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于是,少女沉溺于慵眠之中』-章节

【No,2873「Cherax Noctivisus*」】——Stage 4:「活性化Excitatio」

译注:Cherax,淡水螯虾的一个属,属于拟螯虾科;Noctivisus,拉丁语中Nocti-意为「夜间的」,-visus意为「视觉、目光」。

○性质——不明。

○详细——拥有反现实性质的无脊椎动物。

接到对该生物进行调查的命令,是六年前的事了。

「……写的什么啊……这报告……也太烂了吧。」

低声抱怨的,是我们诗涵队的副队长——「米拉·艾亚尔」。她一边驾驶着吉普车行驶在哈萨克斯坦的卢因沙漠中一边念叨着。褐色皮肤的她,不耐烦地瞪着夹杂着沙砾的热风。

「队长。这说白了不就是……故意刁难吗?」

米拉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席的我。

「米拉,你的缺点就是太过悲观了啦。要多往开心的方向想才行——与未知事物的相遇!听起来不是超棒的吗!」

「…………唉。」

米拉还是那副消沉的表情,给我来了一记手刀。

「目击情报、受害者调查、当地居民访谈……全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啊哈哈。」

「而且这鬼地方……环境还这么恶劣。现在白天沙漠气温四十度上下,到了晚上会冷到零下二十度左右。装备倒是带齐了没错……但还是糟透了。」

「好啦好啦。」

米拉的视线短暂地扫过坐在后排的那名少女,小声说道。

「……是因为……那孩子吗?」

和其他成员一起坐在后座的——是一位樱色头发的小学六年级少女。

「吴诗涵队长!这车是不是开得太慢了一点?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作战地点啊?! 开快一点啦!」

态度嚣张的小不点。我苦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恋兔光。苍之学园创立以来最强的少女。明明才小学六年级,但无论力量还是做派都远超常规。

(……真是,搞不定啊~~~~)

说实话,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本来打算等在苍之学园的任期一到,就立刻辞职走人的。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居然混成了队长这种职位。但那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我也完全不想干。

「老是往坏的方向想,是米拉你的坏习惯啦。等事情结束了,肯定会有开心的事。多想想这个嘛?」

「………………唉……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米拉是一位能力优秀,而且相当严格的特工。

「好渴啊~!米拉小姐,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休息……再过一会…………」

和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孩子一起行军,这种状况恐怕让她从心底无法接受。

她认为自己是特工,而不是保姆……不过,我倒是——

(恋兔光吗……)

对她,我倒是不怎么讨厌。



抵达目的地时,正好是预计的下午。

「…………什么都没有呢?」

我们爬上高耸的沙丘,俯瞰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按照情报班的指示,那只具有反现实性质的怪物应该就在视线前方才对。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沙海。

「怎么办?……队长……六占式盘上……连现实性的变化都没有。」

「我会向本部报告的。不过,对方毕竟是动物型的终末嘛。就算固定待在某个位置也不奇怪。我觉得慢慢等着就好。」

「可要是,一直不出现呢?」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啦。是上头那些人的问题。」

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米拉愣了一下,随后勉强回了我一个笑容。

「你那种……不够认真的态度……我不喜欢。」

她一边这么低声抱怨着,一边开始向部下们下达建立据点的指示。

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营地,望向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沙漠。

「不在吗?终末。」

不知什么时候,恋兔光已经站在我身旁,和我望着同一个方向。

「大概吧。不过情报本来就挺含糊的,可能是情报班搞错了。」

「这样啊……真没意思。」

真没意思。她就这么评价了众人赌上性命的任务。这大概也是她不被其他队员待见的原因吧。就连并不讨厌她的我,也不禁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小恋兔你,为什么会加入终末停滞委员会?」

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便问了出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要是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一定得去帮忙——」

「嗯。」

「——早上的动画里是这么说的。」

那一刻,我到底有没有笑出来呢。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这个问题。



——米拉·艾亚尔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唉?)

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正是她出生的家。一间并不宽敞,却挤着十二位兄弟姐妹和母亲的满是尘土气味的房子。熟悉的地毯。熟悉的坐垫。熟悉的支柱。

米兰感到冷汗从自己全身上下涌了出来。

(我讨厌这里。)

这里有许多快乐的回忆。和兄弟姐妹一起玩耍的日子,第一次成功倒立的那一天,全家围坐在一起吃大餐的时刻。很多,很多的回忆。但是——

【No,1897「99%圣诞帽」】——Stage 3:「成长Crescita」

○性质——反现实机械工学

○详细——由「境界领域商会」试验性开发的鲜红色帽子。主要佩戴于头部使用。按下帽子顶部的球体时,会发出噗呼噗呼的声响。每当佩戴者按下球体发出声音,脑中所想象的直径50厘米以下的物品,便会被丝带包装好出现在枕头边。

但是,会有1%的概率,佩戴者会受到强烈的吃人冲动与肉体腐败的侵蚀。若具有吃人冲动的对象咬伤他人,被咬者头部会复制出一顶「99%圣诞帽」。

据说,村里一位善良的老人曾帮助过一名陷入困境的旅人。那名旅人十分感激,便将这顶帽子赠与老人,还叮嘱他说「这是能变成圣诞老人的魔法帽子」。

结果,村子逐渐变得富足起来。偶尔也会出现像狂犬病发作般袭击他人的村民,但没有任何人认为这是那顶圣诞帽造成的。当村民们发现,只要被那个人咬伤手臂,自己也能得到圣诞帽后,甚至有人排着队,站在用锁链拴住那个人的屋外。

当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了像丧尸的某种东西时,那名旅人再次造访了村庄。

『——你看,我说的事情,有 99% 都是对的吧?』。

他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最终骚动被终末停滞委员会镇压,我也被他们救了。)

正因为如此,米拉·艾亚尔才加入了终末停滞委员会。为了尽可能多地拯救那些,被自己经历过的悲剧折磨的人。

(我的家,本该已经不存在了。终末停滞委员会早就把整个村子从地图上抹去了。)

明明如此,但米拉此刻就站在这个家里。那间她曾经失去的家,那间她再也不想回来的家。但也是,她曾经最爱的家。

『米拉!!你回来了?!那还不快点去照顾你爸爸!!』

家的深处传来怒吼。仅仅是那一道声音,就让米拉怕得缩成一团。她记得这股腐败般的气味。她记得这块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米拉的双腿颤抖着,一步步,向屋内深处走去。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

『好啦好啦孩子他爸,稍等一下哦。米拉马上就准备好了。』

母亲是个对父亲有着异常执念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二任妻子。又或许,是因为她生下了十二个孩子。总之,她深爱着父亲。那种爱,像是已经开始腐烂的果实。

『米拉,赶紧给我戴上!你爸现在只吃那个!』

戴着圣诞帽、散发着腐烂的臭味的父亲,在床上拼命挣扎着。每一次动作,拴在他双臂、双腿和脖子上的锁链都会哗啦作响。

『不……我不要……因为,那个……!!』

『你这个孩子,就打算用这种方式回报生你养你的恩情吗?!』

她几乎每天都会这样说——然后把那顶圣诞帽,硬生生塞到米拉的手上。

『哈啊……哈啊……哈啊……』

米拉的脑海一片空白。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做,这个角色就会被推给弟弟妹妹们。所以,她别无选择。

『……——』

米拉戴上了圣诞帽,在心中默念着「肉」。那是被吃人冲动支配的父亲唯一还能进食的「肉」。但反正就算吃下去,也会从那早已腐败的胃里流出来。

——当啷当啷!圣诞快乐!

伴随着一种悠哉又轻快的声音,圣诞帽在米拉头顶愉快地晃了晃。下一刻,一块被切成规则的长方体的暗红色肉块,出现在父亲的枕边。

『你看,孩子他爸。米拉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哟。我马上就帮你切开哦——』

米拉感觉随时会昏过去,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幕。母亲带着近乎怜爱的神情,把肉送进腐烂的父亲口中。对米拉来说,那正是她最深的恐惧。

『不过,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唉? 』

『——真乖。果然,你还是会乖乖听话呢。』

那一瞬间——米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我——吴诗涵从沙漠返回车辆时,发现穿着防寒装备的队员们一个个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们全都脸色惨白,浑身冒着冷汗不断呻吟着。

「大家?没事吧?!」

我拼命地摇晃着队员们的身体。不管是呼喊还是拍打脸颊,他们都完全没有反应。我立刻把坐在驾驶座上的米拉拖下车,检查她的状况。

「米拉!米拉!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队、队长……」

「!」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她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队……长……对不起……」

「…………唉?」

「我……输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知道了。那个终末的特性……它会让人看到,那个人最害怕的东西——」

米拉抽泣着。

「——只要有一次选择服从,就会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米拉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米……拉……?」

一顶鲜红的帽子,出现在她的头上。那顶看起来像圣诞老人帽子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起廉价的铃声。

「队……长……我太弱了……对不起……」

米拉的眼球猛地纵向翻了一圈。

「……米拉?」

「咕……咕……咕……」

口水从米拉的口中溢出。她全身散发着腐臭,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嘶吼。

「啊……啊……米……拉……」

米拉——彻底沦为了一头廉价的丧尸。

「咕噜噜噜噜!!」

「………………!!」

面对冲我扑咬来的她,我只能拼命地爬着逃开。

「米拉!米拉!……米……拉……!!!!」

「咕噜噜噜噜噜!!」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像个B级片里的丧尸一样,动作丑陋,头上戴着那顶滑稽的圣诞帽,疯狂地想要撕咬我的血肉。

(我必须,和米拉战斗。)

我握紧了弹痕,把准星对准了米拉的头部。但手指,却怎么也动不了。我最讨厌这种事了啊,我本来就不适合当队长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拉猛地扑了过来。我为自己的软弱感到不堪,哭着闭上了眼睛。

「——胆小鬼!!」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冲击力袭来。

「…………唉?」

随即感受到的,是冷风掠过我的脸颊。脚下的支撑感消失了。

「你不是终末停滞委员会的吗?!你不是队长吗?!」

有个少女抱着我的身体,掠过夜晚的沙漠。

「这样的话,就给我振作点!!」

「………………恋兔……光……」

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眼眶里还挂着恐惧的泪水的那个有着一头樱色头发的小学六年级女孩,照耀在沙漠的月光下。

「小……恋兔……你没事吗?!」

「那当然!你当我是谁啊?!我可是最强美少女,恋兔光!怎么可能输给那种梦!!」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眶里还是含着泪。

「你也……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吗?」

「做了!是我最喜欢的动画里面,我最讨厌的妖怪那集!梦到了里面那个把所有人都关进箱子里的妖怪!!」

听起来倒是不怎么吓人。但对她来说,那或许就是最可怕的东西了。

「可你……没事吗?」

「当然!因为——」

她的笑容闪闪发光。

「——不管对手有多么可怕,爱和勇气都是无敌的!」

看着那孩子气的笑容,我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呢?队长小姐!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

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是终末停滞委员会的一员,是诗涵队的队长。既然如此,就必须尽起我的职责。

「终末一定就藏在这片沙漠的某处!六占式盘没有反应,说明它一定小得离谱!而且绝对就在这附近!」

「喔,原来如此。」

「但是,该怎么找出来……」

恋兔光仿佛久经沙场的英雄一样笑了。

「找?根本没那个必要。」

「唉?」

「既然是藏在哪里的话——」

她的掌心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吉他,随即奏响了巨大的声浪。那音色无比的扭曲、磅礴以及美丽。

「——就把这一带全部轰烂好了!!」

樱色的光芒灼烧了整个视野。

(什……)

那光芒太过强烈,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度睁眼时——沙漠中已经多出了一座巨大的陨石坑。

「什……呜哇……」

面对那惊人的破坏力,我完全说不出话。

「等……等下,大家呢……?!」

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恋兔光笑着说道:

「放心啦。你看。」

「…………啊。」

就在我们正下方,一辆大型吉普车整个插进了地面里。看来只有这一小块区域,避开了光的冲击。尽管如此,巨大的冲击还是把车给掀翻了。

「……呜……呜……」

倒在冰冷的沙漠上的米拉,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散发出腐臭味。终末死了。在那蛮不讲理的光的爆发之下,大家都得救了。

「你……真厉害啊……」

我回到地面,对把我带下来的那个小女孩说道。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果然如此。看到那宛如樱花般耀眼的光辉时,我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这个小女孩,太危险了。)

会害怕动画里的妖怪的女孩,却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毁灭世界。没有比这更加恐怖的存在了。她必然会打破世界的平衡。所以,我握紧了手中的火箭筒。

「小恋兔……可以把眼睛闭上吗。」

「唉?怎么了?行倒是行啦。」

恋兔光像个乖孩子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将火箭筒——举向天空。

(刚才那一瞬间,六占式盘捕捉到了R值的波动。在上空。)

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次任务不正常。少到可疑的终末情报,过分合适的沙漠舞台。以及,在苍之学园里成绩最差的小队,却被分配了恋兔光这样的天才少女。

「来了。」

我清楚地看见——天空,正在被染成一片惨白。



我——恋兔光,在震撼大地的轰鸣声中睁开了眼。

「………………唉?」

夜晚的沙漠,亮得像白昼一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意识到——我被那个叫做吴诗涵的女生保护着。

「这是……什么……?」

从天空中倾泻下一片巨大的纯白的光,比我刚才释放的樱色光芒要庞大上百倍,看上去无比沉重,带着极大的压迫感。从吴队长的火箭筒中展开的巨型盾牌替我们遮住了那道光,为我们投下了一片阴影。

「……这是……什么?喂,队长!!这道光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苍之学园的……副会长的派系所掌握的武器……」

「…………唉?」

「反情报光学武器——『尖啸之枪』!!」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苍之学园?那不是我最近才入学的地方吗?不是应该保护大家,维护正义的存在吗?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用这么奇怪的光学武器攻击我们?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诗涵队长展开的巨型盾牌,正一点一点地被白光侵蚀。不只是盾牌,连她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染上像雪一样的惨白。

「喂,你没事吧?!你等着,我也来帮忙——」

「不行!!」

她喝止了我。

「……这是……会逆向解析并分解接触到的生物的信息的……专门对终末的武器……!你的力量哪怕跟它接触一秒,你就会被逆向解析然后分解掉的!」

「我没问题的!我可是很强的!!」

「不行!!」

那个名为吴诗涵的,并不高大的女生,发自内心的温柔地冲我笑着。

「……不能……让小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唉?」

「你确实很强。真的,很厉害。一定比我要强得多。」

「但是——」她笑着说。

「你还是个孩子!该由我们来保护你!!」

「怎……怎么这样……但我……很强的啊……?」

「跟强弱没有关系!因为如果是我小时候,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我一定会害怕,会受不了得逃走!一定会哭着去找妈妈,去撒娇的!所以……我……有义务来保护你啊……!」

吴诗涵队长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剧烈的疼痛与负荷正一波波袭来,她早就超过极限了。 这宛如神的威光一般降下的白色光芒,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能够独自抵挡的东西。

(可是……她在笑吗……?)

明明是个胆小鬼队长。明明是个看到同伴变成丧尸,就会哭得动弹不得的人。但只要不是为了伤害他人,她就能够这样笑着站在那里。

我打心底觉得,她真的、真的很帅。

「给我撑住!我的弹痕!我的盾!!你不是为了保护他人而诞生的吗?!不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吗?!那就——给我撑住!」

在白色光芒侵蚀下濒临崩坏的盾牌,变得更加巨大。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鲜血从吴诗涵的眼角流下。她的手臂正一点一点地碎裂。在这从夜空降临宛若神明的光芒之中,我只能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

「……队长?为什么?为什么……苍之学园,要攻击我们?」

「……」

「难道说……告诉我,队长?难道说,我——」

我隐约明白了理由。因为我看得出来,那些大人们看我的眼神里面藏着恐惧。大家都觉得我很碍事。所以——

「我……是不是就不该出生呢……」

吴诗涵队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我吓了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恋兔……光……!你听好咯……!」

「什、什么?」

「觉得你不该出生的人,确实有吧!!也许对世界、对社会、对那些家伙来说,你确实很碍事。但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她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那跟你——————有什么鬼关系啊!!!!!」

「………………」

「谁会管别人怎么看啊!!你的命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你要笑!!要笑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敢来妨碍你的家伙,给我笑着!!毫不留情地!!统统打飞吧!!」

「…………啊…………啊……」

「至少……我……会这么做……!!我要守护的东西,就一定会守住!!」

吴诗涵队长的盾牌,开始一点一点地膨胀。不仅如此,盾牌的两侧,还长出了巨大的羽翼。后来我才知道,那被称作「到达点End」。

「……为了一个孩子……你们竟然掏出这种东西来……!!!!」

她在,发自内心地为我感到愤怒。

「——给我……知道什么叫羞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盾牌迸发出漆黑的光芒,将倾泻而下的纯白的光全部吞没。仿佛世界终结般的轰鸣响彻了天际。

(………………啊。)

黑色,正在吞噬白色。

(………………好美。)

当所有白光消失,天空中,只剩下那面巨大的盾牌,以及闪闪发光的璀璨的群星。

那幅景象,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这下……任务就……完成啦……」

吴诗涵,倒在了沙漠里。而我,只是站在原地,仰望着星空。

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No,2873「Cherax Noctivisus魇视鳌虾」】——Stage 4:「活性化Excitatio」

○性质——「异法ParallelLaw」

○详细——拥有反现实性质的鳌虾。体长约15厘米。会让在自身半径十米范围内进入睡眠的对象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对象在噩梦中,会被「最恐惧的东西」下达某种命令。一旦按照命令执行,对象便会完全变成「最恐惧的东西」的模样。

「嘿唉——原来还有这么吓人的终末啊。」

恋兔队宿舍的客厅里,心叶一脸悠闲地感叹着。看上去他这周的作业是翻阅苍之学园已经解决的终末清单,并写成报告。

「……哎呀,这不是那只让人怀念的鳌虾嘛。」

我咻地一声从心叶那抽走了文件,把它怼到正瘫倒在客厅的小吴面前。

「你看你看!还记得吗,小吴?这个终末!」

「呜喵呜喵。什么东西啦——?」

小吴最近大概一周会露一次面。她似乎对自己完全不知道东京防卫战的时候心叶做了些什么这件事,意外地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唉,这个终末是恋兔学姐解决的吗?」

「严格来说不算吧。袭击我们的那一只,已经连渣都不剩地被轰没了。」

「Oh……那画面一下就能想象出来呢。」

15厘米的小型鳌虾。那是我第一次作为诗涵队的成员出任务解决终末,也是小吴作为队长,最后一次亲自面对的终末。

(抵达「到达点End」之后的小吴,心被分裂成了四个。)

原本是为了「守护他人」而诞生的盾,结果变成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护所有人」的样子。我很清楚,她不喜欢那扭曲的心的形状。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担心我的状态,才一直留在这间宿舍里的。)

虽然她已经不再被算作战力了,但她每天还是会惦记着我……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对我来说有多让人安心,这个爱睡懒觉的小个子,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吧。

「呼啊——哇,这只鳌虾,真让人怀念啊。」

「对吧对吧」

「突然想起恋兔小时候的样子啦。看到吓人的电视节目就会哭着钻进我的被窝,说想见妈妈——」

「呀啊!这种多余的回忆就别翻出来了!!」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顺势和她一起倒在了被褥上。

(……啊。有小吴的味道。)

个子小小的,怕麻烦的她,明明懒散得不行,可只要是为了保护大家,什么都能豁出去。真是让人没辙呢,我的前辈。

「好久没一起睡午觉了吧,小吴。」

「嗯?呵呵。不管多大了,还是这么爱撒娇呢。」

沐浴在从窗边洒进来的阳光里,我把自己交给了那份温暖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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