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章节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Lemuever17
润色:Lemuever17
校对:Lemuever17
鲜花。
无数的鲜花盛开着。
「…………」
一望无际的花田在眼前延伸开来。
茫茫延伸的意识,绵绵相连的记忆,淡淡传递的世界。
我的指尖依附于现实,抚摸着柔软的花瓣。
纯白的空间。
每当指尖触碰到花瓣,纯白的报春花便会摇曳不已。
躺在这片雪白地毯上的我,将思绪放向头顶那满溢的苍穹。
呼吸。
胸口开始起伏。血液重新循环,色彩再次重现。
我,还活着。
「……罗莎莉。」
此刻,我究竟在哪里?
感知一片朦胧,微风拂过侧脸,在它的引导下,我将目光转向旁边。
刀光 —— 映入眼帘。
在那里,是一座墓碑。
插着无铭之刃的刀冢,无名战士之墓,是为那位未及拥有名字便逝去的少年所立的祭奠。与己之誓言一同立起的三条绯路的刀冢,被白色报春花无垢的纤手所环绕,刀身埋在温暖的阳光中。
凝望着那墓碑,我知晓了自己身处何方。
也知道了,是谁种下了这些鲜花,又让它们肆意绽放。
——『封印了七椿之后,我们要一起去好多次约会哦!』
为了逃离那过于湛蓝的天空,我眯起眼睛,用一只手遮住脸。
「…………」
「您在做什么呢?」
影子。
我抬眼看去。
一位有着金色卷发的小女孩,戴着做工拙劣的花冠,正用充满好奇的双眸看着这边。
「……名字是?」
「诶?」
「你的名字是?」
挡住了耀眼阳光的女孩,露出满面笑容说道。
「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
那可爱得令人无法憎恨的表情,与铭刻在我记忆中的笑颜如出一辙。
「人家,可是超级名门,玛吉莱茵家的大小姐哦。」
看着露出和『她』一样笑容的女孩,我的脸颊也自然地舒展开来。
——『我会……把生命……延续下去……』
「果然延续了啊……生命……真是言出必行……干得不错嘛……不愧是安心率备受好评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
「您在嘟哝什么呢?说话请大声一点,清楚一点!对,就像我这样!我是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至少在声音的音量方面,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哦!!那么,我们俩比一比吧!?哦哦――听好了吧!!呃哈!嗯,我的喉咙!我的喉咙被呛住了!呀!」
在对方没做任何事的情况下,自顾自的挑起了比赛,然后差点把自己作死了……这感觉,毫无疑问是奥菲利亚……
我一边抚摸着大小姐的背,一边缓缓站起来。
「…………」
低头望去,是自己那双小小的手。
我确认了自己那有些低的视点。然后摸了摸对于少年来说稍长的金发。虽然现在穿着可爱的背心和短裤,但结合中性的容貌,即使被误认为是女孩子也不奇怪。
「您的……名字是?」
「啊……我是『三条绯路』……请多关照……」
「茜萝大人。」【译者注:感觉每一卷都要说一遍这个问题。男主汉字名字为灯色,日文发音为ひいろ(Hiiro),周围的人叫他一般是昵称ヒイロ(Hiro),因为作者会经常运用同音字来搞事,有大量同音名字出现,为了以示区分我将ヒイロ统一翻译成希罗。这里男主称自己为绯路(ひろ),大小姐因为年幼口齿不清,将其发音为ヒロ】
—— 『茜萝大人』
我在茫然中无意识做出的回答,让朦胧的脑海更添雾气。为了驱散笼罩在脑海中的迷雾,我摇了摇头。
「不、不,不对……俺的名字是……」
「真是个好名字呢。不愧是我看中并捡回来的淑女。不过,我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作为超一流的大小姐,还是建议您,作为女孩子,不要称呼自己为『俺』比较好哦。」
用含糊不清的声音。
大小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说道。
「茜萝大人。今天,是我们玛吉莱茵家引以为荣的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大人的忌日。在为她的冥福祈祷之后,我还要接受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然后呢然后呢,人家还要第一次和自己的未婚夫相亲呢。听说,对方是那个三条家的千金。我的心现在跳得好快哦。」
「什么!? 相亲,今天吗?」
「哦↗呵↘呵↘呵↘ !! 就是这样! 所以我才来这里祭拜墓地,让心情平静下来!」
奥菲利亚说着,指了指刀冢。
「就是那座坟墓! 罗莎莉大人经常去祭拜那座坟墓! 我一直仰慕罗萨莉女士! 为了继承她坚定的意志,我就替她来祭拜了!」
「……你知道长眠于这座墓中的人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我一直很好奇,问了好多人,可谁都不知道在那墓里呼呼大睡的人的名字。可以说,那是一个无名之墓呢。」
无名可述的墓碑,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中。
被白花所包裹的刀冢,经过了漫长的路程后,终于踏上了梦之归途。
那里没有名字 —— 但是,那里也没有失去的东西。
「是吗。」
我背对着无名的墓碑,露出微笑。
我正要迈出一步 —— 却保持着单脚悬空的姿势,转身望向奥菲利亚。
「话说回来,那个相亲会是在……哪里举办来着……?」
「哎呀!」
用双手捂住嘴的大小姐,小脸涨得通红。
「在、在这么短的浪漫时光(Romance·Time)里,你就喜欢上人家了啊……不、不行,这么短暂的邂逅之后就想横刀夺爱什么的……人、人家可是有婚约者的哦……不行不行不行……!」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刷新分手的RTA记录,再见。」
无视扭扭捏捏的大小姐,我开始迈步走下纯白的山丘。
「请等等!」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追上来的大小姐,不知是不是在装悲剧女主角,只见她用沉浸在感伤中的表情叫住了我。
「一决胜负吧!」
「一上来就要决斗(Fight),大小姐浓度太高了。这个浓度下接下来肯定又要吃瘪了吧。我爱你哦,大小姐,看我用一根小拇指就让你痛哭流涕,放马过来吧。」
「罗莎莉大人说过『要珍惜初恋』……所以本小姐不能无视您抱有的恋心!因此!本小姐,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作为玛吉莱茵家的淑女,向您提出挑战!!如果茜萝大人赢了,我就给您一个爱我的机会(Love·Chance)!!!」
「不管输赢都不需要!这个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不根本是只有恋爱机会的垃圾游戏台吗!」
「淑女(Lady)三言既出,驷马难追!」
「别给我留下两言的余地啊。」
进入最高档也太快了吧。你是只有一档和六档的手动挡车吗,喉咙里是装了氮气加速吗?请把这孩子调教成说话特化的父母(制造商)立刻站出来。我要送感谢状。
「那么,比赛的内容是什么——」
「是绕口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至少音量是世界第一啊。
「谁先咬到舌头就算输哦!!我先来了哦!!四是四——咿呀!!!」
罗莎莉,你看到了吗 …… 你延续下来的生命,今天也在美丽地闪耀着哦……
照顾完秒跪的大小姐(她一直说『痛痛痛』),我瞅准机会冲下山丘。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使用孩子的腿脚,总有种行动迟缓的焦躁感,但得益于大小姐动作更慢,我没有被追上。
顺利甩掉年幼的大小姐后,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那么,该怎么去相亲的会场呢——」
滴滴。
听到喇叭声,我回头一看,视线前方,一具蓝色金属车身正闪耀着光芒。
兰博基尼『Aventador LP700-4 Roadster』……这辆在日本郊外行驶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违和的超级跑车(Super·Car)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穿夏威夷衬衫,戴着夸张墨镜的魔人。【译者注:Aventador是兰博基尼在Revuelto之前的旗舰超跑,裸车售价40万美元左右,web版里屑魔人开的是升级版的Aventador LP780-4 Ultimae Roadster】
「哟,少年。」
阿尔斯哈利亚用矫饰的动作摘下太阳镜――露出笑容。
「要搭阿姨的顺风车吗?」
「好恶心……」
我坐进副驾驶座,阿尔斯哈利亚便踩下了油门。
穿着虽然很合适但让人火大的夏威夷衬衫,魔人单手握着方向盘,驾驶着超级跑车。
速度节节攀升,舒适的风拍打着脸庞。轻快的引擎声敲击着耳膜,眼中的景色飞逝而去。四个轮胎啃咬着沥青路面,在路面上高速行进,车身偶尔微微晃动一下。
接二连三涌入的周边信息,那丰富的信息量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那么——」
阿尔斯哈利亚将橙色的圆镜片墨镜架在头上,愉♂悦♀地笑着。
「好久不见。虽然没法喝酒,但我们也可以边愉快聊天,边开个同学会吧。」
「谁跟你是同学啊。我们只是被迫共用一个身体而已!」
面对我尖锐的吐槽,阿尔斯哈利亚耸了耸肩。
「喂喂,坐霸王车还说这种话,真是承蒙厚爱啊。你那些给久别重逢的搭档的拥抱和亲吻,是和帝都特产一起忘在大正时代了吗?」
「一开始就没带。废话少说,我想先整理一下现状。现在的我,是在少年时代的灯色的身体里,没错吧?大概十岁左右?」
「猜的八九不离十,是九岁。小学三年级。从现在开始,七年后你会与我互相残杀然后以殉情告终,这辆值得自豪的超级跑车也会报废。」
「居然九岁就有婚约者了吗,灯色这个臭小鬼……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因为我在大正二年,用绯路的身体中了镜面上的万面镜像(Kaleidoscope),然后就被送到了这个时代吗?那时候,我和你应该是分开的,是你在我时间跳跃时的调整力起作用了吗?」
「要吃雷神糖吗?」【译者注:雷おこし,浅草当地名小吃,是将蒸过的糯米拿去煎,让糯米膨胀后加入砂糖、糖浆,搅拌混合后放入模具内压平使之成型,长相和做法有点像国内的爆米香】
「你还绕道去浅草了啊!好吧,我要吃。」
我嘎吱嘎吱地吃着阿尔斯哈利亚递过来的雷神糖。
「简洁地说,镜面上的万面镜像(Kaleidoscope)发生了暴走。那时,因为七椿的精神被息魔的魔导书吸的一干二净,就在半暴走的杀意驱使下发动了权能。结果,七椿的权能只执行了一半就停止了。」
遵守道路交通法驾驶的阿尔斯哈利亚,一边目视前方,一边从我拿着的雷神糖袋子里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你有感觉到头晕,对吧?」
「……晕。」
「那是因为你现在正处于被七椿的镜面上的万面镜像(Kaleidoscope)吞噬的过程中。迟早,权能将会完全发动。这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可能,最终你会跳到她本来想让你去的那个时代。」
天旋地转。
确实,我有种在旋转的感觉。
我的精神应该是在万花筒的筒中漩涡里、在镜之国中彷徨的途中、在往来于现在与过去的正中央 —— 持续着微小的摆动。
「接下来,我会跳到哪里去?」
「谁知道呢。我可不是神,没有资格摇骰子。而七椿摇出的骰子结果,还没有人看到过。」
试图再抓一把雷神糖的阿尔斯哈利亚的手只碰到了一个空袋子,只能无所事事地抚摸着我的头。
「喂,给我住手。」
「抱歉抱歉,因为小灯色实在是太可爱了。你别看我这样,但我其实挺喜欢人类的小孩子的。因为我可不喜欢玩弄那些精神未成熟的玩具,所以我只会疼爱小孩子。你作为我那么久的搭档,应该很了解我,我可是个好魔人哦~」
我用力甩开那只烦人的手。但是,自称善良的手还是不依不饶的凑了过来。
感到厌恶的我想踹他的头 —— 但被她轻盈地躲开,结果我的脚狠狠地踢到了方向盘。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车身猛地向右偏移。
迎面驶来的对向车也快速靠近。惊慌失措的阿尔斯哈利亚猛打方向盘 —— 千钧一发之际勉强避开了迎面驶来的车辆,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喇叭声。
「你是傻瓜吗!?躲什么躲啊!乖乖受着啊!你不就是我的沙袋吗!?」
「这是我隔了这么久以后第一次听到这么无理的辱骂,真是触动人心啊。」
「话说,你说你在等我……就是说,你是先来到这个时代的吗?」
阿尔斯哈利亚一边熟练的右转,一边否定了我的猜测。
「不,我一直在等你」
「啊?」
「虽然我也想过就那样吃下七椿的镜面上的万面镜像(Kaleidoscope)进行时间跳跃……但如果像之前那样在拉锯战中输了,就不能保证能跳到和你相同的时代了。所以我就一边窥探那家伙的动向,一边度过蛰伏的时光。」
「…………………………………………」
「哎呀,别露出那么露骨的厌恶表情嘛。」
在一个红灯停下时,阿尔斯哈利亚把自己的墨镜戴在我脸上。
透过墨镜染成橙色的她,狡黠地笑了。
「别产生美妙的误会哦,这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只会为了自己的愉♂悦♀而行动。我只是为了最后能享受到自己想要的愉♂悦♀,才坐在晚餐席上的。」
我摘下过大的墨镜,扔回给阿尔斯哈利亚。
信号灯变绿,超级跑车再次开始前进。
「不过,恐怕我很快就要陷入沉睡了……毕竟,对于这具身体来说,我的意识被视为异物……在这一百年里,每当意识变得模糊,然后再次醒来时,就会发现几个小时到几年的时间已经消失了。而每次我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时,总会发现自己又被卷入了这样那样的事件……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大概只是个遵循回忆录行动的自动人偶。 我可以断言,下次我睡着后,我的意识将被原本的意识彻底吞噬……」
「也就是说,你到时候会失去至今为止的记忆和经验,作为原本的『死庙的阿尔斯哈利亚』在游轮上和我互相残杀。而我也会在不久后进行时间跳跃,回到原本的三条灯色身体里,对吧?」
「理解得快真是帮大忙了。哎呀呀,一想到原本关系如此亲密的我们,竟然注定要失去如此无可替代的记忆,背负商互相残杀的宿命。神真是残酷啊。」
再次停在红绿灯前。
随着轻快前进的魔人出租车逼近市中心,汽车和信号灯的数量也在增加。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首先,确认『息魔的魔导书』的核的位置。如果有必要,把那个核藏起来,然后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时间跳跃。从这个目的来看,还是必须要和大小姐缔结婚约关系啊。毕竟通过露米娜蒂的手传到罗莎莉的核,现在应该还由玛吉莱茵家保管着。」
「也就是说,你要凭借自己的意愿与那位喧闹的金毛卷发大小姐订婚了吗。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呢。终于,你终于认命接受了『百合杀手』的名号了吗?」
我额头上瞬间流下冷汗,只能抓住心悸剧烈的左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啊……!」
「别、别过度呼吸啊……喂、喂,别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就死了啊……给、给,纸袋……深呼吸……」
在阿尔斯哈利亚的帮助下,我用雷神糖的袋子捂住嘴,反复深呼吸。
几分钟后,虽然平静了下来,但我还是意志消沉的垂下了头。
「不能就这样……结束……轻井泽的决战还没结束……和七椿的决战还没有分出胜负……绯路、罗莎莉、露米娜蒂……他们都为了未来拼尽了全力……我绝不会让他们赌上的性命……就这么白费……在一百零七年后……我要亲手——」
我缓缓抬起头。
「——结束这一切。」
「咯咯咯……」
阿尔斯哈利亚笑着踩下油门。
「大戏终于过半,第四幕开场,剧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看来即便我的肉体和精神都逐渐腐朽,等你也是值得的。这连绵不绝编织而出的人类的思念,究竟会成为悲剧还是喜剧……就让我在你旁边(特等席),好好欣赏这结局(Denouncement)吧。」
眼前出现了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人类与魔人就这样并肩前往摩天大楼。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已经太阳西沉,潜伏的阴暗时刻来临。那反射着阳光的墙面上,夜晚的触手正悄然向上爬行。
我仰望着从阳沉入阴的大楼,想起了那燃尽坠落的翅膀。
——『希罗先生』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停驻的感伤终将逝去,留下之人将循着命运继续前行。
一辆兰博基尼减速慢行,缓缓停在高级酒店门前。
在阿尔斯哈利亚的示意下下车后,我骤然停住动作。
「……我,这身打扮没问题吗?」
「嗯,对于与婚约者的初次见面来说,可能有些休闲吧」
阿尔斯哈利亚推起太阳镜,从头到脚审视了我一番,然后扔过来一个印有品牌名的袋子。
「我们俩也算是一心同体,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别小看了我这个搭档啊。这点程度早就在预料之中。跟某个自称百合IQ180的家伙不一样。」
「不愧是阿尔斯哈利亚老师。你要是有机会请告诉那个自称百合IQ180的笨蛋,让他以后就算是自称也别再自称百合IQ180了~」
「以后就算是自称也别再自称百合IQ180了!!!」
这家伙,突然在这里鬼叫叫什么啊……?好可怕……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魔人大摇大摆进会场。于是我在酒店前接过联络用的一次性手机,和指着我大叫(莫名其妙,好可怕)的阿尔斯哈利亚就此分别。
穿过可能因为我个子矮而反应迟钝的自动门,我终于进入了三条集团经营的酒店。走向前台,刷过脸后便被引导至会场,乘上了电梯。
充斥着暴发户气息的金色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不知是谁打扫得四面锃亮的电梯内,电子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变换。
到达顶楼后,我越过会场入口,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作为懂得TPO(时间、地点、场合) 的三好少年,我决定先换上西装,于是打开从阿尔斯哈利亚那里拿到的袋子——
「…………」
里面露出了一件非常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和短裤。
「…………」
确认了被画了斜线的『3150』和用马克笔写的『半价!1575』的价签后,我拿出一次性手机,输入了号码。
『嗨——,这里是儿童恋爱咨询中心总部的瓦拉姬亚哟——! 你好啊,希罗酱! 今天要咨询什么呢——』
猛地挂断电话。
我以为输错了号码,于是重新拨打。
『嗨——,这里是儿童恋爱咨询中心总部的瓦拉姬亚哟——! 你好啊,希罗酱! 今天要咨询什么呢——想知道怎么和喜欢的女孩子分享全加料的二郎拉面吗~?话说,刚刚为什么挂我电话呀~?很过分呢~? 』
「……让阿尔斯哈利亚给我接电话。」
「好~!噗、噗、噗、噗……」
话筒中流出谜之通话保留音(Original·Song),混杂着滋滋的噪音。
『怎么了,希罗君?这么快就已经开始想我了?』
「为什么这个电话会是儿童恋爱咨询中心……而且,为什么我能从电话里闻到了二郎系拉面的味道?!」
『哇,现在的一次性手机已经可以传递口气了吗。真是 4DX 级别的电话』
「先不管那个了,你给我拿错衣服了吧。赶紧把笔挺的黑色西装给我送来。飞奔过来!!」
『不,我怎么可能搞错呢。』
我再次低头看着那件儿童尺码的夏威夷衬衫。
「…………宰了你哦。」
「没事的,放心吧——」
我觉得果然是开玩笑,暗自松了口气。
「我们俩的衣服都是在一个摊子上买的。」
「Aloh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ッ!」
我用劲全力,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
电池脱落而出,电话就此中断,我喘着粗气,按住了眼角。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边说边捡起掉落的手机,重新装好电池,确认能正常启动。
「…………」
然后,我只能急急忙忙地换上了夏威夷衬衫和短裤。
走出厕所的瞬间,引路的女服务员哑然失色。我丢下陷入混乱状态的她,走进会场,相关人员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我。
「Aloha~」【译注:夏威夷语中的你好】
我竖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做了一个『六』的手势打招呼。
在我打招呼的前方,是一群散发着异样氛围的集团。
那些穿着印有三条家家徽和服的女性们,全都愕然地凝视着我,其中一人快步走了过来。
「希、希罗少爷,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最近天气热,我把这里误认为是南国了。」
「马、马上换和服——不、不行,来不及了!你们给我赶紧去附近买一套这孩子能穿的西装回来!! 快!!希罗少爷,先来这边!!」
慌了手脚的三条家阿姨,迅速向侍从发出指示,同时拉着我的手臂走向休息室。
「…………」
视线袭来。
被拉着手臂的我猛然转身回望。
视线的尽头,有一群既是三条家又非三条家的人。
她们没有穿和服,而是全身裹着西装。从剪裁来看,那些衣服并非廉价货,她们手腕上戴的手表也是高级品。与严肃戒酒的三条家诸位不同,她们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观察着被带走的我。
黑西装,黑西装,黑西装……在那一片纯黑的中心。
我发现了一位单手插兜,愉快地扬起嘴角的女性。
这位即使在黑西装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显眼的高个子女性,轻轻地挥了挥手,将戴着彩色隐形眼镜的眼睛转向我这边。
视线交汇——她从视野中消失了。
幸运的是,距离预定时间还有点富余。
这场盛会的主办方玛吉莱茵家的成员们还没有进场。会场内等候的,只有碰巧因公务提前到达的少数人。因此,误入南国模式的我,获得了能够从容换上日式西装的时间。
就这样,我穿上了儿童用的西装,梳理好头发,回到会场。
「你好。」
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被叫住的我回过头。
「少爷。」
高挑的身材,眼睛下方有黑眼圈,病态般的苍白肌肤。
站在我面前的高个子女性,穿着松垮的西装,左手手背上刻着魔法阵,右手手指上则纹有卢恩文字的纹身。三白眼的瞳孔因彩色隐形眼镜而染上了色彩,鲜艳的绯红色瞳孔正俯视着我。
「雾雨!」
仿佛要保护我一般。
刚才的那位阿姨一把抱住我,试图把我藏到身后。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不要靠近希罗少爷了!? 你、你这家伙,连家主大人的敕令都想无视吗!?」
「好过分啊。我啊,只是想稍微和他打个招呼而已。毕竟,我啊,呵呵,最喜欢孩子了。」
她的口齿有些不清。
也许,她想说的是『我』(ぼくは),但听起来却像是『我啊』(ぼかぁ)。
穿着一件价值至少几十万日元的基顿西装的她,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把果冻豆。
看起来并非从包装袋里拿出,恐怕是直接塞在口袋里的。
她毫不在意地抬头望着天花板,将抓起的一把果冻豆稀里哗啦地扔进嘴里,塞得满满的。她把从五指间落下的彩色糖雨嚼碎后,又把手伸进另一侧口袋,粗鲁地掏出一把糖球,也一并咀嚼起来。
虽然嘴里塞满糖果,但她却丝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糖果上。
仿佛在警惕山里偶遇的熊,或警惕近岸爬上来的鳄鱼一般,她的双眸死死地锁定着我。
「少爷。」
她露出诡异的微笑,蹲了下来,然后随性的将双手插进口袋,握紧拳头后伸向我。
「猜猜在哪只手里~?」
「雾雨!!!!!」
那位阿姨声嘶力竭的叫喊完全被雾雨当成了耳旁风。她似乎只顾自己,压根没打算听别人说话。
满脸笑容的她,无视吵闹的阿姨,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着握紧的拳头。
我盯着那两个拳头——
「哪边都没有。」
听到回答的雾雨,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对吧?」
以缓慢的动作,她翻转并张开拳头。
那里,既没有果冻豆也没有糖球。只有一片毫无意义的虚无,以及一双正在窥视着我的绯红色瞳孔。
「你啊,」
我朝雾雨露出可爱、天真的笑容。
「不是很讨厌小孩吗?」
「呵呵呵呵……」
雾雨站起身,透过刻在手指上的卢恩文字瞪着我。
「少爷。少爷,少爷,少爷……极其遗憾的是,你好像能活下来呢。因为我啊,是个好人呢。正因为我是个正直、诚实的老好人,所以才会多管闲事的来提醒您……早点死了反而更好。不然的话,因为我啊,可是最喜欢小孩子了。」
她折起那高挑的身形。 与我的视线平齐后,她歪着头,朝我耳边低语道。
「会忍不住想一直,一直和少爷呆在一起的……」
「来人啊!有人在吗!请把这个人带到会场外面!在玛吉莱茵家的人到来之前!」
「那么,少爷。」
雾雨堂而皇之地点燃了香烟,吐着紫烟,向出入口走去。
「期待日后,再会吧。」
她推开穿着和服的三条家众人,留下一缕青烟离开了。
「没事的,希罗少爷……虽说您是男孩子,但对这么小的孩子说那种威胁的话……要是华扇小姐在的话,那家伙或许还会听点话……已经没事了哦……」
我一边被抚摸着头,一边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三条雾雨。
她是一个充满怪癖的角色,未来在我摧毁三条家时可能会再次与她相遇。不过,目前她与我眼前的问题无关。虽然在这里与她相遇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我需要调整心态来应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巨吼把我的脑子都震得发颤。
辨识度极高的蓝色礼服和金色纵卷发。那位发出仿佛要震碎会场的尖叫声的女孩,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这边。
「茜、茜萝大人!?您、您!?」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道。
「您原来是本小姐的未婚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噎住了!哎呀,卡在气管里了!救, 哦,救命!!」
我斜眼看着闹得沸沸扬扬的会场,一只手捂着脸静静地流泪。
「…………」
这喷薄而来的大小姐之力……我真是太喜欢了……。
接下来,多亏了玛吉莱茵家侍从们熟练的急救工作,迷你大小姐很快恢复了健康,三条家公子与玛吉莱茵家大小姐的相亲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开始了。
作为主角的我和大小姐被安排坐在了主位,也就是所谓的寿星席位上。
大小姐一反常态紧张兮兮,缩着身子举止扭扭捏捏。而坐在她旁边的我,正忙着把看起来很贵的料理统统塞进胃里。
两家的成员在这个立食自助餐会上一边共进餐点,一边睦地交谈着。
仿佛在说『之后就看年轻人自己了』,会场中最年轻的两人 —— 我和大小姐被所有人晾在了一边。然而,由于玛吉莱茵牌直立自走式大音量喇叭『奥菲利亚号』因极度紧张导致故障而静音,我们彼此之间也没有进行任何对话。
聚集在这里的众人,似乎都故意没有提到我(希罗)的性别。
可以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或者说不成文的规定。
至少,两家都是在我(希罗)是男性的前提下进行这场小宴的。这件事并没有对玛吉莱茵家保密。如果是需要隐瞒的情报,就不会给我穿男士西装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一重要事项似乎并没有直接传达给作为当事人的大小姐。
为什么玛吉莱茵家要接受身为男性的我作为婚约对象呢?而且还是在罗莎莉的忌日……虽然我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但是如果婚约被解除的话,我将失去这个时代的线索,所以目前事情的走向可以说正如我所愿。
「……茜、茜萝大人。」
正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思考的我,感觉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便转过头去。
「怎么了?要吃这个烤牛肉吗?很好吃哦?还有,那个上面放着不知名果冻的布丁也不错。」
「您、您早就知道我是您的婚约者了吗?」
「算是吧。」
我一边吃着盛在勺子里的海鲜,一边回答。
「太、太过分了……所以您才会在那个墓地里呢……居然爱我爱的等不急相亲会就这么迫切地跑来见我……」
「等等,你这份自信满满、洋洋得意、自我吹捧的奥菲利亚之力到底是从哪口泉眼里涌出来的啊?这份突然出现的超大碗大小姐养分……实在是太棒了……」
「茜萝大人。」
身上散发着迷人香气的大小姐突然猛地靠近了我,低声说道。
「本小姐愿意再给你一次恋爱机会(Love·Chance)。」
「不是吧,你不是在绕口令比赛中一开始就输了么。别说大话了哦,快停止用淑女流记忆捏造术!」
「本小姐说过了,淑女(Lady)是可以有三言的!」
「根本说不过你啊……」
「本小姐自出生以来,从不知道恋爱为何物。所以,作为无上的荣誉,本小姐将再赐予你一次让我心跳加速的权利(Chance)。哦↗呵↘呵↘呵↘ !!请不要客气!」
奥菲利亚向我微笑着。
「茜萝大人,请教本小姐…………恋爱是什么吧。」
——『请教我…………恋爱是什么吧。』
两位少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将愿望从过去架向未来。
我张大了眼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Let's go 洗手间吗?教、教本小姐恋爱,可是无与伦比的荣幸,和齐唱国歌,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级别哦?」
「不,我只是想出去吹吹风……」
「那么,我也要去!!」
真是个无法读懂气氛的家伙,但因为她是大小姐,所以我原谅了她。如果是阿尔斯哈利亚的话,我早就了她了。
就这样,大小姐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提着裙摆 追了上来。我看着这位仿佛印随行为般顺从跟在我后面,排成二人队列的婚约者,只能叹了口气,朝阳台走去。
自助式宴会。
穿过拿着轻食交谈的大人们之间,在前往阳台的途中,位于人迹罕至的角落有一扇微微敞开的大门。门内透出光亮。不知是否是巧合,未被踢开的门挡卡住了大门。
从这与喜庆的相亲会场不相称的空隙(Chaos)……传来了声音。
「那么,一切都进展顺利吗?」
「嗯,毫无疑问。接下来就像预订的一样,进行那本魔导书的交接……喂,你怎么没关好门!」
我慌忙伏下身子。
传来了咂舌声后,门挡被踢到一边,大门就此关上了。
我尽可能地缩起身体,避开突然开门时会暴露的可视范围,将从附近桌子上拿来的玻璃杯口贴在门上。把耳朵贴在杯底上,试图通过声学耦合来收音。
而大小姐则一边吧唧吧唧的吃着布丁,一边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我。
『目标是那个孩子吗?不是姐姐?』
隔着门,传来两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啊,姐姐虽然身体不好但能够用药控制住。小妹是特异体质,所以没发病。』
「茜萝大人,您在做什么呢?风在呼唤我们哦?」
『那孩子真可怜啊。搞得我都有点罪恶感了。』
「茜萝大人,本小姐正在大口吃布丁哦?不看一下吗?」
『没办法,我们也有崇高的使命。为了完成这个,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我正在大口吃布丁哦?您真的不看吗?真的不看吗?吃得很开心哦?你真的不看吗?看一下不好吗?」
对话结束了,脚步声靠近过来。
我慌忙拉着大小姐的手冲向阳台。躲在窗帘后面,然后凝视着仍然在大口吃着布丁的大小姐。
被我搂着肩膀的她,一边吃着一边脸颊泛红。
「本、本小姐的大口吃相……被茜萝大人独占了呢……您这样下去会因违反大口吃反垄断法而被捕的哦……」
紧闭的大门开了,两名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见过她们的脸。两人都是中途进入会场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其中一个是三条家的,另一个则是玛吉莱茵家的仆人。两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从她们开门时展现出的警惕方式,那种先只探出脸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后才出来的样子。都充分说明了她们心里有鬼。
我启动一次性手机摄像头,从窗帘缝隙中拍摄下了她们的尊容。
「…………」
那两个人的谈话,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可疑的气息。
内容大概可以归结为『人家在大口吃布丁哦』这种事情,但是……不对啊,混蛋!好好回忆起来啊,蠢货!别把脑子都聚焦在大小姐身上啊!话说,她那从布丁边角开始一点点吃的样子真是超可爱啊!
「奥菲利亚。」
「人家在大口吃哦!」
「嗯、嗯,那个我知道了。刚才,从门里出来的那两个人,你有印象吗?还有,你说过今天会收到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大小姐舔着勺子,歪了歪头。
「…………?」
「嗯,好吧,我知道了。你、你吃布丁真的很厉害呢。」
「那当然了!」
她虽然是个话痨,但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除了家人和亲戚之外,她应该不会对大多数成年人感兴趣,更不用说记住她们的脸了。
「茜萝大人,茜萝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轻井泽的别墅哦!!人家想和茜萝大人接下来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玩!」
她这么说着就突然小跑了起来,结果没几步就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我赶紧接住了奥菲利亚。
当我用单臂支着她,替她拍去裙摆上的鞋印时——
「……奥菲利亚。」
大小姐被叫到了名字,有人朝我们招了招手。
「父亲大人!」
出现的大小姐父亲没有戴那顶法式假发,她穿着华丽的礼服,金色长发垂至腰间,以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女之姿接住了扑过来的爱女。
「…………」
「就这样!我们刚好在那座墓前相遇了!茜萝大人,茜萝大人!」
被精力充沛的大小姐叫过去,我像忠仆一样走向这对父女。
「…………」
再次这样面对面,我才意识到。
这个人的个子……真的好高。
至少有一百八十厘米吧。可能是先前视线总被那顶假发吸走,我竟然没注意到她那对女性来说也是罕见的高挑身材。
「…………」
「…………」
说点什么啊,你这么搞压力好大啊。孩子我都要哭了。
「茜萝大人,本小姐来介绍一下!本小姐,是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哟!」
「把父亲晾在一边抢先自我介绍,真是佩服。这种优先自我介绍而非介绍他人的态度 —— 你作为前锋的资质也太强了吧。简直堪称此世界引以为傲的王牌射手(Ace·Striker)啊?」
「以上!」
「这大小姐之力真是太棒了……居然根本不准备介绍父亲啊……我能活在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就在我呜呜地流着泪的时候,被晾在一边的大小姐的父亲,默默地伸出手。
握住那只手的瞬间,直觉告诉我 —— 这位女性,为了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
「诶,您在说什么吗?」
「我来翻译!别看我这样,本小姐可是通晓日语、大小姐语和父亲语的三语通(Trilingual)哦!哦↗呵↘呵↘呵↘ !!」
「WAO! GLOBAL! OJO SHIKA KATAN!(只有大小姐最棒)!」
「顺便一提,本小姐刚才并没听清父亲大人说了什么哟!」
「啊、啊、啊啊~!对话进行不下去了~!肾、肾上腺素停不下来了~!大、大小姐!大小姐在我脑袋里安家了~!」
在哭喊着的我面前,大小姐的父亲对大小姐耳语了几句。
「本小姐要去领那件重要的东西了!茜萝大人,请先一步上车等候吧!」
「了解!」
无法控制内心狂暴情感的我,在被三条家那位温柔的阿姨带领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了理智。
「…………」
「希、希罗少爷?您没事吧?不舒服吗?」
为了更好的自我反省,我手扶着墙壁垂下了头。然后反复深呼吸,以排出寄生在脑前额叶附近的『OJO(大小姐)物质』。
「…………」
——『接下来就像预订的一样,进行那本魔导书的交接。』
虽然有令人担忧的因素,但我也不认为那些家伙能在那个会场搞出什么事。目前的大小姐是安全的。要是有谁敢在两家护卫挤得水泄不通的情况下贸然采取直接行动,怕是会被剁成肉泥摆上餐桌。
不过,果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去调查一下吧。
我就这么走出酒店。
某位正把双脚毫无规矩地搭在方向盘上的魔人(阿尔斯哈利亚),一看到我的脸就猛踩兰博基尼的油门,瞬间消失了。
「真是的,这附近开车的人都好野蛮。来,希罗少爷。请上这辆车——」
「请、请救救我……」
一道人影闪了出来。
从高级豪华轿车后面,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唔……」
三条家的人全都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
一股令人流泪作呕的腐臭味袭来……只见穿着被粘稠的黑色液体浸湿的衬衫和裙子的少女,摇晃着黑发,眼中泛着泪光。
「请、请救救我……三、三条家的少爷……救、救救妈妈……求求您……求求您……」
「乞、乞丐吗……?」
「酒、酒店的保安在干什么!?快、快把这孩子赶走!希罗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么!?」
「救、救救我……」
她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地靠近过来——
「哇!」
三条家的侍卫反射性地挥动手臂,被弹飞的少女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你、你这家伙,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不、不是,是因为她突然靠近我才……但是,这种野狗一样的家伙,不揍几下是不会听话的。」
说着,侍卫再次举起手臂 —— 看穿预备动作的我向前踏出一步,滑入两者其间 —— 代替少女,挨了一记打在脸颊上的掌掴。
「啊……」
瑟瑟发抖的少女死死的盯着我。
「在哪里?」
对于我的询问,她反复眨着眼。
「诶……啊、那个……」
「你妈妈在哪里?带路,我去救她。」
「希、希罗少爷!离那个孩子远点!你们还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快把他们拉开!」
我抓住她的手,跑了起来。
在我们冲上马路的瞬间,一辆兰博基尼以猛烈的势头侧滑漂移过来。副驾驶座的车门也同时向上打开。
穿着夏威夷衬衫的魔人一只手转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和小拇指,朝我们晃了晃。
「Aloha~,魔人出租车,尽享愉♂悦♀旅程。」
我一把夹住脚步踉跄的少女,一头扎进副驾驶座,大喊。
「快走快走快走!他们要追上来了!」
「可以让我开始打表了吗?」
「快踩油门啊!」
「Ae,Maopopo Iau~」【译者注:夏威夷语的『好的,明白了』】
阿尔斯哈利亚猛地踩下油门――车身发出轰鸣声,急速加速。
在短短几十秒内,这场绑架剧的事态接二连三地转变,让在场的所有人的脑子都没跟上,被惊呆的侍卫们就这样被甩在了后面。
转眼间,相亲会场的酒店便消失在远方。
「你现在还有空做这种事吗?」
展现出惊人驾驶技术的魔人出租车司机,狞笑着朝我问道。
「有空没空关你屁事,你这个笨蛋。我不是一直说吗,我是不会抛弃向我求救的百合的。我敢肯定,这个孩子将来会跟她心爱的女孩在一起,最后会把俩人结婚典礼上拍的合影寄给我……哎呀,一想到这里就让我眼泪都快出来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
在我膝上,缩成一团的少女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没事吧?要喝点什么吗?」
「……车,车子。」
「车?」
小女孩一脸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表情,再次眼泪汪汪。
「弄脏了……对、对不起……少爷……我、我臭烘烘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啊,别在意。这车,反正这辆车已经确定会报废了 。」【译注:参见文库版第三卷第2节】
「喂,我要说清楚,将来报废的是同款车,但这辆Aventador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私家车。所以,别给我弄脏了,别给我弄臭了,更别给我添麻烦。」
「诶~,呕~!」
「别笑着朝车里吐口水啊,你这个臭小鬼!」
我一边被阿尔斯哈利亚揍,一边完成了把口水滴在座位上的骚扰行为。
在轻快行驶的车上吹着风,我向膝上的少女搭话。
「话说回来,」
「……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是有人告诉你我是谁的吗?试试用手指,指指告诉你我的名字的那个家伙?」
小女孩指向了阿尔斯哈利亚,于是我揍了这个腐烂的混蛋一顿。
「不可能……为、为什么……能发现这个……」
「你这个混蛋在我从酒店里出来的瞬间就急速逃跑了吧。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心里有鬼的表现。居然还好意思说『你现在还有空做这种事吗?』。这不全都是你这个混蛋的布局吗,完全就是魔人的手法啊?」
「我也只是灵光一闪了一下。」
开着车,阿尔斯哈利亚竖起了手指。
「这孩子,将来肯定会成长为一位把你逼入绝境 —— 不对,让你幸福一生的优秀人才呢。既然如此,作为一个善良的魔人,我当然希望给她充足的水分,让她茁壮成长。哎呀,恐怕没有比我更关心搭档的温柔魔人了吧。」
「很遗憾,你的计划注定会失败。我敢断言。这个孩子绝对会成长为我所期待的那样的百合女性。我很确定。如果我错了,我甚至愿意公开宣称我的百合IQ为零。」
「在我看来,你刚刚的发言就像是若无其事地往自己肚子里塞定时炸弹一样。」
按照小女孩的指引,这辆兰博基尼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上行驶了许久。上上下下地翻越着时而平坦时而险峻的坡道,驶过数次陡坡和缓坡后,我们来到了一处寂寥的住宅区。
阿尔斯哈利亚理所当然地把兰博基尼停在了路边。
尼古丁成瘾的魔人下车后一边在路边的电线杆前抽着烟,一边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希露菲尔便摇曳着她那漆黑的尾巴出现了。
这位未来因为各种因果而在我手下工作的阿尔斯哈利亚派三干部之一,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您召唤我吗,阿尔斯哈利亚大人?」
「我需要迅速而周到的代客泊车服务,这辆爱车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守好了,别让这种长着一脸欠揍表情的臭小鬼把魔爪伸过来。」
「看我用锋利的石头在上面签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朝车子冲过去的我被希露菲尔一下抱了起来,然后以恭敬的动作放到地上,放开前还被她摸了摸头。
「请放心,一切都交给在下希露菲尔吧。」
没想到她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被露出从未见过的笑容挥手送别的希露菲尔目送着,我们跟在小女孩身后。
「这、这边……」
当当当地,我们踩着外楼梯逐渐往上走。
听从小女孩的引导,我们一直上到了三楼,走过脏兮兮的混凝土地面,身旁窜过几只蠼螋之类的虫子,最后来到了302号房间的门前。
「…………」
「怎么了?想要百合了吗?」
「别拿百合当尿意啊,信不信我把钢丝虫塞进你的耳朵里?不,我只是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 」
阿尔斯哈利亚嘴角上扬。
「是尸臭。」
阿尔斯哈利亚拨开我和少女,直接走上前去。
她把手放在302房间的门把手上,确认转动后发出了声响,却打不开门之后 —— 疾风骤起 —— 门的中心凹陷下去,整扇门朝里飞了出去。
就这样打破铁门的阿尔斯哈利亚,穿着鞋子径直走进屋子里。我踩着被踹出脚印凹痕的铁门,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小女孩跟在后面。
如入无人之境般,魔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迈步。
好像从到达时就已经锁定目标一样,阿尔斯哈利亚直接朝着臭味的源头走去 —— 异臭越来越强烈 —— 魔人拉开折叠式磨砂玻璃门,窥视了里面一眼后,嗤笑一声。
「遗憾的是,看来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
我从魔人的背后窥视着浴缸。
只见里面是一团粘稠的黑色块状物……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形状。骇人的腐臭直冲眼、鼻、口,让我不由自主地捂住嘴,不住的咳嗽起来,眼泪和酸楚的胃液同时涌了上来。
「那个,那个。」
小女孩用充满期待的眼神仰望着我。
「妈、妈妈……有救吗……?」
「……阿尔斯哈利亚。」
「喂喂,别说傻话了。你让我把超市里卖的肉块复活还更靠谱点呢。」
我的目光落在少女衣服上沾着的黑色污渍上。
这时我才意识到那粘稠的黑色污渍,其实是她称之为『妈妈』的东西的一部分。看着她动摇的眼神,我脱下上衣(西装),仔细地擦拭着那些东西。
「没有外伤……但凶器倒是很贴心地留在现场。」
阿尔斯哈利亚摇晃着装满腐烂物质的酒瓶。
「她可能是在浴缸里喝酒,让血压骤降导致昏迷。然后就这么溺死了。现在正值夏季,肉腐烂得很快。恐怕在孩子还没能理解情况的时候,就已经腐烂了。这孩子或许是被教育成『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吧……能被我捡到实在是太幸运了。」
「那、那个……」
小女孩拼命地拉着我的袖子。
「带去医院的话,妈妈,能治好吗……?」
「不,」
我微笑着,握住她的手。
「你的妈妈去了天国。所以,治不好了。但是没关系。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呵呵……要是天国能接受这种抛下爱女在浴缸里喝酒的慈母就好了。只要天国的入境审查官眼睛没瞎,这种盖着『疏于照顾(Neglect)』印章的护照,应该是不会被受理的吧。」
「你给我闭嘴。你爸爸呢?他在哪里?」
「妈妈说他在地狱……因为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所以从来没见过他……」
「啊哈哈,真是般配的夫妻啊。被命运的红线相连,在地狱里意外重逢。」
「你给我闭上那张臭嘴,阿尔斯哈利亚!」
阿尔斯哈利亚冷笑着,心情愉快地走出了浴室。
「…………」
我在装有尸骸的浴缸前陷入纠结。
把事情交给警察是最佳解决方案。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最佳选择……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感觉,如果那样做,我就永远都见不到这个孩子了……是因为她和某人很像吗……而且,在我心中,依稀能够想象如果那样做的话,她的命运会是什么……
「妈妈……不在了的话……」
凝视着自己脚尖的女孩子,没有流下一滴泪,只是小声地说道。
「我……就是孤身一人……了吗……一直……一个人……得去地狱……才能见到……吗……」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的内心便定下了决意。
「我们一起走吧」
我笑着,握住她的双手。
「和我成为家人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你遇到自己重要的女性之前,我会保护你免受一切灾难。所以,怎么样?和我成为家人吧?」
「…………」
少女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谈好了吗?」
阿尔斯哈利亚探出头来。
「啊。我想帮这孩子洗洗干净,能不能顺路去趟网咖或者大浴场?」
「喂喂别说梦话了,这附近的淋浴设施要多少有多少吧。」
阿尔斯哈利亚带着我们进入了没有锁门的『303号室』,因为是紧急情况,我们便擅自借用了里面的淋浴室。
「阿尔斯哈利亚,你来帮她洗洗吧。」
「说完梦话又说胡话?」
魔人一脸坏笑的将背靠在墙上。
「我可不会放弃接下来会上演的大戏的特等座。」
「……你给我去死吧。」
我卷起裤脚,让少女脱光后坐下,开始给她淋浴。
「怎么样?不烫吧?」
「……嗯。」
慢慢地,覆盖在她身上的黑色污垢被逐渐冲掉 —— 她那原本漆黑的头发露出了白色 —— 一阵强烈的寒意窜上我的脊背。
扑通、扑通,心跳声在脑髓中回响,不知何时口中已干得发涩。
在某个地方。
我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孩子。
「那、那个……」
在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我向她询问。
「你、你叫什么——」
「雪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用尽全力向后跳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磨砂玻璃上。伴随着『哧』的一声,我双手在玻璃门上乱抓着滑下去,最后摔倒在地。
「我的百合IQ,是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位殚心竭虑、甚至抛弃自我,为我奉献一切的白发女仆。
我终于意识到,招致那场灾祸的原因竟然就是自己,我一边流泪尖叫 —— 一边把脚后跟狠狠嵌进正爆笑着的阿尔斯哈利亚的脸上。
从这最卑劣最恶心的作茧自缚中过了十几分钟后,我终于停止了挑选自杀方法。
「……仔细想想,」
我擅自借用别人家的厨房和食材做了炒面,端给魔人和小女孩后,就这么抱住了头。
「我是百合IQ还是180。」
「你在说什么啊。麻烦你对自己说过的话稍微有点担当好吗?」
「归根结底,这次的事情,是某个卑鄙的魔人对我进行洗脑(Mind·Control)的结果,并非出于我自身的选择。由此可见,我的百合IQ是180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没必要舍弃百合守护者的名号。太好了。原来我是百合IQ还是180啊。」
「居、居然进行自我洗脑(Self·Mind·Control)……」
雪诺正笨拙地,大口吃着炒面。
大概是没有受过多少正经的教育,她偶尔会用左手去抓面条,于是我便稍微提醒了一下她。
「对、对不起……」
「别道歉。你拥有出生在侏罗纪的体质。被人提醒的话,就要有反过来揍回去的暴力性。」
「喂,你对那个女仆的偏见也太严重了吧。」
不过,这下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原作中没有『雪诺』这个角色……是因为我这个异质物介入,让剧本(Scenario)扭曲了吗?雪诺这个女孩,原本注定要在这里就这样死去吧。
——『因为某人,有128个本该死去的善人并没有遭难,有279个人本该变得不幸的善人逃过了一劫。』【译注:这句话出自文库版第二卷第8节】
现在回想起来,我终于理解了。如果像雪诺这样,原作主线中的『死亡』与『不幸』被『某人』持续扰乱的话,魔人(阿尔斯哈利亚)因为『兴趣』而提前醒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肯定还有其他因我的介入而扭曲的剧本(Scenario)。
例如,奥菲利亚和灯色订婚这件事。虽然我并不确定……但这大概是罗莎莉或露米娜蒂安排的吧。
如果一一列举现状与原作的不同点,还有像奥菲丽娜变成了息魔的魔导书,师父拥有的『无名墓碑』的名字由来(Roots)也变了。
我曾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会按照游戏剧本的设定发展,但现在,不得不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这也正常,如果让开发者把他们脑海中的世界做成完全开放世界,让玩家随心所欲地游玩,那么大多数玩家都会朝着开发者意图之外的方向前进,最后把剧本破坏得连原型都不存在了。
——『原来如此……你这家伙……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看不到你的镜像……』
我终于明白了七椿之前所说的话的意思。
——『是因为你身处『理之外』吗?』
确实,我是这个世界中唯一一个位于常理(Scenario)之外的人。
而我作为一个不受过去与未来束缚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七椿的镜面上的万面镜象(Kaleidoscope)自然无法看透。
「…………」
如此说来,如果我在这个时间轴上做得好,就应该能不仅让雪诺的好感度归零,还能同时巧妙地解除与大小姐的婚约。
想到这,我咧嘴一笑。
果然,我是天生的百合守护者。看我如何尽情使用常理破坏者(Scenario·Breaker)的力量,将光辉的未来染成百合色吧。接下来我就一边准备痛扁七椿,一边在百合田里播种吧。
「你那副让我看腻了的傻笑脸是订阅(Subscribe)制的吗?你该不会等到跨世纪的时候才能意识到『时间不够』吧?别把时间挥霍在这种无聊的支线任务上哦。」
「你个嘴巴臭得像才倒了泔水的沟渠一样的煽动者啊。要不要我替你把那脏兮兮的沟渠口掏一掏?我的主线任务 ——『○了阿尔斯哈利亚』这一点是永远不变的,给我做好觉悟吧!」
但是,阿尔斯哈利亚关于『时间不够』这一点的说法确实没错,所以吃完饭后,我便牵着雪诺的手,快步回到兰博基尼处。
「欢迎回来。」
微笑着的希露菲尔迎接了我们。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糖果,背对着阿尔斯哈利亚悄悄地分给了我和雪诺,然后摇着黑色的尾巴,把食指放在嘴唇前。
「那么,阿尔斯哈利亚大人。在下先告退了。」
「没有我的份吗?」
被上司发现问题行为的部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尔斯哈利亚只能苦笑着说:「明明是恶魔,却总是这么宠小孩子。」
我在阿尔斯哈利亚面前嚣张的蹦蹦跳跳,边比划着胜利手势,边舔着棒棒糖。
下一秒,我便被她一拳打中脸,倒在地上滚了出去。
「你刚才不是说你对孩子很温柔吗!?」
「对熊孩子就不温柔。」
就这样,我让沉迷吃糖果的雪诺坐在膝上,乘上轻快行驶的兰博基尼,回到了酒店。
在酒店前,我们正好和大小姐碰上 —— 看到雪诺的她,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是小妾吗!?」
大小姐浑身颤抖,双手捂住嘴。
「明、明明有了我……缔结婚约才过了几个小时,关系就出现裂痕了……这、这个!!」
眼含泪水的大小姐尖叫道。
「偷腥猫!」
「……少爷。」
雪诺微微一笑,递过来一颗廉价糖果。
「给……您……」
「啊啊!说、说什么少爷啊,那位大人明明是女性啊!是我的婚约者哦!?竟、竟然用糖果勾引我的女人!我的婚约者要被廉价糖果夺走了!我居然输给了三十日元左右的廉价糖果!气、气死我了——!好不甘心啊!」
「是时候轮到我说话了吧?我能说话了吗?」
为了欺骗心地善良的大小姐,我所想出的有效手段,便是给她讲一出添油加醋的悲喜剧。
而故事才讲到一半,大小姐就开始眼泪鼻涕横流,咬着白手帕,紧紧握住了雪诺的手。
「请放心!本小姐,承认你作为妾室的身份!偶尔,把茜萝大人借给你也是可以的哦!从今天此时此刻起,茜萝大人租借服务(Rental·Service)正式开始!!」
「明明我辛辛苦苦地解释了半天,为啥关键的部分却一点都没传达到啊?这也太痛苦了吧。谁来教教我怎么把大小姐脑子里『妾室』相关的部分清理掉啊?」
不知道是不是不懂『妾室』的意思,抓住我肘部的雪诺一脸茫然的站在那。
而三条家的那群人则似乎对自家大少爷是主动坐上兰博基尼这件事视而不见,在我消失后将其视为『绑架案』,闹腾了好一会儿。即使我带着一个陌生女孩回来后也依旧气势汹汹地高喊「快去抓住犯人!」
但最让我后怕的是,他们在完全没有确认雪诺身份的情况下就接受了她……如果细数三条家的黑暗,那可真是无穷无尽,恐怕对于三条灯色来说,随便带回一个他看上的女孩子并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回来」
我指着大小姐旁边一条吐着舌头的拖把犬。
「那是什么狗?」
「虽然不太清楚,但这是送给我的!名字叫『奥菲丽娜』!毫无疑问,它将成为与我分享名字的忠犬!是吧!」
这个名字,如果当成是九岁孩子的大作,也不是无法接受。
「哟,丢人现眼的东西。」
像拖把一样的卷毛狗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我。
「上次真是受你照顾了。」
奥菲丽娜只是歪了歪头。
与这位从前便熟识的『名誉丢人现眼货』打过照面后,我也被告知了自己之后的行程。
似乎是之前就计划好的,三条灯色接下来将被寄养在玛吉莱茵家一段时间,雪诺也顺其自然的与我们一同踏上旅途。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从东京来到了轻井泽。
「…………」
阴差阳错下,我被未来的真未婚妻和假未婚妻夹在中间,开始在东京、轻井泽两个地方分别确认息魔的魔导书的核的位置——
「……哪里都找不到核。」
最终,在玛吉莱茵家的别墅里,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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