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章节
魔法合宿的日程大致可以分为『理论课』、『实践课』和『休息日』。
在暑假期间,周一至周五需要上『理论课』或『实践课』,周六和周日则作为『休息日』。在『休息日』里,不仅会举办可供自由参加的娱乐活动,还会有提供上门服务的放松理疗沙龙。
正如原作(《Esco》)游戏里设定的那样,学生们每天都可以自由选择参加『理论课』或是『实践课』。想要一直只上『理论课』也行,或者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实践课』中也无妨,哪怕直接偷懒翘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毕竟说到底,这是一场充分尊重学生自主性的强化合宿。
这些『理论课』和『实践课』根据课题分配了不同的教室,负责各门课程的教师和讲师也各不相同。因此,学生们可以只去听自己崇拜的魔法师或喜欢的老师的课。
在魔法合宿期间,学生选课时不会受到班级或评分(Score)的限制。因此,即便我作为得分为零的男性,也能够参加所有的课程。
在这场合宿的负责人菲莉的陪同下,我把配发的迷你导体(Mini·Console)插进九鬼正宗中,开始查看各个教室的课程列表。
『天才阿斯忒米尔的天才教室~出售左摇杆坏掉的PS〇手柄~』
『集合啦!弟弟森友会!』
『正宗寿司师傅的金枪鱼解体秀!就在生鲜食品区!』
『世界是靠酒和钱转动的~酒精中悟出的真理,买美元就能赢~』
『总觉得在凌晨一点左右抽卡,SSR的爆率能有百分之十』
看到那些混在完全一本正经的课程列表里的,极其不正经的各式奇葩课程后,菲莉顿时额头青筋暴起,一路杀了过去,我则忙不迭的跟在身后。
最终,妄图进行违规授课的不良教师与奸商讲师被无情驱逐,手里拿着断掉的左摇杆的师父一脸悲伤地被赶出了教室。
而对身为冒牌弟弟的我的话向来言听计从的刘悠然,也干脆地回收了我的照片,开始认真上课。
「凤皇群苑(学园长)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雇了这种家伙当老师……」
拽着我四处奔走的菲莉一边探着头确认各个教室的情况,一边揉着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君,已经没事了。之后如果再有什么情况我会叫你的。快去你自己的教室吧。」
「……只要教一上午就行了吧?」
「Yes。」
面对一脸憔悴的我的询问,菲莉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加油哦,希君。只要你乖乖在我的手掌心上跳着可爱的舞蹈,我就暂时不去联系拉比她们。」
「真是感谢您肯花时间慢慢折磨一个无辜学生的弱点啊,真的。」
之前,在半被胁迫的形式下,我接受了菲莉的提议。
作为『不把三条灯色正在参加魔法合宿的事告诉月槛她们』的交换条件,菲莉提出了『希望希君能作为教师之一来授课』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的要求,但在魔法合宿中,由学生来担任教师的情况倒也并不算罕见。
毕竟,这场魔法合宿的目的之一就是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只要学生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功绩,或者得到了有影响力之人的推荐,就可以开设属于自己的讲堂。
而这一次我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靠的是这位身为『至高』级别的魔法师菲莉的背书。
不过话虽如此,我这么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有号召力。
如果不是各寮的寮长、地位极高的魔法师、或者拥有不似学生的超凡魅力的人……要是没有这样独一无二的特性,即便开了课,也很可能会因为招揽不到听课的学生而落得个被迫停课解散的下场。
更别提我还是一个评分为0的男生,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捧场。
正因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为了防止那个永远不知适可而止的绿灯婊提出更加卑劣的要求,我才决定先接下这个差事。
似乎有一位原本获得推荐、预定担任讲师的魔法师因为急病而请假,推荐人(菲莉)便将原本打算由自己代课的这门课程直接甩给了我……反正不可能会有人来听,就算有人来,最多也就一两个凑热闹的怪人吧。
拥有聪慧敏锐且极其乐观头脑的我,就这么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推开了教室的门 —— 和教室里满满当当的学生们对上了视线。然后,一言不发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了。
我抬起头,再次确认了一下教室门口挂着的门牌。
没走错啊……我再次拉开教室门,被包括站立旁听的女学生们在内一齐注视着。于是我再次默默关上门,打开悬浮窗(Window),呼叫了菲莉。
『哈喽~?怎么啦?』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世界了。我的归宿,应该是一个『假装忘带教科书的女孩子们把课桌拼在一起,之后在课上偷偷手拉着手』的美好世界才对。」
『很遗憾,希君眼前所见的地方,就是无可争议的现实哦。所以呢?你该不会以为,这只是一份随便应付几个学生就能轻松搞定的差事吧?』
我将门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边透过门缝朝教室里张望,一边连连点头。
『嘛,虽说讨厌男人的女孩子确实不在少数……但谁让希君在之前的三寮战里大出风头了呢。而且通过学生会的孩子们,你在轻井泽决战里大显身手的事情估计也已经彻底传开了。因为现在是暑假中,所以你本人可能还没有什么自觉,但现在希君的关注度就是这个级别的哦~』
「……你这家伙,是为了让我切身体会到这一点,才故意这么安排的吗?」
『你这家伙?』
「……菲莉学姐。」
『你也差不多该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吧?你平时一直套在身上的『随处可见的评分为0的男生』的伪装,现在已经快要彻底剥落了哦~』
通话啪地一下被挂断了。我和笑眯眯的阿尔斯哈利亚对上了眼。
「……你这家伙,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吧?」
『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太棒了哦,希罗君。我啊,最喜欢你这幅扭曲的脸了』
「而我则最喜欢你那张凹下去的脸!」
『呀 ,这不是两情相悦吗!真是LOVE LOVE啊!』
我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记回旋踢,直接正中她的面门。被踢飞出去的阿尔斯哈利亚顺着走廊一路滑行,最后仰面朝天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滚下了楼梯。
我按了按眉心,做好心理准备,迈步走进了教室。
一进门第一眼我就瞅见了正堂而皇之坐在最前排的师父和姐姐,当即把她们两个全部踹出教室,随后走上了讲台。
「……我是三条灯色。」
我擦了把脸,仰天长叹一声后,用沉重的声音自我介绍道。
利用迷你导体(Mini·Console)降下教室中的电子黑板后,我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在这酷热难耐的天气里,承蒙各位聚集至此,实在令我不胜困扰。还请诸位就此从后门回去吧。」
台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可爱笑声,让我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我这边可没在跟你们开玩笑啊……!赶紧给我滚蛋……给我去这个教室以外的任何地方,在互看教科书的时候顺便偷偷指尖相碰啊……给我上演那种『今晚,我要和○○睡同一个帐篷呢……』之类的内心独白啊混蛋……!
「这边——!这边、这边——!」
明明已经被我赶出去的某位极其烦人的四百二十岁巨婴,此时正在我面前一蹦一跳地高高举起手来。
「…………」
「这边——!这边、这边——!」
「…………」
「这边——这边——!这边、这边哦——!」
在我的眼前持续蹦蹦跳跳的这个银发精灵,伴随着不断的瞬移,在我的视野里反复消失又出现,同时扯开嗓子大声吆喝着。
「唉?咦——?你看不到我吗——?因为我太快了看不见吗——?希罗,你看不见吗——?是因为修行还不够吗——?你还好吧——?怎么样啊?怎么样怎么样啊?」
好、好烦人……。
我的眉毛止不住地直抽抽,无奈之下,只好抬手指向了阿斯忒米尔。
「那么,那边那个最烦人的最年长者。」
「老师叫我嘛~?」
师父特意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的学生们环视了一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之后,才嗖地一下蹦跶回来,重新面向我。
「你有女朋友之类的吗~?」
「呀啊啊啊啊——!」台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近乎异常的欢呼声。我因过分烦躁与愤怒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扣住讲台的边缘,喘着粗气拼命忍耐着。
「怎、怎么可能会有嘛……?」
就在这犹如神助般的精准时机,来电铃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就是现在!』
嗖地一下滑进教室的阿尔斯哈利亚,手脚利落地拉开了悬浮窗(Window)。
与悬浮窗(Window)同步的电子黑板上,顿时被拉碧丝那张放大的脸庞所占据。她似乎故意调整了拍摄角度,一边用手抚平刘海,一边鼓起了脸颊:
『真是的,希罗,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呀?要出去的话好歹也先提前告诉人家一声你的去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接合斩(Ars·Magn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出一记神速的居合斩,直接将电子黑板一刀两断。断裂坠落的黑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 台下再次爆发出近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狂热尖叫声。
『不是不是不是!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是好朋友!FRIENDLY!FRIENDLY,OK!?我们只是劲敌!我们是劲敌哦!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会有人用那么甜的声音给劲敌打电话吗?』
我眨眼间完成强化投影(Tenebrae),抄起掉下来的电子黑板碎块,将提出这个纯真疑问的阿尔斯哈利亚当场打出一记本垒打。接着,我用已经抖得上下左右乱晃的手强行挂断通话,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间依然因过度兴奋而嘈杂不堪的教室。
又有来电。
我一边戒备着正从窗户外面重新爬进来的阿尔斯哈利亚,一边确认了一下新来电的号码。在看清上面显示的联络人名字是『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后,才松了一口气。
「喂、请问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正在上课呢。」
『希君,现在正在和拉碧丝·克萝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最大音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整间教室瞬间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欢呼声所吞没,声浪大得甚至要将窗玻璃从内测生生震碎。就连隔壁教室的学生和老师们也纷纷从门口和窗户探出头来,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大脑被这条Fake News彻底摧毁的我,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双膝跪地,发出了临死前的悲鸣。
『希君,现在正在和拉碧丝·克萝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补刀)』
我一边声嘶力竭地惨叫着,一边用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疯狂地连击拉黑键。由于咬破了口腔内壁,从我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只能痛苦挣扎着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希君,现在正在和拉碧丝·克萝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校内广播)』
「居然动用全校广播……这根本是违反校规了吧!!」
鬣狗姐姐飞快地凑了过来,一把将因为受到过度刺激反而恢复神智的我死死搂进怀里。
「灯色,没关系哦,有我……有这个姐姐陪在你的身边哦……」
「姐姐,把这个世界毁掉吧!我不要了!这样的世界,我根本不需要啊!全部、全部、全部!为了我,把一切都给毁灭吧!」
「乖啊乖啊,姐姐都明白的哦。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残酷了。相比之下,姐姐我就很厉害对吧?毕竟直到最后一刻都是姐姐力拉满哦」
「姐——姐——!求求你听我说啊啊——!」
由于我的脑部已经损坏到无法修复的程度,自然是不可能继续正常讲课了。
为了代替沦为废人、蹲在教室角落里狂流口水的我,善良的师父和姐姐自告奋勇地开展了联合授课。我在她们两人一边上课一边疯狂拌嘴的背景音中,两眼无神地呆望着虚空,就这么混过去了这一天。
嘈杂喧闹的白昼渐渐逝去,魔法合宿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夜晚。
身心俱疲的我连晚饭都没吃,径直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然而,
「辛苦了,三条同学。」
一位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被追究非法侵入罪的班长,此刻正端端正正地以跪坐的姿势坐在帐篷里。
「……不是,你在这干嘛呢?」
没有丝毫犹豫,她伸手解开了制服的第一颗纽扣——接着,
「我是来履行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许下的约定的。」
她顺势解开了第二颗纽扣。
在惊愕得目瞪口呆的我面前,班长的衬衫与长裙轻飘飘地滑落在地。接下来,在万事俱备的两人之间,一场秘密的游戏拉开了帷幕。
「那么,我将在攻击回合使用特殊召唤『混〇战士』。」
「…………」
「三条同学?」
穿着胸前带有荷叶边的白色泳装的班长,微微歪着小脑袋注视着我。
「轮到您的回合了哦?」
「……不,在此之前。」
在宽敞的帐篷内。
在昏暗的露营灯照耀下,我坐在铺满一地的『游〇王』卡牌中间,再次审视起眼前这个正和身穿泳装的班长展开决斗(Duel)的荒诞现状。
「为什么要穿泳装?」
「哈……这难道不是因为三条同学您希望我这么穿吗?」
班长一边冷静地打出一张攻防兼备的稳妥手牌,一边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为什么又要决斗(Duel)?」
「哈……这难道不是因为三条同学您希望我这么做吗?」
用『邪恶双〇星』卡组输得一败涂地的我,一边默默收拾起套着双层卡套的卡牌,一边端详着眼前这个依然保持着跪坐姿势,还优雅地撩起头发的美少女。
「退下吧,败者!」
「输掉的人明明是三条同学您吧。」
班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抬起眼眸凝视着我。
「请吧。」
「……啥?」
「请枕在我的腿上。」
从敞开着的帐篷入口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外面正在举行睡衣派对的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那些女孩们现在应该正以肩与肩几乎要贴上的距离感,玩着帐篷内备好的桌游,并在那些不经意的微小肢体接触中突然察觉到心底的萌动,产生『难、难道说,我其实对这孩子……』这样的爱意(发自内心的愿望)才对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要正面承受眼前这股俗套透顶的恋爱喜剧电波,让大脑直接爆炸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完全不懂我的纠结,班长幽幽的吐出一声带着艳色的叹息。
「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里时那么苦苦哀求,事到如今您又开始临阵退缩了吗……反正我平时就总能感受到三条同学那露骨的下流视线,所以事到如今您大可不必有什么无谓的顾虑。我之前已经重申过很多次了,这只是对您的谢礼,是一项委婉的福利服务罢了。所以,请尽情蹂躏这具年轻娇嫩的躯体吧。」
「那个……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里求你给我做膝枕啊……?」
「哎呀哎呀,您的忘性还真是挺高级的呢。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的撤退战中,您可是乐此不疲地一直在撩我呢,您可别说对这一切已经全都忘了哦?您这做派简直就像是那些大选后拒绝兑现政治承诺的政客一样呢。」
在呆若木鸡的我的面前,班长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滑落的泳衣肩带。
「或许是因为脸差点被龙炎烤成全熟的缘故,您暂时收回了对学生会长伸出的魔爪,但我还记得,您当时对我和黑砂小姐表现得尤为执着呢。虽说您愿意挺身而出、为我们的撤退殿后这件事不假,但你当时从嘴里源源不断地扫射出那些肉麻得让人直掉牙的土气情话,说实话真的让我非常困扰。」
「我、我对黑砂小姐也做了那种事……?」
「您当时还微笑着对她使出了摸头杀,让我甚至有些怀疑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啊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看着开始痛苦挣扎满地打滚的我,班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您把我逼退到墙角、霸道地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深情款款地说出『你的眼睛里,有星星呢……毫无阴霾』这种不知所云的诡异台词时,我甚至当场考虑要不要建议你去做个脑部核磁共振。」
「都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了,简直就是精神伤害罪了吧,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杀掉啊?」
「不过,考虑到这是三条同学难得一见的主动对女性展开热烈攻势,想必应该也有女孩子会因此而小鹿乱撞吧……当然,我绝对不是其中一员就对了。」
班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而且当时您还说什么『接下来我会去参加魔法合宿,到时候你要好好补偿我这次的恩情』,而其中一项补偿内容,就是让我穿着泳装和你决斗。除此之外,还有膝枕、陪睡、拥抱、接吻……实在抱歉,因为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所以接吻这一项就被我严词拒绝了。」
「身穿泳装决斗(Duel)这种设定,简直就跟骑在摩托车形状的决斗盘上打牌一样扯淡好吧。谁会想要这种奇葩的杀必死啊,正常打牌不就行了吗?!」
「当您一桩桩罗列出那堆奇葩请求时,我不禁深感佩服,原来在这个顺应时代潮流的多元社会里,连色狼的口味也开始追求多样性了呢。」
「不要对这世上的好色之徒发表这种像是写社会实践报告一样的标准答案模范回复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三条同学,我确实是对你心怀感激。」
班长垂下眼睑,轻声呢喃道。
「关于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韦尔德的事,我和奥菲利亚同学一起听闻了真相。那一刻,我终于确信,自己当年的直觉是正确的。从小时候我第一次读到遗书时,幼小的心灵中产生的疑惑,在那个时候终于在一瞬间冰释瓦解了……那些曾经死板僵硬的规则(Rule)彻底融化,眼前的视野也终于变得一片晴朗,一直堵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也消失了。」
她轻轻将手覆在胸口,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地呼吸下去……继承她用生命换来的答案……去探索、去认识那些我一直渴望触及的事物。」
「……这样啊」
确认了她的心意后,我欣慰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保持着微笑,我伸手指向了帐篷外面:
「我去外面散个步──」
「所以,我是真的非常感激您,同时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单方面反悔之前答应好的事,因此请您立刻、马上,把那颗脑袋搁在我的大腿上。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非要无视这个最后通牒会怎么样?」
「您难道不知道吗?」
班长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最后通牒,就要正式开始了。」
「麻烦你去字典里查查『最后通牒』的意思再回来吧,这位优等生!」
「请吧。」
如果在这里逃跑,无疑会践踏班长的决心。
把一个已经下定如此决心、身着泳装的女孩子独自丢在帐篷里,我的良心实在是过意不去。而且看她现在这股势头,如果不在这里顺了她的意,之后她恐怕会用某种更加激进的方法来『报恩』。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我最终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或许是因为班长提前擦了保湿霜的缘故,她那微微有些湿润的丰腴大腿瞬间将我的脸颊吸了进去。肉感与体温毫无阻隔地断传入脑海,我闭上双眼,感受着那承受着我的体重、微微凹陷下去的绝佳柔软度。
一双略显羞涩的小手,开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刚一开始抚摸,我就知道她对这种事完全不习惯。我仰起头,看着正战战兢兢地服侍着我的班长。
「别擅自给我追加服务项目啊……?」
「这明明是事先协商好、达成一致的项目哦。」
在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我的脑海中顿时如流水线般闪过了数十种残忍虐杀阿尔斯哈利亚的方法。
「三条同学的头发,摸起来意外地柔顺呢。」
「那是因为我们家那位负责美容的白发女仆手艺好吧。」
「可惜您的内心是那么的粗糙不堪。」
「是干涸才对吧?我因为长期缺乏(百合的)滋润,整个人都快要彻底干瘪枯萎了啊。」
「那我真的不得不对你报以深切的同情了呢。」
「你也是造成我这种悲惨现状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在被她温柔抚摸的过程中,一股黏糊糊的困意悄然向我袭来。似乎有人往我身上盖了件什么东西,就在意识朦胧之际,我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轻柔耳语:
「如果这么做能稍微向您表达一些谢意的话……那就太好了。」
紧接着,黑暗将我彻底包围,我的意识也渐渐远去。
不知已经睡了多久的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苏醒了过来。
「……唉?」
当我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被皮带牢牢地捆绑住时,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慌忙转头环视四周。
「唉?」
坐在我眼前的黑砂,正一言不发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黑、黑砂……小姐……?」
「…………」
「那、那个……黑砂小姐……?」
「真是万分抱歉,三条同学。」
穿着制服的班长从黑砂的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微笑。
「这其实是披着『谢礼』外衣的美人计。」
「额……我居然就这么普通地中招了……这是什么陷阱啊……?」
「…………」
啪嗒一声,黑砂合上了手中的书籍,用那只没有被刘海遮挡的眼睛紧紧锁定了我。
「……你被缠上了。」
「哈?虽然我最近确实是有点疲劳缠身啦……」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替您翻译一下吧。黑砂同学的意思是,三条同学的身体里,似乎钻进了什么极其邪恶的存在。而您前些日子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中所表现出的种种反常脱轨奇行,应该都是由于那家伙在作祟导致的。」
『喂,希罗君,大事不妙了……』
阿尔斯哈里亚颤抖着声音,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你的身体里竟然开始盘踞着邪恶的东西啊……!』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光这一点就证明你才是那个邪恶本身吧?」
就在我如此指摘这个由纯粹的邪念凝聚而成的人形垃圾时,黑砂神色坦然的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祓除。」
「能帮我驱邪吗!?黑砂你真的能祓除盘踞在我体内的这只恶魔吗!?」
黑砂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吓得浑身发抖的阿尔斯哈利亚面前,我狞笑着伸出舌头,夸张地舔了舔嘴唇。
「喂喂喂……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早啊,我苦苦等待的离别时刻终于到了啊……?你拿着我的身体为非作歹、坏事做尽,现在终于到了接受审判的时候了呢……唔唔……心里是什么滋味呀……现在,你这家伙心里是什么滋味呀……?」
『我、我要……消失了吗……?』
手脚被死死捆绑着的我,疯狂地用舌头舔舐着虚空。
「我呀,对黑砂小姐可是怀揣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哦……『这孩子一定能创造奇迹』……这种直觉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呢……嚯嚯嚯,你终于要完蛋了啊,阿尔斯哈利亚……?甜啊,真甜……你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尝起来真是又甜又醇滑啊……!」
我满脸堆笑地朝黑砂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么,就拜托黑砂小姐大显身手──」
「那么,老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随着班长一声令下,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只见身穿一件怎么看都像是cosplay道具服的修女装、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十字架的玛丽娜老师,『嘿嘿嘿』的傻笑着走了进来。
「你、你好呀,三条同学……嘿嘿……老师觉得,给手游氪金总比去打小钢珠要好得多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毫无征兆的急转弯,把我的希望彻底撞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连连摇头、放声大哭的我面前,玛丽娜老师熟门熟路地从班长手中接过iT〇nes充值卡,一脸庄严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没、没事的哦,三条同学,咳咳!别、别看老师我这样,老师在学生时代可是去寺庙里打过工的哦……而、而且,工作之后我还花十五万日元买过一个非常灵验的壶呢……!」【译者注:日本常见诈骗手段】
「我怎么只能听到名为『靠谱』的零件在嘎吱嘎吱掉个不停的声音啊!」
「另外,我在婴儿时期也有过被寺院住持抱过的经历……所以老师我,实质上也是寺庙传人……网络传说中,寺庙传人可是最强的……!」
「快给我滚回网络的汪洋大海里去吧,你这个废柴!」
玛丽娜老师开始晃晃悠悠地在帐篷里四处踱步。她一边滑动着悬浮窗(Window),一边大声念诵着上面显示的像是佛经一样的东西。
而站在后方的黑砂则面无表情地跟着节奏拍手,一旁的班长还不时地在一旁附和着插上一句『好,对』,一眨眼的功夫,这顶帐篷里就出现了一幅无比生动的地狱绘卷。
「老师我啊,小时候可是看过零点八次《驱魔人》的哦……!」
「你根本就是看到一半就看腻了吧!」
突然,玛丽娜老师一不小心踩到了那件明显尺寸不合身的修女服裙摆,咕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脸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但是,她还是半哭半闹地爬了起来,继续在帐篷里走来走去,重新念起了祝词。
这位自称是寺庙传人的女教师在学生面前穿着耻度极高的修女Cosplay服,抽抽噎噎的念着网络上的祝词驱魔。这副光景,简直就是一场神圣而庄严的纯粹地狱。
纯洁无瑕的黑砂显然对玛丽娜老师那些鬼话深信不疑,不停以微妙错位的节奏拍着巴掌。而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是一场闹剧的班长,则一脸愉悦地在一旁起哄,同时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的反应。
「这种宛如垃圾一样的退魔仪式,对这只魔人怎么可能会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真的有用……」
『嗷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效果好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死死捂着胸口的阿尔斯哈利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着。
看到这完全不似伪装的逼真样子,我一时间有些看傻了。没多久,阿尔斯哈利亚的身体开始发出光芒,逐渐化为粒子。这位魔人面带微笑,从眼角处滑落了两行热泪。
『希罗君,看来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你这家伙迎来了魔人历史上最荒谬滑稽的消亡方式哦?被这种把戏给消灭掉真的没问题吗?」
泪流满面的阿尔斯哈利亚紧紧地抱住了我:
『永别了,我的搭档(心之友)……』
「你这消失前的嘴脸,也太恶心了吧……」
最后,魔人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了。黑砂微微一颤,叫停了仪式。
「……它已经消失了。」
「破——!咦,哎呀,那家伙已经彻底败下阵来了吗?」
大汗淋漓的玛丽娜老师,全然不顾一侧的鼻孔正不断流出鼻血,有些扫兴地耸了耸肩:
「明明从现在才开始才是重头戏呢……好啦,既然已经随手解决掉了那个不入流的垃圾卡,接下来就让我们去捕获真正的SSR吧。」
老师飒爽地掀开帐篷的帘子,耸着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刚才抽卡爆死了,我要去追加氪金了。」
「不愧是寺庙传人,真厉害啊……」
望着在举行驱魔仪式途中还忙着抽卡结果彻底爆死的这位寺庙传人的背影,一直处于凌乱状态的我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黑砂歪着头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在确认了我这个实验样本不会再做出什么奇怪举动后,她才动手替我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治好。」
「多亏了您的神威,我已经彻底痊愈了。感动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是吗。」
黑砂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就像是在我的帐篷里安了家一样,理所当然地坐进了躺椅中。而班长也毫不客气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神情放松的靠在黑砂身边,开始并排看起书来。
「那什么,你们走错帐篷了吧?」
「「…………」」
「别无视我啊?」
黑砂从书页上方挑起一只眼睛,瞥了我一眼:
「……临床观察。」
「什么意思?」
「……如果,你又变成那样的话。」
她微微皱起眉头。
「……会很麻烦。」
「额,对,是的,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也不想再让自己成为黑历史的制造工厂了。黑砂大人金口所言,对吾来说都是真理。」
「我也同意。毕竟您那个样子真的是稍微……相当……不,简直极其……恶心,如果能靠那套胡扯灵法让您的状况好转,那就帮大忙了。」
「我好歹是个男生,你们是打算跟我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吗?」
「「…………」」
「别无视我啊?」
「「…………」」
在大约一分钟的沉默后,黑砂才慢慢地歪了歪头:
「……那又怎样?」
「啊,没、没事……」
「…………」
「…………」
「……《时间之城的传说》。」
「嗯。」
「……读了吗?」【译者注:这一段剧情参见文库版第七卷第16节】
「啊,看完了。这就还给你。还挺有意思的。」
慢悠悠站起身的黑砂收下了我从布教空间(Personal·Space)中取出的《时间之城的传说》,反手又递过来一本《夏之门》。
看着被放在眼前桌子上的那本书,我只能面带僵硬的微笑,有些疑惑地歪着头。
「这个?」
「…………」
「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东西落在这里了哦?」
「…………」
「喂——喂——?黑砂小姐——?你怎么啦~~?能听到我说话吗~~?」
「…………」
一言不发的黑砂轻轻用指尖拨了拨书页,随后低声道:
「……借给你。」
「那个,其实不用借我也行哦?」
「…………」
「那个,不要老是无视我哦?」
「原来如此,是黑砂同学和三条同学啊……」
一直若无其事地注视着我和黑砂互动的班长,冷不防丢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望着完全没有要收回桌上那本书迹象的黑砂,虽然表面上赔着笑脸,内心其实早已扑通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喂喂喂,这开始不断借书还书的感觉……不就是黑砂哀由傲转娇第一阶段的表现吗……我怎么记得这是沦陷之前的前奏啊……是、是我的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怎么可能就因为借了一本《时间之城的传说》看就展开恋情啊……况且阿尔斯哈利亚老师之前不是还顶着我的脸做了那么多让人反胃的行为,好感度早就该败光了才对吧………?
「三条同学,由于刚刚举行的那场灵验的驱魔仪式,之后我和黑砂同学就会在这顶帐篷里和你同吃同住。在接下来的魔法合宿期间,就请多多关照咯。」
「那个,完全不行好吗?」
「「…………」」
「所以说,别无视我啊?」
那一瞬间,我总觉得耳边好像传来了阿尔斯哈利亚那得逞的猖狂笑声,可猛一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就因为那个屑魔人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里顶着我的身体,干了一大堆让人反胃的荒唐举动,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眼下这幅状况便是那家伙所期望的愉悦景色,我难不成已经彻底落入他的掌心、在他布置好的棋局上行动吗……?
──『所谓布局,自然是要提前落子才叫布局。』
但就算真是这样,仅仅是住在同一顶帐篷里,我和班长她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擦出爱情的火花啊(笑)。你是傻逼吗(笑)。恋爱喜剧看多了吧,你这个笨蛋(笑)。需不需要我给你开几副百合漫画当药吃治治你这脑残病啊(笑)。
「由于我刚才睡着了,看样子时间好像已经跨到第二天了,那我就先去听课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
「在我的帐篷里,可不允许行使沉默权哦?」
「「…………」」
「行吧,你们就一辈子呆在我的帐篷里好啦。」
「「……好的。」」
「刚刚为什么又不继续无视我了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出了帐篷。
就在这一瞬 —— 我反射性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
倏地,那道牢牢锁定我的视线,仿佛溶进空气里一般烟消云散——
「……比起刚才的恋爱喜剧,果然还是这种感觉更合我胃口呢。」
我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用手背轻轻叩了叩九鬼正宗,再次迈开了步子。
我在操场中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一阵,消磨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后,我才动身前往了举办目标讲座的教室。
我刚在座位上坐好,今天的讲师便推门走了进来,开始了授课。【译者注:接下来会有一些非常有深意的内容。】
「导体(Console)是在产生次元裂缝时,其附带的高纯度魔力发生激荡反应,而凝聚析出的一种特殊矿石。」
D班的班主任——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杀人鬼妈妈』的朱蒂·卡姆尼巴尔·福特巴克老师,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剁肉刀,一边讲着课。
「古代的魔法师使用的是一种被称为『古流魔法』,不需要借助魔法驱动器就可以发动的法术。当时也有一部分异界的贵族,会使用具有储魔特性的宝石来释放魔法,但与宝石不同的是,导体内部蕴含着独立的信息(Data)。」
老师一边从戴在头上的纸袋缝隙中呼呼的吐着气,一边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导体(Console)是一种极为优秀的信息载体,我们根据导体产生时被写入的信息为基础,大致将其分为『属性』、『生成(Craft)』、『操作』、『变化』四大类。而这些信息中所蕴含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朱蒂老师突然在另一只手上生成(Craft)出了一柄链锯。
「比如这样——!」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机轰鸣声,链锯以惊人的势头疯狂旋转起来。在发出阵阵尖叫的学生们面前,老师将锋利的锯刃精准地切在了金枪鱼的头部。
「——连这种链锯都能生成(Craft)出来哦!哎呀呀,抱歉抱歉,前排的孩子们不用害怕,没事的。为师绝对不会让碎屑飞到你们身上的。突然这么大声真是不好意思呢。」
伴随着四溅的肉星,老师不断生成(Craft)出各种锋利的刃具,将金枪鱼逐渐完美解体。在她的头顶上方,飘扬着一面写着『生鲜食品区』的旗帜。
「不过,关于这些产生出来的导体(Console),研究中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老师将切好的金枪鱼肉码在醋饭上,一边以堪比专业寿司匠人的娴熟手法飞速捏着寿司,一边继续讲道。
「导体(Console)中被写入的信息,是遵循那个时代人类所能创造出的事物的。比如,我手上这个能够由单人手持操作的汽油链锯,是在一九八三年实现实用化的……而在一九八三年以前,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能够生成(Craft)出这类汽油链锯的导体(Console)哦。」
「那,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位方才还在发出尖叫的前排女孩, 一边战战兢兢地从老师手中接过金枪鱼寿司,一边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是有什么存在,一直在监视着人类的历史,并根据时代的发展来创造出相应的导体吗……?换句话说——」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哎呀呀,老师我可没有打算说那么不得了的话哦。我可丝毫没有要否定各位所信宗教的意思,也许那些导体(Console)其实早就已经存在于世,只是过去没有被发现而已。说到底,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体内的那个精密无比的设计图……也就是基因本身,也是种叫人难以相信是自然诞生的东西呢。」
照理说平时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小姐们,此刻也不禁折服于金枪鱼寿司的美味而纷纷发出由衷的赞叹。
「神明或许存在,也或许不存在……不过,有一点老师是可以断言的。」
朱蒂老师一边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边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曾有僭称神明之人。」【译者注:原文中这一段用的是骗(かた)这个字,这个字在词典中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欺骗』,还有一层是『冒充』,至于作者想要表达的究竟是哪个意思,请读者自行判断。】
我一边听着课嚼着寿司,一边将悬浮窗(Window)当成镜子,悄悄观察着坐在我身后的那几个人的身影。
朱蒂老师似乎无论如何都想给学生们奉上一顿金枪鱼寿司大餐,其『授课兼午餐会』终于圆满结束了。在消完食之后,我动身前往了人迹罕至的教学楼后方。
「…………」
没有主动接触我啊。
后背贴着墙壁的我,在悬浮窗(Window)中唤出了自己暗中锁定的三个人的照片。
作为外部特邀讲师的魔法师、B班的班主任,以及凤嬢的某位女学生。
根据我掌握的游戏原作知识,B班的班主任是彻底的『OUT』……但她目前并没有表现出监视我的迹象……倒是有那位凤嬢的女学生一直用极其热切的视线观察着我,可我目前还无法判断那到底是敌意还是好意……至于那位外部特邀讲师,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只是在密切监视我,还是打算把我给暗中处理掉……。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怎么了?』
铃声只响了一下,绯墨便接起了电话。她有些神色慌张地一边顺着头发,一边回答道。
「抱歉,我是不打扰到你干什么了?要是现在不方便的话,我迟点再打给你」
『没有,我刚才正在洗澡……没什么不方便的。啊,抱、抱歉!』
绯墨用一只胳膊死死护在胸前,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等、等我一下!就一下下!』
虽然画面被切断了,但声音依然保持着连通状态。
在一阵衣物摩擦沙沙作响的声响中,被迫等待着的我只能无奈地仰头望天。
阿尔斯哈利亚那家伙明明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我还是会无端卷入这种幸运色狼事件里啊。要是那个死魔人还在的话,八成又会调侃什么『希罗一抬腿,福利送上门呢』之类的话吧。闭嘴,了你哦。
『抱歉,让你久等了。怎么了?』
重新出现在悬浮窗(Window)中的绯墨,虽然明明没有外出的打算,却不仅戴上了漂亮的耳环,还把妆容仪表收拾得齐齐整整。
「我是魔人的事,好像暴露了。」
『被谁发现了?』
「还没确定。嫌疑人有三个。担任外部特邀讲师的魔法师、B班的班主任,以及凤嬢的某位女学生。其中,B班的班主任很明确和魔神教有勾结,但目前还不清楚她具体通向哪个派系。」
『能把她们的照片发给我吗?要能看清脸的那种高分辨率照片。露酱,能稍微来一下这边吗~?』
『嗯?怎么了,琉璃酱?等下,怎么地上散落了这么多内衣啊──』
『哇!哇、哇、哇啊啊啊!』
这一次,画面仍旧亮着,语音却成了静音状态。
在画面中,走进房间的露酱一脸狐疑地拈起一件水蓝色内衣,而绯墨则满脸通红拼命解释着什么。
我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默默地把照片发送了过去。片刻后,看起来精疲力竭的绯墨重新回到了屏幕前。
『总、总之,我会先让露酱去调查一下。话说回来,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在阴曹地府。」
『笨蛋。说真的,在哪儿?』
「在凤嬢学园哦。在操场上露营。正在参加魔法合宿。」
『哼~嗯……这样啊』
啪的一声,通话被毫无征兆地掐断了。
当时的我还在心里嘀咕着『真是个冷淡的家伙』,但十分钟后,当我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人物时,不禁痛苦地按住了眉心。
只见绯墨将编好的假发拢成一束,身穿凤嬢魔法学园的制服,还化了点聊胜于无的淡妆作伪装。
「我来咯~」
抱住头的我连忙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视线,也没有阿尔斯哈利亚的踪迹后,一把抓住绯墨的手臂,将她强行拽到了一处人迹更加罕至的僻静角落。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她胸口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盯着她胸前微微晃动着的项链,我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无奈的说道。
「……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你需要支援吧?」
毫无愧疚之色的绯墨一边将悬浮窗(Window)当成镜子整理着前发,一边轻声低语道:
「现在明确知道你是『魔人』的,就只有我们神圣百合帝国的成员了……既然是和魔人有关的麻烦事,向我们寻求协助才是最妥当的选择吧?难道不是吗?」
「即便如此,也没有让你亲自赶过来的必要。不是吗?」
「什、什么嘛。就算你不欢迎我,好歹也摆出一副迎接我的态度吧。」
「第一,在名义上,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将手指抵在她胸口的正中央。面对我步步逼近的压迫感,绯墨有些招架不住,开始一步步往后退。
「第二,有很多学生看到了你之前穿着凤嬢的制服,登上了豪华游轮『女王巡游(Queen·Watch)』参加新生合宿。」
『咚』的一声,退无可退的绯墨将脊背贴在了墙上。
「第三——」
两颊绯红的绯墨死死盯着右斜上方的空间,嘴角嗫嚅着似乎在嘟囔什么。
「——当时那些伪装成凤嬢学生混入『女王巡游(Queen·Watch)』里的眷属,假扮的是B班的学生……而帮助阿尔斯哈利亚派系的家伙们混进『女王巡游(Queen·Watch)』里的罪魁祸首,正是B班的班主任——『阿什莉·V·舒加斯泰尔』。」
我抬起手,啪的一下把手掌拍到撇开脸的绯墨脸旁。
「我说的对吗?」
绯墨用双手死死捂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拼命地摇起了头。
「……额,先说好,我这可不是在壁咚你哦?」
「我、我知道了啦,你先离我远点……」
我一退开,绯墨便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端正了身姿。
「确、确实,你的推断是对的。阿什莉手头确实掌握着我、露酱还有莉酱当年作为阿尔斯哈利亚派眷属活动时的所有记录。我们的一切个人隐私和底细在她面前都一览无遗,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利用这些来要挟我们,让我们连『NO』都说不出口。」
她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不过,毕竟是我们自己把这些把柄递到对方手里的……所以,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个失误弥补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吧……?」
「我们是同伴啊!(咚!)」
「不,现在真不是搞这种王道少年漫画热血展开的节奏好吗。人家正严肃跟你聊正事呢,少在那里打岔。快别整这些了,你这个笨蛋。」
我的脑袋被绯墨没好气地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怎么说呢,那些说辞也仅仅只是借口啦……嘛,其实就是我也想偶尔对你派上点用场,帮上你的忙什么的……当、当然,我可不是在故意讨好你哦!但不管怎么说,名义上,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部下吧……?所以,我也想多少给你提供点协助嘛……?」
「才不是什么部下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吼道:
「我们是同伴吧!(咚!)」
「所、所以说!吵、吵死了,闭嘴!」
温柔体贴的绯墨小姐开始轻轻拍打着我的肩。
我完全无视了比起拍打更像是在温柔抚摸我的绯墨,陷入了沉思。没多久,绯墨开始一边说着「嘿咻嘿咻」一边用身体轻轻撞了过来,结果被我用肩膀撞了回去。
「哎哟好痛!等下,你这家伙,下手就不知道轻一──」
「我就直接说结论吧。」
我伸手按住不断撞过来的绯墨的脑袋。
「你完全是在庸人自扰。」
「……哈?」
「阿什莉那家伙根本就不具备能够威胁到我们的立场和底牌。所以我才说是你庸人自扰。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顺手去解决这件事也无妨。不过,怎么说呢……」
我看着依偎在我身旁,正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绯墨,轻声低语道:
「说实话,你能来协助我,真是帮大忙了……毕竟这种事,我可不想跑去跟姐姐或者师父商量……」
「你这家伙,竟然还有姐姐的吗!?」
「最近新添的。」
「不管你父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生出妹妹来吧!?」
「不不不,姐姐就是姐姐,又不一定非得有血缘关系吧?既然她自称是我姐姐,那她就是我姐姐。简而言之,她就是姐姐。你懂我意思吧?」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你这家伙。」
「总之,先去我的帐篷里吧。一直在这里站着说话,你也差不多该累了吧?」
「唉,啊、好……好的……」
我们刚一迈开步子,绯墨就突然变得无比温顺,她微微低着头,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由于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走在操场上的绯墨很顺利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正在享受下午茶的大小姐们,那样子看起来还有几分雀跃。她还不时侧着身子探头窥看着帐篷内的景象。
望着她那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的模样,我在心底默认了她参与这次合宿的事情。
「对我们来说极其走运的是,这场魔法合宿不仅可以自由参加,甚至连出入都是完全随意的。既不需要每天点名,也不会有人去特意核对究竟是谁在参加。只要你像这样大大方方地穿着制服在这里晃悠,就绝对不会穿帮的。」
「嗯、嗯……那个,你刚刚说的『我的帐篷』……」
绯墨边说边不时用余光偷偷瞟我一眼。
「我……接下来,就要住在那个帐篷里了,对吧……?」
「那是当然的啊。总不可能让你一个女孩子露宿荒野,而且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运营委员会重新给你准备一顶住宿帐篷,又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也、也是呢……」
绯墨继续文文静静地跟在我身后几步。
「…………」
「…………」
「那、那个……」
「嗯?」
「我、我啊,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负责做饭之类的……」
「啊,行啊,那不是挺好的嘛。」
「…………」
「…………」
「洗、洗衣物!不对,我是说,衣服……要怎么洗……?如果是凤嬢的学生,只要拜托女仆应该就会帮忙洗好的,但我们……啊,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去自助洗衣房一起……可、可是,果、果然还是不能一起洗吧……啊哈哈……」
「不,我觉得混在一起洗也无所谓啊?」
「唉!?不、不是,再怎么说那也太,那也太不妙了吧!这也太需要勇气了吧!超级不妥的啊!?还、还有内衣什么的呢!」
「啊——,嘛,这倒也是。就算是男孩子,要把内衣裤跟别人的混在一起洗确实也会觉得有点尴尬」
「对、对吧,对吧!啊、啊哈哈哈!」
「…………」
「…………」
「那、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儿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买点东西──」
「啊,那种事情啊……」
我随手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正躺在吊床里悠闲地晃来晃去的班长闻声抬起了头,整个人都埋在床里的黑砂也探出了她的小脑袋。
「就由你们三个一起去吧。」
「…………哈?」
我从帐篷里拖出了一套备用睡袋。
「嘛,你和她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这俩个女孩都是好孩子所以没问题的。班长,黑砂,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居人绯墨。详细的情况我晚点再跟你们解释,总之请你们先什么都别说,默默接受这个事实吧。」
「「「…………」」」
面对陷入了诡异沉默的三人,我咧开嘴,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我,要回归山林了!!」
「「「…………」」」
「嘎哈哈!碍事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我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太久了啊!我要按我喜欢的方式活下去!不好意思这么任性,不过,这才是属于我的故事啊!」
伴随着狂笑,我转过身,朝外面飞奔而去。
「呀呵——!新鲜的百合贴贴,我来啦!」
在蓝天之下,我朝着天涯海角、一路狂奔而去——
「希罗,偷偷从合宿里开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就算你再怎么想要吸引我这位敬爱的师父的注意力,用这种手段也是不被允许的。」
「日本宪法明确规定,姐弟应该在同一个帐篷里生活。」
「…………」
在这场由师父和姐姐联手发起的搜山行动中,沦为猎物的我仅仅在几秒钟之内便被当场生擒。最后被一溜烟地拖回了学校的操场上。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