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沃尔夫斯伯格山脉的人们-章节
【文图里】
冒险者偶尔会回报发现魔兽。由于几乎会同时收到讨伐报告,对行军并没有影响。
陛下雇用冒险者的策略可说是大为成功。
在山中的行军原本不可能安排超过半天以上。最多也会选择一天一夜能够走完的山路,以最短时间突破。倘若行程要更长,以常识来说会选择别条路线。
而光靠雇用冒险者负责戒备与护卫就解决这些辛劳,可说是非常不得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陛下呢。」
但就算是这样,冒险者真的有这么优秀吗?过去应该也有不少骑士团雇用冒险者,但不知不觉间没有人这么做了。最起码,自从我当上家主以来一次也没有听说过。
一般来说,在战斗方面是骑士比较出色。要说为什么,是因为骑士都经过严格的骑士选拔测验,平时也会多次进行战斗训练。原本素养就高,而且在个人战和团体战方面,都要接受严酷的培训。除了少人数、中人数外,还有大人数训练,假想敌从他国军队到魔兽五花八门。相较之下,冒险者大多从事搜索、探索、采集、调查等委托,大多数时候也只有四、五人结伴行动。在战斗方面,他们的假想敌是魔兽及盗贼团,因此甚至会使用陷阱与神经毒,尽可能安全地达成任务。
换言之,纵使会与魔兽和盗贼团战斗,他们也鲜少正面决战,因此在战斗能力方面劣于骑士。即使有些冒险者能以少人数讨伐大型魔兽,但那种个案极为罕见。
原以为这种想法是常识,陛下在瑟亚特村雇用的冒险者却缴出推翻这种观念的成绩。他们一发现好几百公尺外的大型魔兽就立即诱导驱逐,用尽各种手段确保路线安全,发现中型以下的魔兽也会在报告的同时讨伐。
令人害怕的是,虽说是中型魔兽,依旧是赤眼熊(Red Bear)与鳞狼群,那种骑士团必须在平地上以超过二十人的规模才会挑战的强大魔兽。
如果赤眼熊出没在我的领地,考量到有可能出现好几只的群体,我应该会动员一百到两百名骑士进行讨伐。
然而,瑟亚特村的冒险者们分为五到十人行动,独自讨伐中型魔兽。
「……这个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绞尽脑汁,却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有费用方面的问题,但如果所有人都使用矮人制的装备,想必能大幅提升战力。
可是,除了实际上能否准备那么多钱是问题,拿不拿得到纯度让矮人满意的铁矿石也令人怀疑。锻造炉看起来像是新盖的,因此不可能耗费大量时间精炼。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范恩男爵的魔术。用那个异常的魔术,或许有可能打造媲美矮人制的武具。
虽说魔术水准与术士人数是战力关键,士兵与骑士的装备仍是无法忽视的重要要素。毕竟到头来,战争的胜败大多都取决于步兵的数量。
「……若顺利拉拢那个小鬼,也许能轻易增强我骑士团的战力。」
我喃喃说道。
假使能让骑士团全部装备等同于矮人制的武器防具……
光用想的就知道是可怕的战力。矮人制的剑据说就连龙种的鳞片与皮也能劈开。倘若有一、两千名手持那种武器的骑士,就所向无敌了。
我幻想着尚未取得的装备,心情高亢,此时忽然回过神来。
「不,等等……如果无法取得那个小鬼的力量,却让其他贵族受惠,我伯爵家就……」
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背。过于优秀的人才偶尔会被掌权者杀害,好避免落入别人手中。这是一种防卫本能,对于格外注重家族的贵族来说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取得了就要重用,获取最大的利益。反之,假使有可能对立,对自己不利,趁早杀掉无疑是比较好的判断。
「现在和小鬼的关系还难以形容,但今后很难说。先观察状况吧。」
不能操之过急,但是思考过度太晚行动也不好。必须仔细观察贵族之间的派系今后有何动向。
首先得在这场仗看清范恩男爵的思考与方向,厘清他对王国,更重要的是对我伯爵家是否有利。
依照其结果……我可能得决定该不该杀那个小鬼。
【贾伯】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范恩偏偏显现了那种魔术才华?
因为这样,想必会害我被多数贵族当成放弃优秀儿子的无能之辈。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反过来说,虽说是边境,我依然让具备没用魔术的儿子当上领主。一般而言,这能说是过度优渥的安排。不论结果如何,在外人眼中应该都没有批判的理由才对。
毕竟以常识来说,贵族生下无能的亲生孩子会想要隐藏起来。好一点的会软禁在家中,有些人甚至会在知道魔术适性之后立即杀死,当作没有出生。所以一般惯例会在鉴定魔术适性之后,召开介绍孩子兼加入社交界的舞会。
然而……然而!范恩不知为何在鉴定魔术适性之前就被一部分人知道了。是因为自从我菲尔提欧家当上侯爵以来,骑士爵与没有领地的男爵子女开始在宅邸担任佣人吗?女仆和管家之间开始谣传范恩是天才时,我几乎同时听见邻近领地的贵族得知范恩存在的风声。
这无疑是原因之一。判断范恩没有魔术才华的时候,我原本想立刻杀了他,结果无法下手。虽然有莫夕亚的建言,但我最担心丑闻。
话虽如此,我的判断照理没错。我当时刚接收斐迪奈伯爵的部分领地,尚无余力管理。派亲生儿子前去担任领主,不只其他贵族,民众应当也会觉得我是个好家主。不论范恩是死是活都无法动摇这事实。
然而,这次的状况不太一样。
原本应该在空无一物的贫穷村庄担任领主的小孩,居然讨伐了龙。他的部下只有自告奋勇担任护卫一起同行的三名骑士,以及一个老魔术师而已。剩下的是无法成为战力的奴隶小孩跟女仆,约一百人的村民也根本算不上战力。
在这种状况下,他是如何讨伐大型龙种的?
就是因为这么想,我当初才判断那是假情报。尽管斐迪奈伯爵有可能出手帮忙,企图把范恩当成傀儡,但回报实在太少了。
可是,这个判断错了。想不到范恩的魔术有那种力量,害我太晚调查瑟亚特村了。
结果就是,范恩的功劳在不知不觉间受到认可,成为独立的领主,我也失去了一部分领地。令人扼腕的是,在那之后竟然又发现了地下城。光是一座瑟亚特村算不上多大的损失,但发现地下城就另当别论。地下城的利用价值与经济效益难以估计。
一个小孩,照理不会刻意延后报告,避免功劳被人抢走。关于地下城的报告也一样。幸运讨伐绿森龙之后,他应该也是在忙着修复围墙与建筑时,帕娜梅拉子爵碰巧造访瑟亚特村。结果才会让陛下比我还早听到讨伐龙的报告。绝对是这样没错。
范恩的能力适合防卫领地、村子十分配合领主、陆上大型龙种在能够防卫的状况下出现,以及帕娜梅拉子爵在绝佳的时间点造访瑟亚特村。
种种奇迹重叠在一起,让范恩一鼓作气取得了爵位。
对于菲尔提欧侯爵家来说,这可说是最倒楣的状况。不仅如此,最大的问题是陛下知道了范恩的能力。陛下重视结果,想必已将范恩过去的功绩纳入考量。而他认为有用的人才崭露头角时,他会立刻重用,让对方广范围发挥自己的能力。
陛下一注意到范恩,就发现阿普卡鲁与地下城。不仅如此,范恩还得到了矮人铁匠。如此一来,范恩的立场与地位将更进一步提升。
「……得想想办法,避免范恩取得更多功劳才行。」
为了褒奖他,地理位置上能够削减的领地只有斐迪奈伯爵领地,以及我菲尔提欧侯爵领地。必须设法限制范恩的行动,并让他在陛下面前露出某种失态。
「……这次的行军,范恩那什么货柜据点是关键。如果那有任何缺陷……」
我正喃喃自语,窗外的骑士团长史特拉达雷便问:
「……请问有何吩咐?」
个性一板一眼的史特拉达雷大概听见了我的声音,为求保险问了一声。我清清喉咙回答: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别在意。」
「是!」
听着史特拉达雷的回答,我将目光转向窗外的景色。万里无云,空气清澈,但也因此寒风刺骨,夜晚露营时身体绝对很不好受。我走遍无数战场,越是认为对手战力程度相当,战场与周边环境便越是重要。
这点无论哪支骑士团都一样。哪怕对手只是普通的盗贼团,一旦躲回深山之中,骑士团也无法轻易歼灭。因为首先,必须戒备魔兽。其次,行军与露营环境太严峻。在幽深的森林之中整天没有松懈的时间。在山里也不是例外,必须时时刻刻警戒周遭,应对令人眼花缭乱的环境变化,讲求严厉的后勤管理。
正因如此,经历过好几场战役的骑士团一定会对范恩制造的简易据点感激不已。
率领部队的贵族也不是例外。据点比帐篷还要坚固,毫无疑问能让行军更加轻松。如果又下雨,不论是谁都会感谢范恩提供的据点吧。
当然,也包括陛下。
「……不直接参加战争也有可能取得功劳吗?」
我低声嘟哝,陷入沉思。目前为止,陛下最重视的是直接立下的汗马功劳。谁在战场上杀了敌军的高等指挥官?谁击溃了防卫据点或是敌方的阵形?若能缔造这种浅显易懂的战绩,基本上就是功劳最高的人。
我想,范恩恐怕不会成为第一,但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成为第三、第四功臣。考量到范恩目前为止的贡献,如果提升了他的爵位,下一个褒奖就一定是扩大领地。
换言之,将会削减我菲尔提欧侯爵领地,或是斐迪奈伯爵领地。
「……无论如何都得避免那种事情。」
我在行军的马车中,思考战后保护侯爵家地位的策略。
【奥尔特】
避开巨大野猪的冲撞,斩断它的膝盖后方。突然失去一只前脚,野猪的头直接撞上地面,发出地鸣声翻滚,挥舞獠牙。虽然只是临死挣扎,但巨大的身躯与利牙依然具有轻而易举扫倒树木的威力。
「机械弓!」
「来啰!」
我向后大跳一步,下达指令。库沙拉轻松回应,从树上连续射出三支箭。箭精准命中野猪的头部,巨大的身躯抖了一、两下就不动了。
「赞啦!这家伙很好吃喔!」
「太好啦,吃携带粮食使不上力啊。」
负责支援的伙伴笑着说,躲在后方的普莉耶儿却一脸不满。
「已经整整吃一周肉了耶?差不多该采点山菜跟水果了吧?」
吃肉吃腻的普莉耶儿如此提案,库沙拉就眉毛下垂耸耸肩。
「就算你这么说,魔兽这么频繁地出现,哪有时间悠哉地采山菜啊?」
库沙拉反驳道。可是,普莉耶儿显然已经忍无可忍了。
「结果刚才的魔兽也是奥尔特当前锋,库沙拉射箭就轻松打倒的对手不是吗?只要你们保护我,我就能去采山菜。」
「不是,那怎么行?」
听见普莉耶儿的话,我忍不住开口。随后,她对我露出严厉的眼光。我不想吵架,于是高举双手开口。
「只有一、两只没有问题,但假如连续出现别的魔兽,两个人会应付不来。而且我们的任务是带路兼辅助行军,留下漏网之鱼是最不该犯的失误。」
听了我的回答,普莉耶儿眉头紧皱望向后方,那里是在险峻山路上穿着铠甲行走的骑士团。
「追根究底,只要不是太强的魔兽,骑士团不是能自己应付吗?我们有必要全部打倒吗?」
普莉耶儿散发出一股明知故问的气氛说出这种话。我叹了口气,挥挥一只手。
「不,不行。我们可以几乎没有损耗地战斗,但骑士团如果一只一只对付,不只会对行军造成影响,恐怕还会出现不少死伤。如果跟耶立尼塔军一样驯服低等龙种一起同行,就几乎不会出现魔兽,但我们又没做那种准备。」
我这么说,库沙拉就苦笑着摊开双手。他手中握着范恩少爷做的小刀和机械弓。
「与耶立尼塔的战争全部都在史库德特进行,原因就是想通过这条山路难如登天。我们也纯粹是因为范恩少爷的武器性能高到不正常才应付得来,换成一般武器防具早就没命了。」
「……尤其是这把机械弓。就算没有魔术师,也能在远距离讨伐魔兽。我知道啦,是我不对。我只是有点心烦气躁而已。」
「没事,没有吵架就好。」
我笑着回答。普莉耶儿是聪明人,想必透过刚才的对话就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接下来也会好好工作。
「……话虽如此,明明还没走到一半,前途堪虑啊。」
我看着大家的背影,叹了口气低声嘟哝。
冒险者分为好几支小队,协助王国骑士团长长的行军队伍。负责最前方的我们负担最大,可是其他队伍的负责范围也不小,想必不轻松。
虽然行李和货柜屋由骑士团用马车搬运,但休息时间短,疲劳度也很高。更别说,骑士团休息时我们也必须戒备周遭,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我每天都会和其他队伍交换情报与确认行程,不过其他冒险者也跟普莉耶儿一样累积了不满。毕竟大家平常都习惯少数人行动,自由自在地探险或讨伐魔兽。必须听从骑士团的命令自然难免烦躁。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快点抵达目的地,达成任务早点回去。可是人数多到这种程度,行军难免缓慢。
尽管依照指示组装了不少据点,我们却无法在里面休息。
「……希望不要起内哄就好。」
我这么说,走向库沙拉等人。
隔天,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负责行军队伍中段的冒险者和骑士起了冲突。
我紧急请求停止行军,前往冲突现场。来到传出报告的位置,几名骑士怒吼的身影映入眼中。看了一眼周遭,就看见冒险者们在不远处瞪着骑士。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靠近问,冒险者男子就看着我,然后指着骑士破口大骂:
「他们几个居然弄坏我们盖的据点!我们可是得警戒周遭,削减有限的休息时间帮他们组装……竟敢说我们做工粗糙!」
「真的有够高高在上。」
听见这句话,我忍不住歪头。
「破坏据点……那很坚固耶?是怎么破坏的……」
我问,男子就啧了一声瞪着骑士
「他们说我们盖的据点自己垮了。只要知道组装方法,就知道盖好以后根本不可能随便坏掉。要是没有撑起天花板,墙壁根本不会倒,正常使用绝对不会坏。」
男子狠狠吐出这句话。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那些骑士故意弄坏自己要使用的据点吗?为什么?」
「我哪知道啊?」
「是骑士团内哄吗?」
「真要说起来,比较像是讨厌冒险者的骑士在找碴。」
一问之下,冒险者们就纷纷说出推测。无论如何,不解决这个问题无疑会影响到未来。
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普莉耶儿在背后对我说:
「那个……我想这应该不是骑士团内哄,或是找冒险者碴才对。」
「嗯?」
回头一看,普莉耶儿露出严肃的表情站在眼前。其他冒险者也纳闷地看着她。
她确认了一眼周遭的视线,才开口说:
「就算没办法使用这个临时据点,和我们这些向导吵架对骑士团也没有好处。」
听见这句话,我们面面相觑。
「这么说也对。」
「不对,到处都有笨蛋啊。」
「那也太笨了吧。」
我们聚在一起讨论。每个人都各自发表意见,却找不出合理的解答。
这时,普莉耶儿再度开口说:
「……我有一点头绪,但还没办法确定。可以先让我跟主张据点倒塌的骑士聊聊吗?」
听了普莉耶儿的话,库沙拉反应最大。
「不、不是……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吧?不管真相怎样,他们不是气冲冲地抱怨吗?普莉耶儿去了只会火上加油……」
「你说什么?」
「啊,对不起。」
被普莉耶儿一瞪,库沙拉眨眼间收回自己的意见。目睹他畏缩的模样,普莉耶儿依旧不满。心情不美丽的她变成不讲理的化身。
「一般来说被年轻女生搭话,男人应该会稍微冷静下来才对……但普莉耶儿相反啊……」
「奥尔特,你有说话吗?」
「啊,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明明讲得很小声,普莉耶儿的眼光却旋即一闪。我还是别继续多嘴好了。
边这么想,我边清清喉咙望向和骑士起冲突的当事人。
「……所以说,他们说据点是怎么倒塌的?」
我问,他们就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我记得,那时据点里大概十个人在休息,然后墙壁发出巨响倒了下来。应该是这样吧?」
「没错没错,然后他们撑着墙壁才勉强逃出来,大喊说这个据点是瑕疵品。」
「光是回想气头又上来了。」
听到冒险者们的怨言,我不禁对内容纳闷。
「瑕疵品?不是做工粗糙吗?」
我如此反问,他们全都眨了眨眼。在旁边听的普莉耶儿浅浅叹了口气,看着我说:
「果然还是问一次比较好。你觉得我问不好的话,就奥尔特你去吧?」
「要问什么?」
我问,普莉耶儿就眯起双眼。
「问抱怨的骑士属于哪一支骑士团,还有指挥官的名字。我猜以后还会发生一样的事情,到时候又会是同一个指挥官。」
那句话感觉得到安静的怒气。听了普莉耶儿的预测,我也想到同一个答案。
这只是推测。尽管只是推测,我依旧忍不住气愤起来。
「……这个状况真没意思。抱歉,库沙拉,你可以代替我去问一下吗?」
我抛出话题,库沙拉就发出干笑声点头。
「好啊。不过大家都在气头上,这次只能由我出马了吧?」
「感谢。麻烦你冷静,避免激怒对方地问出情报。」
「包在我身上。」
库沙拉哈哈大笑,挥挥一只手走向瞪着我们的骑士。
大概因为原本就个性圆融,库沙拉能让任何对象轻易敞开心房,非常适合这种任务。证据就是库沙拉一到骑士面前,马上举起一只手聊了起来。虽然说不上是开心闲聊,但也没有被拒绝继续对话。
看见这一幕,普莉耶儿耸了耸肩。
「他真的很擅长社交呢。」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旅馆老板可能是他的天职吧。」
我们两人边聊,边看着库沙拉的背影。
这时,库沙拉突然停下动作仰望最近那名骑士的脸。看见他动也不动还以为他在仔细聆听,想不到他突然挥拳痛殴那名骑士的脸。
一声沉重的钝响。
「咦?」
「……!库沙拉那个蠢蛋!」
刚才那一幕难以置信,害人反应慢了半拍。我早一步回过神来,抛下哑口无言的普莉耶儿全力冲刺。
「有种再说一次,三流骑士!我还不打死你们!」
库沙拉情绪激动,怒气冲天地大吼。那从没听过的低沉嗓音,害我怀疑自己是否能阻止他。
「混账东西!区区冒险者竟敢对我出手……!你知道会怎样吗!?」
两个鼻孔鲜血直流,中年骑士气到瞪大双眼。接着他看到库沙拉手握剑柄,顿时脸色苍白。
「别拔剑,库沙拉!」
我用响彻周遭的声音大吼,挡在两人之间。
由于介入的时候气势很强,骑士都闭上了嘴。我把怒气未消的库沙拉从骑士旁边拖走,尽可能冷静地安抚。
「冷静点,对方可是骑士团。上面可能有伯爵或是侯爵。他如果是指挥官,也有可能是骑士爵以上。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但至少也做个样子去道歉。」
我这么说,不过库沙拉紧握的拳头依然在颤抖。
「奥尔特老大,这话我没办法听。我也有可以原谅跟无法原谅的事情。」
「拜托,库沙拉。忍耐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不知道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但我之后会告诉范恩少爷,问能不能请他给一点意见……你先忍一下,库沙拉。」
我握住库沙拉气到发抖的双肩,拼了命地说服。我们瞪着彼此动也不动几秒,最后库沙拉深呼吸,放松肩膀的力气。
「……我知道了。都怪我太冲动了。我去道歉。」
「这样啊……谢啦。」
看见库沙拉愿意言归于好我松了口气。这时,普莉耶儿探出头来。
「难得看到库沙拉这么激动。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表情本来就不太高兴的普莉耶儿问,库沙拉就眉毛下垂开口说:
「他们先是抱怨冒险者,但那无所谓。反正贵族跟骑士本来就瞧不起冒险者……可是,那些混蛋竟然取笑据点的构造。他们说那是小孩子肤浅的歪主意,虽然不知道耍了什么把戏,但依照常识想来陛下不可能采用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会被侯爵家赶出来,也是因为顾着盖这种无聊的东西。他们一直在那边讲个不停……因为我知道范恩少爷的人品,实在听不下去……老大?」
库沙拉原本在解释给普莉耶儿听,这时露出讶异的表情看我。可是现在那不重要。
我转向骑士怒吼:
「你们几个,有种给我再说一次……!你们以为自己在瞧不起什么人!?」
「等、等一下!?奥尔特老大!?普莉耶儿,快点阻止他!哇啊!居然在咏唱!?」
「在他们下跪道歉之前我绝不原谅!」
就这样,行军到一半,部分骑士与冒险者队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先说清楚,我没有错。
【迪诺国王】
我接获冒险者与骑士间发生冲突,行军停止的报告。那时我正好在范恩男爵做的货柜屋据点中休息,但是没有办法。
「这种事情也在预料之内,不过停止行军确实头痛。是哪支骑士团在跟冒险者起冲突?」
我问前来报告的千人长。
他原本是一般市民,通过骑士测验成为骑士,比任何人都还要热心学习队列、战术与阵法,最终成为指挥官,是个认真的男人。一般民众成为千人长的案例不多。基于他认真的态度,应该能给予中立又客观的报告才对。
毕竟骑士会支持同样是骑士的同袍。
我这么想着等待报告,千人长的眉头却皱得比平常还深,然后才开口说:
「是努伯男爵的骑士团。其中约十人和冒险者发生冲突。」
「嗯。有没有人受伤?」
「伤者很多。由于乱斗的空间十分狭小,现在超过五十人正在接受治疗。」
千人长平淡地报告,我听到一半忍不住举起一只手。
「等一下,五十人?他们该不会杀了冒险者吧?就算对手很强,战斗的骑士只有十人,怎么会那么多人受伤?」
我无法理解,反问道。纵使男爵家骑士团的训练程度不高,平常应该也有固定进行战斗训练。在面对复数人的对人战中,骑士和冒险者将会产生庞大的差距。能够和骑士正面对决的冒险者,顶多只有高等的几人才对。
可是,千人长左右摇头。
「遗憾的是,伤患全是努伯男爵骑士团的骑士与随从。参战的三名冒险者都没有明显的外伤,目前请他们在其中一间据点内待命。」
「……五十名骑士与随从被单方面打倒?冒险者中难道有一流四元素魔术师吗?」
我的声音不禁僵住。是努伯男爵骑士团太弱,还是那三名冒险者异常强悍?不论如何,状况都非同小可。骑士团的统率力与强韧度是国防关键,关乎各都市的治安。
如果比普通的冒险者还差,就会是一大问题。
可能是想到这件事,我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变成质问。千人长也受到影响,表情严肃地点头。
「好像有一名本领不差的魔术师,但她只有使用魔术阻止对方的行动。问题是其他两人使用的武器。」
「武器?」
我歪着头问,千人长就从披风下取出被砍断的铁剑。那是一般广泛使用的直剑,厚度不薄,不可能轻易折断。
然而,那把剑干干净净地断成两半。
「……难道是和对付龙种的大型剑对砍吗?」
我以为自己猜到一半的答案,千人长反而摇了摇头。
「不是,而是普通尺寸的剑。不如说,那把剑还又轻又细。坦白说,冒险者们的技巧也比不上一般骑士,但最大的败因是那把武器可怕的锐利度。砍中对方的剑就能单方面破坏对方的武器,盾牌与铠甲也毫无用处地遭到砍穿。冒险者要是没有手下留情用剑脊攻击,那五十人恐怕已经全部丧命了。」
「……是范恩男爵的武器啊。我原本想当作宝剑收藏所以没有确认锋利度,想不到这把武器竟如此惊人。」
我这么说,拔出腰间的奥利哈尔钢剑,千人长便瞪大双眼。
「那把精美的剑是那个小孩做的吗?」
「没错,他在我眼前做的。」
我边说边举剑,砍向放在旁边的盾牌。尖锐的金属声与盾牌碎片掉落地面的声音响起。
千人长哑口无言,我想必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简直像是只有青铜武器的时代出现铁剑的震撼感。不,是青铜跟秘银的差距吗。」
我傻眼地喃喃自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做工还是如此精细,剑刃一点缺口都没有。
「原来如此,这下就理解大型魔兽的讨伐为何一再成功了。范恩男爵的骑士团就是用了与这同等的武器吗?真是前途有望。」
停止行军虽然是大问题,但是得知范恩的武器性能令人讶异,我忍不住面露微笑。
「……陛下,请问该如何惩处?」
「唔。」
听他说出这句话,我切换心情。
骑士爵虽是最底层,仍好歹算是贵族。此外,骑士是男爵以上贵族的部下,也是权威的象征,不可能毫无惩罚。
不过,那些冒险者的据点位在瑟亚特村,其中也有人和范恩关系良好。
该如何处置令人烦恼。这是没有明确原因就无法轻松决定的问题。
「……那么,和我说说发生冲突的原因吧。」
我问,千人长的眉间就出现深深的皱纹,看起来非常难以启齿。
「快回答,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语带叹息地说,千人长便清清喉咙开口:
「根据骑士们的说法,他们一说范恩男爵制作的这个据点是瑕疵品,就突然遭到冒险者攻击。」
「……什么?这个据点是瑕疵品?」
我忍不住环视周遭,可是乍看之下找不到任何问题。
「最前方的文图里伯爵骑士团应该检查过这个据点的组装状况才对。而且是在冒险者组装好后就立刻进行。如果真的是瑕疵品,检查不力的文图里伯爵也有责任。」
我皱起眉头说。千人长浅浅地点头。
「原来如此,然而陛下明明有可能会使用,范恩男爵提供有问题的据点,是否也会产生责任?发明这种创新的据点,又准备足以在漫长行军路程中使用的数量确实是优秀的功绩。但如果他提供的据点会无故倒塌……」
「就必须严惩了。」
我抢先说出结论,千人长便闭上了嘴。这就是他难以启齿的内容。的确,如果无法使用这个称为货柜屋的据点,会对士气造成庞大的影响。不仅如此,行军行程也会产生问题,出现粮食携带不足的可能。
若发生这情况,就不是重新调整行军行程那么简单。补给未必能依照预定进行,很有可能得停止进军耶立尼塔王国。
这一战耗费了大量时间、经费,以及贵族的劳力。动用骑士团,削减在各领地工作的劳动力,也对参战贵族们的领地造成了庞大的负担。
这状况无论是范恩制造的据点有问题,还是受到某人蓄意破坏所引起,始作俑者都必须受到处罚。
否则没办法跟牺牲自己随我出征的贵族交代。
「谨慎调查。此外,派快马传唤范恩男爵过来。」
「遵命!」
我这么说,千人长就立正站好大声回应。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我深深叹出一口气。
「……若发现有人蓄意捣乱,就非得深入追究不可。恐怕会有两、三个人人头落地吧。」
我耸肩低声说完,将思考移到范恩身上。斩首无所谓的贵族不成问题,可是刚获得爵位不久的范恩要是闯下大祸,无疑会对未来造成庞大的影响。
最起码,他恐怕会被附近的贵族排挤。
他本人对出人头地没有兴趣,但绝对会发生骚扰事件或经济攻击。状况变得太麻烦,范恩甚至有可能流亡国外。
那么,我该扮演仲裁贵族间纷争的慈悲国王吗?
还是要为了今后预定担任王国防卫关键的范恩一人,砍下几名贵族的头颅?
「……真伤脑筋……」
我独自喃喃低语,望着闭上的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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