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人偶之魂·邂逅-章节

『夜兽使 黑镜』×『灵能侦探·藤咲藤花不笑话他人的惨剧(4)』发行纪念短篇

『黑宅院』里有侦探。但那个侦探自身并非侦探。

委托上门就会让他变成侦探。

事情就是这样。

他这一存在连其年龄都不确定,唯一明确的只有,他外貌如人偶般美丽。但是,他这一存在像影子一样漆黑,而且非常『淡漠』。那副模样如同绘画中画出的斑。他借由以侦探身份解决怪异,才能得以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就是怪异侦探,镜见夜狐。

然后,冬乃雏芥子是他的助手。

她按照失踪母亲留下的信找到镜见,虽然基本属于非法入侵,但应该还是得到了欢迎。过去,镜见站在雏芥子面前,对她说

『你现在孤身一人,犹如钢铁般孤独』

『那么,就让我镜见夜狐伴你生活吧』

这番话如同告白。但同时,雏芥子也渴望成为他的助手。要让『黑宅院』接纳她(因为已经存在侦探),她必须要有助手的身份。

说来莫名其妙。

难道,人就只是待在那里都不被允许吗?

雏芥子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下来。

一方面她无依无靠。最关键的是,她想知道母亲失踪的原因。

此后,她便担任镜见的助手,常常被卷入离奇事件。然后,要说雏芥子是否对镜见(作为侦探)萌生敬意,那倒也谈不上。

今天,雏芥子照例又在勤劳地打扫这件东西又多又乱的房间。

「镜见先生,我想擦一擦你那把摇椅,麻烦你紧滚一边去」

「……雏芥子君,请你试想一下」

摇椅上,一个乌鸦似的身影懒洋洋地动了一下。他浑身穿着修身外套,闭着眼睛,但被雏芥子强行弄了起来。镜见很不开心地发出声音。对此,雏芥子可爱地脑袋一歪,问

「嗯?怎么了?」

「我在这里坐下顶多才不过三分钟」

「哇,好厉害,说对了!不过我就是要擦它,跟你的休息时间没关系,麻烦你起来」

「你把『关怀』和『看时机』的能力扔哪儿去了?」

「留在我妈肚子里了」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镜见摇摇头,放弃抵抗站了起来。

另一边,雏芥子拿着抹布扑到摇椅上。这椅子有不少年月了,上面积了薄薄的灰,让人看不过去。只听到吱吱的声音,她开始擦起扶手。镜见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现场。

周围散落着有数不清的书、干吊的蓝墨水瓶,重现的古生物标本、瓷制玫瑰。他灵巧地避开那些东西,就这样走向(两把椅子面对面摆放)圆桌那边坐下。桌子中央摆着他决定是否接受委托时使用的黄金天平。镜见的委托人(渴望拯救或是破灭的人们)要将作为代价的东西放在天平托盘上,使之与烦恼自己的怪异相平衡。

现在,那托盘空着。

感觉一段时间不会有委托人来访。

雏芥子擦拭摇椅的弓形椅腿,不经心地问道

「说起来,镜见先生知不知道灵能侦探?」

「怎么又从你嘴里冒出可疑的玩意」

面对突兀的话题,镜见流利地反问回去

听到反问,雏芥子桀骜不驯地说道

「这话轮不到身为怪异侦探·镜见先生讲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很可疑啰?我觉得身为助手,这样的失言很不得了啊」

「得了得了,先别管这些了」

「你还是老样子,真是不讲礼貌」

「我是想就当自己吃点亏,强行继续聊下去」

「到是听听我的意见啊」

「法律明文规定,女高中生可以贯彻自我……事情发生在不久前,我高中朋友发现了灵能侦探的网站,然后聊到要是真的那就厉害了……是呀,确实很可疑,通常来想就是冒牌货呢」

雏芥子自顾自地点点头。她预测镜见会无语地回答说「那还用说」。但是,镜见回答的语气竟特别严肃

「……也不见得」

「唉?」

「我遇到过真家伙」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雏芥子愣愣启眨起眼睛。与此同时,摇椅上的灰尘刚刚擦完。

镜见起身,又回到藤椅跟前,重新朝他心仪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腿一翘,眼睛一眯。但是,他大概是发现了雏芥子正用目光求问细节。他唱歌似的说道

「自称灵能侦探的人中,真货分两种。一种是纯粹灵感很强的人……通常也属于这一类。然后另一类,是超能力家族出身的人」

「……超能力?」

「那是『超出人类范畴的东西』啊,雏芥子君」

要么是神。

不然就是怪物。

镜见这样说道。

神,或者怪物。

雏芥子茫然地念出那两个词。它们不是截然相反的吗?或者说在不属于人这层含义上是一样的东西,不同点仅仅在于是被崇拜,还是被轻蔑。

雏芥子苦恼起来。在她面前,镜见闭上了眼睛。

「那本来是不可能的相遇」

怀念的黑色长裙在记忆中翻飞。

于是,他回忆过去的事件。

* * *

「……我现委托了名叫藤咲藤花的灵能侦探,但是……那位好像染了感冒……虽然告诉我说烧一退打算姑且露个面……但我还是找到镜见先生您,看能不能先帮帮忙」

「……藤咲啊」

灵能侦探。

镜见对委托人的描述点点头。

通常来讲,镜见当听到那个可疑词汇的那一刻便会劝对方终止委托,但藤咲这个名字则要另算。

因为,那是真货。

镜见从记忆的底层牵出『非人世界』中流传的存在。

「『召唤死者的藤咲』是吗」

「您知道?」

「那可是相当出名」

听到身着管家服的男性这么说,镜见耸耸肩。镜见姑且也有哪方面的知识。

东之驹井;

西之先崎;

坐拥十二占女的永濑;

降神术的山查子;

然后是高举着『神』,『召唤死者的藤咲』。

享誉盛名的异能家族,就只有这些。

不过,那些事反正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顶多就是听说过而已。本来我这样的人与那些家族之间并无交往。这是既定的事。照此本应该『拒绝』才是……不过这次马,就破例吧」

「……哦」

对方露出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表情。这段时间里,二人走在豪华的大雾之中。他们现在所在的走廊(就像古典式的玩笑)也摆满了庄严的肖像画。踩在就像画着画一样图案饱满的深红色地毯,镜见问道

「于是呢?刚才已经问过一次了吧?这次这所宅子里是什么?」

「人」

「嗯」

「人死了」

「那是自然」

他就像听到今天的天气一样,稀松平常地点点头。

镜见被叫出去,就意味着是这样。

着管家服的男性听到这平静的话音,露出愁苦的表情。但是,他似乎已经放弃寻求眼前这位侦探做出『符合人类』的反应了。他摇摇头,接着说道

「……首先有张纸请您看看」

男性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打开一扇房门,箭步进入。

镜见紧随其后。这是一间装有壁炉的气派接待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铺有玻璃的圆桌,桌上放这一张画纸、

「就是这个吗」

镜见毫不客气地把纸拿了起来。男性并没有责备镜见的行为,因此镜见继续观察。纸张纸上都是小孩子用蜡笔写的字。镜见一边扶正中折帽,目光一边沿着五颜六色歪歪扭扭的线条观察。

「『托米和戴安娜杀了爸爸妈妈,所以我把托米和戴安娜杀了』」

上面列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字句。

镜见嘴角微微一弯,像唱歌一样说道

「……就像忏悔书一样呢。然后,真的有人死了?」

「是,昨晚小姐父母的遗体被发现了」

「死因是?」

「……腹部被刀刺中多次刺伤」

「以人偶的尺寸,那的确是能够刺到的位置。如果相信上面写的这些话,那么父母就是被『托米和戴安娜』杀死的了」

「是的」

「……你怀疑其中存在怪异?」

「…………」

镜见问道。但男性不知为何对此保持沉默。

镜见弯起那富有女性特征的嘴唇,短促地点点头

「是这样啊」

您知道了什么?——男性没有这么问。

镜见并没有讲出来,取而代之接着说起别的事情

「小姐扬言杀掉的『托米和戴安娜』呢?杀掉人偶这话令人不理解……是已经被扔掉了吗?」

「……残骸还在这里」

经男性示意,镜见看了过去。

壁炉跟前不自然地铺着塑料布。

塑料布上放着烧焦了的某种东西。

走近仔细一看,那是一对被切断的男女人偶。它们四肢被拆下来,被烧坏了。应该是曾被扔进过壁炉里。但是,碳化的部分和没有碳化的部分差异非常明显,看起来就像本想毁尸灭迹但后来失败的尸体。

「……嗯」

镜见一边思考,一边抬起头塑料布。

他确认壁炉周边的地毯。地毯上表面上留有焦痕和拍灰的痕迹。

镜见看着那些痕迹,嘀咕起来

「『那人偶有着乌黑的眼睛和玫瑰红的脸蛋,是只非常可爱的人偶,因此阿矶最最疼爱这只人偶,不论何时何地寸步不离带在身边,甚至连夜晚入睡的时候都要把她放在枕边』」

他背诵竹久梦二《博多人偶》中的一段。

但是,这里没有文学少女的助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但镜见不以为意,接着说出其他的话

「……真好懂啊」

「请问有什么发现?」

「至少没有发生过『人偶杀人』的怪异」

「………」

男性再次不作回应,他脸上莫名地挂着扭曲的笑容。对此,镜见回以似笑非笑的表情。镜见就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说道

「『托米和戴安娜没有杀爸爸妈妈』……但是,确实是『托米和戴安娜杀了爸爸和妈妈』。这就是真相」

镜见又接着像打谜语一样。但是,他并没有让委托人感到困惑的意思。

镜见立刻指向答案

「请看这个」

镜见用脚尖戳了戳塑料布下面的焦痕。接着,他举起人偶被切断的胳膊。断臂被烧焦了,但就像是被烧到一半被强行拔掉似的,还残留着赛璐珞塑料的部分。仔细一看,断臂之上还粘着人类的皮肤。

那样子,就像是有人把人偶从火里救出来似的。

「『托米和戴安娜杀了爸爸妈妈,所以我把托米和戴安娜杀了』……小姐坚定地表示『把托米和戴安娜杀了』,可以认为她不可能又去救人偶。但是,人偶没有完全烧毁,而且留有被烧到一半被人抓出来的痕迹。这个矛盾为何会出现呢?」

镜见唱歌似的讲道。咕咚,他把人偶的手扔了出去。

然后,他非常肯定地说道

「很简单。也就是说,人后不是『托米和戴安娜』」

「…………」

「顺序是这样的。首先父母炒掉了人偶,扔进了壁炉了。小姐因此而激动,捅了父母的肚子……因为那是小孩子也能瞄准的位置。之所以捅了很多下,是因为小孩子力气很小,可能一刀不能致命……又或者弱者害怕遭到强者反击过剩追击。这次的案子或许也符合这个情况」

「…………」

「也就是说,对小姐来说,人偶才是『爸爸妈妈』,被杀的父母是『托米和戴安娜』。这起事件就是如此」

镜见解开真相的谜题。

对少女来说,人是人偶。人偶才是人。

这是个异样的答案。

但是,镜见得到的回应依旧只有固执的沉默。

中年男性不自然地紧紧抿着嘴,定格在笑容的模样。

镜见在他面前面对他,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滑过,轻声说道

「但是,我是怪异侦探,是带来体无完肤的破灭或是无与伦比的救赎之人,同时也是解决怪异之人。事件的真相并不重要」

要是助手在,肯定会怒气冲冲地说『未免太敷衍了吧!人都死了,好歹认真点处理啊!』但此处只有侦探,所以镜见淡漠地讲道

「……您过来的时候,天平倾斜了。换而言之,这里存在怪异」

镜见早已实现确认清楚。

他通过『黑宅院』的黄金天平测算过这起事件中所藏的怪异。

他作为代价,收取了这位男性管家的高级手表(说是主人表彰他长期以来的勤劳而赠与的)。天平平衡,表示出了事件中怪异的重量。

杀死人偶的,是人。

杀人的,也是人。

但是,不知是事件发生之前就有,还是发生之后出现的,总之这里暗藏着某种东西。

镜见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要解决的不是案件,而是怪异。

镜见脑袋一歪,问

「小姐现在在哪儿?我估计,如今盘踞在这所大屋里的怪异与她有关」

「……我是长久以来侍奉这个家的管家」

「嗯」

「对于这次的事件,我怀着强烈的情绪」

明明没有问,男人却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制造杀人事件的女孩其实是这家人亲戚的女儿。亲生父母去世之后,她被接到这里,收为养女。她曾在火灾中失去一切,心灵创伤是她坚定地把心仪的人偶当成父母。她不亲近养父母,可能是由于将人偶当成父母所产生丧失,她用人偶的名字来称呼养父母。

养父母对此情绪激动,就把人偶大卸八块,扔进了秘鲁。

镜见既不称赞也不同情,就只是点点头。

在男性所讲的故事中,没有谁是绝对的坏人。

只是,所有人都缺乏体谅。

而这微不足道的缺失,招致了致命的后果。

少女认定人偶就是父母。

那么,人偶被切断四肢,扔进火里……

那在少女眼中究竟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但是,男人只对少女表现出憎恶。

「……我不能原谅。那孩子杀了温柔的主人和夫人,我绝不原谅那个忘恩负义的小鬼……所以我打了她一顿,把她关进了房间里。谁会去报警,就算逮捕她,她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得到正确的裁决。既然这样,那我就亲手杀了她」

「原来如此,您心意已决啊」

「可当我决定之后,大屋之中一直飘荡着令人讨厌的气息。那东西现在未动声色,但我能感觉到,如果我杀了那个孩子,在那一刻我就会被某种东西所诅咒。我可不想在执行正义之后被怪异袭击」

「……所以就找到灵能侦探和我吗」

「是的,请帮我驱散那东西」

「您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甚至还亲眼目睹过作案现场。我是否察觉真相不重要,您只想解决怪异,是吗」

原来如此啊——镜见嘟哝了一声。

男人的目的如今已完全明了。

就像少女替父母报了仇,他也想一雪自己的私怨。面对沸腾的憎恨之情与异样的话语,镜见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在他面前,男性脸上的肉异样地扭曲起来,问

「所以说,您是要我帮你杀掉那个小孩子?」

「看来您误会了」

镜见摸了摸帽檐。

他堪称美丽的冷酷表情答道

「我只会解开怪异,让野兽吃掉。我就是这样的存在,非善非恶」

镜见并非高举正义大旗的神探。

他是怪异侦探。

他早已注定应当如此。

「我只是纯粹的,『不是人』」

「那么」

「正因如此,我不协助杀人,同时也不谴责杀人。『非人之物』『不是人』,对生杀不感兴趣。不久,就讲讲经验之谈吧。我很确定,今晚一旦触犯诅咒,流血的定会是您。然后,我对那种事无所谓。就算这样,我只会做我该做的」

镜见若无其事地讲道。他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一礼。

男性的脸不停抽动,似乎没有把这串流畅的话语当做事实,而是当成了侮辱或挑衅。男性抓起靠在暖炉边上的捣火棍。他心中的腾腾杀气,似是一点小事就会爆发出来,向旁人倾泻。

但就算这样,镜见依然像影子一样一动不动。

男性朝镜见脑袋高举凶器。

「那你也去死吧」

噗唰,镜见的脸被砸烂了

美丽的面庞匪夷所思地破裂,里面丑陋的东西暴露出来。皮肤破裂,牙齿折断,大量血液溢出。男性毫不留情继续殴打。镜见的脸就像被砸开花的石榴,表情消失不见,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东西。留下来的身躯无力地一晃一晃。

噗唰,镜见倒在血泊里,痉挛着再也不动了。

男管家扔掉捣火棍,自言自语

「哼,一点用都没有……总是挂着一幅像是浅笑的表情,早就看着就看着不爽,真解气」

「是吗,那可真是对不住」

「……什么?」

「我这副罪孽深重的容颜虽然让女性无一例外为之沉醉……但在男性看来并非如此的样子啊」

男性眼睛睁得不能再大。

在他面前确实倒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就像是坠落在地的乌鸦。但是,地上不见红色,刚才确定流了一地的鲜血消失的无影无踪。男人飞快地看向捣火棍,本来沾有碎肉和脂肪的表面已经变得光洁亮丽。

「有什么好吃惊的?又不是意料不到的情况」

在男性眼前,黑色身影站了起来。他是身上已然没有一丝伤痕。

这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被殴打,被砸烂,被杀了。

这样却还能动的东西,不是人。

不可能是人。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镜见夜狐——如同站在镜子地狱之中,无所存在之物」

——你怎样能够杀死这样的存在?

就像在问天经地义的事情,话音中透着欢快。

镜见悠然一笑。

他脸上没有憎恶,没有厌恶,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笑起来。

男人惊恐万分,再次握紧捣火棍扑向镜见。

「呜、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来吧」

此时响起第三者的声音。

那是一个凌冽、优美,『诠释少女之物』的声音。

镜见感慨。

他很清楚。

要让本来命运不会交汇的两个人相见,那必然只有『这里』。所以,『她』介入了。男管家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当『她』召唤出某种东西的瞬间,现场的空气明显发横了改变。镜见冷静地观察眼前发生的变化。

『召唤死者的藤咲』,会呼唤死者。

不知这次那个哪能如何作用的,一直潜藏着的怪异似是实体化了。

煞白的软乎乎的东西从人偶里面溢出。

那东西向男性身旁聚集而去。

那东西形成手的形状,缠住男性,无数根手指齐刷刷地掰扯男性的身体。传来肉被生生撕碎的声音。指甲撕破皮肤,掘进肉里。

一个活人就像是被玩坏的人偶一样,被破坏掉了。

男性诧异地张大眼睛。他嘴唇颤抖,拼了命地向镜见求救

「救、救救我……」

「我才不要呢」

噗唰,肌肤撕开。

咕啦,骨头折断。

咚噗,内脏流出。

凄惨的尖叫响个不停。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拯救他。

不久,叫声听了。

之后只留下一具人的残骸

* * *

「……怪异的气息消失了,这样啊」

镜见嘀咕了一声。

盘踞在大屋中的东西,似乎是只守护小孩子的存在。它借助异能被实体化,杀死了加害者之后便几乎彻底消失了。

镜见对此点点头,琴声说道

「这可以说是你的功劳吧」

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对方就在身后。

所以镜见转身,问了过去

「灵能侦探,『藤咲藤花』俊?」

「……多半,这得怪我」

一位少女做出了回应。

不知她什么时候来到了这所大屋。她身上穿着酷似丧服的黑长裙,手中拿着同样漆黑的洋伞。在她身旁还带着一位高个子的青年。那位青年倒像是戒备着镜见,站在保护少女的位置上。

镜见想了想。她毫无疑问就是话里说的那位烧退了就会露个面的灵能侦探。她站在那里的身影看起来虚无缥缈,给人一种画卷般的美丽。

那是将少女特征浓缩而成的,『诠释少女之物』。

那样的存在回答镜见的提问

「我能够将残留在现场的灵实体化。这次好像出现了比以往更加古怪的东西……我见你被杀之后再次遭遇袭击,于是就发动了异能。怎么说呢,这很不好吧。那个人的心虽然已经破灭到无法复原的地步……但也不该丢了性命」

「不,我觉得无所谓。就算你不召唤,那个怪异肯定总有一天还是会把他吃掉」

镜见若无其事地答道。

很多时候存在因果报应。然后,那个男人必然抗拒不了想要杀死小孩子的冲动。然后,当他下手的瞬间,必然会被怪异所吞噬。

任凭他如何挣扎,等待他的终将是那个结局。

「溢出的怪异,真面目是残留在这个世上的,守护孩子的执念……虽然还能感受到残渣,但把被监禁的孩子救出来应该就会消失吧」

此时,镜见眼睛眯了起来。找遍大屋,把门一扇一扇打开,保护了小孩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可是我不擅长助人,这件事不妨两位代劳?」

「我明白了……朔君,拜托了」

「我是没关系……但是留下你和这个人独处,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觉得这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那可是陌生男性啊」

「哎呀哎呀,真是爱操心呢……两位莫非是情侣?」

镜见耸耸肩,说道

听到这话,藤花小脸变得通红。尽管她的表情彻底出卖了她,但她还是拼命掩饰

「情!不不不,那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呃,我没事的,朔君就去吧!动作快」

「好吧,我知道。我在房子里找找」

随从青年对美丽少女的吩咐点点头。长长的刘海摆动起来,他像忠犬一样飞奔而去。镜见不知道名为朔的青年是藤花的什么人,不过这件事根本不重要,所以他并没有问。

只有身着黑长裙和镜见被留在现场。

镜见呼出一口气,轻轻嘀咕

「可是,出现的那东西——盘踞的怪异却是从人偶中出现。既然如此,那东西就是亲生父母的灵魂吗」

因为少女期盼着他们在人偶之中。

又或者

「又或者,是人偶自身产生的灵魂」

「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要是人偶身体里真的有东西」

——那对人类来说,真是件笑不出来的事情呢。

镜见轻声说道。人偶是仿照人的模样制作的玩具,是孩子的朋友,但也是终有一天会被遗忘的东西。所有有形的东西最终都会坏掉,归为尘土。

但是,如果里面有灵魂的话……

那就等于每有一只人偶坏掉,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想象一下就会发现,那是绝望的景色。

与此同时,镜见心想。

因为喜爱而留在身边,不断向它诉诸好意,结果终有一天因为它不是人而把它抛弃,这不也十分扭曲吗?它拥有灵魂,并且诅咒人类,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一所当然。

「『当狗尾花占满双手的时候,阿矶对人偶说:「你是个好孩子。瞧,我手手什么也拿不下了,所以你就在这里睡觉觉等一等吧。妈妈马上就过来。真乖」』」

「……请问」

「嘘」

应该是对镜见的嘀咕感到了困惑,藤花本想说什么。

但镜见伸出手指,拦住了藤花。藤花捂住嘴。她可能还有些烧,嘴唇有些粗糙。然后,镜见平静地接着说道

「我们之间的命运本来没有交集,注定的殊途不应相汇。我这一存在,只有助手能陪伴身边。然后,与你偕行的人选也已注定……这一点,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呃……那个……」

「为了彼此,就忘记这场相遇吧」

「……嗯,我……知道了」

「好孩子,感谢你的理解」

「我的确也这么认为」

藤花点点头。她出身于冠以『活神』之名的家族,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当前的异常性。藤花也承诺忘记这场相遇。

镜见说了声「不好意思」移开了手指。与此同时,他眯起眼睛。

有一件事,他十分确定。

这位少女——灵能侦探·藤咲藤花不久将和那位青年找到属于他们的路。她的一切,直至终点,都已经注定好了。

镜见一眼便看清了这一切。

他如同一面镜子,知晓本不可能看到的命运。

他回想刚刚离开的那位名叫朔的青年。但是,接触本来毫无关系的人不见得是好事。所以,镜见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终归是个局外人,还是什么都别说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

所以就此道别,再见。

镜见转身离去。

藤花什么也没有说。

这便是二人相遇的结局。双方都很清楚,刹那的邂逅就像一场虚幻,宣告结束了。镜见将回到属于镜见的故事,藤花将回到属于藤花的故事。

就这样,怪异侦探与灵能侦探分道扬镳。

* * *

「说一说嘛,灵能侦探是怎样的人?」

「你真的好烦啊」

镜见结束了脑中的回忆。

那是一场本来不可能的相遇与分别。他没空对此作任何思考。

雏芥子抓着摇椅的靠背,兴奋得两眼发光。这位助手肯定迟早有一天会被好奇心害死——正常来讲这应该令人担心,但考虑到冬乃雏芥子这个人与生俱来的强韧,镜见又觉得那种可能性恐怕很小。

她面对镜见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毫不泄气,兴奋地继续问

「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说超能力家系出生,那果然是个很神秘,很神奇的人吧」

「……谁知道呢,我早就忘了」

镜见冷冰冰地应付雏芥子充满好奇心的盘问。

雏芥子不服气地鼓起脸,主张「告诉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嘛」。但镜见无视她的吵吵嚷嚷,闭上了眼睛。

「居然装睡……算你狠」

不枉这番抵抗,雏芥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厌倦了。可以说她很符合女高中生的样子,情绪变得像翻书一样快。然后,雏芥子哼着歌继续开始打扫。但是,打扫似乎也已经接近尾声。听到她嘀咕「接下来做什么好呢?要不要烤纸杯蛋糕呢」。

『镜见先生,你应该不讨厌糖粒和喷彩吧』

这样的声音从头上落下来。但镜见觉得,自己要是喜欢那些东西反而显得可怕。镜见夜狐吃着五彩缤纷的纸杯蛋糕……这样的构图可一点都不好玩。而且,他早已舍弃了『味觉』。

岂能任凭她瞎折腾。镜见十万火急,尝试真的深深睡过去。

此时他不经意间心想,这不像自己的风格。

没能完全成为神,

与怪物也相差甚远。

那样的异能少女,未来究竟会怎样呢?灵能侦探·藤咲藤花和她随从青年·朔,真的会迎来镜见所隐约窥见到的命运吗?还有,他们最终又会抵达何处呢——。

「——罢了,我又不感兴趣」

镜见夜狐嘀咕了一声,然后摆弄自己的记忆。

于是,他彻底忘记了那位黑衣少女。

所以,这是个已不存在的故事。

〈完〉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