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半的觉醒-章节
仿佛是这一片虚空的圣洁化身一样的少女,称自己是“星平线之梵”,现下正浮在半空中。准确说来,是坐在直会桦苗的面前悬浮着的一个透明的球上。连衣裙的下摆随意搭在在球面上,映着桦苗有些痴呆的脸。
桦苗仍旧是刚才坐在地上的姿势,朝上看着。
澄澈的空中,只有一物,只有一人,桦苗凝视着那个不可思议的少女。
“……”
“……”
梵保持着刚才做自我介绍的姿势,低头看着他。
和名字里的梵相反,这里是一丝风也没有,她的裙子也不会微微飘起来。
(译注:日语「梵」字的意思是微风,这里是双关。)
“……”
“……”
就这么互相对望着,连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下,不晓得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先沉不住气的,是梵。
“……喂!”
“……”
桦苗依然保持着呆滞的样子看着她。
梵从身下的球上探出身体,语气终于有些尖锐起来。
“你那个,就不能有些再明显一些的反应了么?”
“……啊”
好像忽然说服自己的桦苗两手一拍,完全无视了对方包含着期待的微微颔首,蹦出了一句话。
“是梦啊!”
“才不是!!”
梵从球上面夸张而形容优美地假摔了一下。
而对面的桦苗,做出与她期待完全相反的反应在自言自语。
“像这样的梦,貌似要跟对方说你捏我一下,就真的会觉得疼呢。”
“所以说!不是梦!还有你不要擅自打什么麻烦的预防针好么?”
她一边叫着,一边从球上飞下来。赤裸的双足踏上大地,空空如也的星的表面上出现了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的波纹。
那波纹的震动也传到了桦苗的屁股底下,他将意识集中到眼前的光景上。终于不再说梦话一样自言自语,转而向面前的人搭话。
“不是梦?……难不成这是现实?”
“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掐你下也成,不过估计没什么效果。”
从手舞足蹈的梵身上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四周。
“但是,你看这……”
以两人为中心,每一寸地方都覆盖着的星与空。
要是这里什么装饰的东西都没有也不需要的话,为什么白白这么大,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莫名都想跟这里的建造者谈谈人生了。
梵一边搔着自己美丽的头发一边叹息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要是不取得你的信任的话会很为难啊。”
“为难?”
原来区区一个梦还有这么多设定啊,桦苗站起来想。透明的地面上,踏上去的地方倒是很稳地拖住了脚底。并且因为这一动,出现了新的波纹,肉眼可以见到继续向神秘的边缘延伸。
“这么空旷无尽的地方,跑起来一定很有趣吧。”
这么一想。
“好!”
叫了一声就立马发力全速跑起来。
“好个什么——等,等下,你要去哪里?!”
桦苗继续无视慌张的梵,为了确认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只是一个劲的跑着。小小的瘦弱的身体在主人的命令之下,沿着直线不停向前。不知为何,可以行动之前就清晰明了看到的既之道,在这星上竟然看不到。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快跑,实在是爽快至极。
“这跑起来果然爽!”
胸腔和气息都被鼓动着前进的实感却反而给人一种暧昧模糊的感觉。实在太广,实在太空,渐渐的,连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都忘记,只迷失在狂乱的呼吸中,甚至连奔跑的感觉都渐渐变淡的时候,一直坐在球上盘旋在他周围的梵,抚着头发出了声。
“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意味不明啊。”
桦苗不答话,只是向彼岸——梵刚才所说的星平线为目标,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个劲的跑着。波纹从脚下无边无际持续延伸。最后终于摔倒在地,才停下脚步。在巨大波纹的中间,成大字形躺在那里。
“———!呼!呼!呼!”
“那什么,差不多的话,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梵从上看下开口说道,身影遮住了没有太阳也没有云的天空。用尽全力确认得出的实感与快喘不过气的气息混合着,桦苗问道。
“呼——哈——果然——果然这里是现实么?”
“啊,原来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确认这个啊?”
梵没有跟着跑,就一直坐在球上,所以此时毫无疲色反而有些呆讶地说。
“是现实哦。虽然无法证明,但用身体直接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这不可能是梦啊。”
“要是你至少改乘个滑板什么的,我也不会这么不敢相信了。”
“滑板是那种装着原动机的三,两轮车么?即使你现在仍旧不敢相信也没关系,只要能好好听我说话就成了,足够!”
梵在漂浮的球上点点头,薄薄的连衣裙轻轻叩在胸前。
下方视线的桦苗,正好看到对方因为些许冲击而轻颤的胸部。
(喔——)
不由发出基于男生原始欲望的单纯的赞赏。
“我的名字是星平线之梵。请叫我梵小姐。”
有一点与刚才介绍时没有的距离感。
“哈。”
并非叹息,桦苗慢慢悠悠地回了这么一个字。他调整了下呼吸,支起上半身。
重新认真观察了遍四周,裸露的星,虚无的空,眼前的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标识啊足迹啊一处也找不到,连自己刚才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也无从知晓了。
虽然为时已晚,但他还是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
“那个……梵,小姐?到底算什么啊,这里?”
梵也和他一般环视四周一番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这里是君之象形之星啊。不过,现在跟你解释地再详细估计你也理解不了,我就先把要交付你完成的目标简明扼要的说一下哈。”
“交付?目标?”
“是的。”
对着鹦鹉学舌的桦苗,梵煞有介事的蓄积着力量,然后挺直身体一气呵成!
“很简单,需要你来拯救世界!”
话说回来,这星上可当真是什么都没有。
身处寂静无声的天地之间,再加上自身的沉默,他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像这样呼吸可闻。这样沉默了数秒,和刚才的回答一样,不能说是叹息的慢慢悠悠的回答了一个字。
“哈。”
跪坐在古旧教室的桧原里久把年下的友人扶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
“谢谢你啊,小里久……但是我没关系的,真的。”
一条摩芙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因为先前的异样神色间还是残存着些许阴霾。她努力站起来,尽力想把这些负面神情隐藏起来的努力看在别人眼里,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心疼。
“就算如此,检查已经结束了啊。”
不等她回话,里久就走到走廊的对面看了下楼梯间。两人还没有回来。
“真是的,究竟在干什么啊。”
心里少有的起了责难的意思,少年因此冷静分析得出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够冷静。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催促着摩芙迈开了步子。
“前辈和直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一块儿回去的话就没什么事了吧。”
“恩。”
两人沐浴在不知何时变成橙色的日光余晖中,走向楼梯间。
走在后面的摩芙,眼睛无力的像是随时都可能闭上。但那感觉既不是疲劳也不是憔悴,是心事重重……那张脸上愁云密布,是与她幼小年龄毫不相称的忧郁。
看着这样逞强的少女,走在前面一肩之隔的里久放缓了脚步,出声道。
“我一个人去找他们也可以。”
“不,我也要去。”
摩芙像是要把忧郁全部甩开的样子摇摇头,将快要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用力站稳还有些摇摆不定的脚,定了定所剩无几的精神,摆出有些哀求商量的样子,迈出步子。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真是的……)
眼里看着摩芙这副强打精神的样子,里久再次无可奈何地深深叹了口气,这般想到。
在无边无际的虚空的天地之间。
“你这反映也太冷淡了吧!”
连梵坐的球都夸张的跳了一下,然而桦苗不为所动。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做出更加实际的反应啊。”
毫不掩饰的真实感想。
“拯救世界这种,要是做梦的话太傻了,要是现实的话根本不可能啊。”
“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早就下断言?”
梵对这个造访她这里的少年的性格,渐渐有了个轮廓。
而桦苗那边也对这每每神展开的对话见怪不怪,照样吐槽不误。
“你这人才真是的,跟一个平凡的少年要求的这么多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因为,你是”
梵决定先从无法反驳的事实开始进攻。
“你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你看到了吧,半开之眼。”
“……”
桦苗第一次在与这少女的对话中找到了一丝线索,没有回话。以前看到的实际光景与现下做梦一般的这些,渐渐在心里联结到了一起。
“那是说……”
她说的话,桦苗完全明白。
纯白之门的上方,猫眼位置闪烁着的,纹章。
钝角向下,等腰三角形中多重半圆。
“是在门上闪的那个?”
“正是。”
梵点点头,将手掌向上翻起。
在手掌上面数厘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浮在半空的纹章。
如她所说,如他所见,这就是半开之眼。
“门只会为能看见这个的人打开,也只有此人能来到本星上。而且最重要的是,与之相反的力量,半闭之目无法看到,也无法阻止。”
桦苗留意到她话中新出现的名词。
“……半闭之目?”
心里某个地方听到这个词就有些阴郁的感觉,不自觉低喃道。
梵因为对方终于有些进入状态而高兴了起来,将化出的纹章握在手中散去。慢慢逼近少年,似连额头都要碰到,然后果不其然用桦苗预感的那种阴郁的声音说道。
“无人知晓时降临的破灭之兆。”
如同为了烘托气氛一般,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
“能引出无限可能的,就是”
“……半开之眼?”
“正是如此。”
她表情一转,满面爽朗的笑容。
“是不是渐渐明白了啊?”
“我就明白像刚才那种印,是有两种这件事而已。”
“足够足够啦!”
即使她说得如此模糊不清,对方也依然认真听进去了,梵对此表示很满意。
“那么,你还记得刚才跟你说的目标么?”
被问及此,桦苗想到刚才荒唐的目标,立刻无法那么认真对待了。
“恩……拯救世界,么?”
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年,对这番形迹可疑的话,完全是出于常识地怀疑着。
然而梵却偏偏要相信这一介少年的力量,还要委以重任。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的。首先,要依靠你半开之眼的力量找到半闭之目的宿主。两者虽然形状相同,但是现在的你应该完全有能能力区分。”
“破灭的元凶……是人类么?”
“恩。”
少女爽朗的笑容末端,又沾染上了先前的阴郁。
“既然你已经觉醒,那么这个人一定就在你身边。那个人受半闭之目的引诱,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将世界引向破灭之途。并且是无论是因怎样微不足道的理由,那个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绝对的。”
“我觉得我大概理解你的话了。”
完全明白的桦苗感到脊背发冷,并且马上把头垂下了。
“但是你一下子跟我要求这么多也有些有心无力啊。”
“唔。这之后的说明还是安排到找到半闭之目之后吧。恩,那样不错,就那么办!”
看着坐在球上抱着臂膀频频点头的梵,桦苗又发出了那一个字。
“哈。”
然而,这次的一个字却并不是敷衍。也并不是觉得怎样都无所谓的毫不关心。而是在了解一切后无从下手的疑惑的表示。
(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决定要开始找那个半闭之目了啊。)
桦苗这边的状况,一直就是对方说什么他就只有听着的份儿,接受委托的话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但是现在不好随随便便拒绝是因为,好像刚才被塞了太多的信息,知道的太多了。
(事到如今,再归于梦呀玩笑什么的也太不现实。)
麻烦的是,他确实是在现实中看到那个所谓的半开之眼才来到这里的,即使这是梦,那这梦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忽然自问到,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跟自己确定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梦了啊。
(对了!百试不爽的那个方法还没有用!)
想完立马用手掐了下脸,快准狠。
而梵对他天马行空的行为已经不再惊讶了——完全看呆掉。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果然是好痛啊。”
桦苗擦擦脸颊,转过身对着自己回答道。
看起来应该是百分百的是现实了吧。
梵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比较好,只得模模糊糊的说道。
“恩那,现在马上就要回到外面,你也记得赶快去找半闭之目啊。”
“那个,其实我也是很忙的啊。”
反驳着毫无用处的多余的话,桦苗忽然想到。
“外面这边都是在找东西啊。”
因为找东西他才来到了这里的说。
也就是找那个,传闻中的妖精之门,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然而自己能进到这里,确实穿过山边手梓所说的,倾斜的门。
(难不成,这个人就是那个什么传闻的妖精——)
桦苗觉得没有比这更接近正确答案的解释了。
“梵小姐你”
“恩,什么?”
向着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人物问道。
“是可以拜托向人传话的,妖精么?”
“……?”
梵做出了没见过比这更奇怪的事情的惊讶的表情。
“哎,那个……”
她语焉不详,并不是再隐瞒什么秘密,而是。
“你说的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又是这一副不谙世事的反应。
已经习惯她这种展开的桦苗一眼就明白了。然而,
“奇怪啊。”
那样的话,白色之门完全合上了之前的传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再怎么想,也不能只归为是单纯的巧合吧。
可能因为某种偶遇,有谁看到了那扇门,然后创作出了奇妙物语,而山边手梓的详细信息也很有可能来自与那里。
“什么奇怪?”
对着不能完全信任的梵,桦苗反而摆着双手终止了对话。
“应该是这边的问题,也许吧。”
“唔哦。但是别人说我妖精的话,也不会觉得很意外啊反而觉得很可爱呢。”
梵完全把着眼点放到了其他的方向,然后用手指轻轻指了指上面。
“总之,寻找半闭之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回去的路——在那边!”
反之,“——?”
盘坐在地上的桦苗感受到身体下方传来的震动,惊讶往下一看,所处的地面发出巨大的光圈。
此时已经不用做他想的半开之眼。
像是在凝视什么的样子倏地增强了光芒,又和着不意的破裂声,忽然改变了形状。
就在桦苗甚至觉得这个印有些好玩儿的时候。
“不对?”
一阵战栗的感觉贯穿全身,他直觉不对,出现了像是要被弹起来的不好的预感。
在被注入那个印的力量快要实际发挥出来的时候,
“伴随着你的觉醒,「破音鹰犬」或许会找上你,你自己小心。”
梵轻描淡写又加了这么一句,然后轻飘飘挥了挥手。
然后那阵战栗就如同预想中一般“咔”地将他有力地弹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桦苗就维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直线向上进入了蓝色的虚空彼岸,数秒之后。
抬着手目送着的梵忽然注意到。
“啊,名字忘记问了。”
眼前纯白色的门一下子就消失了。
桦苗控制不住,直把脸在代之出现的墙壁上磕了个痛痛快快。
“咔——”
然后顺着势头反弹回来摔了个狗啃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去那星之前的状态。这真是在被平时不可能遇到的情况牵着鼻子走啊。
“直会?!”
山边手梓忽然看到少年以强烈的气势撞出去(她只能这么认为了),然后撞到墙壁翻了跟头,倒了下去,或者说,倒了过来。
“哇?!”
她想着要想办法阻止一下,但是直会虽然个子矮小,但也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再有下落的气势加成,阻止的行为还是失败了。
两人扯做一团,滚下了台阶。幸运的是,这段台阶是用来调节楼梯间与里面走廊高度的,阶梯数不算很多。总算是没受很大的伤也不怎么疼。
“唔……”
桦苗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是毫无眉目地趴在地板上,发出了两声呻吟。
平常能帮他躲过危险的既之道,因为突然从那星回来的缘故,还不能立马发挥效果。虽然说这下落并不是很激烈,但是地板软软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能这么抓着顺便把脸埋进去的地板啊。嘛,貌似还真,没办法呵。恩,撞到墙壁上受的伤,暂且就在这柔软的地板上治愈一下吧。
“啊。”
“……”
怎么还和个地板对上眼了。
准确来说,是和错被误为地板的手梓,对上眼了。
再来详细描写一下,情况是,直会桦苗误把手梓当做地板,那又抓又埋的就是山边手梓的胸部,两人的距离异常近,简直能呼吸相闻,就这样,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
“……”
桦苗是顺着自己的感觉诚实打招呼的,然后手梓却没有回答。可能实在是俩人接触的地方不太好吧,桦苗一边这么想着,然而比起立马起身,他还是先率直地描述了自己此时的感想。
“这么软和真是帮了大忙了。”
“……唔”
手梓终于张了嘴,
“唔?”
“呜啊啊啊啊啊啊!!!”
她两手抓住了桦苗的衣衫,把膝盖顶到两人的间隙,一口气跳了起来。
顺脚来了个兔子蹬鹰。
桦苗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半圆,气贯长虹,被从与手梓脑门相对的位置用力摔出去。这次落下的地板可一点都不软和。和第一次跳起来撞墙的冲击一道,直会觉得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金星乱舞。
“对不,啊——”
“你这家伙为什么,那个要做那种事——!!!”
一边自己也气息不稳,一边不忘非难的手梓,忽然没了声音。
“?”
将麻痹的身体最低限的抬了一下,就是稍微扬了下下巴想看看对方的情况,然后和对方一样,看到了站在刚才他们滚下去的短短的楼梯上面的两道人影,一大一小。
稍大的不用说,桧原里久。
“你这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以手扶额,发出了类似手梓的抱怨和叹息。
稍小的那个,也不用说,是一条摩芙。
“小桦你”
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场面,少女双颊完全变得通红,而且万分不悦的鼓起来。
“小桦你这笨蛋——!!”
夕阳下的走廊上,回荡着少女贴切妥当的责难。
多柏学园因为前身是官制传习所,曾经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志于修习洋学的人才,所以曾经是全宿舍制。不过现在大部分学生居住在学区内外,不再是全日制住校了。
而且再加上少子化的大形势,现在学生宿舍“黄叶馆”内居住的男女学生,甚至加上兼任宿舍管理员的数名教师,也只不过仅有不到四十人。学区不同住校生们也互相都比较熟,也是因为宿舍生活的规模整体缩小,仅有的学生们是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
宿舍和校舍一样,都是比较旧的木造建筑,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实际生活起来还是稍微有些不便。然而,有两个地方被重点改造,力求以最少的劳力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这两个地方是空调和用水场所。(今年又新添加了一个上网环境。)
学校方面是认为,只要这两个地方装备完善齐全,那么其余剩下的不便不是什么大问题,事实上也大差不差。各个年龄阶段的住校生,都对黄叶馆内的生活比较满意,毕竟装备了还不错的冷暖气,干净的厨房,浴室和卫生间。
而现在,山边手梓和一条摩芙正字面意思上的享受着这些便利。
“一条啊,你差不多心情也该恢复了吧。”
手梓在撑在浴盆边缘处,正在把头发里的水拧出来。
“~~”
摩芙把鼻子底下的部分都沉入水中,发出不成文的咕嘟咕嘟抱怨声。
因为入浴的时间比较晚,女子浴场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虽然说是浴场,但是并没有公共浴室那么大。能容纳四人左右同时入浴的浴槽,左右墙壁上各有三个洗手台,装置很简单。但是,因为控制了规模,所有在设备充实上有余力下了很多的功夫进行改装,整体看起来还是挺壮观的。
(比起在这里安慰小女生,我更在意直会撞上墙壁的事情。)
一边苦笑,手梓还是一边在浴槽的上方又向摩芙解释道。
“你也看到了吧?我可是毫不犹豫的把那小子扔出去了啊。”
“~~”
摩芙在对面继续用咕嘟咕嘟的声音回答。
在洗完身体进入浴槽之前,两人之间基本一直保持着这种气氛。
当时是,摩芙一个发力撞在了桦苗的心口处,又是戳又是用头顶,差点把刚缓过来的直会弄得气绝过去。之后,几人又和橘树逢打了个照面在她的监督下锁上了门,又去庶务课提交了校舍的检查报告书。等一切事了,几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会出现晚回来的学生能承包浴场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学生大多都一下课就先洗澡的缘故)。
要洗去摔出来的一身脏,再加上要修复与摩芙之间的关系,手梓是这么打着一石二鸟的算盘,然后第二项到现在为止是基本上没有任何进展。不过手梓对于保持沉默的另一方感到有些意外。
(一条原来是这么感情丰富的家伙啊。)
在这之前,手梓对一条摩芙的所有印象都是那个经常躲在直会桦苗背后的阴影里,有些内向的像个瓷娃娃——当然,这也有摩芙长得非常惹人怜爱的缘故——总之是很单纯的印象。虽然住在一个宿舍表面上还算熟,但那些都是很流于表面的。
而这些印象在今天一天之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现在看着在浴槽的一端,一边死命盯着这边看一边吐泡泡的样子,
(怎么回事,觉得好可爱啊)
手梓已经在认知里加上了一条这样的新印象。稍微生出了逗弄一下对方的念头。
“都说了没关系的啦。我才不会抢走你的小桦的~”
“~~”
咕嘟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泡泡,变得有些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上钩了还是其他什么理由,少女脸有些红,稍微往上浮了下,小声说道。
“……但是……”
“什么?”
手梓没有听清她带些沙哑的气声,向前探出去问道。
垂下眼望着对方探出身体的某部分,摩芙不利索地重新说道。
“即使宿舍长并没有那种意思……小桦他要是喜欢上比较大的怎么办。”
“……”
被这么一说,手梓看了看自己的胸部,顺便瞅了下对方的。
一个人的既圆润又充满弹性还有尺寸。
一个人的很小不说,只是隐约可见缓缓描绘凹凸的曲线而已。
“啊,是吗。”
手梓不由就发出了认同的声音。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特别有料,但是对真正没有料的就又是另外不同的见解了。
闻言摩芙又沉下去了。
“~~”
对于两人明显的差别,她选择继续用咕嘟咕嘟的声音来抗议,而且脸也比刚才更红了。
看着少女这样杞人忧天,手梓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安慰道。
“你的那个小桦,看起来也不像对这个有兴趣的人啊是吧。”
用手指的话也有点太不庄重,手梓双手环胸,遮遮掩掩。然而摩芙对于能做到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开始用羡慕的眼神呜呜咽咽了。
“~但是,他抓的那下好实在。”
(哎?)
眼见摩芙这么执着,她反而举得有些异样。
小小一团蜷在浴槽里的刚十多岁的五年级学生,这等反应完全不像仅仅是基于未成熟的独占欲的小孩子的胡闹。是不甘心自身的不足,然后对少年与其他女性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的“少女”的切实认真,也就是说。
(啊,原来如此啊。)
手梓对摩芙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笑着说出了自己此刻的真实想法。
“一条,你意外的挺早熟啊。”
摩芙强撑着不整个沉下去,喃喃道。
“没想到……会被宿舍长你这么说。”
“哈哈。是你不好啊,总是抓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耍小脾气嘛。”
手梓有些粗鲁随便地靠向浴缸。
这么一动作,胸前的两团仿佛炫耀般波涛汹涌,摩芙又沉下去了。
手梓看着反应这么大的少女,换了有些寂寞的口吻说道。
“而且,我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而已啊。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不过像刚才那些话我可是能说得毫无愧色哦。”
她一边这么戏谑,一边想到。
(不过我对这孩子的印象也是先入为主,谁也别说谁吧。)
手梓偷偷反省着,有些补偿似的顺着摩芙说到。
“不过一条啊,你的那个地方以后还是会长大的吧。你年纪还小用不着悲观啊。”
可是不知为何。
“以后……”
本来脸色鲜活客客气气的摩芙,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学生宿舍“黄叶馆”的男生浴室,并非和公共澡堂一样男女比邻。宿舍中央是学生食堂等公共空间,男女浴室就在被这隔开的左右两边。按照常理来说似乎是非常不合理的构造,但是学校方面也有校方的考虑。毕竟适龄的男男女女生活在一起,怎么说都有特意分开的必要。(不过话又说回来,学生们洗完澡之后大多喜欢在食堂里面休息,这样特意分开的意义似乎不甚大。)
就是这样非常遗憾的不与女子浴室相邻的男生浴室里,桦苗和里久正在泡澡。
从天花板上落下滴水,正好滴在随意躺下伸展着纤细四肢的桦苗的鼻尖上。像是被凉凉的水滴勾起回忆一般,将担心咕哝了出来。
“摩芙,那样的身体状态,去泡澡没问题吧。”
“还能用头顶你,我看有精神的很,没问题吧。”
坐得规规矩矩,正在往头发上抹洗发水的里久,莫名姿势很适合,然后他声音毫无起伏的回答道。
桦苗听出是在损他,立马愁眉苦脸。
“都说了,那只是误会啊。”
“不是误会。”
里久表情不不变,继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然后,又补了一刀。
“你这时间掐的也太不好了。你没看到不知道,作为朋友我可是从认识以来没看过她脸色那么差过。”
端端正正,声音毫无起伏,但是直会觉得他生气了。
“……对不起。”
桦苗除了道歉别无他法。然后跟摩芙做的一样,将自己一缩,鼻子以下浸到了水里。一边想着少女的事情一边强烈深刻地做着自我反省。
(虽然看起来也不像有大碍,自己也说了没事……但是明天果然还是要带她去医院看下,逼着也要去。)
保护过度的笨蛋兄长,这么决定了。和挂念中不太相称的,难得一见的气的双颊臌胀的摩芙的样子,将今天一天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各种各样,这种程度的词汇已经不足以形容今天发生的奇怪事了。不过,最在意的还是。
(那扇门,后来怎么样了呢。)
劝解摩芙,对里久解释,向手梓道歉,一件接着一件,等回过头来墙上的门,即所谓的传言中的妖精之门(假设),包括之前挂住自己的钉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对着后面的墙壁找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渐渐找不准自己的感觉了。
手梓看起来并没有看见那扇门,他就保持了沉默。那种经历,他深知即使说出来也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再者,拼命要找的那扇门,只不过是没什么价值的谣言,要告知对方这种事情也太残酷了。
(前辈看起来已经有些怀疑了,只有找个机会委婉地告诉她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把这一切都只归于一个荒唐的梦的话,自己也比较容易接受。)
那个似梦而非梦的地方和,人。
在那个奇妙的星上遇到的奇妙的少女“星平线之梵”。
而那时发生的一切,真的是现实么?
一向奉行雷厉风行的桦苗,无法对三人解释清楚撞上墙壁抱上手梓这一切的原因,他从回来的路上到现在一直在反复考虑的,因为无法确定。虽然有对那份经历的记忆,然而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这也无可厚非。
(如果问下前辈如何得知那扇门的细节问题,可能就能找到些什么线索吧。)
如此半信半疑,但也不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归于摔倒撞上墙产生的错觉。他这么毫无平时的样子反反复复犹豫不定的理由,自己也明白。就是梵所说,牢牢印在心上的,并且总有些阴郁预感的。
(……半闭之目……)
只是想了下名字,浸在浴槽里的后背上就感到了战栗。
(为了将世界从破灭中拯救出来,必须找到那家伙的宿主人类么。)
自己暂且是看到了可能将那一切实现的“半开之眼”。
基于这个现实,轻易就得出了就从办得到的部分开始这个结论。虽然是来自浮在奇怪的星上的奇怪的人的委托,但是偏见是不好的。而且感受到战栗这件事并没有假,再者,他不想把摩芙,里久还有手梓这些认识的人卷进来。
(……那个人肯定存在于已经觉醒的你的身边么。先在学校附近转转,从观察过往的人群这步开始吧。)
这确实很草率,而且有点缺乏戏剧因素,不够惊心动魄。但是原本他(虽然是个怪人)就是现实中一个市井少年。即使决定拯救世界,也只能从这种程度的事情做起啊。
(然后,还有一件事。)
一边咕嘟咕嘟地吹着泡泡,桦苗将依然回荡在记忆中的称呼重新找出来。
(似乎……是叫,「破音鹰犬」么……)
会随着他的觉醒而出现,之类之类的。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扔出来了。虽然只是直觉,
(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啊。)
对于这个不太清楚的「破音鹰犬」,桦苗感受到了与提起半闭之目时一模一样的阴郁感。
并且回想以前的话,这种预感往往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他这厢沉浸在自己的思索和浴缸之中,那边里久搭话道。
“直会,还要继续帮着找那扇门么?”
语气上并没有什么责难的意思。里久并不是在发泄什么不满,而是因为摩芙已经事那种情况了,他是在提醒直会要慎重地选择要不要继续进行。
对于想的这么周到的友人,桦苗答道。
“恩,暂且吧。”
这支支吾吾的回答含糊不清。
手梓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接触到的就是真相,现在要让大家继续明知徒劳的寻找也是过意不去。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既然这个谣言的真实性无从考证,那么真正的传闻妖精之门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也不一定。
尽管如此,从梵哪里接下的寻找半闭之目的任务还很艰巨,而且当务之急是明天带着摩芙去医院一趟(在他心目中,已经将这作为已定事项了。)今天一天之内,不知什么时候,要做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了。
桦苗稍微考虑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无可厚非的方案。
“还是再和前辈谈谈吧。”
里久也认同,静静点了点头。
之后,洗完澡的两人向男女共用部分的最大的房间,也就是食堂进发。那边有几个人正在谈笑,但是不凑巧没有他们想找的人。
里久说道“还在泡澡么。”
“也许已经回房间了吧。”
桦苗回答道。
如果她们俩已经洗完澡的话,他可以打个电话把摩芙叫出来,但是宿舍里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男女生不可以互相约见。虽然有没有人遵守是另一回事,但是食堂里确实是贴着古老而巨大的标语,,上书“禁止喧哗”。
(食堂的旁边就是宿管的值班室,想在食堂里面做点什么形迹可疑的事情也不太现实。)
各种考虑加进去。直会和里久决定今天暂且收工。
“算了,明天再说吧。”
“恩。”
两人泡完澡出来,脑袋和嘴巴都有些懒懒的。
预料之外的疲累。
万籁俱寂,深更半夜。
在这一片漆黑中,穿着睡衣的一条摩芙正在缓缓上旋。
将身体交付于缓慢旋转的浮游感,缓慢地上旋。
摩芙自身可以感觉到周身被看不见的泡泡包围,如同置身在水中。
这水不会将身上沾湿,但是那种实实在在缠绕周身的略重水流,毫无疑问是水。
时间过去了数十秒,或者说数十分钟,不意间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实实在在的土地,而是湿漉漉的,是由厚厚的板葺堆叠而成的地板。
无法看见天空,入目的只是一间和地板所用材质相同的房间。
而那房间整体大而笨重,还在摇晃着。
虽然没有一丝光,摩芙并未感到不适。用目之咒力闭上眼睛的话感觉会衰减,即使身处完全的黑暗之中,也能将视力调到薄暮状态,看清四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即便如此,摩芙仍出声问道,用的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声音。
“阿鲁别特,为什么要消去光亮?”
耳边听闻的是,与这摇晃相称的巨大而笨重的,木板的倾轧声。
不久,从房间里忽然裂出的口子里,咔啪咔啪,一个湿哒哒的足音由远及近。这出现的全身雪白的生物,有着四个蹄子,正在发出卡啪咔啪的声音。
“摩芙,你竟然会来到阿呆船,很少见啊。”
马之白骨发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那马靠近摩芙,一边说着一边将头骨摇得喀拉作响。
“哈,是感受到了半开之眼的觉醒,逃回来的?”
“不是。”
摩芙对于白骨在面前的动作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对于白骨的嘲笑有些不悦。然后表现出一副与相熟之人抬杠的样子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比起那个,为什么消去了光?”
“啊,破音大人要来星上,就把多余的光撤掉了。”
马之白骨,阿鲁别特点点头,转过四个蹄子退回去。
摩芙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跟在后面,有些意外的问道。
“破音大人会来?”
“因为那些家伙终于要行动了。虽然现在还无法窥见,不过这就是开始前的仪式吧。”
“呼,唔。”
摩芙并不接受这种说法,只出声表明自己听到了。
走在前面的阿鲁别特,只转过来长长的脑袋问道。
“你要不是逃回来的,为什么要上阿呆船?”
“那边的……”
摩芙说到一半忽然消音,仿佛在抗拒即将出口的不容改变的事实。但是她下定决心深深吸口气摆脱这种感觉。
“……因为那边的已经觉醒了,所以我来向破音大人报告。”
“嚯嚯,实际碰上我们这些鹰犬了么。”
明明只有牙齿的嘴巴,却诡异地带上了笑意。
“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斩碎岩石的剑豪?一击必中的枪神?能撒豆成兵的魔术师?能开天辟地的巨炮,不可思议的神力,燃尽地平线的原子弹?不管是何方神圣带着何种神器来挑战,都绝对不是我们「破音鹰犬」的敌人!”
咔啪咔啪,可以听到对方的四蹄,正在兴奋地走来走去。
对于他的兴奋,摩芙并不应和。或者说,无法应和。
“在如今的日本不会存在你说的那些东西的。”
先否定之后,再轻轻地说道。
“是,小桦……”
“小桦……?”
阿鲁别特走了几步之后想了起来,立马激动地要跳起来那般叫到。
“喔!想起来了!直会桦苗!小子已经长成了英俊潇洒的年轻武者了么?”
“恩,很帅哦,一直都。”
摩芙的声音里也掺杂着一些喜悦。
即使已经找到了敌人,阿鲁别特也毫不掩饰自己愉快的怀旧之情。
“是嘛是嘛,那比什么都强。”
“但是”
拖鞋的声音停下了。阿鲁别特扭头看向后面,
“终于是被半开之眼选中了么。”
黑暗之中,僵硬地站在剧烈摇晃的地板上的摩芙,发出苦涩的呻吟声。
“会让他陷入比这之前更加危险的境地。”
对于命中注定会到来的时刻,充满了不安。
(那个开始行动的话……我也不得不动手。)
少女自身的力量在身体里面左冲右突,旋转逡巡。
(我会让小桦陷入危险的境地。)
将身体内部产生的漩涡用手掌紧紧握住。
(但是,只有这一条路。)
似乎要将在身体里逡巡的力量用尽一般。
(必须,动手。)
阿鲁别特的声色不变。
“无妨,无妨。”
甚至,是有些欢快的声音。
“再怎么说他也是半开之眼命中的男人。就算再怎么险峻的危机,肯定也能安然无恙地度过才对。”
“恩。”
这话听着有鼓励她的意思,摩芙微微笑了下点点头作答。
“而且,就算小桦他作为与那边为伍以星之走狗的身份过来挑战,这边也会高兴应战不是么!”
他话中丝毫没有转圜余地的避无可避的毫不留情,将摩芙的心如同扔入冰窖一般。
“不管是谁,都要拉着他们朝着破灭一起上路。”
“……”
摩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重新迈开了脚步。
“……恩。”
在对话终止的一人一头面前,出现了宽阔的楼梯。
从上梯的开口处,有两样物事。
一样是摇晃的源泉,泛着低低波纹的轰鸣。
一样是不断下落的,鲜艳的红色的光。
动与广,正在等待着。
阿鲁别特脚步轻盈地爬着楼梯,摩芙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跟了上去。
登到顶端,异常广阔,是由木质地板组成的平坦的空间,也就是甲板。
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在漆黑的惊涛骇浪中,笨重而迟缓地摇晃着。
巨大的木船顶部是赤霞色漩涡状的星辰。
这形状只是作出了最低限的样子,十分粗糙,甚至连桨和帆都没有。
能与这片荒芜之海对抗,能身有所处即可,除此之外一切装饰形状都放弃了。
是因为制作者的无知,或者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做的尽善尽美。不管哪一种,都是——愚蠢。
这船也正是被命名为“阿呆船”。
赤红色的光打在一人一头身上投下漆黑的影子,两人并行站在一块儿,并不在意这惊涛骇浪,只是沉默德向船尾走去。
甲板上到处都是被吹上来的颗粒粗大的砂金,在红光的照耀之下闪闪烁烁,展示着自身绚烂而恶毒的美。
阿鲁别特回过头,毫无恶意的夸耀着这船的装饰。
“肯定是因为那些家伙们开始行动了,古星也罢新金也罢,都一齐变得艳丽起来了呵。”
“呼,恩。”
摩芙并没有看出这其中有什么不同,只是兴致缺缺地出了个声。
然后在终于到达的船尾部分,等待着的是更加不知所谓的设置。
是个像小剧场一样的舞台,上面只有被豪华奢侈的布匹蒙着的杂乱放置的骨架而已。
幕布已被左右拉开,在摩芙齐眼高度左右的舞台上,放置着由银线绣制而成的半闭之目的巨大黑幕。
刻意镶嵌的宝石,黄金与天鹅绒装饰的椅子,壮丽的羽饰与夸张的服装,甚至自身也是由通透的水晶雕刻而成。一具骸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端坐在宝座之上。
以手托腮,稍微抬着头。这副姿态是因为如同阿鲁别特所说,在眺望赤星么。从眼球都没有的骷髅脸上无法得知表情,只是看见游移不定的赤红色的光。
他的名字是“友之破音”。
即时将世界引向破灭之徒的首魁。
摩芙与阿鲁别特一道,微微行了礼。
“破音大人”
水晶骸骨“喀拉”地响了一声作为回应。
而随之,水晶的衣服和羽饰也发出了“唦啦”的声音。
下巴微微朝下,仍然保持着用手托腮的姿势看向下方的谒见者。
径直站立的阿鲁别特,代言着主人的无声之语。
“如您吩咐,为了毁灭,必须毁灭。”
摩芙抬起头,带着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表情开始报告。
阿鲁别特站在旁边,继续着主人的代言。
破音托着腮,俯视着一人一头。
在赤星之下,漆黑的海上摇晃着的船间,将世界引向灭亡的阴谋正在被编织着。
山边手梓二三事 2
那个人当初的反应,和那些偶然被发现闯入旧校舍的学生们的反应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因为被发现而惊讶,立马开逃。
我向那个侵入唯我独尊的空间的障碍物大喝一声,叫他站住。
如果是平时的话,对方被这么一叫就应该自觉不好地停住才对。
故意躲起来抽根烟,或者进行些不纯洁的男女游戏(并不想用其他的说法),或者来印证一些怪谈的所谓真相……按照常识和校规来说的话应该是做了些不太妙的事情,双方都是学生。所以并无意告状或者行监管之权。最多就是问明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口头批评一下……不知为何,大家都觉得我是会这么做的人。我也自觉大家会这么想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总之,被喝住的人如果和平时一样站那不动的话……并没有。而且正好相反,那个人开始全速奔跑。
难道说真的在做什么犯罪行为么?
出于怀疑,我也条件发射地追在了后面。那个人看起来并不怎么习惯奔跑,腿速并不算很快,但是奔跑中不忘轻微改变着方向。而这被废置的旧校舍,仿佛也在帮助那个人逃跑一样准备了恰到好处的走廊和楼梯作为逃跑路线,花了好长时间才抓住他。
终于抓住他,或者说抓住他衣服的一角一起倒在地上的我,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审问他。明明一边跑一边叫唤着什么都没做,那你跑什么。
而比我喘的更厉害的对方,单纯答道。
我又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话里估计什么额外的意思都没有,但是我本来充斥着不满的内心却忽然像被掏空了一样,有种特别爽快的感觉。而在已经清空的地方,又一下子起了别的什么东西。并不是那些“我不是我”之类的不满,而是“这才是我”的真实。
而那个人并兴致颇深地听着我的自我介绍,一点也没露出无聊的表情。
喜欢的事情,讨厌的事情,知道的事情,感觉到的事情。从各种大事件,到毫无可取的细小琐碎的事情,我不断堆积着对那个人来说全新的自己。
然后和那人定下再在这片旧校舍见面的约定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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