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遇见亲哥哥-章节

「我知道这个任务不好办,但除了路基之外,没有其他人有办法成功逃脱。」

「真拿你没办法。」

接到贝泽尔指名,路基搔了搔自己的头。

龙骑帮这次接到的委托是暗杀。

而且目标人物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王太子。失败要素过多,龙骑帮本来是不会承接的。

即便如此,龙骑帮还是只能接下来。

因为委托人是奈洁尔枢机主教。

将贫民窟的居民当作人质,实质居于龙骑帮顶端之位的他,其委托就和命令简直别无二致。

「只要留下入侵的痕迹并以失败告终,那个臭家伙应该也会接受吧。」

贝泽尔说没有必要认真去进行暗杀。

「这本来就是不预期能成功的委托。只要引起骚动就行了。」

问题是杀手需要有让人察觉入侵,却又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毕竟目标是王室成员。

再加上还是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的长子,即便身在旅行地点,戒备依然森严,这一点自是不用说。

既然龙骑帮最擅长躲藏的人是路基,路基也公事公办,莫可奈何地接受。

不对的人不是贝泽尔,而是给出这种鲁莽命令的奈洁尔枢机主教。

「就算是这样好了,只是入侵能让那家伙接受吗?」

「我会让他接受的。怎么能让他继续轻忽他人的生命!」

贝泽尔气红了双眼。他大大皱起眉心,露出一张大人看到也会吓哭的表情,紧紧握着拳头。

贝泽尔是拉拔路基长大的人,他的愤怒路基也痛彻体会,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至今为止都因为奈洁尔枢机主教,贝泽尔只能含泪送组织成员前往死地。

路基一直以来都看着组织成员一个个死去,即便派出后援也是杯水车薪。

(我们的命大概很不值钱吧。)

就算被定位在社会底层,他们依然拼命地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透过这样的生活学会的生存技巧,就是组成犯罪组织。

看到自己拼命培养至今的事物被人糟蹋,怎么可能有办法保持冷静?

(真是没用啊。)

奈洁尔枢机主教已经展示过,不管他们再怎么逞强都不过是弱者。

别说是相信路基他们的话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不管他们再怎么控诉,都会单方面被当作坏人结案。

明明作为犯罪组织,成功在社会的黑暗面生存至今,现在却被扼住了脖子,光是保护自家人就费尽了全力。不,他们甚至都没有成功保护家人,每天都只能仰赖奈洁尔枢机主教大发慈悲而已。

(真的,太丢人了……!)

路基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渴望过权力。

这是因为权力伴随义务,而只要有钱就不用忧虑食衣住了。

对于想要随心所欲过活的路基来说,权力不过是枷锁。

他明明原本是这么想的。

(难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过是出生地在贫民窟,一切便全遭到否定。

想要揭发奈洁尔枢机主教的恶行,权力是不可或缺的。

「没想到竟然有天会被送到别国去。」

奈洁尔枢机主教指定的地点,是邻接哈兰德王国隔壁的小国。

目标人物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王太子——史莱婓姆就驻留在这里的大使馆内。

虽然国家相连,不过骑马从王都到大使馆,总共花了整整十四天。开什么玩笑!他真想这么破口大骂。

要是把他当作会跨国活动的修道士一样使唤,可会让人伤透脑筋。

「哪有犯罪组织的成员会离开自家地盘啊?」

就算事先已透过安排可以顺利入国,但在这个陌生的土地,连事前勘查都要费一番功夫。

虽然路基还带了两位组织成员来支援,不过当天会分头行动。不要太指望他们比较好。

七天后,大使馆将举办宴会。

宴会结束后,目标人物熟睡的深夜时分,就是路基的下手时机。

(那家伙应该也有自己的杀手才对。)

教会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

奈洁尔枢机主教带在身边的修道士,其中几位看起来就是武人。因此若有其他擅长暗杀的人才在,也并无不可思议。

(不让自己的手下出手,代表这件事就是如此棘手吧?令人火大。)

就算人才再怎么丰富,专精一个领域的人还是有限。这些人并非可以随随便便消耗的棋子。

而对奈洁尔枢机主教来说,龙骑帮的成员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他们再怎么死、再怎么痛苦,都不关奈洁尔枢机主教的事。

(该死的!)

路基抱着郁闷的心情继续勘查。

包含事前勘查在内,整理目前拥有的情报,全都攸关路基的生命线。即便是打从心底不想做的工作,路基也不能怠忽。

大使馆位于贵族街商业区。

建筑样式整体和哈兰德王国别无二致。街道路面也是石砖铺就而成,放眼望去都是看起来莫名眼熟的景色。也因为两国邻接,文化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来到外国了」的感慨十分稀薄,但这下就能专心工作,也算帮了大忙。

和伙伴分头,现在路基假扮成旅人单独行动。不过他还是老样子穿着斗篷遮着脸,漆黑的装束则收进了包包中。

他们预定稍后要将各自搜集到的情报汇整,并清查一遍。

路基佯装成观光客的模样环顾着四周,一边前进。

说是商业区,但也位于贵族街。路上别说是流浪汉,连个垃圾都没有。高耸的天空蔚蓝无比,阳光灿烂得让路基觉得像是要揭开他的某些东西一样。

他轻巧地进入建筑物的阴影下,闻到了花的香气。

眼前有一间花店。

那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孩童,为了赚零用钱会贩售的花。

店门口并列着装了水的水桶,里头装饰着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花朵。这让路基莫名想把水桶都踢翻。

但要是店员上前推销会很麻烦,于是他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里不适合我。)

突兀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小心滴落在白色画布上的颜料一般。

他实在没办法融入这里的生活。

因为这里和自己成长的环境实在差太多了。

任务当天。

大使馆招待了许多宾客,显得相当热闹。

接着一个人离去、两个人离去……路基静静地等待着所有人离去。

扫除工作大概会排到明天才进行吧。失去照明的室内,还残留着宴会结束后的残骸。

(这个情景比较适合我。)

没有光明的杂乱场所,仿佛不经意就会传来恶臭一般。

虽然这是他不怎么想做的工作,不过这里总比白天走过的街道要来得有亲近感。

全身在黑暗的笼罩之中,路基顺着确认过的路径向前进。

卫兵依然在进行巡逻。路基看准换班的时机,入侵到深处的房间。

(出乎意料地简单。)

是因为他暗中在哈兰德王国这个大国里,秘密完成过许多任务吗?

这里的警备让他感到似乎有些薄弱。

不过他立刻绷紧神经,告诉自己千万不可大意。

如果这个任务真的这么简单,就不需要专程来委托龙骑帮,用自己的手下应该能迅速完事了。

奈洁尔枢机主教虽然控制了龙骑帮,不过将任务委外,总会提高情报走漏的风险。

(把这次的委托视为有陷阱,应该不会有错。)

龙骑帮无意进行暗杀。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就立刻逃脱吧。路基下定决心。

已经成功入侵了,再来只要留下痕迹就行了。为此,他必须故意让人发现。但时机还没到。

为了表现出他的目的是暗杀,路基必须在目标人物附近引起骚动。

依靠事前情报,路基朝最气派的房间前进。

大使馆的格局理所当然是机密资料,因为会有像他这样的宵小入侵。

到了这一步,路基几乎是靠直觉在前进。他凭经验找到了目的地,一边在脑中描绘逃跑路线,一边向前进。

(时机差不多了吧。)

卫兵巡逻频繁,路基找到了一间有骑士文风不动守在原地的房间。

虽然不能否认也有可能是宝物库,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并不是。放置物品的地方,和有人生活的地方飘荡的气氛不一样。

面对自己感受到的鲜明的气息,路基做好了觉悟。

(再来只要拼命逃跑就行了!)

他故意进入卫兵的视线,转身跑走。

屋内瞬间扬起「有入侵者!」的大叫。消去的照明被点亮,大使馆整体变得灯火通明。

不过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黑暗。

路基从一处阴影渡往另一处阴影,按照预定跑在逃跑路线上。中途也因为伙伴执行佯动作战,成功分散追兵的人数。

只要引起这种程度的骚动,周遭人应该也能明显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最后路基进入目标房间。

他打算穿过这间房,从窗户逃到外面去。

站在旁观者角度,如果路基真的是从目标人物的房间逃出去的话,以这段逃跑路径来看,算是相当迂回且混乱的路线,看起来应该会像是无头苍蝇在逃窜一样。

路基无声地进入房间的瞬间,皮肤感觉到针刺般的痛。

在要官和护卫骑士一行人进入视野之前,路基先一步踏出步伐。

这个状况似乎也出乎对方的预料。路基看准了对方惊讶的瞬间,反射性趁隙行动。

事前勘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空房间。虽然计划落空,不过这只是家常便饭。路基就是在这样的世界一路活过来的。

不过司空见惯的事。

从来没有一次万事顺利过。

就连本来以为上了轨道的龙骑帮,也被奈洁尔枢机主教篡夺了。

(去死吧!)

这就是路基的日常。

在没有新鲜感、毫无光明的地方。

一边被污泥阻碍脚步,却还是非得一边向前迈进不可的日子。

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路基只能继续挣扎下去。

(我要拉你一起上路!)

既然要死,至少也要反击。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一点价值也没有。但要他乖乖接受,也实在令人不服气。

就连什么都不会的婴儿也是,只不过是出生在贫民窟,就要被社会当作垃圾对待。

既然这样……

(你们就吃下垃圾的反击而死吧!)

和敌人战斗的时候,路基总是这么想。

话虽如此,但他也并不想死。

他总是贪婪地寻找幸存的道路。

他屏息、扼杀声音,以最低限度的动作瞄准目标。他不放过震惊产生的破绽,对要官挥出刀刃。

这是因为他判断,若不抓个人质,他将难以逃脱这个地方。

护卫骑士虽然也举起了剑,但路基还是快了一步。他踢飞骑士,接着旋转身体来到要官身边。

像是被要官吸引般,路基顺畅移动过来之后——

他的计划再次落空。

「——,——!」

骑士大声呼喊着,路基却无法辨认话语内容。

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自己」吸引住了。

都怪这张端正的脸蛋,害他从小便被人口贩子和变态当成目标。

即便不情愿,他也认得这张脸。

路基明明只露出了眼睛,与他对峙的「自己」似乎也察觉有异。

震惊彼此的容貌,简直宛如照镜子一般。

这一拍的破绽,将路基逼上了绝路。

「别杀他!」

对方在他眼前发出命令的当下,骑士的刀影已落。

不过多亏这道命令让剑刃出现犹疑,路基千钧一发之际躲了开来。然而他逃不掉了,毕竟在场的骑士们也是精锐,转眼间便将他抓了起来。

(原来二重身真的存在。)

传说若遇到对方就会死亡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很不可思议地,路基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让我看脸。」

简短的命令传来。

其中一名骑士将路基的面纱拿下。

惊慌扩散开来,眼前的「自己」却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总之,先来听听你的说辞吧。」

一行人转移地点,开始盘问。

不过比起暗杀,重点反而放在路基的出身。

「我不记得母亲了。」

贝泽尔收留他之后,路基才开始有记忆。他甚至不记得母亲曾存在过。

这在贫民窟是常有的事。

「也就是说,你是被丢弃的?」

「谁知道。」

去问贝泽尔,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不过路基从来没有问过。这是因为孩童没有父母并不稀奇,而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长相这么神似,实在不可能是毫无相关的人吧。」

对路基来说无关紧要。

他要守护的家人在贫民窟。只有这一点才重要。

「要不要成为我的替身?」

「我拒绝。」

「秒答啊。我可以保证比你现在的待遇还要好。」

「我拒绝。」

路基的态度让骑士们散发出杀气,不过前者依然不改回答。

要他抛弃家人独活,他宁愿去死。

「我能问问理由吗?」

「我想先问,你很了不起吗?」

「好歹也是一国王子。」

「真的假的……」

为什么他没有发现?路基不禁垂头丧气。

仔细想想,自己的特征和目标人物如此吻合。

(应该说,谁会想到联合王国的王太子的长相,和自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啦!)

不过,既然这样——

对方作为路基渴望的权贵者无可挑剔。

反正对方也不可能平安地放他走。

雅兰凯涅尔联合王国和教会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路基寄望在这一点上,向史莱婓姆坦白了一切。

事情迅速有进展。

不过即使和史莱婓姆建立了合作关系,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又有一个人死了!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动啊!?」

「抱歉,实在缺乏能把枢机主教逼上绝路的决定性关键……」

「我才不是要你道歉!」

(要的是你的帮忙!)

路基咬牙将满溢的情绪吞下。

其实他根本不想要依赖别人。但既然只靠自己一人没办法抗衡,也只能祈愿并请求帮助了。

「只靠我一个人,根本解决不了啊……」

「我答应你一定会打倒那家伙,所以请你再忍耐一下。」

路基感觉得出来,史莱婓姆并不是在说场面话来安抚他。

因为路基知道,史莱婓姆也痛恨奈洁尔枢机主教,其程度绝对不亚于他此刻露出的沉痛神情。

(也只能等了啊。)

反观,对方是个即便拥有史莱婓姆这般权力,也难以抗衡的棘手敌人。只不过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路基,不可能敌得过对方。

就算是这样,他实在也没办法坐着等待。

有没有其他方法?

快找!——路基的本能诉说着。

即便被污泥阻碍脚步,他依然挣扎着向前迈进至今。

(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就算他是国王的私生子。

也不会有变。也无法改变。

对路基来说,在贫民窟那些至今为止一同跨越死亡的家人,就是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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