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4-章节
拉着粉色窗帘的房间内很是昏暗。房间中央,身穿白色连衣裙睡衣的桃濑真琴正躺在那张带穹顶的宽大双人床上。
真琴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看来并没有睡着。然而,除了偶尔发出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她没再表现出任何其他的动作。因此在旁观者看来,她就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过了一会儿,开门的声音传来。身穿女仆装的少女跑进了房间,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便是侍奉玫瑰十字团总统玛丽.罗森克罗伊茨的妮诺。
“真琴大人,已经中午了哦。再不起床的话,对身体不好的。”
妮诺用清亮的嗓音说道,然后径直走到窗前,拉开了粉色窗帘。初夏的强烈阳光透过朝南的玻璃窗射入了房间内。
然而,即便在阳光照射下,真琴也没有任何要起来的迹象。而是像感到刺眼般眯起双眼,翻身面向了窗户对面。
“真拿您没办法呢……”
妮诺双手叉腰,低头叹了口气,说道:
“玛丽大人在叫您了哦。要是真琴小姐不快点起床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大概是这番话传到真琴耳中了吧,她将视线转向了妮诺。
“……抱歉,总感觉身体很沉重。”
真琴的声音,和她平时在公司——(株式会社)人智战队Steiner说话时的爽朗语气截然不同。听起来很是慵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还是没有习惯‘Element’吗~?”
“…………”
真琴没有回答妮诺的问题,沉默不语。
“容我稍微失礼一下。”
妮诺脱下鞋子上了床。然后四肢着地爬到了真琴身旁,将左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右手放到真琴的额头上,“嗯—”地嘟囔着。
“似乎还在发烧呢。真琴大人的身体可能对‘Element’有排斥反应。”
“……我,会怎么样呢?”
真琴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许久,她犹豫地开口问道:“……难道我,会变成堕身?”
“这点取决于真琴大人哦。”
“……诶?”
“若要堕落成堕身,需要以下几个条件。拥有能够承受‘Element’内的金之力进行以太变换的灵魂和肉体,还有犯下罪孽,以及因那份罪孽所产生的、足够完全污染‘Element’的负面灵魂……”
说到这里,妮诺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美花大人给真琴大人植入‘Element’,大概是两周前的事吧?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最后的条件还没有满足哦。”
听到妮诺的话,真琴的记忆丝线在恍惚中拼接了起来。
大约两周前,真琴被曾是Steiner.Orange的橘美花叫到了大井町Steiner医院。真琴在下班后如约前去拜访,而美花则对真琴提议:
——呐,真琴酱。你……想不想再多帮透君一把?以你现在的力量,虽然可以作为Steiner.Pink为其他队员提供后方支援,但就连堕身的行动都无法阻止。
从美花口中说出的,是真琴每次面对与堕身的战斗时,不可避免的事实。
真琴自幼就渴望成为战队英雄。
幼时的她,曾遭遇过玫瑰十字团的堕身袭击。因此她对在那时救下了她的Steiner.Red……赤羽透的父亲赤羽和也,一直抱有憧憬。
然而,真琴所拥有的风之能力相当微弱,只能达到在魂界召还精灵兽希尔芙的程度。
我真的可以留在这家公司吗?像我这种能力差的人,对于赤羽透和青山杏奈来说,只不过是绊脚石罢了。
这是在每周与堕身的战斗中,真琴心中不断重复的问题。
——呐,我有个好主意……要不要试试呢?
橘美花说着,便从病床边置物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颗闪耀着橙色光泽的宝石。
——‘Element’。对你来说,看了就知道该怎么用吧?不过呢,它还有别的用法哦。除了给予没有能力的人金之能力,拥有其他能力……火、水、土、以及风的人戴上的话,还能够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力量。毕竟不就是这样吗?你们身处魂界时,就是通过接受Steiner.Orange的金之力穿上Steiner强化服的。”
接着,橘美花对真琴说:
——要不要尝试将它与你的身体同化?……我想想,为了不会太显眼,选在背部一片比较好吧。
真琴在犹豫了大约两天时间后,接受了橘美花的提议。
病房里,“Element”刚放到背上,这颗如同橙色矿石般的物质便像是被身体吸收了一般融入其中。
……当时的果,造就了如今的因。
当真琴在冲绳酒店附近的步道上和赤羽透一起散步时,她忽然感觉像是有谁在呼唤自己。紧接着,埋在背部的“Element”突然发动能力,陷入暴走,造出了魂界。
真琴就这样失去了意识。而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这间房间的床上了。
知道这里是玫瑰十字团总统玛丽.罗森克罗伊茨的住所后,真琴多次尝试逃跑。然而,没有钥匙的话,根本无法打开通往这座公寓外面的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真琴的灵魂和肉体也开始被“Element”侵蚀,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最终,自那之后,真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房间里度过的。
在真琴躺着的床边,妮诺依旧在一边笑一边喋喋不休地说话。
“不过,真琴大人的情况,至少还是符合前两个条件的呢。你犯下了罪孽,和Steiner.Yellow,土屋光瑠大人一样。”
土屋光瑠并没有犯下虚伪之罪。妮诺这话,玛丽.罗森克罗伊茨在昨天也有说过。
虽然光瑠确实有伪装出虚假人格,但那人格如今已不能用虚假来形容了。她那本该是伪装出的悠然大小姐举止,已经作为自然态度固定下来,可以当成她的真面目了。因此,她可能是在某些方面犯下了虚伪之罪,但那也算不上什么罪孽。
(……相比之下,我呢?)
真琴思考起来,但却被妮诺的话打断了。
“能够承受以太变换的肉体……这方面,真琴大人完美符合哦。不过,长期以来多次承受以太变换,还是让真琴大人的肉体和灵魂腐朽到已经可以称之为死人的程度了。”
妮诺依旧在嘻嘻笑着。这时的她,身上再无任何之前展现出的活泼少女面貌。真琴觉得,现在的她脸上所浮现出的,更像是妖魔露出的淫靡艳笑。
——死人。
这是自从被困在这间房间后,真琴从玫瑰十字团的玛丽.罗森克罗伊茨和橘美花那里反复听到的词。
反复进行以太变换的人智战队Steiner,与凭借“Element”之力仅进行一次以太变换的堕身相比,肉体和灵魂腐蚀程度要更加严重。因此,Steiner队员们的肉体和灵魂,早就已经腐朽得与尸体无异了。
“如果真琴大人想要孩子的话,最好在二十岁出头时就要哦。Steiner的各位队员生殖能力和免疫力劣化都相当严重。如果晚年的概念是从肉体死亡开始倒推的话,现在的真琴小姐,已经算是二十多岁了呢。”
真琴呆呆地听着妮诺的玩笑话,想起了五天前来到这间房间时,从橘美花那里听来的话。
——明白了吗?这便是樱井理咲子……不,这便是从玫瑰十字团独立出来、创办了这家公司的赤羽静香的做法。的确,Steiner或许是个能够一石二鸟的组织,可以在阻止堕身进化为堕魂的同时,不断对人体进行以太变换实验……我年轻时,也曾相信过这个说法,并作为Steiner.Orange战斗着。但是,既然对化作堕身之人放任不管也会对社会造成危害,那将他们从现界抹去,封入魂界也无所谓吧?与其让像是Steiner那样的好孩子们牺牲,还不如把这群腐朽的家伙扔出现界,这样还对社会更有好处。”
如此说着的橘美花,模样和真琴之前在Steiner医院里见到的那几次截然不同。平时说话总是断断续续、惜字如金的她,现在却一下子变得滔滔不绝。不仅如此,橘美花的眼中还闪烁着狂热无比的光辉。
在听到这番话时,真琴对美花的想法产生了疑问。不论犯下了何种罪孽,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而且,在玫瑰十字团看来,即便化作堕身之人并没有对他人造成直接伤害,但只要心中存在被认为是罪孽的一面,就要接受惩戒。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罪孽。
妮诺像是毫不在意真琴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还有,真琴大人是否会化作堕身,是由玛丽大人决定的。毕竟,若是没有玛丽大人的咏唱,真琴大人就无法通过以太变换成为堕身。而且,玛丽大人好像很喜欢像真琴大人这样可爱的人。我都有点嫉妒了……嫉妒到现在就想立刻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撕成碎片,好让玛丽大人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妮诺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
……她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真琴通过妮诺的语气如此判断道。
然而,即便如此,真琴心中也没有泛起恐惧,更没有产生一旦妮诺做了什么就要反抗的想法。妮诺的话在真琴耳中,就如蚊蝇嗡鸣一般。随后,埋在背部的“Element”侵蚀了真琴的灵魂,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度打开了。
进来的是玛丽.罗森克罗伊茨。她身穿红色针织毛衣和黑色裤子,在外人面前以私服打扮露面这点着实罕见。
为此感到震惊的妮诺打量着玛丽的身体。
“啊啦啊啦,玛丽大人。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她用做作的语气说道,低下了头。
“……妮诺,看来你是需要点惩罚了?”
“啊啦,您听到我们的对话啦?”
“是啊。你们的声音我在走廊都听得见。”
【什么班主任发言】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惩罚我吧。当然,在那之后,我会对玛丽大人做各种各样的事作为回礼,直到玛丽大人像前几天一样哭着下跪向我乞求原谅。”
嘻嘻嘻嘻。妮诺对玛丽侧目而视,脸上浮现出腹黑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啊!?这还是在客人面前吧……给我自重点!!”
玛丽这副恼怒的样子,和真琴平日里在魂界见到的作为玫瑰十字团总统的她截然不同,看起来相当孩子气。
似乎是注意到了真琴的视线。玛丽故意“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像是重新打起精神来一样说道:
“妮诺……不好意思,能请你先离开一下吗?”
“怎么这样!?明明放学后的尽情百合时间就要到来了,却只把我排除在外吗!?……难道这是作为萌系角色的战力外通告吗!?”
“你这样会惹怒不少人的,请千万别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玛丽立刻喊道。
于是,妮诺走向了房间门口。
“……桑心……可即便如此,我也相信,玛丽大人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
一边故意装哭,一边遵从玛丽命令的妮诺似乎意外地明白了身为女仆的职责。然而。
“没办法,我还是去美花小姐的房间陪她好了。”妮诺在门口低头说道,她的声音中包含着某种程度的兴奋和心动情绪。
“……真是的,这孩子还是和平时一样吵闹。”
看着妮诺离开房间,玛丽垂下肩叹了口气。
然而,一见门彻底关上,玛丽便一下子恢复了身为玫瑰十字团总统的威严。她的嘴角浮现出妖艳的微笑,迈着时装模特一般的步伐缓缓靠近真琴所躺的床。接着,玛丽坐到床边,把右手放在床单上,扭过上半身将脸面向真琴,问道:
“真琴小姐,感觉身体如何?”
“…………”
真琴没有回答玛丽的话。
然而,玛丽却并未责怪真琴的反应。而是用双手支撑起身体,俯身趴到床上盯着真琴。
“呵呵……真是可爱呢。好好休息吧。享乐就留到之后好了。”
玛丽边说边伸出右手,从真琴的头开始,一路游走到肩膀、手臂、腰……以及大腿和躯干。
真琴吓了一跳,将双膝竖在胸前蜷缩起来。但除此之外就再无任何抵抗,而是任由玛丽抚摸自己。
“啊啦,真是相当青涩的反应呢……是因为那个吗,你和赤羽透之间,一直维持着无法实现的爱情。”
赤羽透。一听到这个名字,真琴缓缓地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玛丽。
“说中了吗?如果真那么喜欢那孩子的话,自己说出来不就好了。不管答复如何,忍耐的恋爱都是最痛苦的哦。既然如此,就算这段恋情大概率要破碎,还不如就让它破碎,然后寻找一段新的恋情也不失为一种良策啊。”
玛丽深邃、温和的声音响起,传入真琴耳中。
——在玫瑰十字团的其中一派内,玛丽.罗森克罗伊茨被比喻为无罪的神圣之女,人们称她为圣母。
面对玛丽的微笑,真琴想起了之前从Steiner战斗科科长樱井理咲子那里听来的事。
片刻后,玛丽从床上直起身来。
她用怜悯的视线俯视了真琴一会儿。
在此期间,二人都保持沉默。
虽然这段时间实际上只有一两分钟,但真琴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五分钟甚至十分钟。
最后,玛丽缓缓开口询问真琴:
“……呐,桃濑真琴小姐。你现在,真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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