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华的风暴-章节
从前一天开始,风强力地吹,仿佛风暴过境。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问题前兆,不过广濑太郎当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他看着被风吹得嘎答嘎答作响的窗户,还一派悠闲地想:「毕竟是低成本的公寓,一点也不意外。」
隔天,风仍然很大,但天气放晴了。太郎从门司港车站走到了在怀旧海峡广场举办的手作市集。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这种感觉很近,其实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在那里摆摊,所以朋友拜托他来捧场,希望他对摆摊女生的业绩有点贡献。因为今天刚好是打工休假的日子,他爽快地答应了,来到市集才发现,那个女生手工制作的商品全都是发饰。太郎看到摊位上都是五彩缤纷的发圈和串珠加工的发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女朋友,头发又这么短。」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平头似乎已经成为他正字标记。邀他来捧场的朋友古贺道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深深鞠躬说:「真是对不起,我没有事先确认是什么手作品。」
「你也给我确认一下啊。」
这些东西自己完全用不到。太郎苦笑着,古贺的女朋友坂口芽衣子也合起双手向他道歉说:「对不起!」
「没关系啦,我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市集。」
他打量周围。门司港经常举办各种市集,有时很多餐车集结,飘散香喷喷的味道,有时候是香蕉叫卖*2,每次都看到很多民众乐在其中,奇怪的是,他从来都没有走进来参观过。
注2:历史可追溯至一九○五年,当时日本的香蕉多从海外进口,因为在船运过程中受损,为了不浪费在当时属于高级品的香蕉,而开始叫卖。叫卖文化后来和战争一起消失,又在一九七六年随着振兴地区而复活,这项传统技艺也获认证为日本遗产的无形文化财。如今香蕉叫卖已是门司港的知名表演之一。
「好像庙会一样,感觉很好玩。」
「是不是?心情是不是变得很嗨?我觉得来这里,可以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所以就积极地来参加了。」
摆摊的女生兴奋地说。她的每一件作品都很可爱,也很受欢迎,即使没有太郎贡献业绩,也很快就一件一件卖出去了。光是太郎在摊位旁时,就有好几个女生来买,古贺也在女朋友的央求下,买了一个蓝色的发夹。
「太郎,虽然你没有女朋友,但连送礼物的对象都没有吗?」
「啊?」被古贺这么一问,太郎歪头想了一下说:「还真的没有这样的对象。」
「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吧?绝对有!」
古贺毫无根据地强调,太郎嘀咕着「送礼物喔」,看向古贺身旁满面笑容的坂口。
坂口戴上了古贺刚买给她的发夹,笑得很开心,太郎看着看着,想起了一个女生。
「啊,好吧,那我就买一个吧。」
太郎抓着头说,古贺立刻瞪大了眼睛问:「啊!怎么回事?你有锁定的女生了吗?」
「是你自己刚才说我绝对有可以送的对象,有什么好惊讶的。」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声援你啊,所以你赶快告诉我。太郎,你终于打算进入一段新的恋情了吗?真是太好了!」
「啰嗦!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真的不是古贺说的那样。只是那个女生虽然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但总是用黑色橡皮筋绑起来,或是披在肩上,而且常常吃她亲自做的牡丹饼之类的糕点,这也算是回礼。太郎吞吞吐吐地说了好几个理由,古贺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说: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只是默默守护,等到进展顺利时再告诉我,我们几个好朋友来隆重庆祝一下。」
「唉,你烦不烦啊。不好意思,我要那个红色的。对,就是那个石头闪亮亮的那个。」
太郎请摊主把用天然宝石制作的发夹包好之后,动作粗暴地塞进了斜背包。因为古贺和他的女朋友笑得很诡异,让他有点不自在。
「你这是什么表情?」太郎忍不住生气。
「没有啦,我只是在为你的幸福祈祷。」古贺笑得更诡异了。啊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遗憾地说「太郎交不到女朋友,真是太浪费了」。
「烦死了,烦死了。」太郎越想越生气,「我要去打工的地方看一下,就要回家了。因为下个月的排班表应该已经出来了,我得去确认一下。」
太郎在说谎,他三天前就已经拿到排班表了,只是他现在心烦意乱,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古贺和他的女朋友挥手向他道别说:「要幸福喔!」
「唉,真是他妈的。」
太郎走在人群中,轻轻地咂了嘴。早知道不应该买那个发夹吗?不,自己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对营业额有所贡献,如果什么都不买,有点对不起人家,更何况又没有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买点小东西当作回礼。
「唉!他们真的超烦。」
太郎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借口,又忍不住咂了嘴,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喜欢她吗?
这是他最近经常思考的问题。每次不经意想起这件事时,内心就很慌乱,接着就开始自我掩饰。
咚。后背承受了轻微的冲击。回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像小学生的男孩。「对不起。」男孩向他道歉后,又跑了起来。前方有一群男孩女孩,一个穿着可爱衣服的女孩一脸天真无邪地挥着手说:「赶快过来!」
在他们那个年纪,「喜欢」这件事很明确。
太郎看着刚才的男孩融入那群人的背影,暗自思考着。随着年纪的增加,就越来越难懂了。只凭着一句「喜欢」就和某个人产生连结,然后厮守在一起,是不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因为「喜欢」而在一起得到「幸福」,不是更加困难吗?每次想到这些事,心情就格外沉重。
不久之前,自己为从高中时代开始的恋爱画上了休止符这件事,应该也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他和前女友分得并不算漂亮,分手之后,前女友──椿茂子回了老家。
「当初我来下关,就是希望有更多时间和你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所以我爸妈说,我也该回去了。」
茂子去太郎家道别时,一脸神清气爽,但是,当她说了「掰掰」后转身离去,太郎却觉得她的背影很孤单寂寞。虽然已经分手,但太郎差一点追上去。他拼命克制,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便陷入了自我厌恶。如果茂子没有和我交往,就不会来到下关,我是不是打乱了茂子的人生?茂子如果没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会更幸福?
「思考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更何况又不是你硬把她拉来这里,当初是她主动想要来这里,不是吗?」
这是刚才道别的古贺说过的话。太郎当然知道,茂子应该也会这么说,只不过他自己无法这样轻易接受。也许自己会一直无法摆脱这种自我厌恶,觉得还是不要谈恋爱比较好。既然自己会为这种事烦恼,代表恋爱对自己造成的压力太大了,还是别碰为妙。
只是,自己可能对志波树惠琉产生了兴趣。
树惠琉是个出色的女生,个性坦诚开朗,也很纯真。不知道为什么,树惠琉很愿意和自己亲近,起初因为内心的自卑,无法顺利接受她的好意,但现在已经能够接受了。虽然有时候因为遭到树惠琉的粉丝敌视,会感到很沮丧,但那并不是树惠琉的过错,而且想到她能够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也会忍不住暗爽,觉得很感激她。为了更加提升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就会不自觉地在意她的视线。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太郎搞不清楚。因为之前从来不曾有人对自己产生好感,所以他当然会在意。
「太郎,你这个人会在莫名其妙的事上死脑筋,你的想法可以更有弹性。」
太郎想起了另一个朋友对自己说过的话,但太郎觉得这并不是有没有弹性的问题,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而做出的行为伤害到他人。当他这么回答时,那个朋友很受不了地回答:「看吧,我就说你很顽固。」
虽然他不知道判断有弹性或是顽固的基准,但在恋爱的问题上,顽固一点不是比较好吗?谨慎一点不是比较好吗?
「唉唉,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麻烦。」
他忍不住抱怨。真的太麻烦了。
他一路苦恼地走在路上,很快来到他打工的柔情便利店门司港小金村门市。之前公布的「柔情便利店独创角色大募集!」这个企画的旗帜在店门口飘扬。当初听到这个企画时,他觉得很傻眼,怎么可能有人会报名参加这种企画,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住在国外的人来报名参加。店里的老主顾之一,也是太郎崇拜对象的老二说「要去找灵感」,便踏上了九州之旅,至今都还没有回来。刚才一直出现在太郎脑海中的树惠琉,也跟着哥哥一起出门旅行了。
不见面一切太平,这样反而比较好。
「你好。」太郎暗自松了一口气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转头一看,一个男人把连帽衣的帽子拉得很低站在那里,太郎看到纤瘦的身影,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采原,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
从帽子下稍微露出脸,对他用力扮着鬼脸的是采原或,他是在九州一带走红的男子偶像团体Q-wick的成员。不知道是什么缘分,采原成为太郎打工的这家便利店店长志波三彦的粉丝,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店里打转。
「我好几天都没来了,因为最近超忙。」
「是喔,我记得上个星期看到你两次。」
「那又怎么样?」
采原皱起两道漂亮的眉毛,太郎带着好像在观察珍禽异兽的心情看着他。志波具有迷倒众生的能力,不分男女老幼,只是没想到就连本业是迷倒别人的偶像,也成为他的粉丝。
「这根本已经是诅咒等级了。」
「什么?你觉得我是跟踪狂吗?根本没这回事,我完全没有做任何会造成志波哥困扰的事,我比任何人更了解这方面的礼仪。」
「我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话说回来,店长今天休假。」
太郎轻松地说,采原发出悲痛的声音叫了起来。
「不会吧!我难得来这里?!真的假的?!那他明天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他被年轻女生的幽灵附了身,去找驱魔师了。」
「啊?!怎么听起来在鬼扯?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在开玩笑,虽然我和你的反应差不多。」
两天之前,志波来店里上班时,难得一脸憔悴的样子。平时总是抬头挺胸的他驼着背,好像身上背着什么重物,气色也很差,而且身上还散发了沼泽般的气味。一起打工的店员中尾光莉惊讶地问他:「你怎么了?」志波气若游丝地回答说:「昨天和刚认识的女生约会,结果她中途消失不见了,然后我就觉得身体很沉重。」
志波又接着说:「因为她说她必须离开这里,想要和我建立最后的回忆,于是我就答应和她约会,因为我希望她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这个地方。我和她约会了整整一天,在深夜时,她突然说不想和我分开,说希望我和她一起走。」
店长拒绝了,在交涉了半天后,女人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嘀咕说:「好吧,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也只能这么做了。」便突然消失不见。
「啊?志波哥真的被幽灵附身了吗?」
「在店长的粉丝俱乐部中,有人曾经是灵媒的秘书,那个人说,幽灵紧黏着店长不放,所以今天就在那个人的安排下去了秋田。」
太郎想起两天前的风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总之,那天店里真的乱成一团,简直和世界末日差不多。有人哭喊着,要赶快把幽灵赶走,有人气得七窍生烟,说幽灵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但也有人大放厥词,说要用爱的力量帮助那个幽灵。粉丝之间差点吵起来,有人说要成立一个小三救助会,也有人说这种事只能仰赖神社。
在这片混乱中,志波看起来极度憔悴,太郎也就没有对这件事产生怀疑,但同时产生了其他想法。志波迷倒众生没问题,至少希望吸引的都是活人。
有志之士去租了一辆露营车,载着志波出发前往秋田时,太郎还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这种事不是能轻易相信的事,所以你不相信也无所谓,没有亲眼目睹的人,恐怕很难理解……你在兴奋什么?」
采原的脸涨得通红,鼻孔一张一阖痉挛着,不知道是不是他兴奋时的习惯。
「太猛了……简直太猛了!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他果然是投胎转世的阿尔弗雷德王子!幽灵也很爱阿尔弗雷德王子!就连只吸红颜美少年的鲜血的恶鬼姬,在阿尔弗雷德王子面前也驯服得像小猫!哇!太猛了!」
采原一个人用方言喋喋不休,然后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啊!志波哥没问题吗?这种时候,不是该找在寺院出生的T先生?还是T先生在秋田?」太郎回答:「我不知道。」不由得产生了既像是心灰意冷,也像是佩服的感觉,觉得这家店奇怪的老主顾越来越多了。有俊男美女是理所当然的,偶像明星也经常来,甚至有人曾是灵媒的秘书,搞不好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厉害角色。
「改天再问志波哥灵异的事……啊啊,他今天不在啊,真是遗憾至极啊。」
采原发自内心难过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问:「啊,对了,老二哥呢?老二哥没有来吗?」
「他也不在,他去旅行找那个的灵感。」太郎指着在店门口飘扬的旗帜说。
「那是什么?」采原不解地问。太郎简短说明后,采原惊叫起来:「太可爱了吧!」接着又用夸张的动作跺着脚说:「真!的!吗!那不是完蛋了吗?」
他跪在地上说:「就连老二哥也不在……门司港要完蛋了。」
「门司港又不是靠他们撑着,所以完全不会有问题,但是你在店门口这样大声嚷嚷,很难保证不会被别人看到。」
他有身为偶像艺人的自觉吗?竟然主动做这种会引人侧目的事。太郎一语点醒了采原,采原立刻紧张地东张西望,拉着帽子,把脸遮起来,垂头丧气地说:「唉唉唉,我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幸亏店长不在,店里安静多了。那我就去忙了。」
太郎觉得继续和采原打交道很麻烦,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准备走进店里。采原拉着他的衣摆说:「等一下,等一下,我现在闲着无聊,陪我玩一下嘛。」
「太麻烦了,恕我无法奉陪。」
「你说话太直接了!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你所了解的志波哥和老二哥的事而已,啊,我会买柔情的新商品香蕉冰奶昔,把切块的水果加在冰奶昔上会变得超豪华又好吃,加优格也很好吃。你要吃哪一种?唉?!」
「我对香蕉过敏,不劳你费心。」
「喂!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好像在背稿一样?!」
这个家伙真是太缺乏自觉了。
太郎拉着大呼小叫的采原走进店内。
「欢迎光……啊!」正在柜台内的中尾招呼到一半,就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小或?!还有广濑。」
「请你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附赠品一样,我只是刚好在门口遇到他。」
太郎一脸不耐烦地说,采原笑着说:
「听说志波哥被幽灵附身,去见T先生了,真的有这回事吗?!」
「啊!喔,对,是啊!那个人姓俵屋(Tawaraya),所以说是T先生也没错!」
平时精明能干的中尾一遇到采原,就好像当机了。她说话时手足无措,又像小女生一样扭着身体,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呃,呃,真是的,每次都这么临时出现,真希望可以事先通知一下。」
「我没骗你吧?店长真的不在,所以你就死心赶快回去吧。」
「你从刚才就把我当成麻烦人物。」
采原噘着嘴,但他似乎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格,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打量着店内说:「真没意思,那就买香蕉冰奶昔回家吧。」
「太好了。」
太郎叹着气说完,不经意地看向店外。九月的门司港还有夏日的余韵,午后的阳光很炽烈,几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骑着脚踏车经过后,一辆深蓝色BMW MINI驶进了停车场。行道树的缝隙洒下的阳光,就像水面的波光般在车身上流动。
「啊!」
太郎不经意地注视着那辆车,看到下车的那个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女人苗条的身上穿了一件红色和黑色对比很强烈的长洋装,她七月时曾经来过店里。一头乌溜溜的黑发剪到下巴的长度,鲜艳的红色和黑色更加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
「她是上次的……!」
女人全身散发出妖媚的感觉,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被吸引,但太郎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记住了她,而是因为树惠琉上次看到她时说的话太强烈,所以他无法忘记。
「因为她的关系……老二失去了喜欢的人。」
当时在场的太郎和中尾听到这句话,都倒吸了一口气,完全说不出话。
太郎那次就猜到,这个女人一定还会再来店里,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怎么了?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采原发现太郎愣在原地,便这么问他。
「哇,她真的很漂亮,感觉像是彼岸花的化身。哥布林新娘中也有很像这次类型的角色,是被称为『荒地魔女』的沙漠国公主,个性很残暴,爱上了阿尔弗雷德王子的哥哥格鲁维斯殿下,之后的发展超有趣,简直是神展开,个性的落差太萌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些。」
太郎立刻走向柜台,对因为采原的出现,整个人都放空的中尾咬耳朵说:「可能要出事了。七月时来到店里、让树惠琉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的女人又出现了。」
原本痴痴地陷入陶醉的中尾听到这句话,立刻恢复了正常模式。
「咦?啊,但是今天……」
「没错,志波兄妹都不在。」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中尾皱着眉头,陷入烦恼,然后开口:「……总之,就用B方式应对。」
柔情便利店门司港小金村门市面对志波粉丝时,有A到K等各种应对的方式。B方式的内容是「店长今天休假,在他休假期间,完全无法联络到他」。因为偶尔会遇到客人耍赖……不,是提出强烈要求,说是有急事,要求店员马上联络店长。
不知道那个女人和老二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树惠琉对她极度厌恶。上次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后,树惠琉还特地撒了盐说:「如果她再出现,绝对不要让她见到老二和小三!马上把她赶走,不要让她和志波家有任何关系!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她可能又会伤害老二!」
今天志波和老二都不在,就连树惠琉也是,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要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她赶快离开。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这时,宣告客人上门的音乐声响起,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
中尾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太郎悄悄走向零食区。女人没有在店内物色商品,直直走向中尾的方向。
「你好,我叫神崎华,我听说志波三彦在这里上班,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他出来吗?」
太郎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神崎的侧脸。她一脸严肃,简直就像上门客诉的客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僵硬。中尾面对看起来像在生气的神崎,仍然保持着职业笑容回答说:
「不好意思,志波目前正在休假。在休假期间,也会把公司的手机留在这里,所以无法联络到他。」
「休假?」
神崎脸上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
「喔,这样啊,原来他不在啊。」
神崎用手掌摸着脸,用力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原来还会有这种事,真是伤脑筋,那有办法联络到惠琉……树惠琉吗?我上次在这里遇到她,你当时也在场吧?感觉你和惠琉很熟。」
「咦!」中尾惊叫了一声。之前只见过一次面,而且中尾根本没有和神崎说话,她竟然记得?
「啊哟,我吓到你了吗?我很擅长记别人的长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当时和惠琉在一起的除了你以外,还有你也在吧?」
神崎转头看向太郎,露出了微笑。正在假装挑零食的太郎发出了「呃咦?!」的傻叫声。不会吧,怎么可能有人有如此超强的记忆?
「啊,我无法记住和我擦身而过的所有人,不过那次很特别,因为你们看起来和惠琉很熟,我就记住了。呵呵。」
神崎开心地笑了起来,接着问太郎:「你有办法联络到惠琉吗?」
「啊……我、不知道、她的电话。」
「这样啊,那你呢?」
神崎又问中尾,中尾也摇着头说:「不知道,不知道!」神崎看着神色慌张的太郎和中尾,用力叹了一口气说:
「唉唉唉,你们好像被骗了,惠琉一定对你们说,我是举世无双的坏女人。算了,没关系,但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联络到志波兄弟,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什么?是关于志波哥的事?如果是粉丝交流,我也想加入!」
采原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太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啊啊!你现在不要来搅局!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太郎狠狠瞪着采原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但采原完全没有察觉,一派轻松地问:「漂亮姐姐,你也是志波的粉丝吗?」
「你是说志波……三彦吗?很遗憾,我并不是他的粉丝,虽然他是好人,也很英俊,但我更喜欢他哥哥。」
「呜哇噢!」
中尾大叫一声,打断了神崎的话,然后用眼神向太郎诉说着什么,太郎这才想起自己向采原隐瞒了老二是志波三彦的哥哥这件事。
「那个!广濑,不好意思,你可以带他们去内用区聊吗?!因为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虽然中尾这么说,但志波今天不在店里,店里根本没有客人,只有不时隐约传来另一名工读生高木在后方补充饮料的声音。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奇妙,太郎立刻说:「有道理,好,那我们去那里、去那里吧。」接着催促着神崎和采原。啊啊,可恶,竟然要我独自处理眼前的超级无敌麻烦事?根本是乱来!中尾太太,我恨你!太郎瞥向收银台,中尾在收银台后方合起双手拜托他。
「啊哟,我就觉得你很眼熟,该不会是Q-wick的采原或?」
好不容易来到内用区,神崎惊讶地问。
「啊啊,果然是你。我公司的年轻女生是你的超级粉丝。请问、可以请你签名吗?」
神崎从皮包中拿出了记事本和笔,采原欣喜若狂地问:「啊?真的吗?她喜欢的对象真的是我吗?不是其他成员?」
「对,就是你。她说你的歌声最清澈,而且很认真。」
「太开心了!谢谢!」
采原喜形于色,在记事本上签了名。神崎也很开心地问:「请问可以请你写『给美奈子』吗?美丽的美,奈良的奈,就是这样写。谢谢你。」
「前几天,她很兴奋地说,终于抢到了Q-wick演唱会的门票,你们应该很快会走出九州,到全国各地发展,但请你们也不要忘记九州的粉丝。」
「怎么可能忘记!啊啊,真是太开心了。」
采原满脸陶醉地签了名,神崎露出温柔的眼神在一旁看着,然后静静地问:「所以,你不知道志波三彦的电话吗?」
「对!我不知道!」
采原精神抖擞地回答,神崎露出微笑说:「这样啊。」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太郎问:「那你应该……」虽然她的眼睛弯成弧度,但太郎发现她的眼睛深处并没有笑,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这时,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啊,是我的电话。」
神崎叹了一口气,说了声「抱歉」,从皮包里拿出了手机。她看了手机萤幕后,轻轻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对,我会去。我非去不可,不是吗?……所以我说了啊,我会去。只要我去就行了吧?我会啦。……好了啦,稍微迟到一下子又不会怎样?」
神崎等一下似乎和人有约,对方要求她赶快过去。
「主角又不是我,稍微迟到一点有什么关系?」神崎说话时的表情很不悦。
「我说了会去,有完没完啊!」
神崎最后粗暴地挂上了电话,肩膀起伏着,用力叹了一口气,胡乱地拨了拨整齐的刘海,咬牙切齿地说:「烦死了。」
「呃,那个?」
采原看到她前后态度的巨大变化,战战兢兢地问。神崎看着采原和太郎,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苦恼,然后指着太郎问:
「你有空吗?」
「啊?啊啊啊?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了,你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我会付你薪水。」
「虽然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我有空。」
「我也有空!」采原举起一只手,语气开朗地说,但是神崎不假辞色地拒绝说:「你不行。」
「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拒绝得好无情!」
采原虽然说他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一脸深受打击。神崎嫣然一笑说:「啊哟?总不能找偶像明星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吧。」
「啊?男朋友?」
采原大吃一惊,太郎也目瞪口呆。
「没错,因为我必须带男伴去一个地方,但我联络不到原本打算找的对象,时间快来不及了,所以就是你了,你陪我去。」
神崎轻轻抓住了太郎的手臂,探头看着他的脸。神崎的指甲磨得很光滑,看起来像樱贝。她的指甲滑过衣服,富有光泽的漂亮嘴唇动了动问:「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太郎被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对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她满意地说,松开了太郎的手臂,走向自己的车子。走到一半,回头对着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的太郎说:「发什么愣啊?赶快啊。」
「呃、那个,我非去不可吗?」
就算没照镜子,太郎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副傻样。他用这样的表情看着采原问,采原对他做出胜利的姿势说:「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但你只能加油了。在轻小说中,美女意味深长地邀约男生,可是很经典的剧情,你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
「我从来没看过轻小说。」
「喂!你不要磨磨蹭蹭了。」
啊啊,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好像突然被丢进了急流。虽然他脑筋一片空白,但两只脚动了起来。采原推了他一把,他走到店外,阳光变得好强。好热啊。
「上车,上车。」
神崎把他推进副驾驶座,他和几乎整个人从收银台探出身体的中尾对上了眼。中尾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太郎用眼神向她示意「没事」。虽然觉得身不由己,但也不是遭到绑架。
「那我们出发吧。」
神崎坐上驾驶座,香水味立刻扑鼻而来。虽然太郎甚至不知道这种一闻就知道很贵的香水叫什么名字,但已经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车子在中尾和采原的目送下,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我带你去福冈大吃一顿美食,你可以开怀大吃,如果你会喝酒,喝酒也没问题。」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后,神崎对太郎说。太郎在副驾驶座上坐得笔直,战战兢兢地偷瞄着神崎问:「呃,那个、我可以问一下我们要去哪里吗?」
「虽然我很想跟你说敬请期待,但其实是我姐姐的婚礼派对。」
「什么!」
太郎大吃一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在二手商店买的T恤配棉长裤,脚上穿了一双马汀靴。虽然并不邋遢,但也不是正式的服装。神崎可能猜到了他的想法,对他说:
「不必担心,我听说只是邀请家人和亲朋好友参加的简单婚礼派对,可以穿便服,而且是包下了一间餐厅,大家都站着吃东西,所以不会有问题,不过最好加一件外套,等一下找个地方帮你买一件外套就好。」
「呃,呃,神崎小姐,既然是你姐姐的婚礼派对,为什么你必须带男伴?」
「这个嘛,因为我不想听家人念我,叫我也赶快找一个理想的对象。」
「你上次来店里的时候,不是和一个男人一起来吗?那人开了一辆红色的爱快罗密欧。」
因为对那辆车子的印象太深刻,太郎完全不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但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你可以找他一起去啊。」
神崎耸了耸肩说:「已经分手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对象,只是我不希望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如果被认为已经得到家长的同意,就会很伤脑筋。」
「喔。」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理由找我啊。太郎暗想。无论怎么看,我都配不上神崎。这样不是反而会被人嘲笑吗?
「你原本打算邀店……邀志波先生吧?因为你一直想联络志波先生。」
「喔喔,你是说三彦吗?对啊,他的外型很出色,也很有绅士风度,带他去应酬最理想。虽然三彦也不错,但我最希望能够联络到二彦。」
「老二吗?但是,那个……」
你们之间不是有什么纠纷吗?太郎当然不可能这么问神崎,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神崎微微瞪大眼睛:「咦?你也认识二彦?虽然我调查到三彦在那家店当店长,但不知道二彦在哪里、做什么。那天惠琉也在,我猜想二彦应该也住在那附近。我问你,二彦最近好吗?」
「呃,啊,是,他很好。」
「是吗?太好了。」
神崎微微扬起嘴角,过了一会儿,她问太郎:「二彦有女朋友吗?还是已经结婚了?」
「啊?不,没有。」
太郎曾经在老二家过夜,完全没有在老二家感受到任何女人的痕迹。
「之前曾经听他说,对恋爱已经敬谢不敏了。」
一起打工的三隅美冬之前曾经抱怨,她向老二告白,结果被拒绝了。神崎立刻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说:「喔,这样啊。」太郎觉得她的态度似乎希望老二有女朋友,所以脑海中冒出了问号。如果她想追老二,老二单身不是比较好吗?难道是因为老二对恋爱没有兴趣?
「志波家原本住在宫崎,也没有亲戚住在门司港,他们三兄妹为什么都来门司港?还是有什么缘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知道他们的老家在宫崎,但不知道他们搬来这里的原因。」
「喔?所以二彦果然也在门司港。」
神崎呵呵笑了起来,太郎猛然惊醒。我怎么了?是不是说太多了?!这已经不是不小心说溜嘴的程度了。
「呃,呃呃,那个、这个,老二并没有住在门司港,只是偶尔会来这里而已。」
太奇怪了,这完全不像自己平时的样子,我很少这样粗心大意。
「好、好,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而且二彦如果发现我知道他的下落,可能会逃走。」
「啊?」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惠琉不是已经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了吗?」
「不,我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是吗?不过那件事的确很难启齿。」
神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太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看着前方。只要一开口,就会一直说漏嘴,所以还是不说话为妙。我要冷静。
但是,这种心态很快就被瓦解了。
「我和当时是我姐姐男友的二彦上了床。」
突然的炸弹级发言,让太郎忍不住发出了「呃咦!」的奇怪声音。
「咦、咦、咦,那个,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不,怎么可以有这种行为?
「你骗我的吧?还是开玩笑?可是很难笑啊。」
「你的反应很不错,但这是真的。姐姐和二彦也因为这个原因分手了,二彦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他逃离了我。」
神崎开心地呵呵笑着,太郎却笑不出来。我是不是上了贼车,和很可怕的人在一起?是否正面临超危险的状况?资讯量太大,太郎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了。呃,现在要去神崎姐姐的婚礼派对,神崎是老二前女友的妹妹,横刀夺爱,抢走了老二。这意味着我现在要去参加老二前女友的婚礼派对,而且要假装是当初横刀夺爱抢走老二的妹妹的男朋友。是不是这样?OK?不,一点都不OK,唉唉,情况超糟糕唉!
啊啊,中尾太太!现在超希望你在这里!
太郎想起了遇到这种情况时,最能够冷静处理问题,却被自己丢在门司港(其实也不算是这样)的同事。当时应该对中尾太太说,收银台交给我,拜托你去处理!
太郎觉得似乎听到了自己脸色渐渐发白的声音。
我有办法平安回去门司港吗?不,就算能够回去,还能够继续在柔情便利店打工吗?志波兄妹是不是会恨死我?
太郎脸色发白,浑身冒着冷汗。
「啊哟,你不需要这么害怕吧。」
神崎似乎察觉了太郎的紧张,更加放声大笑起来。
「我当时只有二十二岁,姐姐二十七岁,二彦是……二十五岁?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年轻时的恋爱,不都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破局吗?即使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可能也注定要分手。」
「喔。」
「不过,大家都对他们分手感到很惋惜,尤其和我姐姐关系也很好的惠琉似乎很受打击,她狠狠地指责我。」
神崎充满怀念地说。
「她放声大哭,说她看不起我。我觉得自己满疼爱她的,所以也有点难过呢。」
虽然神崎说话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她的眼睛完全没笑。
「呃,你就这么喜欢老二吗?」
这是太郎内心唯一能够接受的理由。她爱上了老二,因此无论别人如何指责,都不惜抢走姐姐的男朋友。如果是这样,太郎还能够理解。虽然自己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但搞不好真的会这么爱一个人。
「嗯……?」没想到神崎歪着头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只是想要我姐姐好看。」
「要她好看?」
现在很少会有人说这种话吧?太郎在吐槽之前,被她说的话吓到了。为了教训姐姐,抢走姐姐的男朋友?
太郎感受到近似恐惧的感觉,忍不住把身体靠向车窗的方向。神崎没有提这件事,自言自语地说:
「没错,我就是想让姐姐因为失去男朋友而痛苦。」
太糟糕了。原本库存量就很少的词汇完全消失,只说得出「太糟糕了」这几个字,她绝对是个糟糕的人。
之前多次被前女友茂子的男朋友们突击,其中也不乏有些过于夸张,让他产生危机感的家伙。在他打工的地方,姑且不论是否有害,也经常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所以太郎自认即使遇到怪人、怪胎,也能够处惊不变。虽然并没有特别的意识,但他对自己的耐受性颇有自信。
只是,从来没遇过这种类型……!
井底之蛙,不知大海。这句话闪过太郎的脑海。尽管想起了这句话,但已经无处可逃了。
话说回来,原来老二和我一样,只是普通的男人。
太郎突然有了这样的体悟。原本以为老二在恋爱方面已经身经百战,从来不曾失败过,总觉得他不会有身不由己的情况,无论遇到任何人,都能够泰然自若。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老二也会在恋爱上失败。身旁的神崎美若天仙,整个人散发出奇妙感觉,虽然这种说法很粗俗,但她整个人太妖媚了。「性感」这两个字应该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在她浑身散发的强烈性感面前,老二可能也忍不住神魂颠倒,把持不住了。即使太郎很希望老二能够毅然拒绝。
各种心情在太郎的内心交错,但无法释怀又难以形容的心情最强烈。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他在托儿所时,发现魔鬼战队的红色魔鬼其实是一个花白头发的大叔扮演的。
一阵沉默。这份沉默太久,太郎感到坐立难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神崎改变了话题。
「不好意思,和你聊这些无聊的事。你在那家便利店打工吧?所以,你还是大学生吗?」
「对,目前是下关市立大学大四的学生。」
太郎松了一口气,连不必说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是喔,那已经决定毕业后要去哪家公司了吗?啊哟哟,你还在犹豫吗?话说回来,也没必要急着找。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剧团的成员,我从高中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演舞台剧,那时候真开心。」
神崎眯起了眼睛说。
「你以前演舞台剧吗?」
「你似乎很意外。别看我这样,我从国中开始,就立志要成为一名演员。我学了芭蕾,也去试镜过很多次,但好像还是没有缘分,最后就放弃了。」
「为什么放弃了?」
「我一直很崇拜的编剧……名叫其村美铃,我一直很想演她的作品,但她去世了。」
太郎从来没听过其村美铃这个名字,而且之前也没有机会看舞台剧。太郎立刻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那个人似乎在戏剧界很有名。Wikipedia上罗列了很多她的得奖纪录,她创立了自己的剧团「其村剧团」,培养了多位知名的演员。这个白发的女人,看起来聪慧知性,却在五年前病逝了。
「喔,她的代表作是《黎明的尽头》和《永远的初次见面》……」
「啊啊,《永远的初次见面》!那部作品超级棒,好像整个人被丢进了感情的浊流。愤怒、哭泣,陷入绝望,最后在其中找到像砂金般的救赎,只不过有些观众觉得,这是一出烂戏,只有粗暴,完全找不到一丝希望。但是,就说了只是砂金,找不到的人当然找不到,只因为自己找不到就开始批评,未免太没品味了。这种人无法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有其他人从中发现了自己无法找到的救赎。我看了《永远的初次见面》后感动不已,大脑产生了那种用脑过度后发烧的感觉,很希望有机会表演她笔下世界的一部分。后来终于有机会参加试镜,角逐她的作品《新生之啼》的主角。主角由树这个角色很难演,她认识一个年轻男生,和那个男生恋爱了,但其实那个男生是由树的儿子。由树是年过八十的老太太,却一直以为自己只有二十八岁。演出心态很年轻的老妇人肢体的动作很难,由树住在山上,对自己灵活的身体很有自信,但仍然必须借由肢体动作表现她的年龄,而且,观众要到尾声才知道由树的真实年纪,必须让观众在看舞台剧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丝不太对劲,但又不能露出破绽,你不觉得这个角色超难演吗?」
神崎突然激动地说了起来。她似乎真的热爱舞台剧。
「我成功晋级到由树这个角色的最终甄选阶段。」
神崎扬起下巴,有点得意地说。太郎觉得她也有可爱的地方。
「你真厉害,结果呢?」
「啊……喔喔,我没办法参加最后的甄选。」
神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愁容。
「话说回来,就算参加了,也未必能通过。」
「喔,这样啊。」
太郎用手机搜寻了《新生之啼》,发现《新生之啼》在其村美铃的所有作品中评价最高。这是其村生了病,被医生宣告余命之后,作为自己的「遗书」所完成的作品。在做好充分准备的公演中,其村没有等到最后一场就去世这件事,也成为讨论的话题。主演的和泉友佳也一下子爆红,和泉友佳目前也经常出现在杂志的彩页上,就连太郎也认识。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她当时通过甄选,现在可能就取代了和泉友佳的位置?
太郎感到很不可思议,重新偷偷打量神崎。她的姿色丝毫不比和泉逊色,五官甚至比和泉更漂亮。声音很宏亮,身材也很傲人,而且整个人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她具备了就像采原刚才随口说的彼岸花般的美丽,同时也像彼岸花一样,隐隐透出毒素的预感,让人觉得也许这个人会与众不同。
「你为什么没办法参加甄选?」
神崎瞥了太郎一眼后回答说:
「因为我成为捐赠者,有一个人罹患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神崎淡淡地告诉太郎,她当时接受了骨髓配对检查,配对成功后,接受了各种说明,必须住院接受提供骨髓的手术。她无法在这种状况下调整自己的状态,去参加甄选。
「原来你是骨髓捐赠者。我有一个朋友也去登记成为捐赠者,他说一旦收到配对成功的通知,就会忙得不可开交。」
太郎大学的同学说,在收到配对成功通知后到实际捐赠期间,要去医院好几次,一次一次接受说明,还必须在好几份文件上签名。那个同学当时在医院住院两天,事后告诉太郎,「比我想像中更加辛苦」。
「没错,真的很辛苦,而且我的预后情况不理想,普通人只要住院两天就可以出院,我当时又是发烧,又是一直恶心想吐,最后住院十天左右才出院,但这也没办法,人命比梦想更重要。」
刚才一直在指引路线的导航系统通知接到了电话。神崎的手机似乎连上了导航系统。中央的萤幕上显示了来电者是「高崎公司 人事」,神崎咂着嘴说:
「烦死了,唉,讨厌的人打来的电话!你先不要说话。」
神崎用一只手碰触了萤幕,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神崎。」
『你好,你好,我是高崎的三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神崎社长,你现在时间方便吗?』
电话中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神崎一脸严肃,但还是用亲切的声音回答: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不好意思,我刚好在外面,可以晚一点再回电给你吗?」
『喔喔,原来是这样,那我就长话短说。我想要和你讨论一下,贵公司派到我们公司的人员。虽然也可以和藤井经理讨论,但我觉得直接和你谈更快。上个月贵公司派来的一名叫桃井的年轻女生,她竟然在我们员工食堂吃午餐。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告知她,派遣人员的休息室在其他地方,但她竟然和我们的正式员工一起吃饭。当然啦,我们公司的员工也不应该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有另一个姓加纳的,三十多岁的女性派遣人员,她每次都在开始上班前五分钟才到自己的岗位,我们公司向来规定,派遣人员必须提前十分钟待命。我当然也已经提醒她了,希望你也可以……』
虽然这个姓三村的人刚才说长话短说,但一开口就滔滔不绝。
「好,我了解了,给贵公司添麻烦了。我会再向本人确认。我、藤井和本公司的人员会充分了解贵公司的规定,届时再向你报告。藤井也是能够迅速解决问题的优秀人员,我相信他很适合成为和贵公司的窗口,所以请放心和藤井联络。」
神崎说话时,听起来似乎深感抱歉,但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太郎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听了电话内容之后,也觉得这通电话很奇怪,这并不是需要跳过担任窗口的经理,直接和社长讨论的事情。
『是啊,我会这么做,但很希望神崎社长能够亲自来敝公司一趟。你只有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来过一次而已,每次都只是和你通电话,怎么可以偷懒呢?带人必须现场监督,一旦都放手交给别人,迟早会出问题。你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是老人的啰嗦,但是我很担心你。』
对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随便,太郎忍不住觉得,对方似乎不把神崎放在眼里。有时候会遇到这种只是年纪大,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男人,太郎也曾经遇过这种人。去居酒屋时,曾经有老头看到中等身材的太郎,就开始说教,说什么「现在的学生如何如何」。看到太郎美式足球队的同学出现时,就慌忙夹着尾巴逃走了。这种人只会在看起来比自己弱的对象面前大放厥词,真让人受不了。
太郎用力咳了几下,但尽可能避免太大声。滔滔不绝的三村听到咳嗽声,立刻『呃!』了一声,停了下来。神崎瞥了太郎一眼,对他笑了笑。
「三村先生,谢谢你的提醒。你刚才说的这些,让我受益匪浅。我等一下会直接向浅川社长道歉,同时也会向社长道谢,说贵公司有人很关心我。对不对?」
神崎意味深长地向太郎打了暗号,太郎又咳了一声。
『啊!你现在该不会和敝公司的社长……』
「啊啊,不好意思,不能让我旁边的客人再等下去了,不然太不礼貌了。那就先这样。」
神崎挂上电话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他绝对误以为我和他公司的老板在一起!怎么可能这么巧!活该!」
神崎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太郎的肩膀说:
「你真机灵,那个人三不五时打电话向我抱怨。窗口的藤井是喜欢重训的肌肉男,他可能觉得不好欺负,我正打算改天要向他们老板投诉,这时机刚刚好,哈哈哈。」
神崎发出爽朗的笑声,太郎鞠了一躬说:「我太爱管闲事了。」
「完全没有,而且你只是咳嗽而已,是对方自己误会了。」
「也、许吧。」
「OK,OK,啊,太痛快了。」
神崎又突然想起似地呵呵笑了起来,太郎也松了一口气。
「对了,所以你是老板。」
「是啊,虽然公司成立才三年而已,只是一家小公司,很庆幸营运已经上了轨道,被刚才那种老头看轻之类的事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啊,我可以打一通电话吗?我要把刚才的事告诉藤井。」
神崎这次眉飞色舞地向藤井说明情况(藤井听了也哈哈大笑),操作着方向盘。太郎看着她,不禁觉得虽然无法理解她的恋爱观,但在其他方面也许是好人。
车子很快来到福冈市区,神崎把车子停在婚礼派对会场的餐厅附近,看到一家陈列的衣服很有品味的服装店,进去为太郎买了一件西装外套。
「啊,那个,我可以自己买。」
「你就当作是打工费。喔喔,你穿这件很好看。虽然你理平头也很好看,但可以试试让头顶的头发稍微留长一点,我相信会更适合你,而且会看起来更帅。」
神崎一派轻松地说,太郎忍不住红了脸。啊?我为什么要脸红?我脑袋有问题吗?又不是中学生,不要因为别人称赞两句就觉得难为情!
神崎完全没有发现太郎内心的挣扎,买完衣服后就走出那家店。神崎走在路上时说:「我们来讨论一下。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小华,我们交往……就两个月好了。因为还是尽可能少说谎,所以就说我们是在你打工的便利店认识的,我主动搭讪你,这样OK吗?」
「神崎,啊,小华,你向我搭讪的设定感觉很牵强,还是说是我主动把写了电话的纸交给你比较自然。」
「哪有牵强?不过没关系,就按照你的提议。因为我们交往才两个月,即使你不了解我的很多事也没关系,可能会有人来问东问西,你随便敷衍一下就好。」
「好,那请你叫我太郎。我叫广濑太郎。」
「啊。」
神崎猛然停下脚步,露出了瞬间醒悟的表情,然后一下子红了脸。
「真不好意思,我只顾着说自己的事,忘了问你重要的事。惨了,这样是不称职的雇主。对不起,我平时不会这么失礼,可能有点紧张。」
神崎难为情地抓了抓耳朵,她小巧的耳朵上戴的大耳环晃动着。
「不,是我没有找到机会自我介绍。」
「是我没有让你有机会介绍。对不起,嗯,太郎……那我就叫你太郎。」
神崎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她的笑容让太郎的心头一震。
「喔,好。小华,那就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我们走吧。」
神崎动作自然地牵着太郎的手,她的小手冰冰凉凉,太郎可以完全握住她的手。太郎的心头再度一震。
他们来到一家附设开放式英式花园的漂亮餐厅,派对已经开始了。绿意盎然的花园内放了好几张白色的桌子,所有人都拿着杯子或是盘子谈笑风生。有人打扮得很华丽,也有人没有系领带,穿着轻松的服装,太郎发现自己并不至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们赶快去打招呼。」
后方有一张像是新人主桌的桌子,很多人围着穿着白色蓬松洋装的女人和穿着燕尾服的男人,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今天的主角。
「华!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一名穿着振袖和服的女人跑了过来。
「我不是再三提醒你,在派对之前,要和对方的家人见面吗!为什么连今天这种日子,都不给翠面子呢?因为要入赘,对方的家人本来就有点不高兴了,你要多为他人想一想。」
「如果我不在,姐姐就会没面子吗?」
「这不是重点,真受不了!亲家公很期待见到你。」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他在哪里?那就先去向他打招呼?」
「真是的!先把你介绍给你的姐夫将人,你守规矩点……啊哟,这位是?」
女人发现了站在神崎身旁的太郎,向太郎微微欠身,神崎简单地介绍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太郎。」
「什么!男朋友?啊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小华的妈妈曜子。」
「啊,我叫广濑太郎,恭喜了。」
「谢谢你这么客气。」
太郎和曜子相互鞠躬,神崎制止说:「好了,差不多了,太郎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就不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带来。」
曜子语气严厉地说完,露出亲切的笑容对太郎说:「应该有更好的机会嘛,对不对?」
「啊哟,我带男朋友一起来参加,你们不是就不必担心我抢走姐姐的老公吗?」
「小华,你!」
曜子听了神崎的话,立刻脸色大变。神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别担心,别担心,他知道这些事。」
「你这孩子……你给我听好了,你姐夫完全不知道以前的事,所以千万不要提起不必要的事。」
「那不要邀请我参加不就好了吗?」
「如果你不来,别人又会猜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曜子气势汹汹地说完,发现太郎搞不清楚状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慌忙鞠躬说:「啊,对不起,让你看到了家丑,真不好意思,问题是今天是这么重要的场合……」
「不要这么说,我……我才不好意思,自己跟来这里。」太郎挤出笑容说:「请不要在意我。」
「啊,不好意思,」曜子催促着神崎说:「小华,跟我来。」
她们母女走在前面,太郎跟在她们后面。哇,太糟糕了。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似乎真的抢走了老二……啊啊,我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太郎在心里叹息了不知道几十次,这时听到附近传来说话声。「啊哟,那不是小华吗?」太郎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两个比神崎年长几岁的女人正看着她的背影说话。
「啊?她有来参加喔,我不知道她会来。」
「毕竟是姐妹,总不能无视吧。」
「这样啊,不知道小翠有没有问题。」
两位姐姐,这么近的距离,你们谈话的内容完全可以听到,你们是故意的吗?
太郎将视线移回走在前方的背影,不禁在内心嘀咕,但同时因为即将见到老二的前女友,所以很想逃离这里。
曜子直直走向新人主桌,叫了一声「小翠」,一个身穿白色洋装,在主桌旁面带笑容,和宾客谈笑风生的女人转过头。
「是。」
那个女人有一张可爱的脸。
她和神崎长得并不像。如果用带刺的玫瑰或是有毒的彼岸花来形容神崎,她的姐姐小翠就像是向日葵或是蒲公英。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脸很圆润,大大的嘴巴嘴角用力上扬。
但是,当她看到小华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她便马上挤出了笑容说:「啊,小华。」太郎发现她的脸颊还带着一丝僵硬。
「你来啦,真是吓到我了……」
「妈妈不是说了吗?毕竟是姐姐的婚礼派对,她一定会来。」
曜子一脸慈祥母亲的表情,和前一刻判若两人,然后把神崎推到小翠面前。神崎语气平静地说:「姐姐,恭喜你。对不起,在你大喜的日子迟到。你这件洋装真好看。」
神崎嫣然一笑,从自己的手提包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清爽的蓝色盒子绑着白色缎带。
「妈妈交代我,要准备礼物给姐姐,所以我挑了全新的礼物,不知道有没有和其他人重复?」
「啊……你特地去买的吗?」
「里面是耳环,希望你喜欢。」
「什么?你送耳环当结婚贺礼?小华,你办事也太不牢靠了。妈妈不是叫你送项链吗?在正式场合也可以使用的珍珠项链。」曜子不满地说,「你做事可不可以有点常识?」
「对不起,因为我想买平时也可以用的东西比较好。」
神崎巧妙地化解了母亲的埋怨,把小盒子递到翠的面前。
「啊,呃,谢谢。将人,这是我的妹妹小华。」
翠诚惶诚恐地接过小盒子,把神崎介绍给她身旁的男人。名叫将人的男人一看到华,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呃呃,是你……太感谢了。因为有你,我才能遇见小翠!」
「啊哟,你也太夸张了。」
神崎摇着手笑了起来,将人一脸严肃的表情说:「不,一点都不夸张,当初是因为你成为捐赠者,小翠才有今天。」
「这也很难说,可能会找到其他配对成功的人。」
「不不不,当初不就是找不到吗?医生不是也说,没这么容易找到吗?」
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神崎的父亲加入了谈话,「小华,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然后对将人说,「如果没有小华,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即使是姐妹,也不一定能够配对成功,所以真的是奇迹,因为有小华,我们家的接班人女儿才能好好地在这里。」
「就是啊。」将人点着头说,「对小华的感激,真的是永远不嫌多,你是小翠的救命恩人。」
「啊哟啊哟哟,将人真的太夸张了,家人之间说什么感谢,说什么救命恩人,真的太见外了。她们从小就是感情很好的姐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不对?」
曜子轮流看着两个女儿笑着说。神崎微笑着点头,翠动作生硬地「嗯」了一声。
「老公,你说对不对?」
「嗯?喔,是啊。小翠向来都是好姐姐,小华一直都是好妹妹。」
父亲搂着两个女儿的肩膀笑着说。
太郎觉得冷汗直流。
太郎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忍不住用手按住了心脏。他不是普通的紧张。虽然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但有部分的空气中火药味太浓了……他完全搞不懂小华的母亲到底是希望她们姐妹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和谐,还是更加剑拔弩张。
原来如此。原来她捐赠骨髓的对象是她姐姐。
太郎看着在父亲身旁面带笑容的神崎思忖着。虽然在恋爱的问题上有过纠纷,虽然彼此闹得不愉快,但终究是重要的家人。啊,不对,到底是先捐骨髓,还是先有恋爱的纠纷?
「啊啊,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华啊!」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自我介绍说,他是将人的父亲。将人的父亲打量小华后,语带赞赏地说:
「真是太漂亮了,而且心地也很善良,工作能力又强。真的是一位出色的小姐,以后我儿子也要请你多关照了。」
「您客气了,以后也请多关照神崎家。」
「啊,我介绍我老婆给你认识。喂,老婆。」
两家人开始相互介绍,太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保持低调为妙。服务生走过来,问他要喝什么饮料,他要了一杯乌龙茶。
九月舒服的风吹来。在大楼林立的博多市区,竟然有如此绿意盎然的地方,太郎不由得感到赞叹。他看向神崎,发现她正和别人聊得很投入,于是决定四处参观一下。
今天真是混乱的一天。
走在陌生人中间,太郎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请问,你是小华的朋友吧?」
听到问话声回头一看,刚才那两个女人站在身后。
「是,请问两位是?」
「我们是翠……是小华的姐姐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好。」太郎也鞠躬向她们打招呼,她们打量着太郎的全身后问:「你、还很年轻吧?」
「对,我二十二岁。」
「哇!那不是超年轻吗?」
穿着蕾丝洋装的女人惊叫起来,身旁一身夏季针织套装的女人立刻责备她:「小幸,你说话太大声了。」
「久美,不好意思,因为他也太年轻了。请问你和小华是什么关系?你们一起来,该不会是她的男朋友?」
「什么关系……只是我拜托她带我一起来。」
这两个女人刚才的谈话显然对神崎并不友善,太郎觉得这么说,比说是神崎的男朋友更理想。那个叫小幸的女人继续追问:「咦?什么意思?所以并不是正式的男朋友,只是男性朋友?你们没有交往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唉,即使是成年人,有些人仍然会这样追根究底,探听别人的隐私。太郎不禁有点傻眼。虽然他知道面对这种人,要怎么实问虚答。毕竟他长时间和天生的万人迷一起工作。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关系,只是我觉得跟着她来这里,可以和她在一起更久。」
太郎抛开了羞耻,在脑海中回想着志波,对两个女人说。小幸发出了惊叫声,身旁的久美也张大了嘴巴。
啊啊,可恶!我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完全没有店长的气势!
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脸上,忍不住低下了头。
「好棒,有人这么爱小华。」那两个人说。
「所以说,她现在很幸福吧?」
她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太郎抬起了头。那两个女人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既然她很幸福,那就没问题了。」
「请问,小华目前的工作很顺利吧?她是不是很幸福?」
「呃,嗯,是啊,应该是。」被她们一问,太郎只能慢吞吞地回答。如果她们继续追问,就无力招架了。
「太好了。」
久美露出了微笑,然后又对太郎说:「不好意思,问你这些奇怪的问题。因为我们很关心小华,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既然她很幸福,那就没问题了。太好了,终于放心了。」
「你们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吗?」
太郎觉得比起别人的臆测,由本人回答最正确。没想到久美用力向前伸出一只手,语气坚定地回答说:
「不,不用了。因为我们还没有原谅她,所以不想和她说话。」
「我们并不是为她的幸福感到高兴,只是觉得既然她很幸福,就不会再找翠的麻烦了。」
「对啊,不希望她再伤害翠了。」小幸也接着说,「我们至今仍然没有原谅她当时对翠所做的事。」
「喔。」
她们应该就是在说,神崎抢走了当时是翠的男朋友老二的事。太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听到一个毅然的声音说:「我并不需要你们原谅。」
太郎转头一看,发现神崎站在他身后。
「你们在他面前聊我的过去,到底想干嘛?难道觉得如果我和他因此分手,你们就报了一箭之仇了吗?」
神崎带着笑容的表情很吓人,那两个女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因为我们是翠的朋友,很担心她……」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只要是朋友,就觉得无论做什么,即使践踏别人的隐私也OK』的想法。姐姐或许很喜欢你们,但不要把我也卷进去。太郎,我们去那里。」
神崎牵着太郎的手,拉着他离去。太郎向那两个气鼓鼓的女人微微鞠躬后,也跟着神崎一起离开了。
他们来到没什么人的角落时,神崎咬牙切齿地说:「唉,真讨厌,我超讨厌那些人,她们自以为是好心来多管闲事,反而搞得一团乱,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喔。」
「我早就猜到她们绝对会挑拨,她们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让你听了不愉快的事。」
「没有特别说什么。那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和她们的对话?」
「啊?就是她们一脸得意地说,并不是为我的幸福感到高兴的时候。」
神崎微微歪着头回想着,太郎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被她看到自己模仿志波的样子,他会沮丧一个星期。
「她们在那之前有说什么吗?」
「不,没说什么。啊,你要喝这个吗?我还没喝,虽然杯子有点冒汗,但还很冰。」
「这杯是什么?」
「乌龙茶。」
「谢谢,刚才到处卖笑脸装乖,渴死我了。」
神崎接过杯子,好像喝酒一样,把杯子里的乌龙茶一饮而尽,然后肩膀起伏,用力吐了一口气。
「幸福喔……」
神崎小声嘀咕,然后指着站在远处的姐姐问太郎:「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印象啊,印象。」
「喔,看起来很幸福啊。」
眼前的情境,看到新娘笑容可掬的样子,也想不到其他更贴切的说法。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能够和爱自己的人结婚,当然幸福。
「嗯,是啊。」神崎说,「看起来很幸福。」
神崎说话时,脸上没有表情。不,正确地说,是太郎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样的感情。
「呃,请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捐赠骨髓和抢走老二,哪一件事在先,哪一件事在后。」
既然不同的人都提到了这件事,太郎忍不住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神崎没有回答,向来收空杯子的服务生要了两杯乌龙茶,把其中一杯交给太郎后问:「你觉得哪一件事在先?」
「嗯,是不是先捐赠,然后再抢走老二?」
「可惜答错了。正确地说,是同时。我对二彦说,如果希望我捐赠骨髓给姐姐,那就和我上床。」
太郎手上的杯子差点滑落。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我强迫他的。为了救姐姐一命,陪我睡一晚也没什么吧。」
这样的条件太残酷了。太郎不禁愕然,神崎转头打量着花园。原本听说只有家人和好友来参加,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姐姐从小就拥有一切,所以我想夺走她一样东西。我就是在找她麻烦。」
「……哪有?你不是也拥有……」
「你是不是想说,我也拥有很多?在旁人眼中,也许是这样。」
神崎把杯子举到嘴边,最后放了下来,叫住了刚好从她身后走过的服务生,把杯子还给服务生说:「我不要喝这个。」
神崎转过头说:
「但是,我想从姐姐手上夺走某样东西。」
太郎的内心翻腾。这是非常粗暴的行为。身为一个人,不该做这种事。
「我在确认姐姐得救之后,就把和二彦的事告诉了她。她完全崩溃了,说我背叛了她,早知道这样,她情愿不接受捐赠,还不如死了算了。当时搞得天下大乱。」
翠无法接受妹妹和老二共度一晚这件事。她伤心欲绝,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件事,最后和老二分手了。
「其实她只要认为自己的男朋友也努力为自己付出就好了,我不喜欢我姐姐这种洁癖的态度。」
有什么东西飞过太郎的眼前。是红蜻蜓。红蜻蜓怎么会出现在大城市?虽然太郎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无暇仔细思考。
「……请问我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你原本是不是打算带老二来这里?」
这是来这里之后,渐渐在太郎内心产生的疑问。神崎今天特地去门司港,是不是想邀老二和她一起来这里?
神崎用力抿起了嘴。
「……嗯,是啊,如果有办法找到他。」
「为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觉得根本不需要再找他一起来。」
「问题是怎么知道在当事人心中,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过去式?」
太郎想起了翠看到神崎时的表情。翠的表情明显很僵硬。
「即使是现在,你仍然想要你姐姐好看吗?」
太郎想起在车上时的对话问道,神崎轻轻笑了笑说:
「这句话也太逊了……但好像是我说的。是啊,也许吧。」
「你为什么这么坏心眼?」
「坏心眼?」
「难道不是吗?你刚才说,并不喜欢老二,只是想要伤害你姐姐,结果导致他们分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想要伤害你姐姐吧?你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明明已经这么完美了,根本不需要特地去做这些会惹人讨厌的事。」
虽然太郎刚才说神崎「坏心眼」,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恶劣」。因为他觉得神崎的内心太丑陋了,她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
「还是说,你曾遭受你姐姐严重的虐待?如果有什么你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请你告诉我。」
「我并没有受到虐待。只要我喜欢,不管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神崎扫兴地把头转到一旁。
「反正二彦没有来这里,可以了吧。」
「也许是这样,但不去动这种歪脑筋绝对更健康。你姐姐和将人有了完美结局,看起来不是很幸福吗?你不需要去搅局搞破坏。」
「唉,烦死了。」
神崎挥了挥手,好像在赶虫子一样,「我讨厌别人说教,我朋友在那里,我要去打招呼。」神崎说完就转身离开,迈着优美的步伐穿越了会场,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太郎只能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太过分了。」神崎太傲慢了。
他喝了一口手上的饮料,发现那不是乌龙茶,而是乌龙茶加烧酎的调酒,而且调得很浓。原来神崎是因为这个原因,把杯子还给了服务生吗?
「妈的,干嘛不说一声。」
要不要放回去?算了,还是喝吧。太郎喝了一大口,看向神崎。
神崎笑得很开心,完全收起了前一刻坏心眼的表情。太郎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忍不住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她的演技太好了,完全无法想像她的个性这么差。喂,你现在怎么还陷入迷弟模式。即使听了她刚才坦承的内容,仍然在为她担心吗?
「对喔,她以前是舞台剧演员。」
太郎突然想起这件事,便心血来潮想要上网查一下。虽然她刚才说自己进入了最后的甄选,但搞不好只是接演一些跑龙套角色的配角。
他拿出手机,搜寻了「神崎华」。如果她有艺名,恐怕就查不到任何资料,幸好她是用本名,网路上有不少比现在更年轻的神崎的照片。
「喔,好厉害。」
太郎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虽然他不知道神崎在什么舞台剧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看到她穿着好像法国娃娃般服装的照片,以及一头短发,穿着破背心和短裤的照片。法国娃娃剧照中的她美若天仙,但短发剧照中,纤细的手脚看起来就像少年。没想到她以前真的是演员。太郎继续滑着手机,找到了一个喜欢看舞台剧的女性写的部落格,以及追星对象是舞台剧女演员的男性的推特。
他随手点开了部落格中的文章。名叫小瑞的女生是其村美铃创立的「其村剧团」的忠实粉丝,不知道是否因为充满热情的关系,每篇文章都长篇大论。
「──《新生之啼》上演至今已经两年。两年的时间在转眼之间就过去了,我至今仍然持续看DVD欣赏,真是百看不厌。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友佳演的由树固然很棒,我也无意否定她演的由树,只是,我绝对更想看华所扮演的由树。华在其村美铃所栽培的演员中,对其村作品的理解最深入(关于这件事,请参考〈让我来说说神崎华!〉一文),而且她非常努力,严以律己到极其可怕的程度,我猜想她一定能够诠释出令人惊叹的由树。这件事我说了不只一次(我真实生活中的朋友点头点到脖子都快断了,笑),我认为其村美铃是为了华创造了由树这个角色(拍桌)!绝对就是这样,不允许任何人有异议。因为华是唯一能够具体诠释出其村美铃笔下坚毅强韧,美丑并存女人的演员,其村美铃也曾经赞赏她对作品的深入理解和不懈的努力,所以绝对不会错(拍桌)!
华没有出现在最终甄选会场的理由并未对外公开,不过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她当时的身体状况极差。很难想像当时是多么严重的状况,才会让(即使得了肺炎,高烧到三十九度,仍然坚持站在舞台上,在落幕的同时,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轶事已经成为传说☆)华缺席……(泪)。其村美铃原本可能打算等华的身体康复之后再上演,可惜她自己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啊啊,命运真是太残酷了(泪)(泪)。
其村美铃死后,华的梦想永远无法再实现了,她在失意中退出了舞台剧界。命运的捉弄断绝了优秀演员的演艺生命。即使时隔两年,我仍然为华感到不舍而流泪啊啊啊(泪)(泪)(泪)。」
太郎连续看了两次这篇文章,然后点了「让我来说说神崎华」的连结。小瑞带着狂热的热情,介绍了神崎华这名舞台剧演员多么充满魅力,又是多么努力。
「我在出口等她,终于等到了奇迹!我见到华了!我和她说了话!我太兴奋了,看起来就像是可疑人物……华还是很客气地和我说话。她超可爱!超美!而且瘦得超乎想像,难以想像我们同样都是人。啊,不枉此生,死而无憾了……不不不,我有一个非问不可的问题!那是至今为止,问过很多我追的偶像的问题。于是也问了华相同的问题。
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拍电视?还是电影?也曾经有人说,想进军好莱坞,也有人说想从政。回答说想在与那国岛经营渡假小屋的那个人,之所以让我觉得超好笑,是因为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爸爸(猜一猜,请猜是谁?笑)。
这个问题可以充分了解演员的个性,华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梦想就是演出其村美铃作品的主角,她说为了这个梦想,她已经努力了很多年。我差一点哭出来。这样的演员,只能爱一辈子了!!!!只能向她求婚了!!!!(我没有这么做,请放心。笑)但是,她带着让我差点忍不住向她求婚的笑容,说了这句感人的话。我深信华总有一天能够成为女主角,到时候,我会带一大束花去送她!」
小瑞的部落格中随处可以看到神崎华身为演员的身影,部落格的留言也充满了对神崎华引退的不舍。太郎连续看了好几次。
啊啊,小华为了小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吗?
小瑞和小瑞周遭的人眼中的神崎华,是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出色舞台剧演员,而且只差一步,就可以实现梦想。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梦想就再也无法实现。神崎必须在如此重要的关头放弃梦想。
不知道她当时多么苦恼,多么痛苦。那一定是太郎无法想像的苦恼。
太郎把手机放进口袋,用力闭上眼睛。
「我也拥有很多?在旁人眼中,也许是这样。」
太郎想起刚才想对神崎说你也拥有很多时,她所回答的话。我是不是差点对她说出极度残忍的话?一旦失去唯一的梦想,不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吗?
太郎睁开眼睛,寻找神崎的身影。神崎已经离开了刚才的男人,坐在和太郎完全相反位置的椅子上,无聊地仰望着天空。
「小华。」太郎跑过去叫了她一声。
「干嘛?」神崎抬头瞪着他,「又要对我说教吗?」
「不是,我完全不了解状况,对你说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对不起。」
太郎向她鞠躬道歉。
「我明明知道你当时的境遇,真的很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道歉?太可怕了。」
「因为我刚才上网查了你演舞台剧时代的情况。」
太郎抬起头,神崎满脸不悦地撇着嘴巴。
「生活在这个时代太痛苦了,真受不了。无论任何事,都可以马上查到。个资保护法有没有在发挥作用?」
「请问你是为了捐赠骨髓给你姐姐,才放弃最后的甄选吗?」
神崎比刚才更加用力皱起眉头,太郎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她,最后她似乎无力抵抗,叹着气说:
「……是啊。得知姐姐生病时,妈妈整天以泪洗面,爸爸也失魂落魄。我当然也很受打击,虽然我们姐妹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但并不至于相互讨厌。你要不要坐下?」
神崎指着她旁边的椅子问。太郎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神崎看着眼前热闹的宾客,继续说了下去。
「得知配对成功时,我的确松了一口气,觉得姐姐有救了,也为她感到高兴。但是看到医院安排的日程,我浑身发毛。因为刚好和最后甄选的日期撞期。当时,其村老师已经生病了,工作人员都团结一致,努力在老师生命走到尽头之前上演这出戏,不可能因为我的时间无法配合就更改日期,所以我必须把姐姐的生命和自己的梦想放在天秤上衡量。」
哇!远处响起一阵欢呼。店员恭敬地送上了巨大的婚礼蛋糕,所有人都聚集在使用了大量水果的蛋糕周围。
「没有人了解我的痛苦,都为配对成功感到欢天喜地,说是奇迹,同时都为姐姐祈祷,希望她早日摆脱疾病。妈妈发誓要戒掉她最爱的甜食,二彦也说,等姐姐康复之后,就要和姐姐结婚,就算入赘也完全没问题。」
要切蛋糕了。有人叫了起来,闪光灯闪个不停。神崎看着那些喜洋洋的宾客,淡淡地说着。
「姐姐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虽然当时很辛苦,但她可以继续幸福下去。可是,我却失去了。我将失去呵护了多年的梦想,为了实现而那么拼命努力的梦想。所以我觉得,从姐姐手上抢走一样东西也没关系。」
闪光灯和欢呼声,告知了刀子切入蛋糕的瞬间。到处响起了「新婚快乐!」的祝福声。
「于是你就去找了老二。」
「没错,虽然二彦一脸轻蔑地看着我,但他为了大局点了头,说只能陪我一个晚上而已。」
「你有没有告诉他最终甄选的事?」
「怎么可能告诉他?我知道自己的提议很惹人讨厌,就不需要向他说明我的情况了。」
更何况说了也没用。神崎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补充的这句话,黯然消失在空气中。
「……该怎么说,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无法释怀。」
太郎觉得嘴里发苦,撇着嘴说。神崎听了之后对他说:
「你说得完全正确,至少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只是破坏了别人对我的评价,完全无法消除想一死了之的空虚感。即便把别人拖下水,也无法拯救自己。因为自己身处的位置没有改变,只不过当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落,却没有任何行动。事到如今,我还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做才正确。」
神崎的行为当然不值得称赞,但是,太郎觉得自己无法审判她,至少自己没有权利责备神崎。
如果换成自己,当时会怎么做?如果必须为别人放弃梦想,放弃自己唯一的梦想,自己会怎么想……?
算了,别去想了。自己并没有任何失去后会感到绝望的梦想,不可能了解神崎的心情,不能自以为了解。
那又有谁能够抚慰她的悲伤?
这时,响起庆祝拉炮的声音。
「这是新婚的将人第一次喂小翠吃东西。」
转头一看,翠在彩带与纸花雨中,吃着叉在叉子上的一大块蛋糕。虽然鼻头和脸颊上都沾到了鲜奶油,但她看起来很高兴。太郎将视线从她的笑容移到神崎身上,神崎平静地看着姐姐和姐夫,两只手在腿上悄悄鼓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啊!」
太郎突然恍然大悟,就像一直拼不出来的拼图,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知道该怎么拼那样猝不及防。太郎小声嘀咕着:「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他有点想哭。神崎惊讶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被那一幕感动了?」
「嗯,我现在可能的确有点感动,不过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并不是想让老二和翠见面,只是希望老二看到翠幸福的样子。」
「啊?」
神崎皱起了眉头,但脸颊红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只要稍微动一下脑筋就知道了。老二如果知道今天这场婚礼,绝对会表示祝福。」
太郎看到神崎悄悄祝福的动作后,才恍然大悟。如果是老二,也一定会祝福这对新人。他知道自己的前女友得到了幸福,一定会很高兴,绝对不会做出任何造成别人困扰的行为,更不可能让前女友伤心。
「我以为你是坏女人,所以一直往那个方向思考,才没有发现这么简单的事。」
「你不要一派轻松地说这么伤人的话,谁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不,我对老二很有自信。」太郎挺起胸膛说。
「你该不会是二彦的粉丝?好烦喔。」神崎露出厌烦的表情,「以前就是这样,拥护他的人已经多到了异常的程度。在姐姐和他因为我的原因导致分手的消息传出去后,就有不少人坚称,二彦才不可能这样轻易上当!」
「你说得没错,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一开始也怀疑自己听错了。」太郎点头如捣蒜。
「啊啊,好烦喔。」神崎把头转到一旁。
太郎看着她的侧脸问:「我没猜错吧?」神崎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嘀咕说:「有没有人说你很啰嗦?」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最后应该会回答我。」
「我不会。」
太郎一直注视着神崎,他以为自己惹怒了神崎,没想到听到她小声地说:「我只是想对二彦说,既然姐姐找到了下一份幸福,希望他也能够找到。」
「你的心地真善良。」
「我的心地才不善良,如果真的善良,就不会提出那么愚蠢的提议了。如果真的善良,就不会等到姐姐婚礼的当天才去找人,而是会提早联络。正因为不够善良,所以才会在今天之前,都没有任何行动。」
骗人。太郎心想。她一定烦恼不已,烦恼到最后一刻,才终于采取行动。太郎想起神崎走进便利店时,脸上的表情很可怕,可见她当时很紧张。
神崎缓缓将头转了过来。虽然她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太郎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所以请你把今天的事告诉他吧。虽然可能是多管闲事。」
太郎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高兴。她带自己来这里的理由,是希望自己告诉老二,他的前女友现在很幸福。
「不要嬉皮笑脸。」
「啊……好。小华,你是好人。」
「我说了,我才不是,只是有点良心不安。」
太郎并不是故意笑,只是忍不住想笑。他回想之后,发现从神崎的言行中,都可以感受到她是好人。
神崎站了起来,「我们走吧。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其他人不自在,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送你回门司港。」
回程车上的气氛很热闹,和去程时完全不同。因为神崎播放了她喜欢的剧团表演的舞台剧DVD,他们聊着「这出戏很有趣。」「当然啊,因为这是我大力推荐的。」神崎独特的解释很有趣,只要太郎问她:「这里是什么意思?」她就会立刻回答:「这是向莎士比亚《李尔王》致敬。」太郎在去程时,不停地看手表,想要早一秒逃离,没想到回程时,转眼之间就到了。
当车子驶入柔情便利店门司港小金村门市的停车场时,太郎觉得胸口好像被挖了一个洞。
「今天谢谢你,代我向二彦问好。」
「好……谢谢你和我聊了很多开心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太郎感到极度寂寞。就这样结束了吗?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啊,对了,我要给你今天的打工费。你等一下。」
神崎翻着皮包,太郎回答说:「买西装外套的钱就足够了。」他的脑海中闪过「给我你的电话就足够了」这个念头,但喉咙用力忍住了这句话。等一下,我为什么想问她的电话?
「这是两码事。总之,请你收下。」神崎拿出一个小红包袋塞到他手上说:「你用这些钱去看一出出色的舞台剧。」太郎慢吞吞地收下红包袋,慢吞吞地下了车。他发现吹过鼻尖的风有潮水的味道,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事。啊啊,这么快就回到了日常生活。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放心吧。」
「你不再来了吗?」
「当然啊,二彦和惠琉都不欢迎我,所以,太郎,再见了,掰掰。」
神崎露出微笑。她的笑容让太郎依依不舍,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啊!那个!」太郎在自己的皮包里翻了起来,「这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想起上午买的那个发夹。
「这是我捧朋友的场买的。」
「你要送我吗?」
「这是我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做的,关系有点远。」
神崎拆开了包装后说:「哇,很可爱啊,虽然我用有点太可爱了,你真的要送我吗?」
「嗯,对啊。我头发这么短,如果你不嫌弃,就请你收下。」
太郎口齿不清地说,神崎用发夹夹住了头发,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
「现在天气还很热,也许很适合用发夹。谢谢你,再见,多保重!」
神崎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太郎只能目送她离开。
奇怪了。
奇怪了,太奇怪了。
太郎生病了。这三天以来,他整天说着「奇怪了」,简直变成他的口头禅。
从和神崎分开的那一天开始,神崎的身影就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大学校园内,他觉得擦身而过的每一个女生──只要冷静思考,就会知道根本不可能是神崎──都像是神崎,心跳就不由得加速。如果对方开口向他打招呼,他会吓得跳起来。这种形容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这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走在路上,生命力就被夺走一大块。不,连睡觉的时候也一样。只要一闭上眼睛,各式各样的神崎就会自动在脑海中浮现。如果是玩游戏,就是陷入了中邪的状态。
这天他打工时也魂不守舍。平时接待客人总是轻松自如,如今却格外疲惫。一旦有和神崎使用相同香水的客人出现,他就觉得心脏快炸开了。而且他太想知道香水的品牌,于是就问和他同一个时段打工的村冈:「你知道那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吗?」
「广濑,你喜欢像那种类型的人吗?没想到你喜欢姐弟恋。」
村冈完全误会了。同一个时段打工的中尾满脸好奇地问他:「上次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太郎敷衍说:「不,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但仍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的种种,内心痛苦不已。啊啊,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他在傍晚之前,都像行尸走肉般做着手头的工作,当他下班准备回家时,夕阳映照在柔情便利店的停车场内,「万事通老兄」的小货车驶入了停车场。
脸上的胡子比平时更浓密的老二从驾驶座走下来,「嗯嗯」地用力伸着懒腰。当他发现太郎站在店门口发抖,咧嘴一笑说:
「嗨,好久不见。广濑,最近还好吗?我买了很多伴手礼回来。」
太郎看到他的笑容,差一点哭出来。
「老、老二!啊啊,我好想你!」
「嗯?怎么了?」
「先别问这么多了,赶快带我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现在、马上!」
这时,中尾发现好久不见的老二终于回来了,便从店里走了出来,听到了太郎那句震撼的话。「哇!这是什么剧情?会不会太劲爆?!」她兴奋地立刻转身走回店里。至于太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则是后话了。
「虽然我搞不太懂,那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兜风?」老二抓着头,指着小货车的副驾驶座问。
「咦?树惠琉呢?你们不是一起出门吗?」
「她在汤布院认识了两个年纪相近的女性朋友,其中一个住在若松,她说会搭那个人的顺风车回来。」
「喔,交朋友。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她好像没有同年龄的女性朋友。」
「没错,所以是好事。我猜想她很渴望结交这样的朋友,很快就和那两个人混熟了。之前她只有你一个朋友,不,你更像是她的第五个哥哥,而不是朋友。」
「哥哥?」
「难道不是吗?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照顾她。那我们去和布刈公园?」老二说完,把车子开了出去。
向晚时分的海边,橘色和蓝色持续交错混合。太郎苦思冥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开口说:「那个、我前几天和神崎华见了面。」
看着前方的老二停顿了片刻后,小声「喔?」了一声。
「真是意外的组合,为什么?」
「我们一起去参加了翠的婚礼派对。」
老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原本想找你一起去,她来柔情找你。」
太郎一五一十地把那天自己刚好在店里,后来在她的邀请之下,一起去了博多,以及在餐厅见到翠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老二。老二静静地听他说话,然后温柔地吐了一口气说:
「这样啊,所以她看起来很幸福。」
「对,非常幸福。」
「太好了。」
老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
「你代替我去见证了这一切啊,谢谢你。」
「不,我只是刚好被找去。小华她,那个,其实她并没有恶意,无论是这一次和以前都一样。」
要怎么说明,才能让老二理解。不知道老二怎么看神崎这个人,也不知道对以前的事有什么想法。
前方的号志变成了红灯,老二静静地踩了刹车说:「那时候,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自己当时所做的事。广濑,你听小华说了吗?」
「……你是说捐赠骨髓的条件吗?对,我听说了这件事。」
「唉唉,我当时一心只希望能够救小翠一命。只要有小华,小翠就有救了。所以当小华说要和我交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神崎家对两姐妹的待遇有很大的差别,父母都很疼爱即将继承家业的小翠,所以我很同情小华,觉得是因为她在家里受到的差别待遇,让她说了那种蠢话。」
太郎想起了曜子的态度。尽管只短暂相处了一下,也能够感受到她对两个女儿的差别待遇。
「如果这种无聊的事能够让你满足,那就让你爽个够。我当时对她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小华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号志变成了绿灯,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但不久之后,我就得知她为了捐赠骨髓,放弃了甄选。是和她同一个剧团的女生告诉了我这件事,她哭着对我说,至少希望我知道小华失去了什么。」
「啊……?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也知道小华一直暗恋我。」
太郎轻轻闭上眼睛。他并不感到意外。虽然神崎只字未提她对老二的爱慕,但无法掩饰说话时,提到老二时特别的表情和声音。
「那个剧团的女生说,小华打算隐瞒一辈子。我也这么认为。如果小翠没有发生任何状况,健康地生活,小华应该不可能强迫我接受她的心意。我知道所有的事,了解所有的状况,却因为希望小翠活下来,所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叭叭。前方小货车的司机似乎遇到了熟人,短促地按了几声喇叭。对向车道上的小货车也按了喇叭回应。
「当年的我太自私了,明知道小华隐瞒了一切故作坚强,却仍然依赖她。」
车子来到和布刈公园第二展望台,车子停在靠海的停车场后,他们一起下了车。太阳融化在响滩上,关门大桥矗立在融合了白天所有颜色的海面上方,行驶在桥上车辆的车头灯连成了一线。下关的街道变成了光点,出现在关门大桥的后方。
「当时我太害怕了。」
老二看着眼前的景色说。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生命中重要的人可能会死的情况,我觉得自己快被很深的黑暗吞噬了,非常害怕。虽然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其实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我自以为了解很多事,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事,结果却惨不忍睹。尤其当小翠得救,小华向小翠坦承一切后,我强烈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最后,我真的无能为力,反而因为我的关系,导致她们姐妹关系出现了裂痕。小翠流着泪对我说『我无法继续和你在一起』时,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她面对生死关头时,男朋友竟然做了这么没人性的事,如果是我,我也会讨厌这种人。」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就是我说的这样,所以我最后从她们身边逃走了。」
「我认为小华并不这么认为。她对我说,因为她姐姐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也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老二转头看着太郎问:「她这么说吗?」太郎点了点头,老二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说:「她也未免太善良了,她明明可以怪罪我。」
「她并没有怪罪你。」
「是啊,她总是把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吞,无论是想说的话,或是可以说的话,甚至是必须说的话,都因为顾虑到对方的心情而往肚子里吞。」
啊啊,老二果然厉害。太郎心想。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努力理解别人,但就算是他,也可能失败……
风比白天凉快。几天之前还像是风暴般的风,如今轻拂脸庞后就吹走了。
「原来小翠很幸福,真是松了一口气。」
老二幽幽地嘀咕。
「我无法带给小翠幸福,最后让她伤心落泪,所以一直很在意,现在终于安心了。」
「是啊。」
「真希望小华也可以找到共享幸福的人。」
「你要不要和她见面?小华应该对你……」
话才说到一半,太郎的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不,我无法带给她幸福。」
老二仰头看着天空。
「如果我能够带给她幸福,当时就不会那么做,更何况我根本配不上她。」
太郎也和老二一样,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在闪烁,明天应该也是晴朗的好天气。
「我觉得自己无法带给别人幸福,也无法和别人一起生活。我没有自信,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寻找这样的对象,在我内心深处,可能在寻找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想要留在对方身旁,恳求对方,希望能够带给她幸福的人。」
「你也会有这种想法吗?」
「有时候。现在不得不认真思考了。」
太郎觉得老二离自己很远。啊,原来他也会有痛苦挣扎的时候。
「不知道怎样才能遇见这样的对象。」
「不清楚,以我的感觉,很像是被对方感染的感觉。」
感染。太郎看向老二,老二伸直了双手,伸了一个懒腰。
「细胞受到对方这个人的影响,全身渴求对方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应该有这样的人吧。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
「感染,感染。」
太郎重复着老二说的话,猛然恍然大悟,然后心跳加速。咦咦?咦?等一下。所以我的中邪是……?
「广濑,你怎么了?你的脸很红,身体不舒服吗?」
「那个……不,那个,我没、事。」
太郎无法告诉老二。但他已经意识到是什么状况。
我爱上了小华。
绝对不会错,并不是自己搞错。自己喜欢神崎华,已经到了无法否认的程度了。
哇哇哇,真的假的?这就是「喜欢」吗?哇靠,也太强烈了。
自己内心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强烈而炽热的感情──他很傻眼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如此巨大的感情,让他六神无主。搞什么啊,早知道是这么巨大的感情,就知道对树惠琉的感情明显「不一样」!
老二刚才说太郎是树惠琉的「哥哥」时,他也能够接受。因为他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情,但的确觉得很像是对家人的感情。
这下子真的出大事了。他同时感到震惊。自己爱上了神崎华?这也太扯了,更何况是再也无缘见到的对象。
「喂?广濑?你怎么了?要不要回家了?」
体温迅速上升。大脑思考过度,感觉好像发烧了。太郎在老二的搀扶下坐上小货车,老二也送他回了家。
太郎深受发烧之苦第三天,郁郁寡欢地躺在家里的床上,手机响了。是古贺打来的,太郎以为古贺看到自己没有去学校上课,所以打电话来关心,没想到一接起电话,古贺劈头就问:「你还记得上次制作饰品的那个女生吗?」
「饰品?你是说在门司港怀旧广场摆摊的那个女生吗?」
「没错没错,你那天不是也买了一个?」
「是啊。」
太郎想起当时买的发夹送给了神崎。使用了红色天然宝石的发夹虽然很适合神崎,但她似乎更适合比较成熟的设计……太郎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慌忙甩了甩头。惨了,只要稍不留神,就会马上想到神崎。
「怎么了吗?」
「她都会在商品中放一张写了自己电子邮件信箱的名片,因为好像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再向她订购。她的信箱收到一封邮件,邮件中写着『太郎送了我一个红色发夹,请问你知道太郎的联络方式吗?』」
太郎猛然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
「芽衣子,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喔,她叫神崎华,你认识她吗?」
「认识!」
太郎前一刻整个人完全没有动力,现在有一种想要奔跑的冲动。
「赶快和她联络,把我的电话告诉她!」
「怎么回事?你的反应也太积极了,这个叫神崎华的是什么样的女生?」
「下次告诉你,赶快和她联络。」
「喔,喔喔,我知道了。」
太郎挂上电话后,跪坐在被子上。惨了惨了。她为什么打听我的电话?惨了惨了。我以为小华已经忘了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他跪坐了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他一秒就接起了电话,电话中传来了笑声。
「好快!太郎,你接电话的速度也太快了。」
「啊,不!呃,是啊。」
「上次谢谢你。」
神崎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温柔。哇,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太郎就开心死了。我很不妙啊,理智好像慢慢离我而去了。
「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别人送我和泉友佳主演的舞台剧门票,你上次好像对舞台剧很有兴趣,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去。」
简直难以相信。这是在做梦吗?太郎在感到怀疑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回答。神崎说:「那你把下周五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和神崎约好在博多车站见面后,太郎带着恍如在梦中的心情挂上了电话。
这天傍晚,他去柔情便利店去打工。他走进店里,看到志波在店里。志波的脸光滑清爽,简直就像刚泡完澡。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现在没事了吗?」
「真是折腾掉半条命。」
志波皱起了眉头。简单地说,就是以有耳朵版的无耳芳一*3方式度过了好几个夜晚。
注3:日本怪谈中知名的故事,盲眼琴师芳一擅长说唱《平家物语》,吸引了亡灵前来听。为了不被亡灵带走,和尚在他全身画满符咒保护,但漏画了耳朵,结果耳朵被鬼撕走,于是变成了无耳芳一。
「有耳朵版的无耳芳一方式,所以你全身……」
「大家都想在我身上画符咒,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鲤鱼,只能任人摆布。唉!」
志波风情万种地叹了一口气。好几天没有见到志波的粉丝也都跟着唉声叹气,同时听到了有人小声讨论,「我现在去当驱魔师还来得及吗?」「驱魔师难道没有滥用职权吗?」太郎见状,忍不住想,啊啊,店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虽然店里很热闹,但一旦到了深夜,就没有客人上门。太郎看着志波心情愉快地忙着久违的工作,一边打扫店内时,老二突然走进店里。
「小三,听说你被鬼附身了?」
「啊,哥哥。对啊,真是折腾掉半条命。」
「你有没有把一彦大哥的护身符带在身上?只要有大哥亲手做的护身符,照理说就不会遇到危险的事。」
「不,我有带在身上,但毕竟是八年前做的,好像过了有效期。」
「啊?是吗?搞不好我的也过期了。」
「树惠琉也说了同样的话,虽然打算写信给一彦大哥,请他寄新的过来,但他目前人在哪里?」
「不知道,一年前好像在南美一带。」
他们兄弟两人的对话一如往常,有满满的吐槽点,但是太郎决定不去打扰他们兄弟久违的聊天,继续默默擦地。
「嗨,广濑。」老二向他打招呼,「你的身体好了吗?」
「对,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太郎传了电子邮件向老二道歉,但很庆幸有机会当面向他道歉。老二对着低头道歉的太郎说:「不,也许是因为你被牵扯进和我有关的事。那天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就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和小华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老二抓着头,似乎很难启齿地继续说:「我和她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事。虽然我们的确共度了一晚,但最后还是没办法。」
「啊?咦、咦,呃,你为什么特地告诉我这种事?」
如果说太郎完全不在意那件事,当然是骗人的,但是老二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件事?太郎感到很惊讶。
「因为我想你应该很在意,」老二说,「我是说小华的事,与其让你日后会为这件事感到不安,不如先说清楚。」
「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希望我知道啊。」
呃?太郎一脸愕然地看着老二,老二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吗?你那天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个、虽然我帮不上忙,不过我会为你加油。」
老二对着愣在原地的太郎举起一只手说:「那就多保重啦,我要出门旅行一阵子。」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啊!是因为我害的吗?」
太郎慌忙想要追上去,老二转头对他说:「我是要去找独创角色,因为树惠琉害我完全没有进度,所以我要再去一次。」
「哥哥,截止期快到了,你要注意时间。」
老二走出店外,志波目送他离开。志波挥着手,突然一脸惊讶地走回店里,向太郎招手说:「广濑,你快过来,快过来!」
太郎拿着拖把走到店外问:「什么事?」
「你看。」
志波指向天空,鹅黄色的月亮挂在天上。
「满月!啊,秋天的月夜太美了。我听客人说,最近这一阵子风都很大?虽然俗话常说,春天会带来风暴,但我觉得任何季节都会有风暴。风暴会敲锣打鼓地带来下一个季节。」
太郎抬头看着月亮,听着志波说话,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因为那天的风暴为我带来了新的季节。
太郎一直抬头看着月亮,直到客人的车子驶入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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