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章节

我坐在山丘的半山腰,仰望着夜空,把棉花糖送入口中。

「好甜……这玩意儿也太甜了吧?」

『那当然,因为本质就是糖块嘛。要是不甜的话,那它早就不是棉花糖了。而是有着棉花糖形状的别的什么东西了。这就是所谓的,存在证明(Identity)吧。』

「存在证明……啊。」

我把棉花糖的棒子插在地上,拿出藏在树丛里的九鬼正宗,开始清理上面烧焦了的导线。我一边用缠在木棒顶端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线路,一边苦笑道:

「我的存在证明毫无疑问是『百合』,但你们这些魔人的存在证明到底是什么呢?」

『这可不好说。因为每个个体都不同。但如果非要找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魔神』吧。虽然自从跟你混在一起以后,那种以魔神为基础的强烈冲动已经淡化不少。但是,无论是哪个魔人,都是从魔神那里诞生,因此无法摆脱魔神的影响。』

「就像生在地球,就会被引力吸引一样吗。」

『没错,就像引力一样。从一开始,我们就在魔神的引力范围内。被看不见的生命之母通过脐带牵引着。环绕在那个向往神、模仿神、一直在扮演神的魔物周围……真是可悲啊。』

「被孩子们怜悯的父母,那家伙还真是了不起啊。值得学习。」

我修好了堵塞的炮口,吹了口气,完成了收尾工作。

『……你想杀了七椿吗?』

「想杀啊。」

被阿尔斯哈利亚问道,我侧耳倾听着仿佛要烧焦心脏般的杀意。

「但是,我不会为了这份杀意而战。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是从一百零七年前就开始承载的情感。跟那该死的魔神完全无关。我有我自己的战斗理由。有赌上性命的意志。有一段被编织至今的故事。所以,魔神,你这混蛋听好了——」

我抬起头。

「——给我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胸口深处的杀意缓缓溶解,我一边呼吸,一边仰望星空月夜。

「……来了啊。」

看见了苍然的波涛。

喧闹的魔力波浪,形成层层褶皱涌溢而来。

叮,叮,叮。

柔婉的铃声响起。波动的虚空摇曳不止。月亮和星星漏出煌煌光芒。

如同被圆月吸引一般,黑夜似潮水般高涨。

吞并了星之海的夜幕入口,吐溢着月光,隐入夜阴之中。

于那夜海月上——魔正阔步而行。

背负着金色光背装饰的七椿,以花簪点缀发髻,怀抱圆圈素文镜,拖曳着五衣唐衣裳的裙裾 —— 自月中降临。

随侍被月光涟漪卷走的公主眷属们,轻摇着和服和薄羽衣,叮叮当当地摇响五钴铃。

铃、波、铃、波、铃、波……青白色光芒的浪尖,翻涌,飞溅,最后伴随着噗通声消散。

走在铺设的月光之路上,公主缓缓地睁开了眼。

万花筒。

不断咕噜噜旋转的双眸,每转一次就演变出七色之椿,交错的镜之纹样投影于夜空之中。

完全不似落魄残身所能拥有的、过剩的存在证明(Identity) —— 蜂拥而至。

我带着微笑,迎接魔。

「哟,今晚是月面世界的化装舞会吗?不好意思打扰你装作弱不禁风的辉夜姬从月亮上下来,但这地上可没有接纳你的停车场,赶紧滚吧。」

「……果然。」

轻轻地,七椿开口了。

「汝,是三条家的绯路吗?」

「不对,我是你所背负的一切。」

我回答道。

「我所走的绯色之路,是由你践踏过的一切所铸成的。是追溯了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答案。是被你一直以来所轻视的生命之光,化作一条道路向未来延伸。而你这个挡在这条未来之路的家伙——」

平静地,我睁开了—— 魔眼。

「非常碍事」

「妾身,已经烦透了」

七椿挥臂一扫 —— 飞舞于眼前的蝴蝶,被灼成两截。

「终于,妾身想起了对汝的怨恨……终于想起来了,三条家的绯路……汝这只一次又一次,挡在妾身面前的蝼蚁……为何,汝承受了妾身的镜面上的万面镜象(Kaleidoscope)却还活着……烦透了烦透了烦透了啊……妾身对汝的那双眼睛已经厌烦透了……那条绯色的……道路,也是如此碍事……蝼蚁的未来毫无价值……不准发光……在比一切都要美丽闪耀的妾身面前……无价值的生命……没有发光的权利!」

「你啊,听得到祭典的音乐吗?」

自远处传来的祭典音乐,在近处闪耀的慰灵灯。

感受到祭典的喧嚣气息,七椿的脸扭曲了。

「那是为了朋友、恋人、家人、珍视的人……那些为了守护他们而奋斗到底的人们留下的歌声……与你不同,他们没有强大的魔力、逆天的权能和天生的魔眼,他们只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守护着他们珍视的人们留下的生命……这是一个小女孩,用她矮小的身体努力编织的未来……你听得见吗,那祭典的乐声……你看得见吗,你自己那渺小的身影……」

指向在宵暗中映照的光辉——我,咆哮道。

「你的生命,太肮脏了啊!!」

「闭嘴,蝼蚁!」

七椿高举注入魔力的双臂 —— 那双臂被斩落。

「您忘东西了哦,三条同学。」

并排站在我身边的克洛伊·蕾恩·里德韦尔德,回收了斩断魔人手臂的弹射刃弹(Bullet·Blade),将其交给了我。

「在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的遗书里写着,有一位『打破一切命运(Rule)的男人』。」

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低语道。

「我不会允许打破善的规则(Rule),但我很鼓励打破恶的命运(Rule)。」

抬起头,里德韦尔德家的女孩微笑道。

「您还在呼吸吗,三条同学?」

一记光波再次袭来,试图将我和班长(克洛伊)彻底轰散,却被从我们身后喷出的火焰冲走。

「咯咯咯……玩得开心吗,你这个小丑?」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一边在手中把玩着火焰,一边站到我身边。

「今晚,是快乐的祭典。龙若是醉了,也会迷失方向,自然偶尔也会和区区人类共舞吧。仅限今晚这个狂欢之夜,露露弗雷姆家的龙会助你一臂之力。毕竟,祭典上——」

以压倒性的火力照亮黑暗的的巨龙微笑着。

「怎么能少了火焰呢?」

七椿眼见不断出现的虫蝼而心生惑乱,趁其破绽,大量的风之矢凌空而至。刹那间,接连飞来的箭矢,与七椿放出的光芒相撞后爆裂飞散。

「希罗。」

从树上跃下的拉碧丝,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欢迎回来。」

月槛樱、三条黎、黑砂哀……凤嬢魔法学园的学生们陆续聚集而来,还有一同潜入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的学生会成员、精灵、魔法师、司书和图书委员,以及曾经与七椿战斗过的人们的后裔。

仿佛支撑着我一般,聚集而来的人们齐齐仰望着夜空。

被那些视线射穿的七椿,一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一边吐出充满怒气的叹息。

「那双眼……这双眼……还有哪些眼睛都让妾身火大……夺走妾身力量的垃圾虫子们的眼睛……那双眼……妾身已经受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幕破碎。

从碎裂的苍穹中涌出的魔物大军汹涌而至。

潜伏在芦苇、树荫暗处的七椿派眷属们也一齐拔出了武器。

伴随着『咻——』的一声悠长的尖响划过,一道光线直冲云霄。

光芒撕裂了黑暗。

在夜空中盛开的火花喷出火影,散落着火尾降注大地。炸裂声响彻云霄,照亮了聚集在这连接了过去与未来的舞台上的演员们。

七彩地。

闪耀的生命,架起了自己的意志。

「上吧……」

我低语着奔跑起来。

「为了那条路的未来……为了连接的命运……为了我们背负着的所有的意志……我……我们……」

映入眼帘。

在伴随着剧痛强行打开的魔眼中,我看到了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绯色之路 —— 而那些路,在我们的意志共鸣下,汇聚成唯一一条绯色的道路。

我向着堵住那未来的魔人 —— 前进。

「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着嘶吼,天地为之震动,我们疾驰在绯色之路上。

轻井泽决战的最后一幕 —— 就此拉开了帷幕。

天空上,烟花绽放。

空气中,火花四溅。

地面下,鲜花闪耀。

「哦。」

仅一个字。

这个字在嘴里四溅,我放出的一闪击中了眼前魔物的脖子。

冲在最前面的鵺的头颅,旋转着飞溅出鲜血,砰然坠落在山丘的中腹。

碰——撞。

伴随血肉与血肉相撞的沉闷声响,最前列的魔物被猛地掀翻向后倒去,与此同时雪崩般倾塌而来的拥挤人潮与魔物大群绞在一起。砍倒,被砍倒。人类与魔物的大军正面相撞,将赤黑的血潮和青白的闪光作为开战的狼烟。

左、右、上、下!

面对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杀意与咆哮,我不停扣动扳机进行生成(Craft),向层层叠叠汹涌而来的魔物之潮撒出不可视之矢(Nil·Arrow)。

转瞬之间,视野被染成漆黑。

纯黑的兽毛伴随着野兽的臭气涌来,飞溅的肉片混合和鲜红的血液蜂拥而至。我不停的殴打,踢踹。硬生生在兽群里撕开一线空隙。然而下一秒又有无数獠牙逼近。我抡拳砸回去,然后乘势躲开袭来的利爪。战场上枪声四起。四足的独眼怪物咆哮着向我扑来。我躲开其喷出的酸液,将其一脚踢飞。头顶掠过的魔力弹划出一道冷光,在落地的刹那轰然炸开,将一群怪物炸的粉碎。我用左手格开飞来的上臂。然后用双手握住冲过来的双角,连退数步卸去冲势,随即狠狠一压将其硬生生折断,接着飞起一刀将怪物的首级斩下。伴随一声嘶喊,箭矢从我侧面袭来。我猛地后仰,箭擦面而过,正中朝我一只朝我冲过来的怪物的额头。各种怪物的手臂不断朝我飞来,我只能不停的格挡、挥拳、猛击着敌人。但还是挨了势大力沉的一击,将我整个人掀翻在地,不停翻滚直至满身泥浆。但我还是咬牙起身,继续向前狂奔,疾冲。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九鬼正宗 —— 斩、斩、斩 —— 一边抹去脸上的血与泥,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下一瞬,我再抬腿——狠狠一脚踢出。

「啊——!」

正前方。

一名眷属挥着弯刀朝我劈来,我举刃硬接,借势一拨将其斩击带偏,然后向她门户大开的心窝狠狠踹出一脚。同一时刻,有两个敌人自我左右同时朝我挥刀,那架势完全不怕误伤同伴。我先把右侧那鵺的头颅一脚踢飞,然后在毫厘之间闪开左边的剑戟,随即用刀身猛然撞上对方剑腹,将其剑刃直接压折断裂。

『上去,希罗!下面视野太差了!』

「混蛋!我是来看烟花的,不是来看人山人海的!」

『少说这种家庭煮男式的抱怨!快上去!』

我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开始照着阿尔斯哈利亚的指示行动。

将雾化的右臂缠在树枝,然后借力向上移动,此时一头牛鬼朝我狂奔而来,我在它鼻梁上重重一蹬,借势高高跃起,身形划出一道弧线,继续向上拔高。

背对月光,我在半空翻身,俯瞰整片战场。

漆黑漩涡般的魔物大军,正利用数量的暴力将人群团团围住。

「喂喂喂!密密麻麻的!这群不请自来的麻烦客人!别大摇大摆的占着绝景胜地啊!」

路径(Route)。

强制开眼的魔眼中映出的绯色之路折转、下沉、弯曲,描出无数的路径。我笑着忍住从头顶到脚尖仿佛要崩溃的剧痛,将扣动扳机(Trigger)的右臂伸向空中。

「生成(Craft)——啊啊!」

瞬间。

十二支不可视之矢缠绕在右臂上,伴随着飞溅的水花完成了定型,准备射出。

集中。

声音停止,脑中只剩下一片虚无。

路径(Route)、路径(Route)、路径(Route)。

将指尖对准眼前展开的绯色之路,使旋转装填的水箭沿其而行。

开——眼——射——击。

伴随着爆音射出的不可视之矢消除了气息,直到命中的瞬间才一齐显现,发出地鸣震动大地。华丽的水柱喷涌而上,化作豪雨倾盆而下,被轰飞的魔物们被狠狠砸在地上。

我一边躲避飞来的子弹和箭矢,一边伸出雾手(Mist·Hand)挂住周围的物体借力,在画着抛物线飞行的同时朝敌人不断连射。

旋转,装填,射击!

我将绕臂旋转并完成射出准备的不可视之矢接连轰出,消灭敌人大军后,把飞来的碎片踢开,支配着空中。

「希罗君!」

声音传来。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将发出声音的女孩连同那纤手一起揽进怀里。

被我横抱着的月槛,沐浴着月光,露出美丽的微笑,轻轻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

「喂!」

「就当是运费(Service)吧!」

她眨了眨眼,轻轻推了我一下,舞回地面 —— 挥出一斩。

月槛在落地的瞬间就砍倒五个眷属,栗色的头发在夜幕中飘舞着驰骋于战场,敌人的战线在那苍蓝线条的勾勒下逐渐崩溃。

「……那家伙,是怪物吗?」

仅凭一人,月槛就压制了总计近百的魔物和眷属,只见她只用一只手就拧断了天狗的头,在近乎杂技的连番跃动中碾压着魔军。

「希罗——!下一个到我了到我了——!」

「兄长大人——!我也要我也要——!」

拉碧丝和黎蹦蹦跳跳的向天空举起双手,呼唤着我。

「…………」

『喂,别装听不见,孩子们在撒娇要举高高呢。』

「我不记得认养过那么大的孩子。」

话说回来,虽然用雾气稍微遮挡了一些,但我仍然是在堂堂正正地使用魔人的权能啊……比起怀疑我,为什么她们会更想要举高高呢?这优先顺序(Priority)没问题吧?

『希罗君。』

坐在我肩膀上的阿尔斯哈利亚指着天空。

『七椿(那个笨蛋)要逃了哦。』

乘坐在舆轿上的七椿,挥动衣袖放出光线,带着满脸的愤怒开始移动。

『她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呢。』

「大小姐!」

我正要追赶七椿 —— 脚踝被魔物的长发缠住了。

视野咕噜咕噜旋转,我一下子被猛地扔了出去。

「三条同学!」

班长(克洛伊)下意识的接住了我。我们两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浑身撞得生疼,最后满身泥污。

「好、好痛……抱歉,班长,没事吧……?」

班长默默地看着我的手伸向的地方。

「「…………」」

只见我的双手极其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胸部。那种柔软的触感传来,让我的脸上一下子血色褪去。

「……三条同学。」

「阿尔斯哈利亚,你这家伙,稍微考虑一下时机啊!」

『不,这不是我的错吧。作为百合破坏者来说,眼前有胸就要揉不是吗?』

班长轻轻地抓住我的手,将其拉开。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猛地站起来,仔细拍掉裙子上的泥土,端正了姿势。

「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里我们都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我本以为已经尽心尽力地服侍您了,如果我一个人的客户服务(Customer·Service)还不够到位的话,我道歉。」

「……我做了什么?」

「包括女性在内,能让我做到那种地步的,三条同学还是第一个……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一切结束后我会补偿的。」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啊!?」

「你不是那种不回顾过去的主义吗?反正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事到如今就别在意了。去追七椿吧。」

我哭喊着准备开始追击,一群魔物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三条同学,请走吧。这里由我来应付。」

我拔出刀,摆出正眼架势。

「我拒绝。一百零七年前也是这样把责任推给别人,结果差点害死了必须守护的女性。我不想让班长你受伤。」

「…………」

低着头的班长,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衬衫 —— 从远处传来的爆音闯入,将眼前的魔物们撞飞。

「Ouah(哇)!这可真是失礼,看起来我还是不太习惯玛吉莱茵流的驾驶方式呢。不过,看在我这张美形的脸上,原谅我吧。S'il vous plat(拜托了)!」

让玩具小鸟停在指尖的蕾蒂·冯·玛吉莱茵,沐浴在聚光灯下,闪耀着光芒,笑了。

圆盘飞车(Hover·Disc)漂浮在空中……玛吉莱茵家的侍从们乘坐接连赶来的圆盘飞车(Hover·Disc),带着魔法驱动器和严肃的神情,以洗练的动作降落在战场上。

「Que le spectacle commence(演出开始)!」

蕾蒂打了个响指——从背后的树丛中,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组合型魔法驱动器射出强烈的魔力光,刺瞎了习惯黑暗的魔物们的眼睛。面对惨叫畏缩的魔群,半人半魔的侍从们冲了进去,挥舞着各自的武器,不顾数量上的劣势,鏖战不休。

「报恩的时候到了!」

精灵种女性的女性眼含热泪呐喊道。

「现在正是!现在正是!报答玛吉莱茵家恩情的时候!报答被罗莎莉大人收留的恩情!铭记那位大人祈愿的和平!铭记战至最后的人们的灵魂!铭记吧!我们是——!」

曾经因神隐从裂缝中坠落,被迫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她们——叫喊道。

「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混杂着泪水的绝叫迸发,剑击与魔法如逆卷般被倾泻而出。

尽管眷属们拼命下达指令,想要扭转势头,但魔之大军还是逐渐被压制、逼退,陆续到达的玛吉莱茵家援军更是助长了这股势头。

「再次介绍一下,三条家的Franois(男孩子)。按照盟约,我来欢迎你了。」

笑着,蕾蒂恭敬地鞠了个躬,伸出了手。

「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啊。」

我握住那只手。

「向那颗toile(星)起誓。」

蕾蒂缓缓睁大眼睛——微笑了。

「终于,到了这一刻呢。」

「啊,是啊。就像以前做的那样,我们两个人……不,是和构筑了一百零七年的所有人一起。」

我笑着。

「用玛吉莱茵流,大干一场吧。」

「Bien sr(当然)。」

圆盘飞车(Hover·Disc)急驰而出,载着我冲过战火的正中央。

如滑行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圆盘飞车(Hover·Disc)向前疾进。

原本,圆盘飞车(Hover·Disc)是观光用的交通工具。这辆三百六十度毫无遮挡的车,虽然擅长让搭乘人尽览风景,但似乎并不适合用于穿越战火 ——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挡在前面的眷属们,正不顾一切地朝我们连发炎弹。

然而,那集中炮火只是徒劳无功。撕裂夜幕的火焰弹丸,全部被圆盘飞车(Hover·Disc)展开的对魔障壁弹开。眷属们为了阻挡去路而生成的土墙,也被带着质量与速度的坚固车体碾碎推开。目瞪口呆的眷属们在玛吉莱茵家侍从们的精密射击下纷纷滚落山坡。

「对魔障壁……若只是铺在体表倒还罢了,从车内射出的魔力也能穿过去?」

「仔细看就明白了。」

侍从射击的瞬间。

没错 —— 就在侍从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对魔障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射击孔。

通过那个孔,侍从们将魔法弹射了出去。

「是将产生对魔障壁的组合型魔法驱动器和侍从们的魔法驱动器同步了吗……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加入弹道计算,打开射击孔是吧?」

「不愧是我的朋友。Oui(是的),正是如此。圆盘飞车(Hover·Disc)靠浮力升起,不受地形影响。虽然轻井泽因是观光地而铺装路很多,但也是自然地形变化丰富的土地。因为密布着自然林,视野也很难说是良好。要在这种地方与七椿战斗,既要确保视野,又要兼顾机动力和防御性能,就只有用这个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一开始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观光吗。」

「不,是为了观光哦。」

蕾蒂对我莞尔一笑。

「接下来,我们要搭着它去观赏结局了。一个所有人都羡慕的最棒的结局」

「居然还自备了VIP席,真是荣幸之至。」

依靠蕾蒂的小鸟侦查,圆盘飞车(Hover·Disc)得以避开干扰,沿着最短路径前进。

「大小姐……奥菲利亚现在跑回玛吉莱茵家的别墅了吗?」

「不,那个孩子,一旦遇到什么沮丧的事,总是会待在同一个地方。」

在以曲面形成的对魔障壁弹开迎面乱射的火力、毫不犹豫地向前猛冲的圆盘飞车(Hover·Disc)里,蕾蒂说道。

「在罗莎莉大人的墓前。」

「……她就在这里长眠吗。」

「她本人虽然希望与三条绯路躺在同一个墓里……但无论是三条家还是玛吉莱茵家,都无法允许这个小小的愿望。他们俩人,一位是搭建了现界与异界和解桥梁的功臣,另一位,则是历史上协助魔人筑起死路而被家族除名的无名氏(恶棍)。于理,正史中找不到将他们埋在同一个墓里的可能,而且双方也没有正式结婚,所以于情也找不到那样的理由。」

蕾蒂面带愁容,用微弱的声音低语。

「所以,奥菲利亚无法原谅那个无名氏(恶棍)。不,可能更准确地说是在情感上无法接受吧……她一直认为罗莎莉大人是被三条绯路欺骗才如此不幸的。」

「但是——」

「啊,我知道。很矛盾吧。她一面断言罗莎莉·冯·玛吉莱茵实现了她的初恋并幸福地去世。那孩子其实知道罗莎莉大人是幸福的。但另一方面,她所听到的故事都在说是『三条绯路给罗莎莉带来了不幸』。她自己敬爱的罗莎莉大人虽然曾经幸福过,但最终却因为被花心的花花公子欺骗而不幸……这个结论虽然看似矛盾,但却是一位一直思念祖先的小女孩拼命思考后得出的答案……」

在飞舞的弹雨中,我缓缓开口。

「没告诉她……真相吗?」

「她是我最可爱的妹妹啊。」

蕾蒂咬着嘴唇,凝视着前方低声说道。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重视正义,尊重真相,总是想要前进。但是,那孩子没有战斗的力量。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和七椿战斗。所以,从小我们的母亲就教育她『不要过度冒险』。然而,我们都错了……」

她咬着牙,懊悔的低下头,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孩子……替我与三条家的男子结合……替我继承了魔导书(那个)……就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她被卷入了一切……本来那是……本来那是我的角色……本来,应该是我……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一人分饰两角是不可能的吧。」

我抚摸着蕾蒂的头,让她平静下来。

「没关系。那孩子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我所认识的奥菲利亚·冯·玛吉莱茵,虽然确实脆弱、笨拙,糊里糊涂看着就让人害怕,但那孩子,拥有淑女的尊严(Noblesse·Oblige)。」

被击飞的魔物的血沫弄脏了我的脸颊。

「那孩子的血液中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所认识的所有玛吉莱茵家的女孩——」

——『我玛吉莱茵家族,必将打倒万镜的七椿。』

「都很坚强。」

「……我们姐妹一起看过电影。」

蕾蒂低声细语。

「那是一部让人发笑的陈腐爱情电影……最后是以俗套的肉麻亲吻镜头结局的那种……大部分评论家都会嗤之以鼻,大多数观众也会无聊到离开座位的那种……小时候的夏尔很快就厌烦了睡着了,连我也开始打起了盹……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奥菲利亚……」

我的脑海中。

浮现出一个小女孩仿佛要钻进屏幕里一样盯着银幕的画面。

开心地,带着仿佛马上就要欢呼出来的天真,身体前倾,被眼前美好的恋情深深吸引。

「她的眼睛……仍旧在闪闪发光……」

蕾蒂一边呜咽,一边无力地抓住我的衣服。

「这是她的初恋啊……是那孩子一直……一直在期待着的……无法替代的……恋心啊……也许那是让所有人都会发笑的陈腐东西……但是,那孩子一直……珍视着……一直一直一直……在等待着……」

她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柔弱的小孩子,拽着我的衣服——抬起脸来。

「拜托了……让那孩子的恋情成为美好的事物……不要让七椿破坏它……不要让她破坏我想保护的……那份光辉……」

我,接下了那份愿望。

「守护这种事情……」

我握住那只手,单膝跪地,微笑着。

「根本不需要你的请求吧?」

蕾蒂点头笑着 —— 突如其来的冲击 —— 车内的侍从们全都失去了平衡,我抱着蕾迪,把刀尖刺入车体下部才稳住身形。

巨影。

仿佛要吞噬天空的巨大身躯。光被影吞噬。逼近的骨影,咯咯地笑着,俯视着矮小的人类。一座山,两座山,三座山……仿佛堆积了全世界墓地里沉睡的骸骨一般的骷髅群体,筑成一个厚重的素体,将自己变成了一具巨大的躯体。

骷髅群试图用那巨大的手掌压碎圆盘飞车(Hover·Disc)—— 炎弹飞来 —— 伴随着猛烈的气势倾泻而下的炎雨,迫使骷髅们分裂,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盘腿坐在其中一块头盖骨上。

「三条灯色,这个由吾收下了。走吧。」

用拇指按住翻开的魔导书的黑砂哀,将书横在脸旁,低声吟唱。

从她脚下涌出的文字缠绕住巨大的身躯,巨人每次痛苦挣扎,都会让被甩落的骷髅在空中翻滚,触碰到赤炎帘幕的瞬间便融化滴落。

「……去吧。」

我向蕾蒂手按胸口行了一礼。

「那么,我去迎接天真公主大人的恋心了。」

确认她噗嗤笑出来后,我将雾手(Mist·Hand)挂在屋顶上,跃入夜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顺手斩飞一具骷髅的头。

「芙蕾雅,小心点哦!」

「呀哈哈……小心点?」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将手掌拍在头盖骨的顶部。从冲击中心延伸出赤黑色的裂痕,从裂缝中喷涌的火柱将所有骨头尽数熔化。

「你让谁小心?」

伴随着地鸣,第二、第三具骷髅巨人出现了。芙蕾雅也笑着扑向下一个猎物,一边在尺骨上跳跃着一边将其烧成粉碎。

「不愧是露露弗雷姆家的精英(学生会长)。」

滑翔。

飞过夜空的我着地,一边踉跄着前进一边发出一闪。

堵住去路的眷属们被气势压倒,让开了路。但她们还是立刻重整态势,瞄准了向前疾驰的我 —— 却被从屋顶跳下突袭的学生会干部们压制住。

干部们向我竖起大拇指。

「Good Teamwork!给学生会干部团队打十分!」

「请多关照学生会采购部!麻烦您把我们的活跃表现至少夸大三十倍,充分传达给芙蕾雅会长哦!」

向熟悉的采购部干部们挥了挥手,我伸展开魔力线,在墙壁上疾驰着冲了过去。

乌泱泱地,七椿派的眷属和魔物们仍然仿佛无穷无尽般涌来。

即使斩倒了一个又一个阻挡去路的敌对势力,前方仍被层层怪潮塞满。我看着这个情形,不禁咂了下嘴。

「喂,下一个助攻角色还没来吗!该出场了该出场了!给我适时出现啊!难道不觉得陷入苦难的希罗君很可怜吗!」

「放心吧灯色先生,听说你需要方便的女人,我就赶来了哦。」

把脚掌贴在普通民宅的屋檐下,倒挂着的艾黛尔嘉德打了个哈欠。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把性感(Sexy)从喉咙里漏了出来。给每天晚上都在窃听我睡眠时的呼吸声,以此享受伪·同床共枕的灯色先生一个独家情报。我最近,经常穿着情趣内衣睡觉哦。」

「马上给我滚,你这个特级咒物!」

「这里就交给我吧。在这种困境下,也需要刺激吧?毕竟我是忍者嘛。呵呵。」【译者注:艾黛尔嘉德这里讲了个超级冷的谐音笑话,刺激的发音是Spice,忍者的发音是Spy。】

「…………」

「…………」

「…………」

「…………」

「…………哈,哈,哈。」

接收到我干笑的艾黛尔嘉德突然来了干劲,向眷属们发起攻击,以其压倒性的身体能力进行着撕裂投掷的蹂躏。

把方便的弃子抛之脑后,我心无旁骛地穿过街道。

朝着悬浮窗(Window)上显示的墓地。

向着那墓前,奔跑,奔跑,奔跑……终于,我找到了。

在墓碑前,抽泣着抱着膝盖的女孩子。

我与她四目相接 —— 她的眼瞳里掠过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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