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意见不合-章节

在夕阳将天空染红的时刻,一行人来到留宿的旅馆。

克劳迪雅的房间在最顶层,席尔维斯塔的房间则在她隔壁。

套房中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卧室和浴室。从客厅的沙发和浴室都能眺望海景,这是这间旅馆的卖点。

在侍女们忙着将行李搬入的时候,克劳迪雅坐在沙发上等待。

席尔维斯塔和托利斯坦的房间,一定也处于同样的状况吧。

侍女们的脚步看起来比探访领地时还要轻盈,真希望这是错觉。

(没想到竟然会和席尔外宿。)

不过房间当然是分开的,她只是对于要一起外宿的事实感到难为情。

这是一般约会品味不到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计算过行李搬运的时机,房间安静下来后,席尔维斯塔便前来造访。

「迪雅这边都安顿好了吗?」

「是的,看来没有什么特别问题。」

本来以为两人要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席尔维斯塔却对她伸出手臂。

「难得景色优美,要不要去阳台看看?」

「十分乐意。」

克劳迪雅以笑容回应,然而搭上他手臂的动作却有些生硬。

难道只有她,因为不同以往的环境而感到紧张吗?

胸口的悸动迟迟无法趋缓,在席尔维斯塔的护送下,两人走向阳台。

打开落地窗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轻抚着发丝。

住在最顶层的房间,吹来的风似乎也会比较强。

夕阳欢迎两人的到来,克劳迪雅却因为出乎意料的刺眼光线,举起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

在眼睛适应之后,她看见眼前的景色,不禁停止了思考。

——染上绯红的天空。

熟透的红色果实宣告着时刻已到,并缓缓朝海平线降落。

孕育暑气的空气,简直象征了两人。

抬起头,克劳迪雅的视线和席尔维斯塔对上,她的脑中闪过从前在马车见到的身影,然而眼前的景致却无可比拟。

这是在一天之中,也仅有限定时刻才能撞见的神秘色彩。

银发被天空映染成绯红色,金黄色眼眸沾上了嫣红。

看到心上人被光辉晕染的模样,克劳迪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他的发尾似乎随时会滴下光辉凝聚成的水珠一般。

这份感动令克劳迪雅的心为之一颤。

她的红唇没有深意地惊喘。

席尔维斯塔以纤细的力道,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微微仰望,视线没有办法移开。

眼前有一位仿佛不属于尘世的美丽之人。

而那个人眼中,也只有自己一人。

望着席尔维斯塔怜爱地眯起双眼,克劳迪雅没来由地想流泪。她无法控制自己膨胀过剩的情感,双眼温热湿润。

世上的声音消失,她的眼前落下了影子。

结束了吻之后,时间像是停止般,身体动弹不得。

席尔维斯塔不断轻啄着她的唇,她这才终于泄漏出吐息。

轻触着她脸颊的指尖,点燃了她身体的燥热。她的腰际窜过一丝快感,手放在席尔维斯塔的胸膛。

「席尔……」

「迪雅,我爱你。」

她回应的声音被席尔维斯塔的热情打断。

就在影子将要更加深沉地重叠,克劳迪雅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席尔维斯塔。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

她发出抗议,声音却微弱得不像自己的。

正当她还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讶,席尔维斯塔紧紧地拥住了她。

「至少让我再多拥抱你一下。」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旁。

克劳迪雅怎么可能拒绝?

(真想一直持续下去……)

只属于两人的时光。

感受心爱之人体温的时刻。

她的手环住宽阔的后背,心渐渐被疗愈。

「席尔,我爱你。」

「嗯……别太挑逗我。」

听到席尔维斯塔难得懦弱的声音,让克劳迪雅不禁笑了出来。肯定只有她看过这样的席尔维斯塔。

「我并没有在挑逗您呀。」

是不是差不多要回房了,克劳迪雅如此询问,席尔维斯塔则希望再多待一下。

「太阳就要下山,夜晚即将来临。」

她的眼角,天空已经渐渐远离白天的喧嚣。

「这是属于你的时间。我真想要牢牢抓住与世界同化的你。

你是属于我的。」

席尔维斯塔这么说道。

「就连反复无常之神都不许将你带走。」

听到这句话,克劳迪雅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现下,克劳迪雅就是在反复无常之神的牵引下回溯了时光。

克劳迪雅有种被说中秘密的感觉,隐约有些慌乱。不过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重生了。

「我在这里。」

「没错。我紧紧抓住你了。」

「我是属于席尔的。」

「我是属于你的。」

漫无边际的对话持续下去。即便如此,两人的脸上依然充满笑容。

他们感到满足,品味着幸福。

这是一段宝贵的时光。

虽然希望这段时光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然而人世间是有尽头的。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在吹拂而来的风的祝福之下,两人离开了阳台。

一边用手整理凌乱的发丝,克劳迪雅一边坐到了沙发上。身体似乎意外地渴望水分。她拿起茶,一下子一干而尽。

坐在身旁的席尔维斯塔看来也一样。

在海伦去泡新的茶时,基于经验,让身体离席尔维斯塔远一点会比较好,于是克劳迪雅便移动了身体。

然而不论克劳迪雅移开多少距离,席尔维斯塔总会立刻靠近她。

「你老是动不动就想逃离我身边。」

「我只是在自我防卫。」

「这么说起来,浴室也能眺望海景。」

「您十分明显地转移了话题呢。」

席尔维斯塔自己大概也想到了许多前科。

「早上泡澡似乎也很不错。」

「是啊,夜晚只能看到海港镇的灯光……您提起早晨沐浴,应该没有深意吧?」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席尔维斯塔这话仿佛在邀请她一同迎接早晨。尤其他又把玩着克劳迪雅落在肩膀上的发丝。

「你想怎么解读,我都无妨。」

「我们还是在彼此的浴室欣赏美景吧。」

她可不能和席尔维斯塔共度夜晚,这样自我防卫就没有意义了。

「真是无隙可乘。若你在意立场,要不要拜托枢机主教先进行结婚誓言?」

「您别问要不要了,枢机主教也不会认可的。」

即便向反复无常之神发誓,立场也不会有变。

户籍要经过国王的承认才会移动。

「在这里实在不可能啊。」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既没有教会特有的建筑物修道院,也没有教堂。

如果对修道士来说,修道院是生活据点的话,教堂就是传教据点,也就是所谓的职场。

若两者皆无,枢机主教大概会以无法进行仪式为由而拒绝吧。

顺带一提,哈兰德王国的王都有一间将教堂规模扩大的大教堂。这是作为对教会无私奉献的证明而建造的建筑。

「以席尔的角度来看,您认为枢机主教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好人。抛开好坏不说,他总是把教会摆在第一位。」

「抛开好坏不说啊……」

不过既然说他是好人,也就代表负面缺点并不显眼吧。

克劳迪雅回想他在渔村举办济贫餐会的身影。

最后,孩子们也对笑得一脸开心的奈洁尔枢机主教露出了笑容。

「他宛如修道士的典范,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获得枢机主教的地位吧。」

来到哈兰德王国赴任时,哈兰德王室收到的事前报告书,其经历没有一丝缺陷。

(前世我对他也没有负面印象。)

修道士之中,也存在完全不认同娼妓的人。

和追求清廉洁白,不允许污秽存在的人不同,奈洁尔枢机主教对娼妓有一定的理解。

这是因为奈洁尔枢机主教知道,她们并不是自愿从事这种工作的,也知道世上存在连修道院都没办法拯救的人。

(但我为什么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凯菈的身影闪过脑海。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知道凯菈为何会在这里,还有凯菈为什么会和犯罪组织的首领走在一起。

「你对枢机主教抱有疑虑?」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直接关联,不过在海港看到的人们让我很在意……」

克劳迪雅虽然说了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说明。毕竟正常来说,公爵千金不可能会认得犯罪组织首领和妓女。

(对了,就当作是从蕾思缇亚那里听说的好了。)

即便蕾思缇亚只将情报告诉克劳迪雅一人,知道蕾思缇亚精神扭曲的席尔维斯塔,大概也不会起疑吧。

找到一个不错的借口,克劳迪雅便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如此,在海港的人物和蕾思缇亚的报告吻合啊。」

「因为他们相当有特征,我才会特别有印象。」

「枢机主教对你刚刚提到的凯菈女士有好感,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还以为您知道。」

「他确实是一位不拘泥信徒身份的人……嗯,妓女啊。」

席尔维斯塔陷入沉思,克劳迪雅在他身旁看着这样的反应,暗自感到着急。

(席尔居然一点头绪也没有,这有可能吗?)

她本以为凯菈和奈洁尔枢机主教交情很久了,但说不定奈洁尔枢机主教只光顾了短短期间而已。

重生后的世界,双方的关系性也有可能出现不同。

(我真是笨!我怎么会没考虑到呢?)

她不过是在不同时段一前一后看到他们两人,便不禁深信两人的关系性和前世一样。

若现阶段,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凯菈交情很久的话,席尔维斯塔应该也有耳闻才对。

「我会留意。迪雅没必要烦恼这件事。」

听到席尔维斯塔如此干脆地断言,克劳迪雅不禁歪了歪头。

克劳迪雅是因为感到不安,才会向席尔维斯塔商量,但现下什么都没解决,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思考。

「您有关于犯罪组织的情报?」

奈洁尔枢机主教和凯菈的事情,席尔维斯塔也是初次听闻。

再来就是关于犯罪组织「龙骑帮」的事情了。既然身为首领的贝泽尔出现在其他国家,这件事就不容忽视。

「并不是完全没有,毕竟我时常在注意他们的动向。」

「也就是说,您并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目的吗?」

克劳迪雅知道国家将龙骑帮视为必要之恶,默许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是克劳迪雅觉得,席尔维斯塔回答的话语有些暧昧不清,实在无法让她心服口服。

「我认为断定我没有必要操心,实在有些言之过早了。」

凯菈和奈洁尔枢机主教的事情有可能是她多虑,但是贝泽尔确实和凯菈走在一起。既然凯菈和贝泽尔有直接接触,她便无法安心。

「为什么?你只是刚好得知这件事,原本连听到『犯罪组织』这个词的机会都没有,对吧?」

这是公爵千金根本无从得知的事情。

说不定即便成为王太子妃也依然如此。

(就算是这样,我无视这种事情也没关系吗……?)

「不如说,这应该是你不想知道的情报才对,不是吗?」

「的确,这或许不是听了会让人舒服的事情。但是席尔却有机会接触到,对吧?」

「我习惯了。」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正因为是必要的事情,席尔才会去听闻情报并下决策。」

这绝对不是应该要忽视的问题。

有些事情正因为是有地位之人,才更应该要了解。

即便是国家的黑暗面。

「我可不能因为是犯罪组织的事情就忽视。我也必须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为了追求什么而行动。虽然他们是恶人,却也是天生的弱者。」

他们其实是国家应该要守护的人。但是因为政府的援助无法遍及所有角落,使得他们必须仰赖做坏事才能生存。而且令人难过的是,贫民窟已经造就了一条直线通往犯罪组织的路了。

「若是无酌情量刑余地之人,就应该要定罪。不过如果能够防患未然——」

「如果能防患未然,就应该要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你不用担心,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也有搜查机关。」

「这……确实是如此没错。」

席尔维斯塔的说辞也正确,但却怎么样都让克劳迪雅有种被支开的感觉。

「席尔,您为何想让我远离这件事呢?」

就算席尔维斯塔说这是为了避免让她感到害怕,她也无法认同。

经过芭里王国间谍的事件,克劳迪雅感觉到两人拉近了距离,因为席尔维斯塔毫无隐瞒地将一切告诉了她。但是这次,席尔维斯塔却有一种想要把她远远丢下,让她无法触及事件。

刚才在阳台的安心感渐渐消失。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我也只是想要保护席尔而已。」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别再提犯罪组织的事情了。」

「能否请问理由?」

「因为很危险。正如你所说,他们是恶人,不一定能以常理度量。」

席尔维斯塔在开导她,保护自身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离。

只要什么都不知情,犯罪组织就不会主动靠近;只要对他们没有利益可言,犯罪组织就不会想和贵族牵扯上关系。

这是因为若触动贵族的逆鳞,贵族消灭犯罪组织就像吹掉灰尘那般简单。

换作是平常,克劳迪雅也会乖乖点头。但是在见到奈洁尔枢机主教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却响起了警铃。

「我并没有想要直接去接触他们。」

「现在确实是如此,不过只要你对他们抱持兴趣,往后就不一定了。」

席尔维斯塔虽然没有大吼,然而他语气强硬,这使克劳迪雅睁大眼睛。

在克劳迪雅开口之前,席尔维斯塔先一步站起身。

「抱歉,我也没办法好好表达我的心情。只不过,我想要保护好你,为此我想先摘除会演变成你忧虑的幼苗。」

「您的意思是,我的行动会阻碍您的平稳生活?」

「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要我说几次都无妨,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席尔维斯塔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克劳迪雅也猛然站起身。

「并不是无所谓!我也要重复强调,我想要保护好席尔。为什么您不愿意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待她说出口之后,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焦急。

她没有办法接受席尔维斯塔和自己保持距离,也无法接受自己单方面受保护。他们本该携手走上相同道路,一起欣赏相同的风景才对,为何现在席尔维斯塔却以危险为由,想要支开她呢?

明明席尔维斯塔本身也有危险!

「他们和以往的对手不一样,迪雅。你的异母妹妹还有劳迩,都不是会危害你的敌人。」

虽说克劳迪雅和异母妹妹完全是敌对关系,不过对席尔维斯塔来说,对方是能轻易抹杀的存在。

劳迩甚至不是敌人,单纯只是潜在敌国的人而已。

蕾思缇亚也是,她无意危害克劳迪雅的性命。

「但是犯罪组织不同。枢机主教和教会也是一样。一不小心和他们对立,便会有生命危险。教会方面,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被指控为异教徒,就算是国王,或许也没办法庇护克劳迪雅。

虽说对方也需要拿出相应的证据,不过没有人敢肯定教会的势力范围究竟已经扩张到什么程度。尽管王室有专门负责谍报的隐者,也没办法读取他人的心。

「唯独你,我希望你能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我无法接受。」

克劳迪雅紧紧抿住双唇,席尔维斯塔也已经无话可说,便离开了房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克劳迪雅的身体陷入沙发。

「他为何无法体谅我呢……?」

席尔维斯塔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他们明明都是为彼此着想,却得不出解答。

克劳迪雅也并非想要主动踏入危险。

(我明明不想扯他后腿。)

既然这样,遵从席尔维斯塔的期望去做是最好的。克劳迪雅的理智得出答案。

她应该要捂住耳朵,乖乖等待暴风雨经过,然而她的胸口却胀得像是要破裂一般。

克劳迪雅没办法接受这种做法。她无法完全压抑住自己的心。

高涨的情感最终,让她湛蓝的双眼流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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