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香君②-章节
七、毒
「我是很感激,可是每天这样从早到晚陪在我身边,你一定很累吧。」
听到欧莉耶这么说,爱夏笑道:「不会。可以和欧莉耶大人相处这么久,我很开心。虽然我是香君大人的随身香使,但出外的工作更多,一直没能陪在大人身边。」
欧莉耶也笑了。「这样吗?其实我也很开心。」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时,传来侍女要求入室的声音。
「进来吧。」欧莉耶出声,三名侍女走了进来。
每到晚上这个时间,这三人就会前来进行各种就寝准备。整理好床铺,更换蜡烛,撤下两人吃过的水果,重新沏茶。接着很快地,会有别的侍女过来,协助欧莉耶漱洗,换上睡衣。
爱夏看着侍女撤下仅残留一些汁水的水果盘,感到情绪稍微轻松了些。
倘若伊尔想要加害欧莉耶,应该会采取下毒的手段。
他不能用派人攻击这种害意显而易见的手法,而且必须让香君是因病仙逝,因此不太可能是其他手法。
所以爱夏从起床到就寝,都陪在欧莉耶身边,欧莉耶吃下的饮食不必说,连她会碰到的物品都格外留意。从化妆品到衣物,爱夏嗅闻一切物品的气味,确定没有问题。
但许多毒物是没有气味的,因此爱夏频繁在香君宫内走动,努力嗅闻那些处理欧莉耶随身物品的人的气味。
爱夏的祖父虽然遭到废黜,但毕竟曾是一国之君,她身为王家之女,自小就学习毒物的知识长大。母亲一样样仔细教导她各种形态的毒物,像是掺在食物里的毒、掺进布料里让皮肤吸收的毒。
虽然许多毒物都没有气味,但母亲说嗅闻气味仍有极大的帮助。
——即使毒物本身没有气味,有时仍会留下下毒的人的气味。
虽然不会直接碰触,但在把可以触摸的毒掺进食物时,为了避免下毒的动作太招摇,有些人会用指头捏起洒进去。这种时候,食物里就会掺进那个人的气味。
即使收买厨师下毒,除非是平日里就习于下毒的人,否则一定会紧张。
要是你,应该也闻得出手汗的气味。
母亲这么说,也教导她人的心理活动跟气味的关系。
——行动时存心害人的人,气味意外地闻得出来。
虽然也有些人打从心底喜欢害人,对害人感到兴奋,或是以暗杀为业,十分冷静,但各别都还是会散发出具有特征的气味。
你可以多多留意这些细节。要是你,应该闻得出不同。
小时候,爱夏也曾因为听到血腥的毒杀情节而失眠,但现在她对于自小被灌输这些知识,十分感激。
侍女开始从盒子里取出卧室香炉用的香,这时爱夏起身走到侍女旁边,拿起了香。
「怎么了?」欧莉耶问。
爱夏回答:「这香的种类和先前使用的似乎不同。」
「哦,」欧莉耶微笑,「是我拜托的。不同的香味可以改变心情,所以我都请人每隔几天,变换不同种类的香。」
「啊,原来是这样。」爱夏放松下来。
一脸吃惊停止动作的侍女问:「请问,小的可以更换吗?」
「嗯,换吧。」
欧莉耶回答。侍女行了个礼,捧着香进入卧室了。
欧莉耶看着侍女们忙碌的样子,即使假装平静,她的侧脸仍有着藏不住的不安。
侍女们完成工作离开后,爱夏开口:「欧莉耶大人,请忍耐到明天就行了。您一定很不安,但我会全力保护您,请安心吧。」
欧莉耶微笑。「是啊。只要我走出台面,伊尔也无法使用暗杀的手段了吧——虽然会展开另一种形式的对抗。」
爱夏点点头。
「是啊。我想大人好阵子都无法安宁了,不过,也许反而会比现在更轻松。」
欧莉耶稍微扬起眉毛。「是吗?」
「是的——小时候,教育我的老臣乌洽伊常说,停滞会导致心病。战争很可怕,但一旦开战,就能立下觉悟,全力以赴赢得胜利;但处在无法开战、也无法退让的胶着状态,究竟该怎么办呢?这样的烦恼和眼前浑沌不明的状况只会磨耗身心,让人极度疲惫。」
「……啊,确实是如此。」
欧莉耶点点头。
「我一直……真的长久以来,都活在一滩死水当中。跟这样的生活相比,接下来的日子更有梦想多了——这个梦想,或许能改变许多事。」
欧莉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有祈祷的对象,这件事本身我并没有觉得不好,毕竟这世界很残酷,会发生任凭人再怎么努力都是枉然的天灾。」她顿了一下,「喏,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塔库伯伯的山庄一起生活时,不是看到雪欧米树吗?」
「我记得。」幽淡的碎阳在眼前浮现,细瘦的雪欧米树虽然生了病,却在周围植物的支持下存活下来。
欧莉耶应该也想起来了。她露出遥望的眼神,以平静的声音说:「虽然看不见,但那棵树在许多事物的支持下活了下来。我也想要像那样,让人们感受到虽然看不见,但有什么在支持着他们——我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听到这话,爱夏忽然想起了另一棵树。
伫立在阳光里的雪欧米树。尽管沐浴着灿烂艳阳,却不健康而孤单。
「……欧莉耶大人,」对欧莉耶的怜恤涌上心头,爱夏忍不住伸手握住欧莉耶白皙的手。「我们一起寻找那条路吧。我会陪您一起走,让您成为这样的存在。」
欧莉耶的眼中泛起泪水。「谢谢你,爱夏。」
欧莉耶回握爱夏的手,沙哑地说——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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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夏确定欧莉耶进入阴暗的卧室后,出去走廊,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隔壁房间,换上睡衣,钻进床上。
明明累了,睡意却迟迟没有来访。不知是否自己过度紧张,欧莉耶卧室飘来的气味,让她莫名忧心。
(欧莉耶大人喜欢这种香吗?)
应该是那种新的香的气味吧。虽然是第一次闻到,但闻着闻着,胸口开始不舒服,爱夏坐起身来。瞬间,她一阵眩晕。感觉床铺从地面整个被抬起来,她连忙抓住床架。
房间在旋转,她甚至觉得呼吸不过来。本以为一阵子就会平静了,眩晕却久久不散。
她听到某处传来重物落地、撞在地上的声音。
欧莉耶的房间有什么掉下来了。想到这里,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难道!)
爱夏起身,宛如行走在惊涛骇浪的船里,不断碰撞墙壁和椅子,往欧莉耶的房间走去。
一打开欧莉耶房间的门,令人厌恶的气味一下子变浓了。
爱夏反射性地褪下睡衣,绑在脸上覆住口鼻。
卧室门微微敞开,里面透出灯光。爱夏冲进卧室,看见倒卧在床下的欧莉耶。
爱夏蹲下来,手伸进欧莉耶的两脇,把她从卧室拖出去。
天旋地转,阵阵欲呕,但她咬紧牙关忍耐,把欧莉耶脱力的身体拖出走廊。
「来人啊!」她叫喊,却难以发声。
爱夏把欧莉耶的身体拖过漫长的走廊,一面大喊,一面朝阶梯前进。
好不容易来到阶梯附近,侍女和卫士终于赶来了。
「怎么了!」来人惊声问道,爱夏声音沙哑地回答:
「快叫医术师,大人吸到毒烟了!叫医术师,快!」
欧莉耶一动不动,把手靠近鼻子,也感觉不到呼吸。
爱夏强忍欲呕的感觉,松开欧莉耶的衣襟,口对口拼命吹气,接着双手交叠按压胸口。
以前曾学过可以对溺水、失去呼吸的人施以这种动作,爱夏不断持续进行,直到医术师前来。然而当医术师现身时,宛如厚重的帘幕落下一般,爱夏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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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从黑暗中浮升,隐隐能视物时,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
爱夏好不容易把头伸出床外,呕吐出来。她大吐特吐,就好像要把身体里面的东西全部挤出来。
侍女们赶来,俐落地清理秽物,爱夏满怀歉疚,却连道歉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抱着头呻吟。
医术师的声音传来,杯缘被抵到唇上。
「喝吧。别急,慢慢喝,别呛着了。」
爱夏依言辛苦万分地喝下那杯苦涩的汤药,片刻后又再次昏厥过去。
终于醒来之后,头痛变成了闷重的痛,呕吐感也消失了。
爱夏揉了揉被泪水黏住的眼皮,蒙蒙眬眬地看见人脸。
「……马修大人……」爱夏轻声说。
马修松了口气。
「能出声了吗?太好了。气色比刚才好些了。抱歉,爱夏,我太对不起你了。」
听到这话,种种情景顿时重回心中,爱夏睁大双眼。
「欧莉耶大人!——欧莉耶大人呢?」
爱夏挣扎着想要起身,马修制止她,但爱夏推开他的手坐起来。
「欧莉耶大人呢?」
「没事,保住一命了。她现在服了药睡了。」
(大人还活着!)
爱夏看着马修,开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都、都是我害的。」
随着安心涌起,后悔扎进心头。爱夏不住发抖,放声大哭起来,即使想要克制,也完全无法自已。
「……都是、我的错。我、没发现、香……」
她感觉到马修触碰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忘了提醒你毒有可能掺在香里,是我的责任。」
爱夏摇头。「我早就知道,我知道怎么在香里下毒,却……」泪水再次涌出,「却觉得不会有事!」
当时——爱夏回想。
她会允许侍女把新的香放进香炉里,是因为侍女的气味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是我的错。是我太傲慢,害得欧莉耶大人遇到这种事。」
爱夏握紧被子。她留心没有气味的毒,更相信自己能够嗅出下毒者的害意。然而掺进香里的毒,只要加热,就会释放出带有毒性的烟雾。
——毒本身没有味道,但掺进毒药,香的分量就会改变,要是你,即使香还没有点燃,应该也会发现和平时使用的香不一样。
爱夏回想起母亲如此教导的声音,咬住下唇。
分量改变这种微妙的差异,必须要知道下毒前原本的香是什么气味,才有办法分辨。然而当时她却同意了使用自己不认得的香。
明明不该使用新的香,她却没想到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自己的嗅觉过人,如果经手的人和香的气味都没有异常,那应该就没问题了——这样的自信,差点害死了欧莉耶。
「我也疏忽了。」马修的声音传来,「明明只是忍耐个几天的事。要做到滴水不漏,就不该让欧莉耶用香炉,蜡烛也是,应该继续用已经烧到一半的。」马修的声音异样地平坦,是她从未听过的音色。「过度自信就会招来疏忽——连这么简单的事我都没想到,疏于警戒,是我的错。」
隔壁房间传来医术师和拉欧的气味,还有侍女们惊慌地在走廊来去的脚步声。
爱夏抱着头,迳自感受围绕着自己的气味和声响。
欧莉耶吸到的毒气,量比自己多太多了。就连在隔壁房间的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欧莉耶不晓得有多痛苦。
想到这里,强烈的愤怒从心底滚滚涌出。
「……那名侍女怎么了?」她嘶哑地问。
马修回答:「昨晚就消失了。」
爱夏皱眉。
「消失了?……可是,那名侍女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或害意,所以我也才会疏忽。」
「应该是乔装得很好吧。」
爱夏摇头。「气味不会撒谎。不管再怎么冷静的人,只要怀着某些意图行动,即便再怎么细微,气味还是会出现变化,我本应该会对她起疑才对。」
「那么,也许她什么都不知情。有人拿给她那种香,叫她使用,后来她就被某人带走,或掳走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名侍女实在太可怜了。
「请把她找出来。」
「我们在找了,但应该找不到。」
「但还是为了她的安危,找找看吧。」
马修点点头。「我也不打算见死不救。」
马修不再说话后,周围的声响又回来了。
医术师和某人交谈着经过走廊,身体散发出汤药的气味。是刚才被喂下的汤药。
待医术师等人经过房间,没有他人的声息后,爱夏开口: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揭露伊尔-喀叙葛的罪行?」
看到马修眼中浮现的表情,爱夏不安起来。
「爱夏,」马修压低声音说,「伊尔的罪行无法追究。」
「……咦?」
「因为没有必须追究的罪——香君大人是活神,不是人的恶意能伤害得了的。」
马修眼中的黑暗宛如无底深渊。
「绝不能让世人知道,新喀叙葛家的当家试图弑杀香君。如果被世人得知,把香君奉为神明是帝国的谎言——欺骗人民的事实,就会以最糟糕的形式暴露出来。」
爱夏张口无言,唯能失神般望着马修。
八、香君令
「什么!香君大人她……?」
皇帝欧德森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的,凌晨时分接到的消息,幸好据说性命无虞。」
尤吉尔怀着复杂的思绪,看着父亲装出担心香君的表情。
欧德森的眼睛倏地浮现怀疑的神色。
「……伊尔。」
「是。」
「你……」说到一半,欧德森应该是想到旁边还有侍从,吩咐他们退下。
待左右离开房间,门也关上之后,欧德森沉声问:「是你干的吗?」
「是。」父亲直接承认了,又补了句,「这是为了保护陛下。」
欧德森坐回椅子,右手按住了额头。
「……你居然……」他呻吟般说,「用不着这么做,我也打算采用你的提案,为何你要……」
「因为没有时间了。」父亲就像要盖过欧德森的声音,细声说,「前些日子臣谒见陛下,得知陛下要求香君大人发出敕命,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
「陛下,诸藩王正在前来帝都的路上,应该就快抵达帝都了。」
欧德森的脸上浮现惊愕。「什么?」
「应该是不愿招来怀疑,以为他们要造反,每位藩王都极为谨慎,隐密行动,因此陛下还没有接到消息,但我收到诸藩王离开藩都的情报。」
「……!既然你接到这样的消息,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因为臣尚不明白他们的意图。臣打算先刺探他们的行动,待查明意图后再禀告陛下。」
欧德森神色阴郁地思考,接着问:「你认为是马修煽动的。」
「是的。煽动穷途末路的诸藩王,以香君的力量拯救他们。臣认为马修构思了这样的计画。」
欧德森的脸上浮现苦恼的神色,但很快地,他的肩膀放松下来。
尤吉尔看见父亲露出微笑。
「陛下理解了吗?」父亲说,欧德森微微点头。
「请陛下宽心。」父亲柔声说,「香君大人病重,对陛下来说,将是最大的转机。只要广为宣传,三番两次的虫害并非欧阿勒稻有问题,而是因为香君大人病重,神力衰微,就可以找个适当的时机,另立新的香君。
尽管会伴随着某种程度的创伤,但只要昭示陛下想到了各方都更容易接受的解决之道,就能更进一步巩固陛下的力量。这下……」
这时,门外传来钟声。
欧德森望向尤吉尔,尤吉尔行了个礼,过去开门。
侍从身后站着三名大贵族。
听到他们的来意,尤吉尔回到房间里。
「陛下,马莱奥侯、伊西里侯、阿拉塞侯求见陛下。」
欧德森询问般看向伊尔。
伊尔点点头,欧德森说:「好,让他们进来。」
尤吉尔开门,马莱奥侯领头,三名大贵族入内后,跪下来深深行礼。
「平身。」
欧德森出声,三名大贵族起身,再次欠身行礼。
「你们会一早就来找朕,真难得。怎么了?」
欧德森问,马莱奥侯回答:「陛下,请原谅臣等在这种时刻拜谒。臣等有务必禀明陛下的下情,因此不顾冒昧,前来打扰。」
马莱奥侯先这么开场,接着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从三人领地的经济状况说起,细陈若是能顺利收成,可以上缴多少税额,若粒米无收,又将会如何。
「虽是私事,不过就如同前些日子禀报陛下的,小犬婚事在即,这一期的收成量,比其他时期更加重要。伊西里侯和阿拉塞侯亦有各自的苦衷。若是未能知悉陛下对前些日子的虫害意向如何,实在是寝食俱废、坐立难安啊……」
马莱奥侯恬不知耻地诉说着利己的言词,态度傲慢得无以复加,但这样的态度背后,也看得出他已走投无路。
(他——他们——打从心底恐惧陛下会下令烧掉欧阿勒稻。)
尤吉尔看着三名大贵族,如此心想。
(在这样的恐惧催逼之下,他们真的寝食难安。)
听完马莱奥侯的陈情,欧德森冷笑。
「明天就是会议了,你是连一天都等不了吗?」
马莱奥侯惶恐地行礼。「是,臣惶恐,但若是能够,望陛下……」
这时,三下激烈的钟声盖过马莱奥侯的话——是紧急传令的钟声。
欧德森瞥了伊尔一眼,接着对门外说「进来」。
传令入内,跪在地上深深一礼。
「陛下,香君宫传来通知,表示十万火急。」
尤吉尔看见父亲冷冷地笑了。
「诸藩王抵达香君宫了吗?」欧德森问,传令惊讶地扬眉。
「是。」
「香君宫要求朕出面应对吗?」
听到欧德森的话,传令的表情转为困惑。
「……不,小的惶恐,并非如此。」
传令以清晰的声音报告通知的内容。
九、香君的力量
「风香塔」有一座向外伸展的宽阔露台。
传说在过去,初代香君会在危难之际,步出露台,以他的话语引导人民。但后来这样的仪式成为绝响,香君只有在新年的黎明,向前来新年参贺的皇帝及诸侯祝福时才站在露台上。
欧莉耶从阴暗的塔内看着露台被阳光照得一片灿白,细声问:「……皇帝,呢?」
「还没有到——不过应该就快驾到了。」
爱夏在欧莉耶耳畔回答,欧莉耶点了点头。
欧莉耶的脸毫无血色。宛如白瓷般的那张脸上,布满细小的汗珠。
「……马修,去迎接,藩王们了吗……?」
爱夏回答欧莉耶的问题:
「是的。刚才出去迎接了,应该已经把他们带到底下的广场了。」
欧莉耶虚弱地微笑,点了点头。
欧莉耶醒来后,说要依照当初的计画向皇帝和诸藩王宣达。不只是拉欧,爱夏当然也设法劝阻。
医术师说虽然保住了一命,但如果太勉强自己,还是有危险——即使如此劝说,欧莉耶依然坚持己见,不肯退让。
欧莉耶掀动着暗沉的嘴唇细语:「……想到自己这一生空虚无为,比死亡本身更让我害怕。不要让我经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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