的存在而已。若非肩负着作为『拂晓启明极意书』的使命,我早就烂在禁闭室里了。』【译者注:相关内容参见web版16章27节『锁与钥匙,妹妹与兄长』】
「拂晓启明极意书……?容器又是什么意思……?不,现在不是深究三条家魔眼的时候。总之,你的意思就是家里没你的容身之处吧。」
『概括起来便是如此。』
「……………」
这是与生俱来的环境造成的吗。
恐怕,三条希罗就是因为一直被三条家当作『工具』对待,才会变得如此破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无法理解他人的情感。在他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支撑自尊心生长的土壤,他的自我肯定感早已被彻底践踏殆尽,他已经深信不可能有谁会对自己抱有好意。
即便如此,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家伙还想守护『罗莎莉』。
唯一的。
只有那一个女孩。
对这家伙来说,名为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的少女,是他唯一找到的『能让自己重新成为人类的女性』。
因为只有在谈及罗莎莉的时候,希罗的声音里才会带有感情。
人在成长过程中,会发现许多宝物。
被母亲抚摸头发的温柔触感、与朋友们欢笑时的快乐、品尝到美味食物时的幸福感、入睡前想象着『明天要做些什么』的期待感……然而,像这样平凡日常中的宝物,在落入他手中之前,便已经全部被无情地击落。
而罗莎莉,则是这位少年终于找到的,唯一的宝物。
想必,这份感情既不是恋也不是爱。
这位无法理解恋与爱的少年找到的宝物,是『少女歌唱的阳光』。
他只是希望,那一瞬间能够永远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保护这个名叫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的少女所珍视的宝物,他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其中没有任何理由,也无需任何道理。
只是因为,那是能让少年找回自己一生意义的 —— 唯一的瞬间。
所以,希罗和罗莎莉注定无法结合。
希罗也不希望和罗莎莉结合。
如果,希罗没有出生在三条家。
如果,三条家能够珍视希罗、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如果——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能自由自在地将那纤细的『如果』连接起来,希罗和罗莎莉或许就能白头偕老。但是,现在无论怎么想这些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希望希罗和罗莎莉能白头偕老,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傲慢罢了。
所以,只有我。
只有我,要超越这些『IF(如果)』,站在三条希罗这一边。
我想,拯救他。
我是百合的守护者。
但若是为了一个在苦难的人生里,用尽一生所拥有的去保护唯一的宝物的男人,出手帮他一把……想必也不算违反规矩吧。希罗并不会破坏百合的感情,而且身为借用着他肉体的我,也理应报答他的恩情。
而且,守护罗莎莉,也关系到守护一百零七年后幸福的未来。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守护吧。
希罗也好,罗莎莉也好,我要一个都不牺牲地拯救他们。
——『树君,果然一直都在那个攀爬架上呢。』
啊,是啊,前辈。正是如此。
我已经,不会再从那上面下来了。
※※※
『树殿下。』
配合罗莎莉的行动,我和希罗也来到了轻井泽。
『虽然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但若不细嚼慢咽,是无法吸收营养的。』
「所以我说你真是烦死了啊。像老妈子一样唠叨个不停。什么『细嚼慢咽』啊,跟个脑子坏掉的鹦鹉似的反复重复个没完。再说了,仅仅靠多嚼几下就能改变吸收的营养程度?把证据拿出来啊证据!」
『我并不习惯吃西餐的酱汁……』【译者注:这里是个冷笑话,酱汁(Sauce)和证据(Source)近音。】
「我不是说那个酱汁!算了,不想再听你的大正笑话了!」
我吃完了从哭着送行的游女们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个饭团,从山丘上俯瞰着寂寥的轻井泽。
沐浴着舒适的凉风——我的眼睛违背了我的意志,闭上了。
是希罗在操纵身体吧。
近来常有这种事,我也乐得轻松的把操纵权交给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树殿下。』
「干嘛?」
『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所以说干嘛?」
『为什么,要让在下经历那么多玩乐之事?』
「…………」
『托您的福,我现在经常被附近的孩童们热情地招呼。这样下去,树殿下回到原来的世界后,我会很困扰的。草地棒球啦、捉迷藏啦、踢罐子啦、还有竹马和竹枪、弹珠和弹子啦……还有捉虫之类的,这些在下都是第一次玩。』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把失去的东西全都找回来。」
我笑着。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把你失去的一切都重新找回来……说不定那个『如果』就真的可能发生了。其实不一定非要是和罗莎莉也行啊。就算是那三个美人中的谁也行。或者你谁也不选,就一个人悠闲自在地生活,能开心地笑着过日子,那也很好。」
我轻声说出的这句话,被风吹散了。
「如果你能幸福的话,那就足够了。」
『……为什么呢?』
他低语着。
『您为什么要拯救在下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我笑着这么一说 —— 他屏住了呼吸。
『……朋、友』
「喂喂,事到如今可别说什么伤心的话啊?我们现在可是一心同体、一莲托生、一味同心啊……除了朋友,还有什么词更适合描述我们的吗?而且你这家伙人挺好,又有趣,绝对算得上是我的好朋友啊!来来,伸出手指,我们碰一下喊声『朋友~』如何?」
『朋友。』
再次说出口后。
他用带着微笑的柔和声音 —— 说道。
『如此说来,做树殿下的朋友,可真是累人啊。』
「喂,这才是我的台词吧!你这家伙一遇到说不过我的时候就一句『在下完全无法理解您在说什么』糊弄过去了啊。你那招真是太狡猾了。」
「那也比不上树殿下的未来语。」
我们俩一起笑了起来。
忽然,沉默降临……希罗低语道。
『我也——』
他第一次开始吐露了内心。
『我也,可以和树殿下一起去吗?』
「啊……?去未来的意思吗?」
在我体内,他点了点头。
『按照阿尔斯哈利亚殿下的计划,树殿下会用七椿的『镜面上的万面镜象(Kaleidoscope)』回到未来,对吧……既然如此,也请带上我……当然,如果树殿下愿意的话……』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希罗的话语开始变得含糊不清,只能感觉他的嘴巴在蠕动着。
『果然……还是不方便吧……』
「不,没什么不方便的。」
『真的可以吗?!』
我不禁被那从未听到过的、高兴的声音吓了一跳。
「啊、啊。反正已经有个混蛋家伙寄居在我身体里了。再多一个寄居在我身体里也没问题吧。但是,那三位美人怎么办?她们会伤心的吧。」
『本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所以给她们都留了信。虽然对她们很抱歉,但我想,她们应该也早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消失。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想和树殿下一起去。』
「嘛,我尊重你的决定。阿尔斯哈利亚你也没意见吧?喂,阿尔斯哈利亚!?阿尔斯哈利亚~!?怎么回事啊,那家伙之前说着什么『搭档的位置被抢走了』,就开始闹别扭,最近连面都不肯露。」
『但是,下定如此重大决心对我来说或许是凶兆。』
「啊?为什么?」
在我体内,希罗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因为树殿下实在是太麻烦了。总是不管不顾地直直冲进火场,吃饭也不细嚼慢咽,放着不管的话会一直练剑直到晕倒,跟孩子们玩游戏也总是认真得不得了,还经常向路过的女性搭话大谈爱啊情啊什么的……简直说都说不完。』
「喂喂,你还有资格说我吗?你知道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爷有多累人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你那脆弱的破烂身体调理好的啊?!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真是惊天动地的忘恩负义者啊!」
『要真这么说的话……』
「如果非要这么算的话——」
我和希罗吵吵闹闹地争论着。
嬉笑打闹地吵了一阵后——
「要活着回去,回到未来。」
『一起。』
我们两人,互相立下了誓言。
※※※
在七椿身后,浮现出镜面上的万面镜象(Kaleidoscope)。
就在此时,一脸茫然的七椿停止了自己的权能。
「……这里是哪里?」
我的视线不停地旋转着。
被权能吞噬到一半的我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战斗了。
所以我只能拼命逃离陷入混乱的七椿,拖着折断的无名刀,奄奄一息地来到了轻井泽的大道上。
「希罗……在吗,希罗……我们做到了……我们一起,守护了那个孩子……罗莎莉……她……她一定,会在那片阳光下继续歌唱……你……你想要守护的瞬间,变成了永远……一定,会幸福……希罗……听得到吗……」
旋转。
旋转,旋转,不断地旋转。
被强烈的旋转逐渐吞噬的我,究竟要走向何方。
「回到未来……让我们回到未来去吧……两个人……两个人一起回去……奥菲利亚……未来有个叫奥菲利亚的孩子,非常仰慕罗莎莉……她们俩很像……真的很像……所以,我会把她介绍给你……可恶……眼睛……希罗……听得到吗……」
我把半边身体靠在墙壁上,拼尽全力大声呼喊:
「阿尔斯哈利亚!把我跟希罗带到未来!带到未来去!阿尔斯哈利亚!」
悄然无声地。
阿尔斯哈利亚从雾霭之中现身,开口说道:
『不可能。』
「…………哈?」
『我说,不可能。』
我笑了。
「喂喂,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没想到你那么讨厌希罗啊……居然嫉妒到这种地步啊……能被你这么记恨也真是荣幸,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全身上下都破烂不堪了……没时间陪你演这种双簧戏了啊……」
『你自己应该也明白吧。三条绯路是带不走的。』
阿尔斯哈利亚轻吐烟雾,缓缓说道:
『三条绯路的肉体和精神其实早已死亡。你与之交谈,与之相伴,视为朋友的,只是三条绯路的残影。人类的命运就算被颠覆,也终将化为宿命而终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残影能坚持到现在。只能说是因为拯救罗莎莉·冯·玛吉莱恩这一缕希望,才延长了他本应耗尽的生命。大概,只有几秒钟的差距吧。就是那么短的时间。正因为你早来了这个时代几秒钟的时间,三条绯路的残影才被允许短暂地存在于这个时代。』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你其实早就理解了吧。』
阿尔斯哈利亚以劝慰般的口吻望向我: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理解。」
「我不明白!别开这种玩笑!是希罗说的!他想和我一起去!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家伙!为、为什么,他非得死在这里!?他、他!只、只是,想守护!只、只想守护一个人!」
我哭着叫喊道。
「他为了这个拼命地活到了现在啊!他、他说了要和我一起回去!我要带他走!带、带他去未来!我要带他去未来啊!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实现愿望,能获得幸福的时候……为什么……」
我捶打着墙壁,从五脏六腑中挤出声音。
「为什么他非得死在这种地方啊……!」
『你已经拯救了他。』
阿尔斯哈利亚低语道。
『你已经拯救了他啊,希罗君。』
「我才没有救他!我还没能救下他啊!所以——!」
意识被强行抽离了出去。
我的精神被从肉体中拖出,被抛向空中的我的意识,俯视着倒下的希罗。
「住手,阿尔斯哈利亚!让我回去!让我回到之前的身体里!希罗还留在那里!他!他还在那里!一个人!一个人留在那里!」
『回去就会死哦。』
「那种事不试试怎么可能知道!肯、肯定有别的!别的办法!肯定有别的办法!」
我挣扎着叫喊道。
「希罗,伸出手!我会带你走!我!我会带你回去!未、未来!未来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我有无数的东西想要教你!还有无数的人想介绍给你认识!抓住,希罗!抓住啊!」
拼命地。
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我伸出手 —— 希罗睁开了眼睛。
然后,手与手 —— 相连。
阿尔斯哈利亚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希罗,就这样拉我!我们先回到那边!我先回到你那边去!然后我们再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定有办法的!」
『住手,希罗君!放开手,这样下去你们俩都会死!希罗君!』
手与手相连,眼与眼相对,我朝他露出微笑。
希罗笑着 —— 甩开了我的手。
惊愕万分。
在睁大了眼睛的我面前,那个男孩用毫无忧愁的笑容说道。
『我完全无法理解您在说什么呢。』
「住手,希罗……别走啊……等一下啊……拜托了,等等啊……」
『树殿下……请带我去……把我……带到未来……请把我的事,告诉您重要的朋友们……不是『三条无名』而是『三条绯路』……您把这样的我称为朋友……只有您……只有您发现了我……啊……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呢……树殿下……』
他温柔地,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吃饭……要记得细嚼慢咽啊。』
「住手……别这样……不要啊,求你了……别这样啊……」
我的意识渐渐远去。
在逐渐加速的时间洪流中 ——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这可真的是……』
我脑海中烙印的最后的光景是——
『非常快乐的一生啊。』
那个找到了许多宝物的少年脸上所露出的 —— 天真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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