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10点多

把报告书交给海茵莉凯完成的罗莎莉，刚回到卧室不久就注意到了敲门声。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发声的人是“加利亚的孩子们”中的某人。

“……进来吧。”

趁着虹吸壶煮咖啡时更衣的罗莎莉，重新扣上了上衣的扣子，招呼对方进来。

“名誉队长。”

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房间的两名“加利亚的孩子们”向她敬礼。

“嗯……7号和8号是吧?”

尽管还无法完全将她们区分出来，罗莎莉为了能使编号与人脸对应还是下了一番的努力。

“是的。”

能听出，这两个“加利亚的孩子们”的声音沙哑了。

7号这时向她递过去一封双折的淡粉红色的大理石纹威尼斯信纸。

可想而知，这是来自王党派的非正式联络。

“你们带这个来的是……是这样吗？”

两个“加利亚的孩子们”沉默地点了点头。

“意外地时尚呢。”

罗莎莉笑着打开了信纸，在那上面用笔力强劲的钢笔简洁的写到──

“贵官常去的咖啡店，0点，便服。”

“……维特根施坦因少佐应该会阻止的。”

罗莎莉稍微考虑了一下，将信纸按原样折叠后，对7号和8号说，

“谢谢，可以退下了。”

“收到。”

两人转身，离开了罗莎莉的房间。

离市政厅很近的那家咖啡店，营业到凌晨2点。橘色街灯照映下的阳台席上，几对年轻男女聚集那里，互相倾诉着心中的爱慕。

贝雷帽的手风琴乐人一张桌子紧挨着一张桌子，演奏着甜美的旋律。

羽毛装饰的帽子，墨镜，身穿黑色亮片连衣裙的罗莎莉坐到了固定的位置上，向熟识的侍者点了一杯法式咖啡。

“让你久等了吗？”

终于在杯里咖啡还温热的时候，一位身穿西服的矮个子男人坐到了罗莎莉的正对面。

“那也没关系。”

罗莎莉这样回答后，男人向侍者点了波尔多红酒和干酪。

“虽说是战争时期，但还是喜欢喝波尔多葡萄酒。难道不是说明加利亚的复兴很顺利吗？”

随着红紫色的液体倒进红酒杯，男人眯起了眼睛。

“丰年产的波尔多，香味会更醇芳，博士。”

罗莎莉冷淡地回应道。

“很不巧，我是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长大的。我对葡萄酒的了解有限。”

马伏博士把酒杯端到嘴边，把葡萄酒像水一样灌进了喉咙里。

“我的女儿们有用吗?”

“嗯。但是，你完全没有不安吗？对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少女们进行洗脑，会不会违反人道？”

“说到底，战争宣传都是洗脑。如果指责我的话，政治家和军人不也应该受到指责吗？”

马伏一点也不做作地眨眼。

“确实，比起其他人投入巨额资金的方式，我的方法可能稍微有效一些。‘加利亚的孩子们’多亏了这个，才从失去家人的悲惨记忆中解放出来。我反而觉得真是太人道了。”

“请谈正题。难道不是为了特意谢罪而来的吗？”

罗莎莉催促他，于是马伏把一个文件放在桌子上，向罗莎莉滑去。

“这是在扣押微细型涅罗伊的样品时一并拿到的。”

“真是恶趣味。”

不用细看，罗莎莉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医疗记录——自上任以来，每周多塞医生那儿的记录。

“结合以往的魔女情况，最多不超过两个月你就不能再飞行了。意味着退役。”

马伏靠在椅背上，轻轻地摊开了双手，

“但是，你还是不安吧？你确信那时就能把队伍交给维特根施坦因少佐了吗？”

“你搞错了。海茵莉凯·祖·塞恩·维特根施坦因少佐已经能充分地完成任务了。现在她正在专心处理与自己地位相符的事务。”

罗莎莉自信地说道。

然而，就在一个小时前。

* * *

“这个格式……参照格式B ！？那个格式B到底在哪里? ? 而且这是什么?出击时间，战斗开始时刻，回程时刻！？谁还记得这些事？什么，连使用的子弹数量都要报告！……关于附加事项……哎呦！为什么要用这样麻烦的写法呢！！这不是一句‘击退涅罗伊’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这样的东西，一、切！以后再说吧！”

海茵莉凯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垃圾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抱着淡紫色的兔子布偶早早地钻进了被窝里。

“没有遗憾吗?”

马伏盯着罗莎莉的眼睛。

“以前在利比利昂的军学流行过这样的歌曲，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不知道海茵莉凯其实一笔没动的罗莎莉如是说。

“当然，没那么容易就变老了。只是即使作为魔女的能力有限，也能胜任对后辈的指导吧？”

“但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的马伏，竖起了一根右指，

“但是，倘若存在延长魔女寿命的可能性，你会怎么做呢？”

“啊，这个提案非常诱人。不过，容我拒绝。”

罗莎莉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早已证明是不可能的。

不然，在漫长的历史中，肯定会有人去实施的。

“说实话，我没料到会有这么好的答复。”

罗莎莉的拒绝并没有影响马伏的心情。

“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确实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如果这个实验失败，反而会缩短贵官的魔女生涯。……但这是对现役魔女实施自我催眠术的首次尝试。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我是小白鼠么。”

罗莎莉报以嘲讽的笑容。

“当然，我对贵官的人格完全不感兴趣。”

马伏微微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

“我发誓，我会尽我的全力。”

“你觉得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我不是政治家，不会那些讨价还价的本事。顺便一提，这件事完全没有教授的参与。是我的独断。我认为魔女是人类无限的可能性之一，我想把她引导到更高的高度。”

马伏的声音里充满了热忱，

“幸好，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临时的催眠实验室。现在去的话，是啊，手术，在黎明前就可以回到基地了。谁都不会注意到你接受了我的手术。”

“……”

罗莎莉想从马伏的脸上中发现欺骗的表情。

但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半点可疑的样子。

“现在的欧洲还需要罗莎莉德艾姆寇利特德古留涅，需要具备强大领导能力的魔女。”

马伏继续说，

“贵官想守护的东西是部下吗？加利亚人民吗？欧洲人民吗？你不想用那双温柔的手去保护人类吗？”

“……你的洗脑已经开始了吧。”

一点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罗莎莉意识到了——

她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她知道这样的愿望很傲慢，

但，只需一点点就够了。

海茵莉凯，

亚德里安娜，

伊莎贝尔，

那佳。

为了能够支援大家，现在不是有了可以尝试的机会了吗？

很难停止这样的想象。

“抱歉，真不巧。我不会上这种花言巧语的当的。”

罗莎莉总算止住了冲动。

“贵官真是高洁之人。”

马伏夸张的感叹道，

“不过，请先看看这个吧。”

马伏又把一份不同于刚才文件、黑色封面的文件推到了罗莎莉的面前。

“……这是？”

刚打开文件的瞬间，罗莎莉的脸色就变了。

“贵官有对抗这种动向的手段吗？”

马伏直视着罗莎莉。

“剩下的选择还有？”

罗莎莉抱着一丝侥幸问他。

“只有我了，少佐。”

马伏摇摇头。

“……快点吧。”

罗莎莉站起身，留下了一张10法郎的钞票。

当侍者找好零钱准备交给她时，她已经坐在了奔驰的后座。

“对您的决定致以敬意。”

关上后车门的马伏博士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席。

点亮车灯的奔驰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出发，经过广场驶向市中心。

虽然是深夜，但谁也没有留意那辆车的去向。”

凌晨3点00分，比利时卡上空

白银色的满月。

卡尔斯兰空军第1独立特殊作战航空团所属的海德玛丽·W·施瑙佛少佐正在执行巡逻任务。

头上展开的魔导针是All Green。

海德玛丽的嘴里自然地哼着小曲。

虽然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但这是上官米娜中佐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哼唱的歌曲。

“今天也没有异状。差不多该换班了。”

记录结束后，把笔记收进口袋的海德玛丽突然望向月亮。

“月亮很美。再飞一会儿吧?”

就像在深夜的游泳池里畅游一样，海德玛丽闭上双眼，任凭风吹动着自己的身体。

“这里是圣托雷基地。海德玛丽少佐，那里的情况是？”

从无线电中传来了混杂着杂音的声音。

这是明娜中佐的声音。

“是、是的，这里是海德玛丽。嗯，嗯……没有特别的异常。”

就像一位上课时打瞌睡突然被叫起的孩子，海德玛丽马上报告道。

“收到。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卡尔斯兰境内的涅罗伊好像停止了活动。”

仿佛看到了海德玛丽的狼狈，明娜苦笑着说。

“啊，是的，就这样安静下来就好了。”

“是啊，但还是要注意，我们还不清楚涅罗伊的行动模式……”

杂音越来越大，明娜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嗯……咦？圣托雷基地,请应答──”

这几个月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无线电不协调现象。

一般情况下，几分钟后通信就会恢复了。

但是这次——

“!”

海德玛丽的魔导针顿时发红发亮。

“涅罗伊！？”

她反射性地打开了MG151的保险，拉开枪栓把子弹装填进去。

“警报，出现涅罗伊反应。位置是──”

一边不断地通过无线电呼叫，一边用肉眼搜寻涅罗伊的位置。

“——正下方！”

眼下的云层中，一架外形像鲸鱼的中型涅罗伊出现了。

海德玛丽暂时同它保持距离，然后绕到了它的后面。

“竟然离得这么近，都没注意到。”

海德玛丽悔恨自己的疏忽，她仔细瞄准，

“目标、捕捉。”

下一刻，涅罗伊却进化成了高速火箭型。

“变形了？？”

涅罗伊就那样重新潜入到了云下。

“云？它注意到了吗？”

是想加速甩掉，还是打算减速回到自己的身后？

由于预判涅罗伊的行动轨迹，海德玛丽犹豫了一下，

“在后面！”

涅罗伊突然出现在了海德玛丽的背后，开始释放激光光束。

“好快！”

海德玛丽果断回避，重新调整了姿势，

“很强，但是——”

海德玛丽射出的子弹粉碎了涅罗伊的机体，暴露了它的核心。

“这就结束了。”

子弹击穿了核心，涅罗伊消失了。

“这是圣托雷基地，海德玛丽少佐，发生什么了？”

线路恢复，她听到了明娜紧张的声音。

“啊，那个……出现了涅罗伊。”

放下心来的海德玛丽微微呼吸了一下后，报告道。

“涅罗伊？交战中吗？”

“不，已经击落了。”

“我想详细问一下情况，快回来吧。”

“收到，明娜中佐。”

海德玛丽回身，向基地飞去。

不只是她，所有驻扎在加利亚的魔女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正是暴风前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