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四场决斗』-章节

知道巨匠真名的人,在这个地球上,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脑子开始发晕,心脏刺痛,皮肤表面也开始溶解了。)

正在攀登阶梯的高个子眯眯眼男人的真名是——亚历杭德罗·费尔姆德斯 译注:アレハンドロフェルムデス,即Alejandro Fermudes,其中Alejandro源于西班牙语与希腊语,意为人类的捍卫者。而Fer可能引申自拉丁语的铁,mudes可能引申自西班牙语的mudo,意味沉默的,哑的

,出生于卡斯蒂利亚·拉曼查自治区。父亲是个一丝不苟的律师,母亲是个有着艺术家气质的陶艺家。

『人啊,就像粘土一样被塑形,然后经受火的考验。』

那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巨匠喜欢这位既温柔又严厉的母亲。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道「声音」出现在耳畔。)

巨匠一生中,总会在某些时刻,听见那仿佛天使启示一般的声音。

『(往右拐吧。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按那声音指示绕个远路,就遇见一位脚崴了的老人,帮了对方,老人给了他一大笔酬谢。

『(记住这道题。考试一定会出到的。)』

而那道题真的出现在了试卷上。他轻松地就通过了困难的考试。

『(听从我的声音。你就一定会幸福。)』

最开始,他认为那是天使的祝福。但聪慧的他,马上就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是我?』

那天,巨匠向那道「声音」问道。

『为什么,你要让我幸福?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说话?』

「声音」回答道。

『(你并不特别。我对所有人类都在传递我的声音。只是,能像你这样清晰听见「声音」的人,几乎没有罢了。)』

『所有人类?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人多人不幸?』

『(那是因为,他们生来就被安排了这样的命运。)』

那一瞬间,巨匠感觉自己的心脏结成了冰。

『(只要你遵循我的声音,你的人生就会一直走向幸福。这是你的命运。很多人也是一样,顺从了我的声音,最后却凄惨地死去,或是空无一物地凋零。)』

也就是说,所有的喜剧、悲剧,都仅仅被一个存在操纵着,而没人察觉到?只有自己察觉到了这声音的存在?

(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努力,值得祝福的幸福,抑或是愤怒、哀叹与悲伤——)

全部,从一开始,都是被决定好的?

『开什么……玩笑……』

那天,巨匠回到家时,他的家被雷击中燃起了大火。巨匠大哭着地想要冲进熊熊燃烧的家里救他的家人们时,「声音」告诉他——

『(不要进去。你拯救不了任何人。)』

别开玩笑了,巨匠嘶吼着,冲进了火海。结果谁都没能就出来,自己全身还被火烧伤。

『——别开玩笑了!』

巨匠从那一天起,就决定了要为了大义献上自己的生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杀了那道「声音」,杀了那些践踏世界的美丽,人类的心的渣滓。即便付出自己的人生。

(呵呵……回想起来,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最初,他其实并没想过要创立宗教。只是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和调查,不知不觉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得知了「反现实」的存在,借助了许多次元神明的力量,组织逐渐壮大,敌人也越来越多。

(弗朗西斯科,阿尔贝托,华金与何塞,曼努埃尔,尼古拉斯,爱德华多,罗德里戈,胡安,圣地亚哥,玛丽索尔,伊莎贝尔,罗西奥与卡门,兰……戈尔。)

无数的狂热者们。那些相信他,跟随他反抗言语的反抗者们。巨匠记得那些死去的同伴的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今天……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耗尽一切力量的巨匠,此刻的样子已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就是他两百年旅程的结果。他拼命移动那如枯木般的手脚,终于登上了巴别塔的顶端。

塔顶的广场上,灰色少女正在哭泣。



「……来吧,小艾梅。」

樱色的少女扬起嘴角。仅仅这一个动作,空气便跟着颤动。我将海军刀的刀尖对准她。

「开始,收拾下局面吧——一瞬间搞定!」

少女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瞬吉他的闪光。

「『奥尔良的盟约』!」

「……什么?!」

她的吉他擦着我身体而过。我瞅准那个时机,刺向她的喉咙。

「唔呃……咳咳……!」

恋兔的身体缠绕着樱色奇迹,使刀的轨迹偏移开来。但也并非毫发无伤。她的脖颈上像擦伤一样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少得可怜的血。

「好疼……不过……!」

「……唔!」

她强忍着疼痛的那一脚,把我整个人踹飞了出去。只是擦到了一点,却让我撞到后方几米外的墙壁,背传来剧痛。

「呼——吓我一跳。刚才那也是你的能力?这已经不是奇迹能形容的了吧。」

强烈的冲击让我一时喘不过气。但我必须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必须站起来啊!不站起来,就护不住我所爱的人啊!给我站起来,艾梅·库尔·杜·琉米爱尔!

「……唔……呼——……呼——……刚才的是……隧道效应。」

「隧道?」

「……本来……无法穿透的能量障壁,粒子却有概率能够穿过去的现象……我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看作量子波……在攻击命中的瞬间,偏移了存在概率。」

「……原来如此??」

看着她那绝对没听懂的表情,我不禁有些想笑。对她来说,善恶一定没有区别,所以她也不是为了正义而战。她就是那样的纯粹。

「人体由10的28次方个原子构成,要让所有原子同时发生隧道效应的概率,大约是10的负10的30次方,比星球上诞生生命的概率还要低。」

但那概率不是零。只要不是零,就有可能发生。无论那是怎样的奇迹,对于这把海军刀来说,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嘿——话题好大我都听入神了。然后呢……你还行吗?」

「……呼——……呼——……」

「才一击就站不稳了哦。」

她像是在嘲讽一样笑着,这就是恋兔光讨人厌的地方。挑衅,让人心绪不宁,她一向擅长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冷静不下来,她设计了这套话术。

「当然。抱歉了,让你担心了。」

我笑了笑,再次举起海军刀。其实我的内脏已经被打得翻江倒海,几乎要吐了。但我不能露出一丝破绽。我是来战胜她的。

「比起那个,恋兔,小心点哦。」

「唉?」

「你的鞋带,松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就在那一瞬间,我蹬地冲了上去。她察觉到了,立刻摆出反击的姿势。但那个瞬间,我已经把海军刀甩了出去。

「哈,就凭这种东西!」

对她来说,以时速一百多公里飞来的海军刀,估计跟静止没两样吧。但「奥尔良的盟约」发动奇迹,是从这之后开始的。

「……」

海军刀撞到的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缆。那根非同寻常的电缆在撞击之下拉长,把刀弹了回去。

刀精准地弹向恋兔光的后脑勺——简直就是个奇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抓准时机,飞扑过去。

「天真!我都看见了!」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就夹住了从背后飞来的海军刀。然而对同时扑向她的我,她已经来不及应对了。我用大腿紧紧箍住她的脖子,把她拖倒在地。

「——抓到了。」

这是所谓的三角绞,用大腿锁住颈动脉的技巧。

「咕唔……」

不过,我锁住的不止是颈动脉,还有椎动脉。椎动脉是给脑干和小脑供血的动脉,绞的位置精准的话,五到十秒内就能让她失去意识。

「恋兔光。你终究是个人类。正因为是人类,关节有极限,呼吸和新陈代谢是必需的。大脑没了血液就撑不住了,不是吗?」

恋兔光讨厌训练。当然对缠斗之类的技巧一窍不通。正常人类根本逃不掉。但她——并不正常。

「咕唔唔唔唔……!!」

——恐怖的握力。她那如钳子般的非人握力生生陷进了我的小腿里,顺势绞住骨头。岂止是疼痛,惨叫,眼泪,疼得想死。可我死都不能松手。

「……怎么可能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响起令人绝望的声音。我的左腿骨被她硬生生捏碎。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放松一点力气。我看见恋兔光的脸色一点点发青。

(怎么能让这家伙去找心叶!)

这是我的传达不到的爱,毫无意义的爱,随处可见的无聊的爱。

——但这是只属于我的爱,早已决定了,赌上性命的爱。

「……你还是,缺少拼命劲呢,恋兔。」

恋兔光的眼睑,慢慢地垂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那就来……——尽情享受吧!」

那个战斗狂狂笑着,直直朝我冲来。

(咿噫!好可怕!)

毕竟这世界上最清楚这个人有多强的人就是我。那把离谱的太刀——「认真模式SSS」到底有多么恐怖。

「啧!——放马过来吧!」

从下方斜上挥出的像闪电一样的逆袈裟斩。如果是普通的物质,大概会像黄油一样被劈开吧。不过,我手上也有一样特别的武器。

「『大麻烦』!」

我最爱的球棒——「大麻烦」。它可以把我的体重降到几十分之一。当我用球棒接下达娜厄那像飞弹一样的斩击时,我整个人轻轻地飘了起来。

「呜哇啊啊!好险!」

我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轻飘飘地被击飞,又像落叶一样落到地上。顺便说一句,我可没看见她那一刀,只是凭感觉硬接下来的。

「不错嘛!换作一般的战士,这一下早就结束了呢!」

「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是神流式道场下唯一的女儿!」

……虽然,我跟她不一样,没拿到师傅的真传,因为太麻烦了嘛。但我还记得,那个伤痕累累的达娜厄被送到我家的道场时的样子。

那满是悲伤的眼神,让我害怕得不敢靠近。

「变轻的能力。不管怎么用力都是白费力气吗。哼哼,有攻略的价值啊。」

居高临下把这说成攻略。这人,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输吧。

「……!」

达娜厄的身体突然一沉,单膝跪地。

「都说别小瞧我了!『大麻烦』的能力可是能把接触到的物体的重量翻三倍呢!」

「……嗯。虽然知道但还是第一次自己被用上呢。这样子活动,还真是有点费劲呢。」

她低声说着,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可恶。果然三倍完全不够吗。)

我的「大麻烦」要想让什么东西变重,必须要用球棒或我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只要我一直握着球棒,我的体重就能随时调整。

(现在达娜厄队长的体重是80公斤,三倍也就是240公斤。)

对她那怪物一样的力量来说,这点负担根本算不上什么。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抄起旁边一块两米多的巨大的瓦砾。我先前一直用脚尖抵着它,把它变得跟棒球一样轻。

「喝啊!」

我把瓦砾轻轻抛起,像打手一样猛地挥棒。达娜厄队长看着飞来的瓦砾,眼神里满是兴奋。

「啊哈哈哈哈!神流式刀剑术——逆十字!」

我击飞的瓦砾在飞到她面前的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重量。巨石以时速200公里压向她,她却正面迎了上去。

「……」

瓦砾上划过十字的闪光,一瞬间四分五裂。

「太轻了,还远远不够啊。」

「我知道!毕竟真正的招数在这里啊!」

那块巨大的瓦砾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我变轻飞到天花板上后,从空中发起的突袭。我用「大麻烦」把体重一口气提高到数十倍。

「吃我一招——『大麻烦』!」

超过数十吨重的我,全力往下的一闪。达娜厄迎头挡住了这一击。

「真不愧是队长。不过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重!」

「……唔。」

她的刀刃微微下沉,那是因为她的脚已经开始陷进地面了。我的体重已经超过了几百吨。就算是她,要把这重量掀开也不轻松。

「给我压扁吧——————……!!」

超乎常理的重量将地板压得分裂。支撑地板的地基开始嘎吱作响。即便如此,达娜厄·惠特摩尔依然在笑着。

「真是精彩啊,这么重的斩击,我还是头一次尝到。」

她的刀刃,开始把我的球棒往回推。

「——不过,还是我这一击更重啊!」

回过神来,在这短兵相接的状况下,我的身体已经压制了。

(这就是达娜厄队长的能力——「认真模式SSS」!)

简单粗暴,比对手「更强」的能力。如果我的球棒沉重到无法弹开,那么臂力就会增长到能够弹开为止。要是敌人比自己的速度更快,她的双腿就会更快地超越对方。毫无疑问,这就是战斗中的作弊能力。

「好了。光从上面或者侧面只会被接住,那就……就这样把给你压碎吧……!」

她咯吱咯吱地用怪力将球棒压下去。我拼命地顶住,力量却远远不够。我把能力开到最大,以免被她的力量完全碾压。

「该怎么办?奈奈!继续加重的话,你自己也撑不住吧?!」

「……队长。你果然,就只是个战斗狂。」

就在那一瞬间,承受不住的地板终于发出了巨响,咔嚓咔嚓,开始崩塌下沉。

「我啊——本来就是来拖时间的啊!」

从「心脏」所在的空间开始,一路爬上这,我就计算过这里地板的厚度以及建筑的结构。我知道只要这样下去,地板必塌无疑。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地板——塌了。

「不会吧!」

达娜厄队长——立刻抱住了我的身体。

(真是个心软的人。)

高度有几十米。如果我带着这么多重量掉下去,肯定会摔得不轻,要是再被碎裂的瓦砾砸到头的话,搞不好会受重伤。所以,强大的她,还是选择了保护弱小的我。

(所以这场对决,是我赢了。)

在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中,我们在空中不断碰撞,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上吧。言万心叶。蕾雅·库尔·杜·琉米爱尔。」

和小言一模一样的声音。然而从那名更加年长的青年的口出,声音却更加低沉。那一定是他所经历过的地狱般岁月,所带来的重量。

「蕾雅!一起上!」

「好!」

我将地面切开一条裂缝,两人一起跳入其中。

(假面心叶的武器是枪!只能近战的我们不利!)

奔跑在地面的亚空间里,小言低声说道。

「蕾雅,幽灵的你,就拜托你了。」

我其实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隐约能感觉出来。他不想伤害幽灵的我,也不想让那个他伤害现在的我。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从地面的裂缝中一跃而出,对假面心叶与幽灵——他们的脚下发起突袭。

「『热沃当的少女』!」

我挥起电锯,朝幽灵的我攻去。

『…………』

那半透明的银发少女——和我一模一样。当然,她就是未来的我。但唯独不同的是,她的那副表情。

「请你让开好吗!我们赶时间!」

她一定没法开口吧。那应该是「鸟与诗」的限制,也或许是假面心叶他,无法忍受自己擅自利用死去的她的声音。

(在哭呢。)

她明明在哭,却又仿佛在笑。她挡开了我的电锯。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忍不住瞥了小言一眼,他这时也正和那个未来的自己交手。

「……太嫩了。」

假面心叶躲过小言的刺拳,近距离下给了他一个头槌。趁着小言踉跄,他压低身体来了一记扫堂腿,把小言掀翻在地。

「小言!」

与此同时,假面心叶举起了手枪。

「——『鸟与诗』。」

要开枪了!我条件反射地想冲过去,但心里明白已经太晚了。

「什……」

子弹却偏离了小言的头整整50厘米。

「你才是,太嫩了啊……!」

(那是什么?!)

小言的指尖伸出了纤细的丝线,缠绕着枪口使它发生了偏移。

(那是,露娜小姐的……?)

并不是她的银色的丝线。而是更加透明的,微微振动着的——水的丝线。

「喝啊啊啊!」

水丝迅速缠绕上假面心叶的手臂,控制住了他的动作。小言借着倒在地上的姿势,灵活地操纵着丝线,顺势把他举了起来,重重地砸向地面。

「唔呃……!」

「还没完!」

那是,篝火之国的魔法?利用「篝火」改变了空气中水分的性质,简直就像操纵着一根拥有意志的鞭子一样。他在什么时候,已经能做到这种事了?

(呵呵,真不愧是我的挚友!真是深不可测呢!)

我差点要笑出声,幽灵的我却正朝着假面心叶那里飞奔过去。

「休想!」

我挥舞着电锯劈向了想要去帮助假面心叶的她。她本来就泛着泪光的表情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被迫在做着一件她不愿做的事,一脸痛苦。

「什……」

交锋中,火花四溅——我的电锯,被反转了。

(这是我的斩击的「到达点[End]」!)

「热沃当的少女——祈祷之歌[Chant de prière]」。那是另一个次元的我,在生命的尽头,为了保护丈夫和女儿而觉醒的能力。专门为了保护某人而存在的能力,甚至连恋兔学姐的攻击也能弹开的盾。

「……——」

被反转的电锯从中间一分为二,笔直地朝我弹来。我勉强侧身躲了过去,锯刃仍然擦过了我的脸颊。

「唔……!」

现在只能先把「热沃当的少女」收回,再让它重新显现。这把被毁掉的电锯已经没法再战斗了。

(但那一瞬间「我」会放过我吗……?)

没有时间犹豫。我一个后撤拉开距离,让电锯消失。

「……唉。」

可就在我失去了武器,最危险的这一刻,幽灵的我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

她飞快地蹬着地面,一瞬间切断了束缚着假面心叶手臂的水丝。

「蕾雅……!帮大忙了!」

听见假面心叶那句话,她浅浅地笑了,为了保护他,她架好了电锯。

(我懂了。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只有那件事。)

保护所爱之人。即便已经死去,她仍然只会去做这一件事。

「呀啊!」

小言的直拳被假面心叶低身躲过,然后假面心叶反手来了一记教科书般的右勾拳。可那完美的一击被小言用水盾挡了下来。

「唔……!」

被挡下攻击的瞬间,小言的右勾拳已经砸在假面心叶的面具上。他踉跄着后退,小言立刻抢上前拉近距离。

『——!』

挡住小言的,是那把发出轰鸣声的电锯。

「什——」

幽灵的我突然把电锯抛向了小言。小言下意识接住的瞬间,她压低身体,一拳打在了他的下腹部上。

「呃咳——」

双手被迫抱着电锯的小言无法格挡,剧烈的冲击让他脱手,电锯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滚落在地。

「小言!」

我想要冲过去,但已经迟了。幽灵的我那快如闪电的回旋踢已经踢中了小言的侧头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挥舞着电锯朝她冲去。突然,砰!

「呃啊……!」

无形的子弹击飞了我的电锯。估计是「鸟与诗」的常规能力。恐怕是能够指定坐标,破外周围一米内的物质。

「你们,输了。」

电锯发出沉闷的低鸣。幽灵的我举着电锯,锯刃停在小言的脖子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假面心叶将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果然,还是太弱了。你们的觉悟,远远不够。」

小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电锯一刀两断。我的斩击也没法回收。令人厌恶的,彻头彻尾的,无法挽回的失败。

「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在那之前,给我乖乖等着。」

「……仪式?」

「让『线之人』复活的仪式。巨匠,那个男人,一定会成功的。」

假面心叶静静地凝视着塔顶。

「你…………」

小言狠狠地瞪着他。

「你这混蛋,真的是我吗?……就因为伙伴们死了,就去巴结杀了大家的人,然后还把无辜的人一个个都杀掉?你认为他们会高兴吗!」

「…………」

「我真的就那么没用,那么窝囊吗?!啊?!我懂的,我知道有多痛苦,有多难,我知道!可是我……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从海上掉下去的那天,我们不是已经发誓了吗!再也不要当命运的奴隶了!!你还记得吗?!」

小言带着哭腔怒吼着。

(啊……他果然,一直把感情藏在心里。)

每次说到假面心叶的时候,小言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但实际上,心里恐怕有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吧。

「你觉得,蕾雅会为你感到高兴吗?看啊!看着她……!看着蕾雅!那个总是自信满满的她!那个绝对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的她!现在却哭着在战斗!」

「…………给我闭嘴。」

「大家都是这样!那些被你复活的大家!他们,都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他们根本不想做这种事,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们爱你,所以才会含着泪跟着你!」

「你懂什么。」

「——我只知道,你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混账。」

假面心叶一把抓住小言的衣领,凑到他面前。

「是。我是个废物,是个混账。你比谁都清楚吧?我就是个杂鱼,什么事都守不住,苟且偷生到现在。但是……但是啊!」

「……」

「我还没法结束!我没法结束!那些托付给我的东西,我必须要传下去!这种事我也不想干啊,谁他妈愿意干啊!可我没得选!只能干下去!听着,只有这条路——」

正嘶吼着的他,突然停下了话语。

「呃咳咳——」

——他的背忽然一抽,一大口血块从嘴里喷了出来。

「呃咳咳咳咳……哈啊——……哈啊——……咳咳……呃咳。」

『……』

那血量,简直像是直接把内脏全吐了出来,像破掉的水球一样,血一口气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你……」

幽灵的我一脸悲伤,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那动作很熟练,很自然,也让我和小言都明白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糟。

「你……果然,快死了吧。」

「给我……闭嘴……」

「……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

小言慢慢地站了起来。幽灵的我为了照顾假面心叶,移开了电锯为他拍着背。而假面心叶也吐得没法再举枪口瞄准。

(他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这个次元的环境对他来说就是毒。)

再加上这里是「篝火之国」,本就排斥异法。而且与自己相遇后,自我同一性变得极其不稳定。更别提那无数次跨越次元的代价,他的身体早就破烂不堪。

(这个人……真的……)

「蕾雅!」

小言猛地喊了我一声。被他的喊声一震,我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了现在要做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不是同情他们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言飞奔过去,一脚踢在了假面心叶的面具上。那副鲜艳的骷髅面具出现了裂缝,骷髅面具男的身体被踹得飞了出去——可又被水丝猛地拉了回来。

「再来……一次……!!」

假面心叶被拉到小言的面前。

『……』

幽灵的我手中显现出电锯。因为她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护」。继续守护她深爱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会这么做。

(所以你在这时候,眼里只剩下他——)

——于是,你根本没看见我就在你旁边,把电锯高高举起。

『啊。』

幽灵的我刚举起电锯的刹那,她的双手就被我砍断了。

『……对不……起——』

她,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言一拳,打碎了骷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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