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至今为止与从今以后-章节
「我将带着希望,用小名呼唤你──利兹蕾。」
看着连四肢都无法动弹,眼神空洞的她。那一天我如此发誓。
这既是为了赎清自己过往的罪孽,也是为了从同样身为伊尔达人(人 类)的男人们那肮脏的欲念中拯救身心受创的她。
(我一定会让这个人回到自己的「家」。所以──)
「亚连。」
沉稳而柔和的声音呼唤着我。
那是来自比任何人都更为珍爱之人的声音。
「快醒醒吧,亚连。已经天亮了喔?」
肩膀被轻碰了一下,我猛然睁开眼睛。从工作室的小窗照射进来的晨光明亮透白,窗外小鸟啁啾鸣叫。趴在工作桌上睡着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啊……利兹蕾?」
「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不好好躺在床上睡的话,身体没办法得到休息喔?」
她微微蹙起弧度优美的眉毛,一脸担忧地──同时又像是在责备不听话的孩子般说道。
「抱歉……有些太投入工作了。」
「真是的。热衷于工作确实是亚连的优点……但还是请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如此说道的利兹蕾补上一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喔」,随即旋转那双长腿的脚跟,离开房间。
「……变得非常可靠了呢。」
与刚才梦见的初遇之时已截然不同。
她拥有温柔又充满活力的笑容,以及同时支持我身为药师的工作与家务的行动力。历经磨难后近乎奇迹般复活的利兹蕾,如今闪耀得令人目眩。
她相当融入这个小村落──巴雷塔村,甚至有些村民会前来拜访利兹蕾,而不是身为店长的我。
当初那个令人怜惜,惨不忍睹的精灵已不复存在。
能看到利兹蕾恢复原本朝气蓬勃的样子,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喜悦。
桌上摆着附近农家作为药草的答谢送来的鸡蛋与培根、以自家庭院采摘的香草制成的沙拉,以及烤得焦香酥脆的乡村面包。
我一边将浓稠的蛋黄放在撕开的面包上,一边向坐在对面的利兹蕾道谢:「今天早上也谢谢你了。吃了利兹蕾做的早餐,工作就会特别顺利。」
闻言,利兹蕾将略带苦味的香草一口塞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后咽下。我们共度了不少时光,如今我已经能分辨出这急急忙忙的一连串动作代表她正准备要认真诉说什么。
不出所料,利兹蕾用和早上一样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请别再勉强自己了。亚连,你的身体已经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与她四目相交。
利兹蕾的耳朵随即发红,慌乱地挥着双手。
「那个,不是奇怪的意思。如果亚连出了什么事,村子的人们会很困扰的──」
「咦,啊,的确。是这样说……没错!」
我立刻大力点头,不知怎么的,连我也跟着慌乱起来,大口咬下面包。她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这里是村里唯一的工坊,而我则是村中唯一能进行治疗的人。没错,利兹蕾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
利兹蕾的耳朵微微晃动,呢喃般补上一句话。她稍稍垂下翡翠色的眼眸。
「要是亚连把身体搞坏了……我也会担心的。」
「利兹蕾……」
感受到她的表情带着发自内心的关切,我将手轻轻放在胸口。随即微笑向她道谢:「谢谢你。卖药郎自己不注意健康,确实不行呢。」
「就、就是啊。亚连必须做大家的榜样才行。」
「那么,为了能成为大家的榜样,就由我来收拾餐具吧。」
我边说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盘。
「亚连,你等等不是要去村子巡诊吗?洗碗这点小事就由我来……」
「就当作是美味早餐的谢礼。毕竟田地那边也是拜托你照顾,所以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吧。」
听到我这么说,利兹蕾虽然有些害臊,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那就……麻烦你了。」
自从漫长的治疗结束,回到这个村落后,我和利兹蕾便像这样每天互相扶持,过着平静的生活。
(真幸福啊。)
我当啷当啷洗着餐具,一边发自内心这么想着。
──倘若还想奢求更多幸福,恐怕会遭到天谴。
***
「你怎么说这种像是待嫁小姑娘会说的话啊。」
正在清点家中某种水药库存的阿内一听到我说的话,便露出诧异的眼神直言道。
她用一条头巾将过肩的黑发束起,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眸朝我看来。身体结实得让人难以想像曾生育过孩子,浑身满溢身为猎人妻子的活力与自信,若换作是其他女人,恐怕会令我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向何处的丰满胸口莫名不显色情,反而成功衬托不让须眉与豪爽的气质。
身为我的邻居,彼此十分熟悉的阿内,对女儿莫内说声「能帮忙把要付给大夫的钱拿过来吗?」,随后这个与母亲极为相似,像是直接从母亲的模样缩小成少女的莫内精神抖擞地回答「好~!」并快步跑进屋里。
「什么待嫁小姑娘啊……」
我不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阿内则再次追问:
「难道不是吗?你们两人住进那间工坊都多久了。但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始终对彼此这么客气,还是把对方当外人……」
阿内无奈地嘟哝道,随即又补上一句「除了水药之外,也顺便给我一些贴布好了」。她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腰,从这个动作得以窥见从未流露出平时生活难处的她,究竟背负着多重的辛劳。虽说莫内的年纪已经大到能帮忙了,但仍需要费心照顾,再加上要加工猎人丈夫处理好的兽皮,这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太过吃力了。
我将浸染了姬薄荷,能吸收发炎热度的贴布,连同以史莱姆为原料制成的黏着剂一起递给她,然后沉吟着回应刚刚的对话。
「就算你这么说……」
「你肯定在介意利兹蕾本来是你的病人这件事吧?毕竟大夫过于老实了嘛。但你不是已经和那个女孩的父母打过招呼,如今才会一起生活吗?」
「不,可是……」
不行。气势澈底被压倒了,完全无法反驳。
最近遇到阿内时她总是这样。自从我将利兹蕾从精灵之村「埃尔斯瓦利亚」带回后,便经常提起这个话题。但能感觉到她并非出于单纯的兴趣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而是打从心底替利兹蕾着想,因此我也无法敷衍了事。
「奢求幸福会遭天谴?少说傻话了。要是真有那种事,我应该早就遭到天谴了。」
阿内面带温柔的目光抚摸匆匆跑回来的莫内头顶,而后继续说道:
「就算从外人的角度也看得出你们两人心里都有对方。根本没必要想得这么复杂吧?」
「这……也是。」
说得完全正确。我苦笑着点点头。
我从未在言语上赢过代替因猎人工作而经常不在家的丈夫保护家庭,维持生计,同时还养育女儿的她。
「唉唉,你不跟利兹蕾姐姐举行婚礼吗?」
此时莫内突然冒出来,用毫无恶意的轻松口吻介入话题。对利兹蕾而言,莫内是她在这个村子交到的第一个忘年之交。同时,莫内也是透过利兹蕾打听到我因隐瞒出身而从未公开的名字,然后转眼间把这件事传遍整个村落的罪魁祸首(不过也多亏如此,我才能从「无名无姓的阴沉卖药郎」变成「巴雷塔村的药师──亚连」,与利兹蕾一同被大家接纳)。
「婚礼吗?搞不好意外地还不错呢。」
阿内一边笑着说「哎呀,我们不适合做那种事,所以没举办过就是了」,一边像是赞同女儿似的点点头。
「如果你们到头来还是没办法转换身份,一直拖拖拉拉毫无进展的话,或许举办一场区分彼此关系的仪式会很有效喔。」
「是这样吗……?」
「所谓夫妻感,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吗──不过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大夫啦。反正等你们有小孩后就会忙到没空管这些了。」
她淡然说出口的这番话让我不禁喉头一紧,顿时语塞。也停下正在计算药钱的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开始抽动。
(小孩吗……)
──在埃尔斯瓦利亚的攻防战结束后,为了用高等药水治疗利兹蕾,我们拜访了认识已久的不死密医──阿达姆斯卡的宅邸。
那时我正好有机会了解关于利兹蕾原本就存在的体内损伤。虽然那是在她痊愈之后的事──但她的腹腔内部严重受损,似乎一度无法再期待能拥有小孩。
一想到这里,即使到现在我仍会对那些任由欲望驱使而加害于她的伊尔达人涌起新的怒火,但更令我在意的是利兹蕾内心的伤痕。虽然她现在每天都带着笑容度日……但任谁都没办法窥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伊尔达人和精灵。即使外貌相近,实际上体质差异巨大的两个种族是否能生出孩子……不,最根本的问题是──
一想到若是与加害者同为伊尔达男人的我触碰了拥有如此惨痛过去的利兹蕾,使她再次受到伤害……
露出那双黯淡,一片虚无的眼眸──
想起今早也在梦中看见利兹蕾过去的那副模样,我不禁背脊发凉。
(我不能再让她经历那种痛苦了。)
正当我不自觉握紧拳头时,阿内出声叫唤:「来,大夫,给你的钱。」
「咦?啊……好。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这个你也顺便拿回去吧。」
语毕,她将一包还带着余温的东西和硬币一起递给我。
「这是起司派。今天是大夫你会过来的日子,所以我趁早上烤好了。跟利兹蕾一起吃吧。」
「谢谢。利兹蕾会很高兴的。」
能轻易想像到利兹蕾晃动那双长耳朵的模样,我不自觉笑了出来。阿内见状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别再说──奢求更多幸福什么的了。你要让那个女孩变得更幸福。当然也包括你自己喔。」
「……谢谢你。」
我是用什么表情回复她这句话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当我巡诊完整个村子时,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柔和地包裹这个小村庄,凉风拂过因汗水而湿润的肌肤。我一边走在通往工坊的小径上,一边心不在焉地反复思考阿内刚才所说的话。
利兹蕾恢复的那一天,我请求她成为我的人生伴侣,对此她回应「我的心意也是一样的」,并接受了我的提议。
我知道利兹蕾并不讨厌我……更准确地说,她「爱着」我。当然,我也同样比任何人都还要深深地爱着她,这份心意绝无半点虚假。
然而……
我却……
「亚连~!」
还以为这是过于全神贯注思考而产生的幻听──却看见利兹蕾在小路的另一头对着陷入沉思的我大力挥手。
修长的腿蹬着地面,踏着轻盈的脚步向我跑来。当她停下来喘口气时,随着颈部的动作,晶莹透亮的金发像是在轻抚稍稍竖起的长耳般飘逸。翡翠色的美丽双眸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她对我微微一笑。
「因为晚餐也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了。刚才有病人分了些鱼给我,所以今天吃盐烤鱼。」
「真不错。好期待啊。」
仅仅是这样一句附和,便令她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似的回以微笑,并迈出脚步。歌声从美丽的唇间流泻而出,在只有虫鸣相伴的乡间小路上悠然回响。
她的侧脸也好,轻盈的步伐也好,全都如此可爱,令人心动不已。
「……怎么了吗,亚连?」
利兹蕾微微歪着头问道。这样的举动果然也好可爱,我不由自主感到害羞,连忙撇开视线,轻咳一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的歌声还是一样优美……」
我瞥了一眼身后,发现有野兔、小鸟、狸猫等动物有如游行队伍般跟在我们后面。想必是被利兹蕾超越种族差异带来的疗愈歌声吸引而来的吧。
「哇……!大家快回家吧。回去时不可以破坏田地喔。」
看着利兹蕾着急地劝说动物们回家,我忍不住笑出声。利兹蕾则是鼓着脸颊对我说:「亚连,你也快来帮忙!」
我不想破坏这份幸福。
我想好好珍惜这个人,远胜于其他一切。
然而,为此我该怎么做才好──
***
吃完晚餐并收拾好碗盘后,我们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阿内给的起司派,一边闲聊(不出所料,利兹蕾品尝时不停动着耳朵)。
夜深时分,我站起身说道:「那么,差不多该说晚安了。我还要准备明天的工作……利兹蕾,你就先──」
就在我正要说出「去睡吧」之际,细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衣角。回头一看,利兹蕾从下而上地看着我,用难以启齿且小心翼翼的语气低声说道:
「亚连……请你偶尔也要到床上睡觉。让身体充分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事吧……?」
她露出发自内心感到担忧的眼神说出这种话,让我根本无法拒绝。我一边咕哝着「说得也是」一边点了点头。
刷完牙走向卧室时,我的心跳似乎比平时还快了一点。
说实话──我一直在刻意避免到卧室睡觉。
一踏进卧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并排的床。一张是我最近都没在睡的床,另一张则是利兹蕾的新床。
自从我们以夫妻的身份回到工坊后,利兹蕾的床铺便不再是病人用的床,而是新买了一张床放进同一间房间。这么做单纯是因为工坊里没有多少能容纳两人生活的起居空间。不过把两张床合并在一起的人是利兹蕾。由于那举动实在太过自然,以致于直到今日我也没能开口反对。
「晚安,亚连。」
坐在隔壁床上的利兹蕾,用带有些微睡意的声音说道。她转头看向我,朝着天花板的那一只耳朵像是放松了力道,看上去比平时略为向肩膀垂落。沉重的眼皮缓慢且满足地盖住如萤火虫般闪烁的翡翠光芒。
利兹蕾现在的情绪真是浅显易懂,这点让我感到无比怜爱。
「嗯。晚安,利兹蕾。」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钻进棉被,以免被她察觉内心的犹豫──然后屏息等待。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鼻息声。
(……果然还是去工作室吧。)
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悠哉入睡。
正当我要起身时,从紧靠在一旁的床上散落过来的利兹蕾的发丝轻轻扫过我的指尖。
转头望去,只见她把被子踢到了脚边。
「不盖被子的话,晚上会冷的。」
就在我想把被子拉上来替利兹蕾盖住身体的时候──
她发出一声低吟,翻身转向我这边。修长雪白的手臂从只能遮挡肩膀的袖口露出。纤细的脖颈自丰盈而紧密贴合的胸部向上延伸。以及比起刚认识时更加健康、丰润的脸庞。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利兹……」
我凑近她的脸庞,轻声呢喃。一股甜美的香气撩拨着鼻尖。手指沿着脸颊轻轻滑向脖子,再延伸至肩膀──就在此时──
「嗯……卖药郎先生。」
伴随着她的梦呓,利兹蕾纤细的手缠上我的手臂。心脏猛然加速,我看向她的脸,只见她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的微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躺下。一声不吭地想着「手臂被抓住了,这也没办法」,并对不得不在内心找借口的自己感到有些可笑。
我缓缓拨开散落在她脸上柔顺如丝的长发,然后轻柔地抚摸着。
(卖药郎先生……吗?)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过去的我害怕与他人产生太深的牵扯,为了与她保持距离,甚至不愿告诉她名字。但如今却是我主动希望她能成为自己一生的伴侣。而她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无非是出于她那包容一切的温柔,以及既凛然又美丽的坚强。
(我……再也不想让这个人受到伤害了。)
此时,脑中闪过她在回家路上的笑容。我希望利兹蕾永远都能像那样开怀大笑。
即使我们彼此已立下爱的誓言,在利兹蕾有意愿之前,我都应该克制自己的欲望。这几个月以来我便是如此度过的。
我的手臂能感受到利兹蕾的体温。她身上独有的淡淡花香,比任何事物都能让我安心。
(现在只要能像这样待在她身旁,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这双曾经空虚又鲁莽的手,此时正牵着利兹蕾那比我还要小一圈的指尖。
为了不让这份幸运与幸福从手中溜走,我的指尖悄悄施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
之后过了几天,我听到一段对话。
「结婚典礼……吗?」
从外面的露台上传来利兹蕾的这句话,正在里面看店的我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和利兹蕾说话的是跟往常一样前来玩耍的莫内。恐怕是重新提起前几天她的母亲和我的谈话了吧……能听见她开朗地附和:
「对啊对啊!利兹蕾姐姐当新娘子的样子一定很漂亮。穿着白色的礼服,在很大的教堂里举办!一定很浪漫吧。」
莫内的声音天真无邪又充满向往。当然,这么小的村落根本不可能有教堂,大概是从外来的商人或什么人那里听来的吧。我不禁有些坐立难安,却找不到理由去制止她,只好像偷听一般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我心想利兹蕾究竟会怎么回答。
「婚礼啊……虽然很憧憬,但或许有点困难呢。」
她的语气比我想像得更加平静。
「毕竟亚连是很忙碌的人。而且他为了治疗我,已经很勉强自己了不是吗?所以我──比起那种事,现在更想协助他工作,好回报他的恩情。」
柔和的嗓音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这样啊?」莫内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觉得很没意思。
──一阵热意涌上我的胸口。
「别再说──奢求更多幸福什么的了。你要让那个女孩变得更幸福。」
我明白。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
但我只不过是害怕破坏眼前的幸福,才始终犹豫不前──没错,我总算深刻意识到了。
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也把这份胆怯强加到利兹蕾身上。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人一旦下定决心,就能看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虽然之前一直当作耳边风,但倘若利兹蕾是如此希望的话,我渐渐觉得举行婚礼也没什么不好。即使只是为了在自己的心里区分彼此的关系,或许也是有必要的。
但若要让关系更进一步,横亘在眼前的问题依旧是种族之间的差异。虽然我把手边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却没找到什么值得参考的内容。
我不断地烦恼──觉得再这样烦恼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决定写封信给熟悉我和利兹蕾状况的阿达姆斯卡。
主要是因为阿达姆斯卡同时也是替利兹蕾动手术的主治医生。
目送那只乌鸦朝北方飞去,脑中浮现的是初遇之时的利兹蕾──以及带着笑容奔向我的利兹蕾。两个模样的她。
我想珍惜她。再也不想放开握在这双手中的幸福。
但这种事对于只想维持现状的胆小鬼来说,恐怕难以实现。
(如果是为了让利兹蕾更幸福,那么我……)
只要有能办到的事,我什么都会去做。
这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同样这么做的利兹蕾。
为了我们两人将一起共度的未来。
阿达姆斯卡的乌鸦带着回信飞回来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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