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讲 电影真的是个很棒的东西呢-章节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拥有灵魂的青春并不会如此轻易地毁灭。(卡罗萨)

唔──喳喳,真没想到,喳喳,会出到第四集啊,喳喳。(坂田银八)

喂,你摆明了在吃东西吧!紧张感是零?(志村新八)

*

坐满了摄影人员的外景巴士被紧张感所包围。

那是一台停在歌舞伎町车站附近的外景巴士。包含副导演、摄影师与化妆师等等,总数约二十名的工作人员都顶着一样的险恶表情。在这些工作人员之中,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正以一张特别不爽的脸不断抽着烟。

他完美的七三分发型走的是上班族风,但发型下面的那张脸却并非如此。细细的眉毛和锐利的眼神,以及斜划过脸上的伤痕。那张脸看起来相当危险,让人联想到黑道人士。

男人的名字是黑驹胜男,职业是流氓。不,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位电影导演。

虽然年纪已经快要踏进中年的领域,但他做为一个电影导演的时间并不算长。他五年前问世的第一部作品『隔壁的屁怒絽,要去新墨西哥』,被称作是冲击性的出道作品。在那之后,他导了两部长编电影,尤其是去年上映的『不仁不义的成吉思汗锅』获得坎城国际电影节「某个角度是哪个角度?」部门的正式提名,他的电影粉丝也因此大幅增加。

身为现在最有气势的电影导演,世间对胜男的注目程度正不断升高。

然而,他本人并未对现状感到满足。

上一部电影虽然让他的粉丝增加,但现在这个状况还不能称得上是人气爆发。

下一部电影。他要用下一部作品让自己登上更高的顶点──

背负着他这份期待的最新作品和上一部侠义电影截然不同,他想要改走青春学院风。这部电影以高中为舞台,直截了当地描写学生之间的恋爱及友情,是一部明白又坦率的青春电影。胜男想要借这部电影,一扫自己不时会被批评为难以理解的作风,一口气成为最受瞩目的导演之一。

而今天正是拍摄那部最新作品的日子。原本是这样没错──

「是想怎样啦!」

胜男把香烟往工作人员捧着的烟灰缸上用力一扭,大声咆哮。

「演员没来,经纪人也不吭半口气,这是怎样啦!」

没错。演员。没来。即便他们约好的时间已过。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领衔主演的两个演员应该要在他们事务所的集英经纪公司的经纪人带领之下,和这个外景巴士里的摄影队会面才对。

但,他们并没有来。事务所的经纪人也没有打电话来说「我们会迟到」。外景队的人打给他们的电话也一直转接到语音信箱。

「可能是被前一个工作拖到了吧……」

另一个工作人员苦笑着说道。

「最好是这样啦,你这个白痴兼混账!」胜男对着他怒吼。「那两个演员根本就没有那么忙吧。可是他们居然给偶迟到,是要气死偶吗!」

「要不要调整一下拍摄的行程呢?」

副导畏畏缩缩地说。

「办不到!你这白痴!」胜男还是一吼。「这次的拍摄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天数。你也知道如果偶们不照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行程拍,偶们是来不及拍完的吧!啊啊──真是够了!到底是想怎样啦!」

就在胜男以七三分发线快要爆血的气势大声怒吼之际……

待在外景巴士外的一个工作人员冲进车内。

「大哥!不对,导演!」他的手上握着手机。「集英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打电话来了!」

「终于来了吗!」虽然生气,但胜男声音的音调还是因为这让他望穿秋水的消息而上扬。「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两个演员都因为流感而病倒,今天好像不能来的样子!」

「是吗,是因为流感啊,那就没办法了……是说这个大混账!偶再说一次,大混账!什么叫做不能来啊!」

「意思是说他们今天没有办法来。」

「偶知道!你不需要做详细的说明!」胜男骂完之后,用力地朝隔壁位子的椅背踢了一脚。「搞什么啊,那些死演员!够了!那两个人都被开除了!偶不用了!开拍第一天就请病假,根本就没有专业素养嘛!」

病假──立刻开除。胜男毫不留情的决定让工作人员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震惊。不过就胜男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自己是个当红的导演,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那个……」工作人员很不好意思地继续说下去。「集英经纪公司说,如果可以换角的话,他们愿意帮偶们找代班的演员……」

「偶能期待那种东西吗!」胜男烦躁地丢出这句话。「是说与其要找代班的演员,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偶这种会请病假的没用演员!」

「可、可是,您打算怎么做呢?」副导求助般地说。「如果没有演员的话,偶们就不能拍了。」

「偶知道!」大声回完话后,胜男啐了一声。「可恶,那些演员根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为什么偶要因为那些家伙的关系惹上这种麻烦──」

就在下一个瞬间……

「等一下……」

一道光芒划过胜男的脑里。既然他们原本就不是大牌演员,那就表示──

「……用代班的演员不是更好?」

工作人员对低语的胜男说道。

「那个,导演。在集英经纪公司找到代班演员之前,偶们就先等──」

「偶没有要拜托集英经纪公司的意思!」胜男打断工作人员的话这么说。「偶们自己去找代班演员!」

「自己去找?」

「没错。偶们就在外景地找演员。最近的一般大众根本就不怕被摄影机拍到。只要跟他们说声『偶要找你拍电影』,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地举手的。」

胜男一边说,一边愈来愈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方案。与其找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专业演员,演技粗糙却带有魄力的一般人反而能炒热作品的气氛。要拍出让人气爆发的电影,搞不好要用这种大胆的选角才能带来好结果。

「偶们要在外景地召开紧急选秀会!」

「那个,您所说的外景地是……」

「当然是银魂高中啊!」胜男说出那个已经给他们拍摄许可的高中名称。「在那里召开选秀会!喂,司机!还不赶快出发!」

抵达银魂高中后,胜男的第一步是去找理事长谈。

他说他想要找学生来当演员,然后他要请理事长让他在学校里办选秀会──

「──唔,偶知道事情来得很突然,可是偶还是希望您能够帮个忙啊。」

在理事长室里,女性理事长──登势隔着桌子,坐在胜男对面。听完胜男的话之后,她吐出一口烟,露出沉思的表情。

「选秀会吗……这该怎么办呢?」

「如果能参加本人偶──黑驹胜男的电影演出,那不只是学生本人,偶想学校应该也可以引此为傲吧?」

「理事长,我觉得导演说的没有错喔。」

说话的人是站在理事长身后的哈达校长。

「如果除了被选做外景地之外,我们的学生还参加电影演出,而且还是主角的话,媒体对我们的注目程度也会升高吧。」

「的确。」站在校长身旁的教务主任也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学校的人气应该就会水涨船高了吧。」

「人气啊……」理事长吐了一口烟。「要是学生因为这种不正当的理由而选择我们学校,也是会给我们造成困扰的。」

「意思就是说……」胜男问。「偶们不能借用贵校的学生吗?」

「我没这么说喔。光听你这么说,感觉你也满烦恼的,我是会帮你的。不过──」

理事长眯起双眼继续说道。

「太过激烈的床戏和暴力场面绝对不行。如果有这种场面的话,我是不能让你用我们学校的学生的。」

「关于这一点,请您放心。偶要拍的是正统派的青春电影,偶不会用虚有其表的华丽和过于激烈的场面来吸引观众。」

「那就好。」理事长说完后,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校长这么说。「那张桌子里有信纸,你把他刚刚答应我们的事用白纸黑字写下来。」

「我知道了。」校长点了点头后,理事长就准备要离开房间。

「请问,理事长,您要去哪里?」

「上厕所啦。我等一下就回来。」

留下这句话后,理事长便消失在门板的彼端。

教务主任从理事长的书桌里拿出信纸,亲笔写下切结书。切结书的内容大概是在说:银魂高中同意让本校学生参加电影演出,但不允许学生参与过于激烈的暴力场面及床戏──胜男签名后,按下指印。

「我们要请理事长确认一下切结书,请您稍待片刻。」

「切结书写好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提出问题的理事长身上竟穿着水手服。

「不,太怪了!」胜男把理事长看过两遍后,在沙发上仰起上身说道。「为什么你要换衣服!」

「等一下不是有选秀会吗?」

「你要参加吗!喂,你不可能去演个高中女生吧!」

「那电影里没有女大学生的角色吗?」

「不,那也不可能吧!你这算什么啊,这种『就算高中生不行,二十岁左右的角色就OK吧』的主张!」

「真是个没肚量的男人。」理事长瞪着胜男。「你到选秀会再判断行不行不就好了。」

「不,你能不能饶了偶啊。下次要拍恐怖片的话,偶会来找您的。」

说完之后,胜男的脸就被拳头击中了,不过他忍了下来。

理事长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参加演出的念头后,开始检阅切结书。胜男一边淌着鼻血,一边向她问道:

「还有,理事长。关于那场最重要的选秀会啊,您可以借偶们一个场地吗?」

「啊啊,你可以用讲堂啊。」理事长说。「我是想把体育馆借给你用啦,可惜它去年年底被炸弹炸毁了,现在正在重建中。」

「炸弹……?」

胜男皱起眉头,但理事长并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胜男原本想说如果继续问下去的话,或许能听到什么能成为电影情节的内容,不过现在时间太宝贵了。

「是、是这样吗。那,偶就借贵校的讲堂一用。」

胜男说完后,他立起食指。「还有一件事。」

「──关于这场选秀会,偶们可以等一下就立刻开始进行吗?」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也就是说,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只是就胜男而言,他一想到拍摄日程已经被拖延,就很想赶快开始进行选秀。

「可不可以只要让那些想参加选秀的学生不去上课呢?」

胜男接着问道。校长「唔──」地低吟了一声。

「这是不行的啊。您不能等到放学之后再进行选秀吗?」

「如果拍摄日程有余裕的话,那当然是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现在已经等不下去了。」

「那么,」声音来自理事长。她在烟灰缸里捻熄香烟后,继续说道。「我让一个班级停课,而不是让一部分的学生停课。你觉得这样如何?」

「一个班级……」校长一阵狼狈。

「理事长,难不成您……」教务主任也是一样的反应。

「当然就是3Z啊。」理事长干脆地说道。「如果是那一班的话,停个一两次课应该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而且那些家伙都是会在读书以外的领域发挥实力的人啊。」

「可是,理事长,与其说那些家伙是发挥实力,应该说他们是发挥笨蛋──」

「导演,这就要看你了。」理事长打断校长的话,对胜男这么说。「你要等到放学后再进行选秀吗;还是说,你要只对3年Z班的学生进行选秀呢?你自己选。」

「偶是不知道校长和教务主任为何要那么紧张……」胜男把七三分的发线整理过一次过,斩钉截铁地说道。「偶们真的很赶。那么,我们就从3年Z班里挑演员。」

*

接着……

紧急演员选秀会就这么开始了。

场地是讲堂。讲堂里排了数张长桌,黑驹胜男坐在中央,副导演、摄影师和工作人员则坐在他的左右。

3Z的学生在胜男一行人的眼前一字排开。

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一脸雀跃,只有导师银八盘腿坐在离学生稍远的地方,叼着一根烟在看JUMP。

胜男朝摆明了没什么兴趣的银八丢了一个不悦的眼神后,他便站起身,拿着麦克风说道:

「──呃──偶是电影导演黑驹胜男。唔,偶想各位应该从导师那里听到了一个大概,偶们现在要开始进行选秀。这部电影叫做──」

说到这里,胜男拿高手上的剧本。

「『飞越歌舞伎山庄』。」

胜男一说出电影的名称,这群学生里就有人失笑出声。

胜男狠狠瞪了骚动的学生一眼后,继续说下去:

「──用一句话来解释这部电影的话,那就是直截了当的青春电影。那么,偶们也没有时间了,现在就开始进行选秀。偶想你们已经听说了,偶要选一个女生、一个男生,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主角。那么,偶们就先从女生开始吧。」

有把折叠椅放在胜男一行人和学生们之间,接受面试的人要按照顺序出来坐到这张椅子上。这就是选秀会进行的方式。

第一个坐到椅子上的人,是久未登场的火腿子……不,是公子,是说叫她火腿子就好了,就是火腿子。

「我是序号1号的公子──请多多指教──呃~我的兴趣是跟男生搭讪和跳啪啦啪啦舞,是说你是安怎~」

坐在审查员席上的胜男先是咳了一声,然后这么说:

「怎么说呢,光看你那张脸,偶就闻到重重的不及格味道……」

「什么嘛~这个导演超没有礼貌的~真是的,你是安怎~」

「唔,没办法了。就让偶看看你的演技吧。」

胜男说完后,朝一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神。工作人员走到火腿子身边,把一张纸递给她后,便走回位子上。胜男继续说道:

「那么,你就先试着念念看上面的台词吧。你站起来,把那段演出来。」

「唉呀,这还真像选秀会呢~」

「别管那些了,你赶快开始吧。」看着兴奋的火腿子,胜男出声催促。

火腿子站起身,把纸拿在手上,开始演起戏来。

「『是说──啊,我实在是很希望,你可以不要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耶~可是啊,就人家我来说啊──应该说我也有话一定要跟和也同学说啊,是说你是安怎~』」

「STOOOOOOP!」胜男抓起麦克风怒吼。「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可以随意更改台词啊。你给偶按照上面写的念啊!」

「嘎?人家并没有改啊~」

「你明明就改了。『是说──啊』之类的、『人家我』之类的、『你是安怎』之类的,你不可以尽说一些剧本上没写的啊。」

「是说──啊,这应该算是人家我的口头禅吧,被你这样吐槽,人家我也是很火大的喔~?是说你是安怎~」

「不,够了!」胜男怒吼。「你一直说『你是安怎』是想安怎!要是这一回被收录在单行本的时候,『你是安怎』已经不流行的话,你要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这样的感觉吧~?」(译注:『跟你没关系(そんなの関系ねぇ)』为日本搞笑艺人小岛义雄的常用句。)

「不准说那个!够了!你不及格!」

「喂,这个大叔是怎样,超※KY的说~」(译注:日文中『不会看人脸色、不会观察现场气氛』的略称。)

火腿子鼓起她那原本就已经够圆的脸,回到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等待的学生中。

「那么,下一个学生!」胜男整理好紊乱的呼吸后,这么说道。

「请多多指教。」

坐到折叠椅上的人,是猫耳留学生凯萨琳。

「我、是、序号2号、的、凯萨琳──我、喜欢、的、漫画、『※黑色推销员』──」(译注:『黑色推销员(笑ゥせぇるすまん)』为藤子·F·不二雄所着的黑色幽默漫画。内容多在描述人类的愚蠢、随便以及脆弱。)

面对这个话讲得不流利、轮廓又特别深的女高中生,胜男叹了一口特大号的气。

「看来你也是一副很危险的样子……唔,算了。让偶看看你演戏吧。」

听胜男这么一说,凯萨琳便拿着剧本站了起来。

「对不起、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可是、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你、说……」

她的剧本虽然念得不流利,但她不像火腿子那样把台词都改了。胜男默默地看着凯萨琳演戏。

「……和也同学、我就、跟你、说了。我……我……」

喜欢你啊!在凯萨琳说出最后那句重要台词的同时,她脱下水手服,形成上裸的状态。

「不,STOOOOOOOOOP!」胜男的尖叫声响遍整个讲堂。「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搏肉、下海、演出、的效果、如何?」

「不,偶听你在放屁!你下海下过头了吧!是说你干嘛要脱!然后为什么你水手服下面啥都没穿!幸好现在只有文字!」

「您都、看到、我的、裸体、了、就、请您、付我、一千万、的、赔偿金。」

「谁付得出来啊!偶还想要你付偶赔偿金咧,白痴猪头混账!你也不及格!」

「啧……多行夜路终遇鬼,多行不义必自毙!」

「为什么这句讲得这么顺!已经够了,你给偶下去!」

凯萨琳退下之后,下一个走上来的是戴着圆眼镜的神乐。

在火腿子、凯萨琳之后,来了个神乐。至少这个女生的脸蛋还满可爱的,胜男的表情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神乐坐了下来,报上姓名。

「我是序号1159号的乐尻英龙华!我喜欢的食物是醋昆布和章鱼大人香肠!我是安怎~!」

「呃,这个……偶不要再一一吐槽了。你赶快让偶看看你的演技吧。」

在胜男的催促之下,神乐从椅子上站起身,她开始演戏。

「对不起喔,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神乐微微垂下头,表现出焦躁不安的样子。「可是,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和也同学说。和也同学,我就跟你说了……」

在自我介绍时拼了命耍蠢的神乐目前表现都还不错,胜男也认真地看着神乐演戏。突然之间,神乐的语气变了……

「你这家伙嘴巴臭──死了哟。」

「咦……?」

「臭到我的鼻子都快要弯掉了哟。」

「不……你、等一下。」

「脚也很臭──哟,发型也很俗──哟。」

「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偶不是说不可以改台词──」

「基本上,你的发型跟脸一点都不配──哟!七三分的人脸上有道伤痕超怪的吧,你这混账!」

「喂,那明明就是在说偶吧!为什么偶要被你骂啊!」

面对踢开椅子站起身的胜男,神乐一脸若无其事地说:

「我在试着表现傲娇阿鲁。」

「并不需要!是说你刚刚根本只有表现傲的那一面吧!偶被攻击得像个蜂窝一样!不行!你也不及格!」

「啐,装什么清高啊。」

神乐啐了一声之后,回到同学之中。

「这个班级是怎么一回事啊……根本就没有正常的家伙嘛……」

就在胜男抱头嘟哝的时候……

「导演,那个女生如何?」

副导演小声地说道。

他所指的是一个把头发绑在后面、五官清丽的女学生──志村妙。

胜男把视线转到妙的脸上,发出一声小小的「喔」。

「挺不错的嘛……」

他低声回复副导演后,站起身对志村妙说道。

「啊──那个把头发绑起来的同学。」

「咦?又是、我吗?」

「不,不是你!」胜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准备站起身的凯萨琳吐槽。「基本上,你根本就没有把头发绑起来吧。还有,你要光着身子光到什么时候啊!还不赶快把衣服穿上!」

「哈啾。啊,我感冒了、给我、一千万的、医药费。」

「吵死了!等拍完电影后,偶就真的跟你杠上!」

让上裸的凯萨琳坐下后,胜男重新对妙说道:

「就是那边那个同学。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志村妙。咦?我对演戏没有自信耶──」

妙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淡淡的「呵呵,我被指名是理所当然的」感觉。胜男对走到前面来的妙说:

「来,你就像其他女生一样,照着那个剧本演演看。」

妙一边再说了一次「我没有自信」,一边拿起放在折叠椅上的剧本开始演戏。

「对不起喔,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可是,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和也同学说。」

妙的演技──不论是声音的抑扬顿挫,还是视线的流动都表现得非常好。真不愧是在本篇里做特种行业的人。怎么说呢,她的表演可以巧妙地滑进对方心里的缝隙。

「……和也同学,我就跟你说了。我……我……」

「这个女生挺不错的啊。」副导演低声说道。面朝前的胜男则是点了点头。

在台词之间空出一段空白后,妙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

在那一瞬间──

「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某个人的高分贝声音打断了妙的台词。

是怎样啊?胜男一行人彼此对看。随后,声音的主人从那群学生里走了出来。

两个女学生──双胞胎姐妹阿音和百音站到妙的身旁。

环着双手的阿音用挑衅的眼神瞪向妙,一旁的百音则拿着竖笛,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可以不要再继续表现你那拙劣的演技了吗?」阿音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可不是学会在排戏喔。」

「唉呀,阿音宝贝。你怎么这么说呢?」以高雅声音回话的妙,眼底深处寄宿着野兽的光芒。

这两人的关系绝对算不上是友好。妙的演技引起了胜男一行人的注意,阿音对妙的敌意也随之被挑起……状况应该是这样,不过胜男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给偶等一下。」胜男对阿音说道。「你不可以打扰偶们啊,偶们还在进行审查啊。」

「导演,我觉得您不要用这种女人比较好喔。她会拉低您电影的格调吧。」

阿音的话让妙的太阳穴爆出血管。

「你这种轻浮的女人懂得什么叫做电影的格调吗?」妙说。

「我才不想被你这种腹黑女说成是轻浮的女人呢。」阿音说。

「唉呀,阿音宝贝,你除了肚子是黑的之外,其他地方也是一片乌黑吧。」

「你说的一片乌黑是指哪里呢?」

「这本书毕竟是少年书籍,我就不说了。」

「唉呀,你说说也无妨啊。」

「是吗?那我就说啰。你的──」

「等等等等等等不行啊!就很多层面而言都必须STOP啊!」

胜男急忙插入狠狠互瞪的两人之间,然而竞争心被点燃的两人已无法停下。先不论内容为何,两人原本勉强维持在平和程度的口角也来到白痴混账人渣贱人去死FUCKING的地步。

「呜嘎啊啊啊啊!」

女子格斗技般的互殴场面随着咆哮声一同上演。

「啊──真是的,不可以啦!STOP啦,STOP!」

胜男一边跑到两人身边,一边对百音说道:

「喂,那边那个女生!你不要呆呆地站在那边看,快上去阻止她们啊!」

然而,百音在被胜男这么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缓缓地拿起了直笛,开始吹起了恰克与飞鸟的『YAH YAH YAH』。

「喂,你不要火上加油啊啊啊!你干嘛让她们互殴啊!」

来人阻止她们啊!胜男悲痛的声音终于让几个学生有了反应,上前拉开互殴的两人。

「实在是,怎么会有这么凶暴的女生啊──那个,吵架的这两个和吹直笛子的都不及格。」

胜男喘着大气说完后,上前阻止两人干架的其中一个同学走到妙身边。

「妙,真是太可惜了。」

对妙这么说的人,是戴着眼罩的怪怪美少女·九兵卫。她那可爱的外表让胜男立刻「喔」了一声,有了反应。

「啊啊,你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一个可以换你试演看看吗?」

说完之后,胜男就很自然地把手放到九兵卫肩膀上。

「呜嘎啊啊啊!」

他当然是会被丢出去的嘛。

*

「女生留到后面再选啦!偶要先选男演员!」

胜男被九兵卫狠狠地丢出去,撞到讲堂的墙壁上──在OK绷和药膏的紧急包扎之后,他拿起麦克风怒吼。

所以,男生的选秀会就开始了。选秀会一开始,胜男就这么说了:

「──偶看完女生选秀会之后就发现了,看来你们似乎有表现自己特色的癖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偶也要改变偶的作法。」

作出这个前提后,胜男继续说道:

「刚刚偶是请你们照着偶的剧本去演,不过偶这次不这么做了。偶这次只会给你们简单的角色设定和场景的基本情报。你们就按照这些情报,以你们自己的特色来演这场戏,这样应该也比较容易看出你们的实力──唔,偶现在就告诉你们角色设定和场景的基本情报。

场景是美术教室,你们则是美术社的学生。时间是放学之后。你把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叫到美术教室来。接着,你要把礼物交给来到美术教室的那个女生,礼物就是那个女生的肖像画。把那个交给她之后,你要对她做出爱的告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来吧,男生就照顺序出来吧。」

结束说明后,胜男坐下,打头阵的学生走上前来。

「请多多指教。」新八行了一礼后,坐到折叠椅上。「我叫做志村新八,我喜欢的偶像是阿通乐威猛先生。」

「通、通乐威猛先生?」虽然阿通语让胜男吃了一惊,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唔,算了。那,你就照偶刚刚说的那样演演看吧?」

「台词可以让我自由发挥对吧?」

「随你便。」

看到胜男点了点头后,新八开始演起戏来。

新八转向画架,开始动起画笔。当然,现场并没有任何道具,一切都是用动作来表现的。美术教室。某个人走进美术教室的感觉。新八转过头,说出台词:

「……啊,你来啦。谢谢你,嗯,在那里坐着吧,呃,其实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新八的即兴演出的确不赖,他的演技也没有僵硬的感觉。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画得好不好……不过我想说要把它送给你。啊,有像吗?谢谢你……那个,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停了一下之后,新八把头转向胜男的方向。

「──就是这样,您觉得如何?」

「没特色,好,下一个同学。」

「喂,这样就结束了吗!」新八上前追问。「你就只有一句评语?你应该还有其他感想之类的吧!」

「歹势啦,偶这次的电影虽然不华丽,但是也不能完全没有特色。就是这样,你不及格。」

怎么这样──新八沮丧地退下后,顺序排第二的学生走上前来。

「请多多指教!我是近藤勋!我喜欢的阿妙小姐,就是阿妙小姐!」

这是一只声音异常大的猩猩。近藤过于狂野的外表,还有他那非常白痴的自我介绍都让不安的阴影早早就划过胜男脸上。

「那么,唔,你就让偶看看吧。」

「好的!请让我演给您看!」

近藤元气十足地回完话之后,开始演戏。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阿妙小姐。让你特地移驾到美速教室──啊,对不起,请让我再来一次!」

在「美术教室」这四个字上吃了螺丝的近藤重新来过。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阿妙小姐。让你特别移驾到美速教室──该死,不好意思,我重来一次。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阿妙小姐,美速教室……呃该死。美速教室、美速教室,咦?美、速、教、室……美速娇师!美!速!」

「喂,你烦不烦啊!」再也看不下去的胜男出声。「你要在同样的地方吃多少次螺丝啊?美术教室这几个字应该没那么难说吧。」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唔,好是好啦……这次真的拜托你了啊。」

「谢谢!──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阿妙小姐。让你特别移驾到保健室──」

「根本就不一样了嘛!」胜男吐槽。

「你是要把我叫到哪里去啊啊啊!」同时,妙也把体育馆用的室内鞋朝近藤的脸上丢过去。

流鼻血的近藤倒在地板上,胜男那一声「不合格!」也漂亮地同时响起。

此时,土方和冲田大声喊着「委员长!」并冲到近藤身边。

「委员长,你没事吧?」土方对着鼻血猩猩问道。他那酷帅的外表让胜男的天线微微动了一下。

「喂,偶说你啊,你的脸长得挺不错的嘛。下一个可以换你来演演看吗?」

「我吗?」土方抬起半边眉毛。「呃,我不用啦,电影又不是我的菜。」

「别这么说嘛,这可是你能成为巨星的机会啊。」胜男继续说道。

「唉呀,我也好想看看土方先生演戏呢。」冲田火上加油。

「我就说那不是我的菜了。」

「唉呀?您怕了吗?」

冲田满怀恶意地一笑。这道嘲笑向来可以点燃土方这个男人心中的那把火。

「我怎么可能会怕!」

「那,您就试试看啊。」

「……好啊。不过就是演个戏而已嘛。」

唔,土方一如往常地被挑发了。

在胜男对他说了「那么,麻烦你啦」之后,土方咳了一声,开始演戏。

「……呃──不好意思呗呗,放学之后把你叫出来呗呗。」

「喂,你的语尾尾尾尾!」胜男以吐槽秒杀土方。「你那是哪门子的语尾啊!出乎意料到让偶吓了一大跳啊!」

「喂,明明就是你自己说要我表现出自己特色的啊。」

「不,偶是说过这句话没错!可是基本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这样说话啊!」

用你平常讲话的方式就好。被胜男这么一说,土方又试了一次。

「……啊──呃,真是不好意思,放学之后还把你叫来,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啦。」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这张画我画得还不错,就送给你吧。啊,你最好还不要碰喔,上面的美乃滋还没干啦。」

「喂,偶有异议!」胜男把手指朝土方刺去。「偶对这里有异议!咦?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小心把美乃滋沾到画上吗?是这样吗?」

「是说,我的设定是用美乃滋来代替水彩说。」

「喂,那是不可能的吧!只有白色的吧!或是只有淡黄色的吧!根本画不出肖像画吧!真是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合格!土方只会落得这个下场而已。

「什么嘛,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演嘛。」

土方啐了一声,狠狠瞪着导演。

「真是太可惜了呢,土方先生。」

冲田开玩笑般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换那边那个茶色头发的同学吧。」胜男这次改向冲田说道,他的语气也变得愈来愈自暴自弃。

被指名的冲田一副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的样子。

「啊,是我吗?好啊。」他立刻同意。

「那么,就麻烦你啦。」

看到胜男点头示意后,冲田缓缓地跪坐下来,开口说道:

「呃──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没脑的人随处可见……『喂,※熊公!』『在这种时候,你想干啥?』」(译注:熊公是日本落语中称呼无教养但性善的庶民的总称。)

「喂,这个偶也有异议咿咿咿!」胜男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为什么是落语!你要吓死人啊!」

「我喜欢落语啊,一直想在大家面前表演看看嘛。」

「不,你不需要现在表演吧。是说你根本就无视『在美术教室告白』这个设定吧。」

「『啊──啊,话又说回来,我真不应该在美术教室里告白啊。你看,我的衣服上沾到了深色的水彩。』『啊──这才是爱情真正的色彩啊。』」冲田缓缓行了一个礼。

「喂,你开什么玩笑!这句话是说得不错,可是让人很火大耶!」

你也不及格!胜男叫冲田退下。

「实在是,这个班级到底是怎样啊!根本就没有半个正常的家伙嘛!」

胜男也不管学生会听到他说的话,他粗鲁地把脚跷起来。

此时,走上前来的第五个学生,是这个家伙。

「我是序号K-4883号的桂小太郎。我现在最喜欢的『玉米棒』口味是飘浮冰淇淋苏打口味。」

「……偶不要再对小地方吐槽了。」胜男疲累地说。「你只要好好演戏就好了。」

「好的。那么,我要开始了。」桂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大声地说道。「如果※高桥名人是麦当劳店员的话!」(译注:高桥名人为日本著名的红白机玩家。)

「好,你不及格!」

「啊,改用※毛利名人会比较好吗?」(译注:毛利名人也是和高桥名人齐名的红白机玩家。)

「偶都说你不及格了!闪开!」

桂退下去之后,接下来上场的是这个家伙。

『我是伊莉莎白。』

「不及格!偶在找的是人!」

手上拿着写了『啐!』字牌子的伊莉莎白退下。从这个时候开始,选秀会开始呈现标准化的生产模式。

「我是长谷川泰三。我之前有一个打工被开除了,请您介绍打工给我。」

「不及格!」

「我是东城步。我要唱歌。不管是这种东西,还是那种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在LOFT这家店GET~」

「不及格!」

「我名叫屁怒絽。请您多多指教。」

「不及……啊,呃──唔,偶知道这样真的很对不起您,不过请让偶告诉您,您并没有及格。」

「我是志村新……」

「不起眼!不准再挑战一次!不及格!」

「我是桂小太郎!我要把眼皮翻过来!」

「喂,偶小时候的确是看过那种家伙没错!不及格!」

不及格!不及格!不及格!不愉快!不及格──

*

「不及格!是说你们给偶搞清楚一点白痴混账白痴啊啊啊啊!」

忍无可忍的胜男把眼前的长桌踢倒。唔,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你们到底是想怎样啊!这里不是就职服务站,更不是搞笑单元!偶在进行的是电影的选秀会!偶是叫你们演戏啊,演戏!」

「东城步和……!」

「近藤勋!我们两个人要表演乳液相扑!」

「不准无视这整个流程!是说你们是以为乳液相扑会提高你们及格的胜算吗!够了,给我闪开!」

命令LOFT白痴和猩猩白痴退下后,仍在盛怒中的胜男继续说下去:

「每一个家伙都不把这场选秀会看在眼里!你们这些人在学校里到底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

说到这里,他才倏地想起。

全班无法无天地随心所欲乱来。虽然身为面试官的胜男不断吐槽,但基本上,要负责收拾这个狂乱状态的人,应该是这个班级的导师才对。

「喂,我说你啊!」

胜男指的人──坂田银八盘着腿,坐在离学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现在还在看JUMP。

「现在不是可以让你一脸若无其事地看JUMP的时候吧!你的学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应该要说说他们吧!」

被胜男如此批评的银八并没有把头从JUMP里抬起,他翻开下一页,窃声一笑。

「喂,你看得太认真了吧!喂!混账!导师!你没在听偶说话吗!」

「咦,啊?」银八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什么?你在跟我说话吗?」

「偶从七行之前就在跟你说话了!是说偶仔细想一想,这是你今天第一次说话吧!你看JUMP看得是有多认真啊!」

「唉呀,这个礼拜的『MESSAGE FROM JUMP KIDS』的内容,实在是太棒了!」

「那已经是最后面了吧!你连小地方都有在看,真是太了不起了呢,你这个混账!」

是说你这个人啊,就在胜男准备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导演!」一个工作人员冲了过来。

「刚刚集英经纪公司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找到女主角的代替演员了!她现在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真的吗!」忘记自己正在向银八抱怨的胜男表情亮起。

太好了,他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觉得与其用半调子的专业演员,不如用毫无经验的人,可是当选秀会不顺利到这种地步的时候,他还是很感谢集英经纪公司能帮他找到演员。

工作人员继续报告。

「代替的女演员好像很快就会到达这里了,只是,男演员那边好像就是没有办法配合……」

「没办法,光是有个女演员就已经让偶很感谢了。」

这样一来,男演员那方面也只要他们拼命打电话给各经纪公司去找人,就算是刚出道的新人也好,只要他们能来就好。这么一说起来,他们当初如果也有同样方法去找女演员就好了。就在胜男整理思绪的时候,一名女性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黑驹导演的拍摄现场吗?」

胜男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圆又大,脸蛋几乎可以算是个美人。但她的那张脸却也给人一种无机质的印象。

她大概是看过胜男的脸吧,女学生站到胜男旁边,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来自集英经纪公司的新人演员,鸡蛋。」

「啊,是你啊。」

胜男一边回话,一边迅速地把鸡蛋的全身扫过一遍。唔,她的外表没有问题,站姿也很漂亮,沉稳的说话方式也让胜男很有好感。

「偶是导演黑驹胜男。虽然说你是来代替演出的,但演出的可是主角的位置。你就好好地努力吧。」

听到胜男这么讲──

「是的,这虽然是我第一次接电影的工作,不过我会好好努力的。」

鸡蛋很有礼貌地回完话后,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在那一瞬间,鸡蛋的头喀啷一声掉了下来。

「咦咦咦咦咦咦?」

不只是胜男,就当全场都为了这一幕而瞠目结舌的时候,当事人鸡蛋──地板上的头冷静地这么说:

「啊,不好意思让大家吓到。看来我的头没有接得很好。」

「啊、不,你说头没接好,你──」

「导演您不知道吗?我是国内第一个机器人演员。」

「不,什么叫您不知道吗,这种事偶最好是会知道啦!说什么国内第一个,偶看你还会是最后一个咧!」

「能被您这样称赞,我感到非常光荣。」

「偶没在夸你!偶是被你吓到了!」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帮我把头放回去吗?」

他根本就很介意。不想再继续跟一颗头说话的胜男对工作人员「喂」了一声,工作人员便战战兢兢地捡起鸡蛋的头,把它放回胴体上。

「谢谢您。」鸡蛋说。「那么,请问我要先做些什么好呢?」

胜男露骨地啐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后回答: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那个意思。」胜男冷冷地说。「你被开除了,偶不用你了。」

鸡蛋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名工作人员有些顾忌地开口。

「那个,导演,您说的不用了……意思是指要偶们去找其他的替代演员吗?」

「那是当然的吧!偶怎么可能让这种跟则卷阿菈蕾没什么差别的女人来拍电影!真是的,集英经纪公司到底在想什么啊!」

胜男嘴上哀嚎,心里的愤怒也跟着不断膨胀。不只是集英经纪公司,3年Z班的家伙也一样。每个家伙都在找我的麻烦。

「去找替代的演员!」胜男命令工作人员。「除了集英经纪公司之外,打电话给所有的经纪公司!女主角,还有男主角也是!把现在立刻能来现场的演员找过来!偶要的是头不会掉下来、不会使用愚蠢的搞笑招式,一个正常的演员!」

被骂的工作人员一同拿出手机,胜男则对3Z的同学这么说。

「事情就是这样,3年Z班的各位同学。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各位,不过因为偶们这边的状况有些改变,所以选秀会就此中止。」

大家辛苦了!面对随便行了个礼的胜男,3Z的众人之间很快就出现了不满的声音。

咦~这算什么嘛~什么嘛,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我根本就是白脱了嘛,啊──啊,无聊死了──

胜男立刻就把鸡蛋开除的行为,或许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差了也说不定。

看着学生们接连离开讲堂,胜男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声。你们抱怨个什么劲啊,光是能参加天才导演·黑驹胜男的选秀会,你们就该感谢偶了──

此时,刚刚上演女子摔角的志村妙顶着一脸微笑,朝胜男走近。

「导演,这场选秀会真是辛苦您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吃吃看这个。」

她递出保鲜盒和免洗筷。「各位也请一起来」,说完之后,妙很有效率地把筷子分给工作人员。

在同学边抱怨边离开的时候,自己留下来慰劳导演和工作人员──这是她为了争取其他小角色所使出的手段吗?说真的,胜男的肚子并不饿,而且更重要的是保鲜盒里的东西。那是炭化成漆黑色的某样东西。这种东西,再怎么客套也不能说它是料理,妙真的是很了不起,居然敢带着微笑、递出这种奇异的东西。

不过,要拒绝妙的好意似乎是很幼稚的行为,而且更重要的是,仔细回想一下,这个学生的演技──在她演到一半被同学打断之前──的确是很不错。如此一来,胜男的确有将她起用为小角色的可能性。那么,就算只是做个样子也好,现在吃个两口才会让之后的事情进行得比较顺利吧。

「没办法了。」胜男在心中低语。他用眼神告诉四周的工作人员吃一口就好。偶会吃,所以你们也要吃。

工作人员用眼神回复说:「偶们知道了。」

接着,他们掰开免洗筷──

*

「姐姐……」新八叹了一口气之后,把手抵到额头上。「你要重复多少次相同的错误呢?」

失去意识的胜男一行人一个叠着一个,倒在讲堂里。这是他们吃了妙所做的暗黑物质所导致的结果。

在听到选秀会结束后,新八一行人离开了讲堂。

──嘴巴里的恶梦啊啊啊啊!

他们在听到胜男的叫声后,冲回讲堂。看到的就是这个惨状──

「我没有恶意啊。」妙以愉悦的声音这么说。「我真的只是以『辛苦你们了』的心情送东西慰劳他们而已啊。」

「什么辛苦你们了,这不是让他们背负了比疲劳更惨的东西吗。你是怎么煮,才会把东西煮成这样呢?」

「可能是糖放太多了吧。」

「不,不可能会是这么可爱的理由吧。你摆明了就是放了名为杀意的香料──」

不过新八没能说到最后,就被妙的拳头打中。

「不过这还真是场灾难啊。」银八低声说道。「居然连半个人都没剩地就全灭了。看来这个七三分的电影也只能喊停啦。」

就在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胜男微微地动了动手。「呜、啊……」他还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喔,你还有气啊?」

「老师,他并没有挂掉。」新八说。

银八在胜男身旁蹲下。

「怎么了?想要再来一碗吗?」

「怎么可能,他真的会死喔。」

说完之后,新八又被妙揍了。

濒死的胜男以嘶哑的声音发出声音。

「电影……偶的、电影……一定得大卖才行啊……」

胜男说到这里,就没了声音,失去意识。

「唉呀呀……」银八摇了摇头。「看来他是在这部电影上赌了很大一把吧。」

「我……」

突然之间,一道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我该怎么办才好……」

声音的主人站在离尸横遍野的摄影队稍远的地方。那是鸡蛋。她似乎在被胜男宣告开除后一直没有离开,留在原地的样子。

「经纪公司叫我来,所以我就来了,可是导演却说不用我,他也没有给我其后的指示。从现在开始,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该怎么向经纪公司报告才好呢……」

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和贫乏的表情。然而这个样子却让鸡蛋的脸看起来更加悲伤。

就在新八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能跟她说的话的时候……

「没办法啦──」银八点起一根烟。「电影就由我来拍吧。」

「老师……!」

新八喊道。班上的其他同学也看向银八。

「你说你叫鸡蛋?」银八叼着一根烟向鸡蛋问道。「我就是新来的导演,你就听我的话,就是这样。你还是主角。」

「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啊。就算我们没有恶意,这些家伙还是因为我们送的慰劳品而全灭了。如果我代替导演导戏,能给他们带来一些补偿的话,那我就导啊,毕竟女主角也在嘛。」

「不,可是──」新八说到一半。

「我知道了。」鸡蛋的声音和新八的声音重叠。「您──银八大人是新来的导演对吧。请您多多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新八多心了,得到角色和归属之地的鸡蛋看起来容光焕发。

「可是,老师,你真的会拍电影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啦。我们有剧本,摄影机材也都在。只要动员所有的3Z成员,应该够填埔工作人员和临时演员的缺吧。」

「啊、可是、对了!」新八此时才注意到很重要的一点。「另外一个主角要怎么办呢?就算鸡蛋小姐可以代替女主角的位置,可是我们也还没有找到男主角的替代演员啊。」

「喂喂喂,你说这什么丢脸的话啊,八爹。我啊,可是很期待你那暧暧内含光的演技的呢。」

「……嗄?」新八眨了眨眼睛。「那个,我不太懂你说的意思──」

「就是你啦。」银八说完之后,吐了一口烟。「女主角是鸡蛋。男主角就是,新八你。」

「我吗!不,可是……!」

导演是银八。要一起演戏的人是头会掉下来的机器人演员。工作人员和临时演员是3Z的同学。

新八激烈地摇头。

「我不要!我不要当这种只会让人有不祥预感的电影主角!」

「你意见很多耶──导演说的话你不会听吗?」

「可是──」

就在新八继续试着要抵抗的时候,有个人倏地走到他身边。

「新八同学,我把这个送给你。这是我在LOFT买的。」

东城步说完后,便把写着『今天的主角』的宴会用布条挂到新八肩上。

「不,我并不高兴啊啊啊啊!」

*

坂田银八导演所率领的坂田组──事实上,他们只是个电影门外汉的集团,不过他们还是开拍了。

而且,在开拍前放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银八导演在开拍之后,真的让「船开到桥头」。不,与其说是「船开到桥头」,他应该算是「根本不开船」吧。要说得更过分一点,就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要再说得更更过分一点,就是「随便乱开」吧。

毕竟银八就像个拿到名为电影的新玩具的孩子一样,以过于自由的方式在进行摄影。

银八戴上墨镜、坐在导演椅上,不断重复着「ACTION!」和「CUT!」。而且在这过程中──

「这场戏很烦耶。跳过不拍也没差吧?」

「在这里加个新角色吧。」

他一边说着这种事,一边以临时起意的点子窜改脚本。

而且这场拍摄作业的脚步不是普通地快。在拍摄电影的现场,要花上一整天来拍五分钟的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银八却是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来拍完五分钟的戏。

反正在坂田组的拍摄现场,所有的常识都是派不上用场的。进行得很顺利,应该说是不吉利?的摄影作业在开拍三小时候就结束。实在是太疯狂了。

「OK,以上所有桥段全部拍摄完成,大家辛苦了!」

大家辛苦了──!3Z的学生们对着彼此说道。看着小猿把花束递给银八导演,主角之一的新八微微一笑,在心中如此低语:

──不~干我的事。

*

漆黑的试映室。萤幕上开始倒数着③、②、①──

☆

八夫(新八)咬着土司在跑步。

「糟了,我会迟到!」

在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间,八夫撞到一个女子。女生叫做蛋美(鸡蛋)。

冲击的力道让蛋美手上的包包掉下,教科书洒落地面。

「对、对不起!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

蛋美回话的头和教科书一起跌落到地板上。

「呃,我并不觉得你看起来没事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喔,请你不要在意。」

蛋美的头一边说,一边滚落坡道。

一个长发的男学生在坡道下方捡起蛋美的头。

「橄榄球部的假发山同学!」

「我不是假发山,我是桂!八夫,我在社团的时候,不是一直告诉你要把球好好拿着吗?」

「呃,那并不是球。还有,我是美术社的……」

「不准回嘴!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把全国踩在脚底下吗!」

「我就说我不是橄榄球部的了……唔,算了,反正你把蛋美的头还给我就是了。」

「好的。接下它吧,伊索!」

「喂,不准丢啊啊啊!」

☆

八夫在校舍屋顶上向蛋美诉说自己的梦想。

「──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和爸爸一样的画家,一个能用画温暖人心的画家。」

「好棒呢,八夫同学。我有些感动呢……」

「说感动就太夸张了。」

「嗯嗯,我是说真的,我、我……」

「蛋美,你不需要感动到哭……」

「因、因为……」

「来,擦掉你的眼泪……应该说是油。」

「对不起……咦?为什么?我的眼泪停不下来。」

说完之后,油就不断地从蛋美的眼睛和鼻子和耳朵里流出来。

「喂、等一下!蛋美!你的眼泪,应该说是你的油流太多了!看起来就像是用水玩的把戏一样!」

「咳、咳……八夫、同学、呜喔喔喔、你绝对要、完成、你的、咳咳……梦想……」

「等一下!你变得像个溺水的人一样!老师,是说导演这个──」

☆

在美术教室里的八夫面对画架,蛋美带着便当来探望他。

「八夫同学,我做了这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吃吃看。」

「谢谢你。」

新八打开便当盒的盖子,发现里面装满了螺丝。

「你吃吃看。」

「呃,这个……」

「我里面还放了一些螺帽提味喔。」

「哇、哇啊,我好高兴喔……」

「喂,蛋美。」

此时,有个男生进到教室里。

「啊,他是和你一样同属美术社的美奶方同学!」

「那种便当根本没意思吧。加点这个。」

美奶方开始在便当上挤起美乃滋。塞满便当盒的螺丝很快就被美乃滋盖过。

「喂,你等一下啊啊啊!这样就同时浪费了美乃滋和螺丝啊!」

「CUT──」银八的声音从画面外响起。「新八,把刚刚那句『同时浪费了美乃滋和螺丝!』的吐槽改成『DOUBLE浪费噗哟~』。」

「我不知道你改成那样有什么意义!」

「好的,TAKE 2!预备,开──」

☆

八夫在医院走廊上跑着。此时,八夫的叙述声同时响起。

──这叫我怎么相信!昨天都还那么有精神的蛋美她……!

八夫冲进病房里。气息紊乱的蛋美横躺在床上。

「八夫、同学……」

「蛋美!」

「不可以用手碰她!」

「你是……」

「我是她的主治医师猩嶋(近藤)。八夫同学,蛋美她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请你不要随便碰她。」

「医生!她的生命征象下降了阿鲁!」病床边的护士叫道。

「你说什么?乐尻小姐,用电击法!」

「好的!」

乐尻才刚回答完,她就跨坐到蛋美身上,左右开弓、甩蛋美巴掌。

「给我回来啊,蛋美啊啊啊!」

「不,这样不行啊!你这个样子只会让她的头很快就掉下来的!是说,它已经掉下来了!」

乐尻抓起蛋美的头。

「医生!我把肿瘤摘除了!」

「那并不是肿瘤!」

「唔──可是,她还是一样处于危险状态啊。如此一来的话……※吕布户崎!」(译注:吕布户的日文发音与LOFT相似。)

在猩嶋的呼唤之下,另一名医师·吕布户崎(东城)进到病房里。

「我是喜欢LOFT,不,我是吕布户崎!猩嶋医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患者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为了让患者的体力恢复,我们要来做那个。」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那个』是什么?是什么新的治疗法吗?」

八夫问道。只见猩嶋和吕布户崎就在他面前脱下白衣,脱到只剩一条四角裤的时候,他们迅速地涂上乳液。

「是乳液相扑!」两个医生说。

「喂,这跟治疗一点关系都没有吧!你们只是想玩这个而已吧!」

八夫吐槽。两个医生以滑溜溜的身体互撞,咕噜噜地滚来滚去。

此时,蛋美的声音响起,她的头被乐尻拿在右手上。

「八夫、同学……」

「蛋美!」

「我好像……已经不行了……」

「不可以!不可以说这种话啊,蛋美!」

「没错!看看我们的乳液相扑!」

「够了没啊,吵死了!」

「八夫同学……谢谢你,再见了……」

「蛋美!蛋美────!」

在八夫大叫的同时,蛋美的口中喷出细细的一道油。那道油在病房墙壁上写了五个字。

以油写下的爱的告白──八、夫、我、爱、泥。

「不,太可惜了!不是泥,是你啊啊啊!」

八夫抱住头。此时,冲田亭总悟拿着折扇入镜。

「他们似乎没有一个圆满结局呢。」

萤幕上打出『END』三个字母。

*

电影结束后,试映室的灯亮起。

这是一场聚集了电影公司高层人士和其他关系人士的内部试映会。

极度衰弱的胜男缩在会场的角落边。一位高层人士走到胜男身边,以冷冷的声音对他说道:

「黑驹……这就是你的自信之作吗?」

「啊、不、并不是。这、这是偶拍的、呃、导演的名字的确是黑驹胜男没错,可是真正拍片的人是坂田──」

「黑驹,我对你感到幻灭了。」

高层人士说完后,按下墙上的开关。

随后,啪喀一声响起,胜男脚边的地板开了一个大洞。

「喂,这是哪门子的机关啊啊啊啊──」

胜男的声音被吸进黑暗的洞底。

*

数天过后。3Z的教室。

早自习的时候,银八向班上介绍转学生。

「呃──从今天开始,这家伙就是你们的一员──喂,打招呼啊。」

站在讲台上的女学生开口:

「我一直无法忘却和各位一起拍电影的那段时间,所以我决定以这样的形式待在各位身边。请各位多多指教。」

鸡蛋行了一个礼后抬起头,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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