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 丰饶之神(调查员:阿彦佑星、切间莲二郎※缺席)-章节

序,

虽说我和彦星(牛郎)与织女相隔甚远,但对我而言,也曾有过只在七夕这天才能见到的人。

爷爷是在七月七日这天去世的。因为是在乡下,一旦办起法事,所有亲戚都会聚在一起,甚至还会郑重其事地操办到十三回忌之类的。不过,大多时候这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的借口罢了。

我七岁那年,在爷爷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孩子。

她大概比我大一岁吧。

那时不像现在这么热,但也相当酷暑难耐了。闷热的空气在进入寺庙的瞬间,就变成了线香气味的冷空气,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人抱住了一样,我至今都还记得。

比我小的孩子在诵经的时候哭闹捣乱,可折腾了一番。其他孩子也都玩闹起来,有的还问大人爷爷为什么在睡觉,结果被家长责骂。

在这群孩子中,只有一个头发像人偶一样整齐剪短的女孩子,规规矩矩地并拢着膝盖坐着。

葬礼结束后,在吃斋饭之前,大人们说孩子们在这儿碍事,让我们去玩。

说是去玩,可周围只有墓地和满是毒蚊子的后山。其他孩子叫嚷着要去比试胆量,跑到了墓地后面的深山里,我也无奈只好跟着去了。

那个孩子看起来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走在最后面,于是我们就并排聊了起来。具体聊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在这个到处都是晒得黝黑的孩子的乡下,她是个少见的皮肤白皙的孩子。还有,她看着前面奔跑的孩子们说 “他们像傻瓜一样”,这事儿我也记得。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我们和前面的孩子们走散了,就只剩我们俩。湿漉漉的树木低垂着,代替了黑暗,感觉就像身处热带森林的夜晚。

那个孩子害怕了,就拉着我的手。我也不能表现出害怕,只能硬着头皮走在漆黑得离谱的小路上。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他很年轻,却有着一头白发,那白色和老人的白发又不一样。

那白发有点像上香时看到的香灰的颜色。他非常消瘦,穿着黑色的和服,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但亲戚里并没有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样的森林里。他穿着看起来很热的和服,却一点汗都没出。不仅如此,那男人的周围萦绕着和佛堂里一样冰冷的空气。

我觉得很诡异,但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人而安心了,松开我的手,朝那男人跑了过去。

男人嘴里叼着香烟,但那个孩子靠近的时候,他把香烟拿了下来,还把嘴遮住,以免烟雾熏到她。

“你们是从那边的寺庙来的吗?”

他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男人问了之后,那个孩子就一口气说了起来。从葬礼说到他们来这儿,还抱怨了那些说要比试胆量就擅自跑进墓地后面山里的孩子们。

男人笑了笑,说道:

“那要是你们不见了,大人们会担心,就会来找你们的。”

然后又说:

“来吧,这边是出口。”

男人握住了我和那个孩子的手,向前走去。

他的手比棺材里爷爷的手还冷。虽然他配合着我们的步伐走路,但他尖锐的指甲刺进我的手背,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个孩子一直仰望着男人,就像在拜神一样。

和男人分开后,我们立刻就被准备好斋饭的亲戚们迎接了。

我和那个孩子,不知为何都没有说起那个男人的事。总觉得不能说。那个孩子直到坐上回亲戚家的出租车,脸上都还带着如梦如幻的表情。

从那以后,每次办爷爷的法事我都会见到那个孩子。

朋友们打趣说我们就像彦星和织女一样,但其实我们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在那期间,我在学校也有过女朋友,后来又分手了。

只是,每年七夕到来的时候,比起七夕祭典,比起已经去世的爷爷,我更会想起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出落得很漂亮,头发也长长了。

她变得比以前更聪明,还开始讨厌乡下和这里的人。

她会说那些初中毕业就不升学直接去工作的孩子考虑不周全,还会批评那些只让女人做饭的亲戚们。我倒不觉得她错了。

只是她连我也一起指责,让我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孩子偶尔会说 “那个人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在墓地的山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我也知道了每次办爷爷的法事时她总会消失,是在找那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我也认识那个男人,所以她只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见过几次面。那个孩子之所以每次都不情愿地参加法事,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只在七夕才能见到的人啊。

当然,那个人不是我。

我高三那年,大家商量着爷爷的法事就到此为止吧。亲戚们也都上了年纪,可能觉得这是个负担吧。

七夕前夜,我想着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就从借宿的亲戚家出来,往寺庙那边散步。

小时候没注意到,原来墓地和后山之间有一条小溪流过。虽然没有萤火虫,但水面上时不时会反射出过往车辆的灯光和事故预防的安全灯的光。

我发了一会儿呆,就看到河面上飘着像雾一样细细的香烟烟雾,闷热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我回头一看,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男人就站在我身后。

和以前不一样,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休闲裤,还穿着皮鞋。但是,衬衫的袖子和袜子都很宽大,对于他那像棍子一样的手脚来说,一点都不合身,感觉就像穿着别人的衣服。男人把口罩拉到下巴下面。

“晚上散步很危险哦。”

他的声音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明明差不多过了十年,可这个男人一点都没变老。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纪。

我跟他说起以前在墓地后面的山里迷路,是他帮了我的事,男人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啊,是那时候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像你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很多,所以很难记住每个人的长相。”

男人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不知为何,我看他的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到最后也没搞明白。

我跟他说起每年都来参加爷爷的法事,还有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平时我是不会跟别人说这些事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我想说出来。不,其实是我心里有别的事想问他。

我想知道,就算他不记得我,那他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男人又露出好奇的表情,然后回答道:

“啊,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能见到的那个孩子吧。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我们见过几次。因为她只在七夕来,我还觉得她像织女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男人说的是 “しょくじょ”(织女的古称)。后来我查了一下,这好像是神话里织女的旧称。说不定有些地方现在还这么叫呢。至少我是没听过。

我看着男人抽烟,意识到那个孩子在男人眼里,不过是他常见的孩子中的一个罢了。那个孩子觉得男人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样,把他当成大人看待,但男人不一定觉得她特别。我和那个孩子其实是一样的。

毕竟,这个男人和我们至少差了十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觉得这个男人至少有不会把孩子当回事的觉悟,这挺好的。但这对那个孩子来说,或者对我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我也不知道。

我听着像水银灯一样闪烁发光的小河潺潺流水声,不经意间告诉男人,那个孩子今年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

“原来如此。”

然后又说:

“这样啊,那难得的机会,要不就定在明天吧?”

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是不是男人之前和那个孩子约好了见面,觉得难得,所以想定在七夕这天呢?

只是,我一方面觉得自己搞砸了,另一方面又不知为何觉得松了一口气。

男人把抽短的香烟扔掉,用鞋底把火踩灭,然后和我并排站着,望着小河。墓地那边开着彼岸花。我觉得有点尴尬,就望向远处,这时男人开口了。

“你喜欢彼岸花吗?”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大概是说我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种花很稀奇之类的话。

“我住的地方开着比这更红的花。一大片像涂了血一样的大朵牡丹。”

男人弯下腰,盯着我看。

“那地方很不错哦,以后有空来玩吧。”

我点了点头,男人伸出手,像是要和我握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尖锐的指甲刺进我的手背,过去的记忆一下子苏醒了。

他的手还是像死人的手一样冰冷。

“好了,回去吧回去吧。夏夜很短的。一转眼七夕就到了。你也快点回去睡觉,做好准备。听说把时钟往前调的人,早上分别的时间会来得更快哦。”

男人活动了一下瘦削的肩膀,把口罩拉上去,然后离开了。他的话语和动作,看起来比去世的爷爷还要苍老。

在回去的路上,我偶然遇到了那个孩子。

我告诉她我见到了那个男人,她脸色大变,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见到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过这么认真的表情。

我说我觉得那个男人肯定会来和她见面的,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她对我笑了笑,说了声 “谢谢”。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刺痛。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一转眼七夕就到了。

和往常一样,漫长而炎热的法事结束后,我吃着婆婆们煮的加了罐头橘子的冷荞麦面,陪着喝醉的亲戚们聊天,仅此而已。

那个孩子中途就不见了。她的父母很生气,说她处于叛逆期,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我和那个孩子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因为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那个孩子在亲戚们解散后也没有回来,我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直到日期都过了,她还没有回来,这时我和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亲戚们、寺庙的住持还有附近的人都一起出动去找她。

我也混在大人中间,在像小时候迷路时的热带雨林一样的山里搜寻。

最后找到的只有她的鞋子和包。

警察认为她可能是被变态抓走带走了。

这在村子里是件稀罕事,大家都议论纷纷,但那个孩子的父母似乎早就对她束手无策了,很快就放弃了寻找,还猜测她是不是跟某个不怎么样的男人私奔了。

后来听说他们把那个孩子乖巧听话的妹妹,当作独生女一样养育。

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我谁都没有说。

为什么呢?

是为了那个孩子的名誉吗?或许也有一种扭曲的想法,觉得如果她是去找那个男人然后遭遇了什么,那也是她自找的。

但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我不想再被卷入这个再也不会去的乡下的麻烦事里了吧。

只是,那天晚上,只有我看到了。

我看到从小河里漂来一个白白的、油亮的圆形物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觉得它像银河,可紧接着红色的水流了过来。

它很快就被旁边流过来的河水冲走消失了,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河底缠绕在石头上的黑色水草,看起来也不像那个孩子的头发。

我也像那个男人一样开始抽烟了,用打火机点火的时候,偶尔会想起。

我的手背上还留着一个像笑着的嘴一样的红色半月形伤疤。

其一

应七夕的需求,对相关的特殊报告(SS)进行编辑后存档。这份报告的篇幅称不上是正式的特殊报告(SS)的长度。

故事的时间设定在第二部之前,但包含了到第三部的剧透内容。

之前我们收到过夏井トヲル先生提供的关于 FA 的动画,这次又收到了他提供的丰饶之神的单独支援动画。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人气,真是令人惊讶。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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