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降职-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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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托罗帝国。拥有超过千年历史,是整片大陆上最古老的成熟国家。
在那样的国家之中,耸立在帝都中心的天空宫殿更是极其壮丽且优美。极尽奢华的皇宫,以及高阶贵族宅邸林立的住宅区。中央的帝国将官们为了从政,前往执行政务的行政区。集结全大陆的娱乐,皇族、贵族彼此交流及招待国家贵宾的娱乐区。
几乎所有的文化与机能都集中于此。
曾经有位沉醉于月色与美酒的贵族,不经意地喃喃说道。
没有住在天空宫殿里根本算不上是人。
新任将官的任命仪式,就在如此华丽绚烂的舞台上举行。
今年共有二十四名新任将官,他们是肩负帝国中枢的菁英候选人。天空宫殿内的奢华生活、已经注定好的光明前途、身分尊贵者们之间的华丽社交。在为了如此灿烂的未来满心雀跃、整齐列队的新任将官们之中,一名黑发青年低声嘟哝:
「有股腐败的臭味。」
「……!」
听见这番极度不合时宜的发言,站在旁边的少女──艾玛多奈尔不禁愕然。她立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听见,然后泪汪汪地瞪着他。
「说话小心点。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别再开口了。」
「哎呀,抱歉。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麻烦你不要那么『不小心』就做出被人听见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发言!」
「咦?可是没办法啊,因为我是不小心的。」
「那就请你这辈子都闭上嘴巴不要说话!」
艾玛只要生起气来用词就会变得很客气,但是黑发青年依然丝毫不为所动。
青年名叫赫兹海姆。
他也是新任将官,闪亮耀眼的新鲜人。然而和周遭其他人兴奋的反应相反,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正在致词的高阶贵族。
「唉……」
真是浪费时间,赫兹边叹息边这么想。他并不否定仪式对于提升忠诚度与向心力的效果,可是上台致词的人数实在太多,时间上过于冗长。而且致词内容也很空洞,甚至还有人只是语调平板地把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出来。
感觉这已经不是为了新任将官,而是为了讨上级欢心。
就在高阶贵族们的致词突破三小时后,新任将官终于要开始宣誓致词。第一名的雷萨德里古拉被叫上台,开始致词。
「我一直以为赫兹会是第一名。」
艾玛在一旁低声说道。赫兹从前和她在同一所学院就读,无论上课、吃午餐还是其他活动,他们总是形影不离。换言之就是学伴的关系。
「第三名『就可以了』。」
「……如果是你以外的其他人说这种话,听起来很像在不服气。」
艾玛忍不住面露苦笑。
每年都会有超过数十万名人才前来参加将官考试。那是一道极难通过的窄门。考试内容只有魔法的术科测验和笔试。以不分平民、贵族的身分贵贱,完全只凭实力筛选人才为宗旨,进行招募。
然而那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只要调查公布的成绩与合格者的家世,就会发现没有一个第一名是平民出身。第二名也是一样,平民最多只会得到第三名。说得更明白一点,第一名和第二名全都被名门贵族占据。成绩很显然受到了人为的恣意操控。
(插图007)
简而言之,成绩超越名门贵族的平民将官是不可能出现的。
话虽如此,考试本身依旧相当困难。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所有人都为了通过考试卯足全力,没有「操控排名」之类的念头产生。
可是这对名叫赫兹海姆的男人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目标是成为帝国的中枢,战略性的思考自然必不可少。尤其在满是高阶贵族的天空宫殿内,更是必须格外谨慎行事。不是特别优秀出色,而是还算有能力的平民将官。这才是赫兹所追求的起点。
宣誓致词结束后,接下来是新任将官的分发。分发单位是新任将官最关心的要事之一,是会对今后的职涯带来莫大影响的大事。最先被叫到的,是刚才上台致词的第一名将官。
「雷萨德里古拉。天空宫殿护卫省。」
「是!」
青年精悍的回应声响起后,新任将官们顿时议论纷纷。
「他果然被分发成为中央的武官。」
艾玛不由得露出苦笑。
天空宫殿护卫省负责保护皇族及高阶贵族的人身安全,换言之就是一条飞黄腾达的道路。雷萨德的父亲贾札利,是超级名门贵族里古拉家的当家。他是高阶贵族之中地位位居第三的「大东」,因此身为儿子的雷萨德的分发结果除了成绩外,可以说也大大反映了他的出身。
「艾玛多奈尔。天空宫殿农务省。」
「是、是!」
尽管有些紧张不安,她仍满脸欣喜地回应。由于她本来就希望成为文官,这下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将官考试的内容,是由考官透过成绩审查应试者的适性。因为没有文武之分,也有不少人会被分发到自己不想去的单位。
之后,将官们陆续被叫到名字。
赫兹一边斜眼看着那些人,一边嘀咕着「真夸张」。
从这个情况来看,很显然是从爵位较高的人开始依序唱名,然后分发到那些所谓光鲜亮丽的政府机关。第一名的雷萨德、第二名的艾玛成绩都很优秀,因此很难看出来,不过之后的分发顺序即使是笨蛋,也能轻易察觉显然是经过了安排。这样的惯例堪称是组织的缩影。可以从中窥见帝国对于皇族、高阶贵族阶级有多么忌惮。
「接着是……赫兹海姆。北方加鲁纳地区。戒备国境。」
「是。」
最后被叫到的平民出身的青年,用冷冰冰的平淡语气回应,然而周围的议论声却变得格外响亮。到处都传来失笑声,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冷笑。
不是分发到中央的天空宫殿,而是到地方的最前线值勤。这很明显是降职。
北方加鲁纳地区是分发到那里的人,有超过一半非死即伤的激战地区。在地理位置上虽然与迪欧尔多公国相邻却没有往来,两国的关系也不佳。双方日日夜夜都在短兵相接,互相侵占对方的领土。
不仅如此,异族还会不时发动攻击,让人忙于应付。像这样的危险地区,通常都会派遣准尉以下的士官前往,不会将身为预备干部的将官分发过去。
赫兹走到台上接收人事命令,岂料高阶贵族竟冷笑着对他低声说道:
「辛苦你了。总之你就好好加油吧。」
「谢谢。」
但是赫兹并未放在心上,行完帝国式的敬礼后便潇洒地走下台。
任命仪式结束后,赫兹和艾玛来到走廊上,见到一名银白色长发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早已在那里等候。与身材纤细娇小的艾玛不同,经过锻炼的紧实身材与丰满胸部为其特征。
「蕾法!好久不见了。」
见到艾玛开心地跑过来,银发少女堆起满面笑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蕾法。她是身体能力十分卓越的杰克森族。三人是一同学习的关系,毕业后,赫兹雇用她当自己的护卫。
帝国将官可以带人数与职位相应的护卫随行。蕾法作为文官的成绩虽然差强人意,武艺倒是有口皆碑。
「赫兹和蕾法要去北方加鲁纳地区啊。居然一下就到环境那么恶劣的地方去。」
「别担心,我会保护赫兹的。」
蕾法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部。
「……我是不担心啦,反正他这个人就算被杀一千次也死不了。」
艾玛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
「最前线正合我意。我会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战果,尽速归来。」
「呵呵……你还真是嘴硬。」
突然插嘴介入闲聊的,是一名表情不怀好意的肥胖青年贵族。
「呃……你叫多梅塔科亚斯对吧?」
赫兹勉强从脑中挖掘出那人依稀残留在自己记忆最最最深处的名字。他也和赫兹从同一所学院毕业。记得没错的话,两人在校期间应该从未交谈过。
「真可怜啊。平民拼了命地苦读好不容易才当上帝国将官,结果分发单位居然是地方的最前线。先前的努力全白费,真是辛苦你了~」
「……」
看样子,这番话他似乎不吐不快。多梅塔带着耀武扬威的笑容,大力拍了拍赫兹的肩膀。
「艾玛,我被分发到商工省了。像你这样的名门贵族,实在没必要替区区平民担心。我劝你最好想想自己该跟什么样的人往来。」
「……哈哈……」
她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
「还有,那边的女人。」
「是、是的。」
被点名的蕾法端正姿势回应。
「你也一样,我也是可以雇用你当我的护卫喔?比起拿着微薄薪水远赴残酷的战地,我保证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
肥胖的青年贵族用贪婪的目光,仔细打量蕾法全身。
这时,赫兹上前站在不知所措的两人前方。
「多梅塔,可以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学伴吗?」
「你、你说什么?」
「明明拥有身为首屈一指的名门贵族这项庞大优势,她们却认为你『不值得往来』,宁愿选择我这个区区平民当学伴喔。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赫兹笑容满面地歪头。
「唔……」
「假如我跟你一样对艾玛存有好感,就会羞愧到当场自我了断了。不过嘛,既然你是那种明明成绩差到不行,却会把自己凭借身为名门贵族这项天生优势当上帝国将官这件事拿来炫耀的人,我想大概也不会在意吧。你那大条到和体型一样圆滚滚的神经,就某方面而言还真是令人羡慕呢。」
「……!」
黑发青年笑咪咪地露出天真烂漫,灿烂过头的笑容。
「如果要我再补充一句,我想蕾法应该也对你没半点兴趣喔?」
「你、你又知道了!」
多梅塔满脸通红,一副血管随时都会爆掉似的激动反驳。
「只要看看她那副千锤百炼的美丽肉体就一目了然不是吗?要是她喜欢像你这样脸颊和肚子都下垂的邋遢外表,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副身材了。」
「……!」
「所以说,你就去跟像你一样有着可悲的价值观,把名门贵族这个商标当成唯一自我认同的朋友好好相处,然后快快乐乐地交个喜欢腹部三层肉的情人吧。要是你可以这辈子和来世都别来纠缠我,那就更令人开心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赫兹说完便笑盈盈地飒爽离去,脸色苍白的两人则跟在他身后。
「哇哇哇哇哇……」
这是在学院时期见过好几次的景象。无论对方是谁都不留情面。只要认定对方是敌人,就会将对方澈底击溃。由于态度冷酷强硬,赫兹成为周遭其他人厌恶的对象。当然,他除了两人外没有其他朋友,但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你、你居然……说、说那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有些话也不能随便说出口啊!」
「你为什么要树敌啦!我看你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围攻!」
「哈哈!」
「……!」
赫兹完全不理会泪眼控诉的两人。此时的他,早已自顾自地思索其他事情。
「不过……情况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帝国这棵大树的树干无疑十分粗大。可是作为国家却过度成熟,显然已经处于根部腐烂的状态。尤其在中央的天空宫殿内,更能窥见其背后深沉的黑暗面。但愿地方上没有这种情况才好。
「算了,反正要做的事情都一样。我只要做我该做的事情就好。」
「不过,你到了北方加鲁纳地区最好小心一点喔。因为那个地方有迪欧尔多公国自豪的阿尔盖德要塞。」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要攻陷那个阿尔盖德要塞就好吗?」
「怎、怎么可能办得到啦。」
艾玛大大地叹气。毕竟那可是超过十年都没有被攻破的坚固要冲,况且听说迪欧尔多公国的军队是一群顽强的菁英。
「……可是如果不攻下那里,就没办法占领迪欧尔多公国的领地不是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有什么是可以办到的,大概就只有抢夺统治周边的库敏族的领地吧?」
库敏族是支配北方加鲁纳地区的山岳地带的异族。他们和帝国、迪欧尔多公国都处于敌对关系,听说与双方不分日夜地爆发激战。
「我不否认讨伐异族的重要性,可是那么做不是很吸引我耶。再说比起山岳地带,帝国更致力于扩大在平地的势力范围。占领迪欧尔多公国领地的战略价值会比较高。」
「我就跟你说那是不可能的。况且,那是高层在决定的事情吧?你一个新任将官几乎就只能打杂──」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我开始替即将迎接你到来的北方加鲁纳地区的帝国将官、敌人感到可悲了。」
赫兹听了艾玛的话,面露大胆无畏的笑容。
◆
骑乘马匹从帝国出发,大约二十天后,赫兹抵达了北方加鲁纳地区。一般人通常会驾驶马车载运家当,但是赫兹的行李数量极少,因此他远比一般贵族要提早抵达。
由于负责守护与迪欧尔多公国之间的狭窄区域,这座要塞看起来十分坚固。周边矗立着巨大的围墙,成为划分彼此国土的界线。
赫兹立刻进入要塞。里头看不到任何像天空宫殿那样华丽的装饰,朴素的设计完全是以效率为导向。赫兹来到军令室前,敲门进入室内后,只见里面站着几名军人。
「我是这次分发来此的赫兹海姆。请多指教。」
他向在场人士行礼致意。在所有人不发一语的冷漠目光注视下,唯独一名坐在位子上的老人笑着回答:
「你就是平民出身的将官啊。好像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你这种人了。我叫盖德鲁马古诺,是掌管这里的上校。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你是以少尉身分分发来此对吧?那么,我就将你分派到第八小队。因为那里正好缺人。」
「是。」
帝国之中存在着爵位与阶级。爵位是赋予贵族的特权地位,阶级则是赋予将官在实务上的阶级。当然,平民出身的赫兹没有爵位,不过他是将官的预备干部,所以有权管理士官的准尉、中士、下士、上等兵及兵卒。
「其他人的自我介绍就先跳过吧,因为我们正好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在我召集大家之前,你就先去训练第八小队。」
「我明白了。」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
「这样啊……那么,你自己小心。」
「是。」
赫兹回应后便退出房间。过了几秒钟,他将后脑杓贴在门上,听见军令室中传来说话声。
「那家伙明明是个平民,还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不过算了,反正他很快就会没命。」
「不过上校,您也真坏心,居然把他分派到那个全是无赖的第八小队。那群人怎么想都不可能会乖乖听新任预备干部的话。」
「无所谓,反正中央八成也是抱着那种想法故意派他过来。没有人希望出现平民的将官,尤其是优秀的将官……你们懂吧?」
「……」
听完那番对话与嘲讽的笑声,赫兹迈步沿着走廊而行。看来自己并不受到欢迎。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一下就将人扔进绝境的行为,还真像是军人干脆俐落的作风。这一点反而和赫兹的个性很合。
他前往自己的房间,远远就见到蕾法站在门口。由于护卫的工作很常需要待在原地不动,她看起来睡眼惺忪。
赫兹进到房内,拿起牙影。这是名为魔杖的道具,是魔法师用来施展魔法的法器。形状会因种类而异,至于牙影的造型则是有如细长柔韧的教鞭。
之后来到了自己所管辖的训练场。那是一片相当广阔的平原,没有任何遮蔽物和建筑,空无一物。第八小队的队员们正在那里进行训练。人数约有四十人,由五名军人负责监督。明明是在训练武艺,每个人的动作却极度散漫,也缺乏团队精神。
赫兹朝其中一名监督者走去。那是一名眼神凶恶,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准尉在吗?」
「啥啊?你是谁?」
「我叫赫兹海姆,是第八小队的新任少尉。」
「是喔。」
微胖中年男子的脸上浮现看似轻蔑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莫,是这里的士官长。不过嘛,你就算不记起来也无所谓。」
「为什么?」
听到赫兹这么问,乔莫士官长面带冷笑,将额头往他贴近。
「因为不知为何,来到这里的准尉和少尉都活不久。」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准尉,是由你们士官长负责指挥对吧?那么,乔莫士官长,叫所有人集合。」
「啊?为什么?」
「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吗?因为这是长官的命令。」
「你是新来的吧?最好安分一点。」
乔莫士官长带着讪笑回答。
「……把这家伙抓起来。」
赫兹一下令,蕾法立刻绕到那人背后,压制住他的双臂。
「嘎……臭女人!你做什么?放开我!」
乔莫士官长拼命挣扎,但是被牢牢架住的他根本动弹不得。
「没用的,她无论臂力还是技术都远远在你之上。」
「唔……开什么玩笑!喂,放开我!放开我!」
「你刚才犯了罪。第一条罪是违抗我这个上司的命令。第二条罪是没有立刻理解我的意思。最后一条罪,是对我这个上司下指令。我要凭这三条罪,对你处以杖刑。」
赫兹绕到乔莫士官长身后,举起魔杖朝他的臀部用力打下去。
「噫、噫呀呀呀呀!」
尖叫声响起,第八小队全体成员都望向这边。另一方面,乔莫士官长则流着口水,扭动挣扎。鲜血从他的制服底下缓缓渗出。
但是赫兹丝毫不在意那些,继续自顾自地打第二下、第三下。刹那间,布料破裂、鲜血喷溅,乔莫士官长就这么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厥过去。
见到那幅景象,第八小队所有人都愣住了。然而黑发青年满不在乎,转身对他们露出满面笑容。
「我叫赫兹海姆,是第八小队的新任少尉,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上司,请多指教。」
「……」
「怎么不回答?」
「是!」
齐声回应。
「和这名乔莫士官长同为士官长的是你们几个吗?」
赫兹看着负责监督的四人。其中一名身材瘦小的男人走上前来。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迪克特。」
瘦小男人回答。
「这项训练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嘛,是为了作战。」
迪克特士官长的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要变更。现在开始所有人一直跑到太阳下山为止。」
「……知道了。好了,你们所有人快点跑。」
「别误会了,你们几个士官长也要跑。」
「……什么?」
「既然你们为了作战,只能实施这种低程度的训练,那还不如跑步来努力提升体能。然后既然只是跑步,那么只要有一人负责监督就够了。」
「……」
迪克特和其他士官长们的眼中浮现敌意,但赫兹并不在意。
「怎么不回答?」
「……是。」
「其他人呢?」
赫兹举目环视。结果士官长们尽管一脸不甘心的表情,仍姑且开口回应。
「所有人在我看得见的范围内,在那两棵树之间往返三十趟,并且在一小时之内跑完。跑不完的人再加跑三十趟。不许作弊。倘若被我发现作弊,就要和乔莫士官长一样接受杖刑。」
「……!」
面对接二连三的严格指令,士官长以下的所有人都瞪着赫兹,但是他不以为意。他冷冷地下令开始,让所有人跑起来。
太阳下山,训练结束了。大部分的士官都顺利在一小时内完成。他们大概很习惯操练身体吧。可是平常打着监督的名义偷懒的士官长们,以及少数平日怠于训练的士兵们,都落得额外加跑的下场。
「跑步是步兵作战的基础。所以你们每天都必须跑步,直到培养出最低限度的体力为止。以上。」
语毕,赫兹便潇洒离去。蕾法从后面跟过来,边看着那群人边开口:
「他们所有人都瞪着这边喔?尤其是那个名叫乔莫的士官长。」
「瞪人并没有违反军法,所以没关系。」
「……我觉得重点不在那里啦。」
尽管这么说,熟知赫兹个性的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赫兹回到房间,将配给的日用品摆放归位。牙刷,杯子,用来整理乱发的梳子。他只带了魔杖前来,因此室内摆设显得相当简朴。正当他躺在偏硬的单人床上看着队员名册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是谁?」
赫兹向走廊上的蕾法问道。
「乔莫士官长来了。」
「……让他进来。」
房门开启,微胖的中年男子带着淡淡冷笑进到室内。
「那个,欢迎会已经准备好了,我来邀请您参加。」
「欢迎会?可是你们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
赫兹看着队员名册说道。
「哎呀,其实我们也没有想要与您敌对的意思。我想我们双方应该只是有点误会,所以想用美酒和料理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
「……」
赫兹差点就要脱口回答「简直白费工夫」,但是他忍住了。他从乔莫士官长的眼中清楚窥见敌意。赫兹叹口气,从床上起身。
「……我知道了。地点是在餐厅吗?」
「不是,是在士官长们聚集的房间里。」
「知道了,谢谢你的邀请。那么,只要去那里就可以了吧?」
「嘿嘿,我会和您一同前往的。」
「赫兹,要我陪你去吗?」
听到蕾法这么问,乔莫士官长脸色一沉。
「不需要护卫随行啦。我们可是同队的伙伴耶?你该不会是怀疑自己人吧?」
「……唉。」
赫兹忍不住叹息,心想像他这样的笨蛋居然能够坐上士官长的位子。想必他一直以来都得意忘形地欺负底下的人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哎呀,那种危险的东西放着就好。」
乔莫士官长见到赫兹打算把魔杖带出门,立刻制止他。
「这是用来防身的。毕竟不知道何时会遇见什么状况。」
「就跟您说不用担心。有这么多士官长在,就算敌人来袭我们也会保护您。还是说您会害怕?」
「……我明白了。那我们走吧。」
假装接受对方显而易见的挑衅,赫兹放下魔杖,离开房间。
在乔莫士官长的带路下,赫兹一进入房间,就见到四名士官长皆已入座。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假惺惺的笑容。
「……」
环视桌面,桌上摆了大约六瓶葡萄酒,以及一道道奢侈地使用鱼、肉做成的豪华料理。乔莫士官长自豪地拿起一瓶葡萄酒。
「嘿嘿,很丰盛吧?这是我吩咐厨师做的。」
「……嗯。」
他恐怕是强迫厨师那么做吧。真是浪费,赫兹心想。可是又不能无情推辞人家的特意安排,无可奈何的他只好入座。
「来,这是我们的心意,您就一口气干了吧。」
乔莫士官长拔掉葡萄酒的软木塞,倒入赫兹的杯中。
「……」
「怎么了?里面没有下毒啦。您该不会在害怕吧?」
乔莫士官长对赫兹投以挑衅的眼神。赫兹一边回望他的双眼,一边挑了其他瓶葡萄酒,拔掉软木塞。霎时,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慌的表情。
「不,只有我喝太不好意思了,我们干杯吧。你们几个应该很能喝吧?我来帮你们倒酒。」
「咦?不不不,等少尉喝完,我们再自己倒来喝就好。」
「你在客气什么?这可是欢迎会,『一开始要一起干杯』不是世间的常识吗?」
赫兹强行拿起乔莫士官长的杯子倒酒,接着也依序帮其他士官长们倒酒。
「那么,今后请多指教。干杯。」
简单致词后,赫兹一口气饮尽杯中物。
「这酒真不错,实在美味极了……奇怪?你们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难道是不敢喝上司倒的酒吗?」
「…………」
「放心吧,酒里面没有毒。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酒可是你们准备的不是吗?』」
「……!」
赫兹用漆黑的锐利双眼,盯着士官长们苍白的脸孔。
◆
士官长们个个冷汗直流。为何会事迹败露?这个毒药无味无臭,也不会变色,甚至连软木塞都没有拔起来。然而眼前的上司却毫不犹豫地将有毒的葡萄酒倒入众人杯中,脸上浮现爽朗的笑容。
「……我曾经有段时期非常沉迷于研究毒药,所以看得出来喔。酒有没有被下毒……我一眼就能看出。」
「噫!」
「开玩笑的啦。」
赫兹笑容满面地说。
「喂,快点喝。不然葡萄酒接触空气后,风味会愈来愈差。」
「那、那个,我身体不太舒服。」
「你该不会有什么不敢喝的理由吧?」
「……!」
乔莫士官长向其他士官长们使了个眼色。
只能杀死他了。
现在这个男人身边没有那名强悍的女护卫,也没有魔杖。而且从他的外表看起来也没什么肌肉。只要全员围攻杀了他,然后一如往常地将尸体处理掉,就又能恢复以往的日常。
「……唔哇啊啊啊!」
下定决心后,乔莫士官长站起身动手攻击,而正当其他士官长们准备跟上时──
叩咚。
「……咦?」
瞬间,乔莫士官长的脑袋掉落在地。
「啊……嘎……」
大量鲜血从没有头的脖子喷出,身体有如断了线的人偶般瘫软倒下。脑袋像球一样滚动,撞上瞠目结舌、脸色发青的巴兹士官长的右臂。
「魔法师未必只有一根魔杖。不过因为多数人都只有一根,也难怪你们会误会。乔莫士官长已经死了,所以不必在意这种事,不过你们几个可得记住这一点。」
另一方面,赫兹一边用餐巾纸擦拭染上鲜血的黑发,一边露出灿烂爽朗的笑容。他拿在手上的东西,是一根细短如树枝的魔杖。他挥动那根魔杖,瞬间就让乔莫士官长人头落地。
「咕……咦……咕……咦咦?」
迪克特士官长轮流看着乔莫士官长的脑袋和身体,发出怪声。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以来,我方都是杀人的那一方,对方是被杀害的那一方。然而这一点却在短短一瞬间澈底翻盘。
不理会士官长们内心的困惑,赫兹淡淡地解说自己的凶器。
「这个叫做风斩,是我随时都会收在怀里用来防身的魔杖。只要轻轻一挥,就能瞬间产生锐利的风刃。因为体积小方便携带,尽管威力不大依旧非常好用。」
(插图008)
「……!」
这人有病。对于杀人这件事没有一丝犹豫。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个等级。这个男人已经像这样,若无其事地杀死好几百人。已经没办法反抗这种疯狂的家伙了,士官长们死心地这么想。
但是。
「喝吧。」
「噫!」
赫兹朝澈底丧失战意的士官长们走近,继续劝酒。
「……你也不敢喝吗?」
「噫……噫呜……」
压倒性的恐惧。赫兹微微倾首问道,结果沙缪亚士官长立刻下跪。
「对不起、对不起,请饶了我们!下毒的人是乔莫士官长!是他唆使我们的!」
「下毒?这个酒里面有毒吗?真没想到。」
赫兹露出一副现在才知道的表情。
「希望你们别误会了,我是因为乔莫士官长企图殴打长官,才基于军法予以惩罚。因为反叛是死罪一条。假如承认这个酒里有毒,我就必须处死你们……基于军法,明白吧?」
「……噫、噫、噫!」
泽列格士官长流着口水,发出呻吟。
「我再问一遍。这个酒里有毒吗?」
黑发上沾满鲜血的青年平静地询问。
「没……没有。」
「这样啊,太好了。」
赫兹笑咪咪地投以天真无邪的笑容。见到那副表情,回答的巴兹士官长也彷佛死里逃生似的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那你们应该敢喝吧?」
「……咦?」
面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当然不敢喝,毕竟酒里有毒。
可是。
「这是上司倒的没有毒的酒。当然没有理由不敢喝吧?」
「……!」
他企图要让所有人喝下。企图要士官长们喝掉自己下毒的葡萄酒自杀。
「噫……噫……噫……」
各种体液从迪克特士官长的身体流出。
「我、我有家人要照顾!还请您饶了我!」
「真不好意思,不过先干杯再开心畅谈,这应该是常识吧?」
「噫、噫噫噫噫!请原谅我,拜托原谅我!」
「你有家人是吗?万一你喝了这个葡萄酒结果遭遇意外事故,届时帝国的军法将会认定你是因公殉职。当然我也打算对殉职的部下给予丰厚补偿。」
「……」
「但要是你说不敢喝这个酒,就等于是承认对我下毒,而这无疑是犯了反叛罪。到时你的家人非但拿不到补偿,你还会立即遭遇和这位乔莫士官长相同的运命。」
赫兹捡起脑袋,用爽朗的笑容说道。
「……真的会被认定是因公殉职吗?」
「是啊,那当然。」
「……」
巴兹士官长回想起身在故乡的妻儿。自己将会死去,但是既然可以留下一笔遗属年金给家人,那就稍微令人安心了。他用力紧闭双眼,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后悔。今年就任士官长之后,因为不敢违抗乔莫士官长的命令,始终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报应来临了。
「那就干杯吧?你们可要豪迈地一口气喝光喔。」
「……!」
所有人颤抖着举杯。
「干杯!」
巴兹、沙缪亚、泽列格士官长一口饮尽,迪克特士官长则依旧发着抖,没有动作。
「求求您!请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
在第三次乞求饶命之前,迪克特士官长的脑袋飞上半空中,接着滚落地面。
「你没资格当一名士兵。连赴死的觉悟都没有,居然还想杀人。」
赫兹语带不屑地对跪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这么说。接着面向发出痛苦呜咽的三人,将同样的葡萄酒倒入杯中喝下。
「放心吧,这是普通的葡萄酒。」
「啥……咦咦咦……咦咦?」
三名士官长一脸惊愕。
「这是很简单的把戏,你们没发现吗?当你们都在注意我的杯子时,我已经和有毒的葡萄酒调换位置了。看来你们的观察力有必要多加磨练。」
赫兹拿起有毒的葡萄酒瓶笑了笑。
「……」
「怎么不回答?」
「「「是!」」」
所有人齐声回应。
「去告诉中士以下的士兵们,我将以军法作为唯一的行动规范,并对违反者予以严惩。明天你们就带着那两人的脑袋,清楚地告诫所有人这一点……当然,你们必须为此负责。」
「「「是、是的!」」」
三人即刻起身,立正敬礼。
「很好。那么,我要稍微离席去清理一下脏污,这段期间,你们就尽管享用美食和葡萄酒吧。」
赫兹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
那天晚上,赫兹作了一个梦。梦见在变成「新的身体」之前,自己从前的模样。从水面看见的自己,手脚削瘦到仅能勉强支撑身体。当时,他领悟到一件事。
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影像。
在其他大陆历经两百年之久的身体。
「这就是被誉为史上最强魔法师之人的最后下场吗?真是可悲啊。」
徒弟令人怀念的说话声响起。躺在地上的,是按着心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自己。发病令人痛苦喘息,自己正为了拿药拼命挣扎。
悲惨的死状。可是,即使如此也无妨。这便是所谓的老去。每个人都会老去、死亡。这是万物的真理。
但是,赫兹做了一项实验。
那是一场赌上自身性命与灵魂的实验。
结果并不重要。
究竟是命中注定要死去。
抑或是。
神或恶魔其中一方露出微笑。
结果──
最后是恶魔微笑了。
赫兹以年轻的肉体苏醒过来。
那是距今三年前的事情。
◆
清晨五点,阳光唤醒了赫兹。他直接走向洗手台,仔细地刷牙、用冷水洗脸,然后迅速更衣。不到五分钟便准备就绪,前往餐厅。
他来到厨房,对厨师下达指示,吩咐无论阶级都要平均分配。可以添饭两次,酒则是晚上最多可以喝三杯。饮食是锻炼的基础,同时也是军人们的休憩时间。必须分配充足的量,以获得一定程度的放松效果。
大概是已经听说昨天发生的事情了,厨师们一脸怯懦地点头应允。
早上七点,赫兹来到训练场,见到所有人已经整齐列队。每个人都神情紧张。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似乎已经不打算反抗了。
「那么,开始训练。」
赫兹淡淡地下达指令。首先和昨天一样,要他们不断地跑步。
「作战最重要的是移动速度。多余的赘肉。必须先将这个铲除。」
「……是。」
侧腹肥肉被一把抓住的泽列格士官长忍痛回答。
与昨天不同,今天所有人都成功在一小时之内跑完。
「很好,再一次。」
「……是!」
他们没有抱怨,乖乖地听令行事。之后又跑了一小时,结果有好几人失败。赫兹要那几个人另外加跑。
「其他人去做深蹲,以及训练腹肌和背肌。两人一组,澈底折磨对方的身体。这么做是为了让身体移动得更加迅速。因为瞬间的动作将成为生死关键。」
「是!」
回应变得不再迟疑。他们原本就是身处作战最前线的人,想必有着只要跟随强者就能存活下来的本能想法。
上午的训练结束,来到午餐时间。菜色是名为阿比多的蒸鱼料理。几乎所有人都眼神一亮,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但是其中也有几个人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恐怕是因为训练过于严苛以至于没有食欲吧。赫兹给他们较长的休息时间,等待他们恢复食欲。
「饮食是打造身体的基础。之后有可能会因为面临紧急状况而好几天无法进食,所以平日一定要好好吃饭。」
「是!」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偷懒。你们只是提前休息,将训练往后延而已。训练量和其他队员们没有两样。」
「知道了。」
到了下午,接下来进行的是剑术训练。采取两人一组的实战形式,并且每五分钟就更换一次对手。过程中,赫兹发现有一个人的用剑技巧格外流畅突出。
「巴兹士官长。」
「是!」
「你很擅长剑术吗?」
「是的!」
「既然如此,你就负责教学。另外再挑选两个技术好的人,让他们负责指导。」
「是!」
巴兹士官长喜孜孜地大声回应。之后他让一个人穿上重甲,进行三人一同攻击的合作训练。这时也是由巴兹士官长,以及他所选出的撒利马一等兵、阿班达一等兵负责指导。
太阳下山,赫兹发出训练结束的信号,所有人即刻瘫倒在地。看样子,他们的体力似乎已经濒临极限。
「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三十分钟后是用餐时间。你们先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立刻前往餐厅。最多可以添两次饭,酒则是最多可以喝三杯。」
「咦?请问是每个人都可以吗?」
新进士兵表情惊讶地反问。
「因为这个月第八小队没有负责戒备工作。不过若是喝太多,后果得自行承担。还有,我也不允许因为身体不适而减轻训练量。所有人都必须实施相同强度的训练。」
「……是!」
新兵用开朗的语气回答。一旁士官长们则用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这边。他们过去八成是以乔莫士官长为中心,独占美酒自己享用吧。
赫兹离开训练场,回到房间。就在他利用空闲时间阅读时,有人送来餐点。他迅速吃完一人分后,又接连请人送了两次,然后将饭菜分给蕾法。她的肌力过人,因此需要比常人多出一倍的能量。
饭后,赫兹找来了艾达二等兵。他是小队之中文官能力最出色的人。赫兹事前交代他将我方与迪欧尔多公国之间的交战时刻、地点,以及库敏族袭击的时刻、地点统整出来。大致确认他整理好的资料后,赫兹阖上文件。
「资料整理得很好,没有问题。明天开始也要麻烦你了。」
「咦?您已经看完了吗?」
「因为我很擅长速读,大致都看完了。你也可以试着练习看看。如果可以一秒读完一页,就能节省人生不少时间。」
「……哈哈!」
艾达二等兵面露莫名的苦笑。赫兹不解地歪头,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还有,可以麻烦你顺便分析吗?我想请你帮忙预测库敏族的出没地点。」
「我明白了。」
「要是你觉得获得的报酬与付出不成正比,尽管跟我说,我会考虑重新调整。」
「不用了……因为这也是任务。」
「有任务就会产生相应的报酬。所有人平常固定进行的训练、戒备、战斗行为是薪资给付的范围,但这是多余的工作,所以你应该收取酬劳。」
赫兹如此告诫婉拒的艾达二等兵。透明化的薪资体系。赫兹不喜欢那种让人隐约看见出人头地的希望,借此任意摆布他人的做法。能力与成果。只要自始至终都以这两点出发去运用部下,心存不满的人应该就会减少。
艾达二等兵面露讶异与困惑交织的表情,但不久便笑着点头。
「明白了。我会心怀感激地收下。」
「没有必要感谢。这是工作后应得的奖励。你应该要为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感到自豪。」
「不,即使如此我还是要感谢少尉。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夸奖过我。」
「……我没有权利否定你内心的情感。随便你怎么想吧。」
「是,我会的。」
留下这句话,艾达二等兵便离开了。
派遣到北方加鲁纳地区一星期后的下午。赫兹在训练期间,突然被传唤到军令室。军令室内,长官们齐聚一堂。
「您找我吗?」
赫兹这么问道,结果就见到盖德鲁上校笑着走上前来。
「真是吓我一跳,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我每天都有提交日志。」
听到赫兹这样回答,最左边那个看似神经质的矮小男人眼睛瞬间动一下。盖德鲁上校转头望向那个男人。
「是这样吗,莫斯皮札中尉?」
「我没有收到。」
「这样啊。也是啦,毕竟你很忙。」
盖德鲁上校再次面向赫兹。
「哎呀,真抱歉,因为第八小队全是一群无赖,很难有人驾驭得了他们。不过听说你有好好训练他们,真是让我对你大为改观。抱歉做了试探你的行为。」
「没关系。」
赫兹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么,我来介绍你的直属上司。这位是莫斯皮札中尉。他之前外出执行其他任务,你们今天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是的。我叫赫兹海姆,请多指教。」
「……在自我介绍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莫斯皮札中尉用看似神经质的锐利眼神盯着赫兹。
「请问。」
「听说你在分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杀死了乔莫士官长、迪克特士官长这两名部下。」
「是的。」
「我没有收到你关于此事的报告。」
「不,我有在日志里面报告这件事。」
「我说了,我没有收到那个日志。」
「既然如此,您是从哪里得知乔莫士官长和迪克特士官长的死讯呢?」
听了这个问题,莫斯皮札中尉挑了挑眉毛。
「我是听其他部下说的。重要情报通常都会口头传达,而我也认为应该这么做才对。难道不是这样吗?」
「您说得对。」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口头报告?」
「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情不重要。」
「有权下判断的人不是你。」
「既然如此,那么请您过目日志。上面有记载报告内容,还请中尉判断那则情报是否重要。」
「……你说什么﹗」
莫斯皮札中尉的口气变得激动起来。
「假使您无法将判断重要性这件事交由部下裁量,那就请您这么做。口头报告所有内容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我认为请您过目日志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我又没有那样说!」
「那么,您究竟想说什么?」
赫兹满脸诧异。这名上司到底在慌乱、激动什么呢?自己明明只是根据军法回答而已。
「那种事情应该感觉得出来吧!你居然连口头报告都没有?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节重大吗?」
「是的,无论从感觉还是军法上来看,我都认为不重要。」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感觉也太异常了。你可是杀了两名部下喔?这样根本就是在隐匿自己的行为。」
「我没有隐匿。我有确实写在日志里。」
「我就说我没有收到那个日志!」
莫斯皮札中尉粗鲁地拍桌。
「我是在一星期前写的。收下日志的人是第五小队的加维准尉。」
「哦~要是他说没有收到呢?」
「我交给他时,有请他写下日期和签名。假如他做伪证,我会提出证明以示清白。」
赫兹基本上不信任他人。即使对方嫌麻烦,他还是会确实留下收受纪录。
「……」
莫斯皮札中尉的额头流下汗水,陷入沉默。反观赫兹则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这名上司从刚才开始究竟想表达什么。
「即使加维准尉没有将日志交给您,那也是一星期前的事情了。若是您立刻提醒,准尉也能立即处理不是吗?」
「……我很忙,所以都是等到周末再一起批阅。」
「您说日志吗?这么说来,您都是在一星期后才得知有可能及时写下重要情报的文件内容,然后向长官报告吗?」
赫兹惊讶地反问,莫斯皮札中尉再度沉默不语。
「……呵呵!」
大概是其他长官吧,周围传来窃笑声,看似神经质的矮小男人满脸通红。
「第八小队这个月没有值班!正在负责戒备国境的小队的报告我当然会看,只有非值班小队的报告,我才会等到周末再一起批阅。做事要懂得依重要程度排出优先顺序!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莫斯皮札中尉大声嚷嚷替自己辩解。
「那么,看来这果然不是重要情报。」
「你说什么?」
「我认为这不是重要情报,而中尉也不重视非值班小队的情报,将其搁置一旁。明明经由其他队员口头转述得知此事,当下却没有询问我,也没有批阅日志。由此可见我和中尉的见解一致。」
「唔……我只是认为没有急迫性!没有说我不重视!」
「……」
瞧他面红耳赤,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发抖的模样,究竟为何要如此暴怒呢?而且他刚才还冠冕堂皇地说:「做事要懂得依照重要程度排出优先顺序!」
「再说,杀了两名部下你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
「没有,因为我是军人。只要依据军法有杀人的必要,我就会动手。」
「真令人傻眼。像你这样道德观异常的人,居然是背负帝国的将官。」
「……您的意思是『比起军法,更应该重视道德观』吗?」
「我、我又没有那样说!」
「那么,您究竟想说什么?」
「唔……」
莫斯皮札中尉第三度陷入沉默。一面观察他的模样,赫兹轻轻叹了口气。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军队这个地方明明必须根据合理的规定,做出最合理的判断才对。
其实赫兹并不怨恨中尉。被长官敌视只会惹来麻烦,而他「以前」深刻体会过这一点。正因为如此,他这次才会参加感觉不会遭遇那种情况的将官考试,但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
接下来得设法平息对方的怒火,顺利解决这件事才行。
莫斯皮札中尉持续沉默,现场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这时,盖德鲁上校看着两人做出提议。
「好了,赫兹少尉,我知道你没有打算隐匿。但既然莫斯皮札中尉认为『有重要性』,那么可以请你现在说明清楚吗?」
「那么我就说了。我是因为他们策划毒杀上司,才依据军法予以惩罚。」
「你有什么证据?」
莫斯皮札中尉气势汹汹地追问。
「他们两人是现行犯。我在追究毒酒的事情时,乔莫士官长动手抵抗,攻击了我。那种行为等同是自白。迪克特士官长也一样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所以你就处死部下了吗?」
「我认为这样的情况证据相当充分。」
「那是你个人的说法吧。难道没有客观的证据吗?」
莫斯皮札中尉咂了咂嘴,瞪着赫兹。
「我从乔莫士官长的房间搜出了毒物。」
「该不会是你这个当事人自己调查的吧?」
「我有请第六小队的汤玛斯准尉在场见证。」
「唔……那迪克特士官长的房间呢?」
「没有搜出毒物。可能因为主犯是乔莫士官长吧。」
「所以说,你连不是主犯的人也一并处死了?」
「是的。因为无论是不是主犯,根据军法都应该处以极刑。」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太无情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完全是依据军法采取行动。」
这时,赫兹忽然感到不安,心想这个莫斯皮札中尉的脑袋里该不会没有军法吧?
「……可是你的行为结果让小队损失两名人员。对此你打算怎么负责?」
「小队的素质正在逐渐提升。我认为只要能够确实尽到身为军队的职责,即使人员减少也没问题。」
「你要怎么证明这一点?」
「有三个选项。稽查,模拟训练,战场上的表现。只要见到他们最后在战场上的表现,就能明白我所言不假。」
「你还真有自信啊。可是那样太花时间了。如果我要你马上证明呢?当然,我想听的不是你的主观感想,而是客观的评论。」
莫斯皮札中尉一派得意自满的口气。
「盖德鲁上校。」
「嗯?」
「请问您先前提到,对第八小队做出评论的是哪位?」
「……是约拉少校。他碰巧见到第八小队训练的情形,觉得你们比其他小队都还要有干劲,彼此之间也很有团队精神。」
「谢谢您。莫斯皮札中尉,约拉少校所率领的部队,和身处朗巴勒少校底下的我们隶属于截然不同的组织。我认为这样的评论应该足够客观了,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
莫斯皮札中尉脸色苍白,缄默不语。为什么不说话呢?赫兹心想。明明我都即刻回答,还做出完全可以让人理解的说明了。
赫兹本身并没有隶属大国军队的经验。可是他一直以为遵守上情下达,以军法作为行动规范是正确的,然而如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单凭约拉少校的证词不够吗?是信用的问题?还是资质的问题呢?」
「我、我又没有那样说!好、好吧,我承认素质确实没有降低。」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可、可是!可是!你逼死了两个人这一点依旧是不变的事实。他们应该也有家人吧?」
「或许吧。」
「你难道没有罪恶感吗?」
「没有。」
「不会对家属感到内疚?」
「不会。」
「为什么?你难道不会对战死者的家属感到抱歉?不会想要负起责任吗?」
「他们不是战死。违反军法和造反是同罪。因此,我没有责任和义务去补偿他们的家人。」
「……」
莫斯皮札中尉又不作声了。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赫兹打从心底感到不解。
「……莫非您要我给予违反军法者与战死者相同的待遇?」
「我又没有那么说!」
「那么,您究竟想说什么?」
「唔……」
见到对方又不说话,赫兹也开始感到不耐烦了。甚至还开始怀疑这位莫斯皮札中尉的资质是不是有问题。
由于再继续站着说话也只是浪费时间,他决定试着稍微反驳。
「我确认过纪录了,之前被派遣到第八小队的十名少尉、准尉全都离奇死亡。」
「……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那是乔莫士官长搞的鬼,所以要我不予追究?」
「不是。我想知道的是,关于让队上损失十名人员这件事,莫斯皮札中尉认为应该如何究责。」
「……因为是离奇死亡,自然也查不出原因。」
「有多达十人离奇死亡却什么也查不出来?这样难道没有问题吗?」
「问、问题?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斯皮札中尉不知所措地张望四周。
「第一名牺牲者出现时如果有采取什么应对措施,应该就能在第二名牺牲者出现之前减少可能发生的原因。若是在第三名之后也一样那么做,想必就不会出现多达十名的牺牲者吧。而您之所以没有设法找出原因,不是因为太无能……就是故意视而不见。我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性。」
听到赫兹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周围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
「开什么玩笑!你这可是在侮辱上司啊!」
「不然您有其他明确的理由吗?」
「……我、我又不是只有第八小队要顾。只是因为还有其他小队要管理,没办法花太多时间在那件事情上罢了。」
「您有派人调查原因吗?」
「……」
莫斯皮札中尉的脸色渐渐发青。
「您该不会连派人调查都没有吧?明明死了十个人。」
「当、当然有。」
「那么,请让我看看记录调查结果的资料。」
「为、为什么我非得让你看不可?」
「因为我要确认刚才中尉您要求我提出的『客观证据』。」
「那、那种东西没办法马上拿出来。」
「保管地点在哪里?只要您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找。」
「……我忘了。」
「忘了?您忘记十人离奇死亡事件的资料放在哪里吗?」
「……」
莫斯皮札中尉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露出事不关己的苦笑。他们似乎是见到情势不妙,于是决定默不作声。
当然,这件事若真要追究起来,默许事情发生的莫斯皮札中尉的长官也难辞其咎。可是他们也很忙碌。换句话说,他们认为这件事情并不重要。实际上,赫兹也一点都不认为这件事很重要。
然而,眼前这名神经质的男人却主动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吵。既然如此,赫兹就必须要求他提出很重视此事的证据。
「莫斯皮札中尉,您损失了多达十名部下。然而却忘记特地派人调查的资料放在哪里吗?」
「我、我只是现在想不起来而已!因为我跟你不一样,中队有许多任务在身!」
「您的意思是只要有许多任务在身,就可以忽略多达十人的人员损失吗?」
「没、没错!我手下有超过两百名部下,十人根本连其中的一成都不到!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战死吗?谁有办法去管那么多啊!」
「既然如此,那么可以请您少管闲事吗?」
「……什么?」
那句话让莫斯皮札中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周围其他人也为之哗然。
「按照中尉您的说法,因为和战死者的数量相比,离奇死亡的十人实在微不足道,所以只要『占部下人数的一成以下就没问题』对吧?这样的话,我们总人数四十人的第八小队也只是损失了两人,和您所造成的损失一样不到一成。既然如此,我实在没理由因为这件事情被究责。」
「啊……唔……」
莫斯皮札中尉已经慌张到讲不出半句话,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尽管如此,赫兹依旧没有停止言语攻击。他用漆黑的眼眸,投以冷酷刺人的目光。
「但倘若您还是觉得『很重要』,那么就算请外部人士介入调查也无妨。只不过到时中尉的事情……也得澈底调查清楚才行呢。」
「唔唔……啊呃……那、那个……!」
就在莫斯皮札中尉的脸色惨白到极致时,看不下去的盖德鲁上校带着满脸苦笑介入。
「好了,我已经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就如同赫兹少尉所言没有问题,况且莫斯皮札中尉也确实表现得有些情绪化。这整件事就此澈底结束,以后别再追究下去,毕竟你们是上司与部下的关系。中尉,你同意吗?」
「……唔嗯。」
莫斯皮札中尉发出称不上回应的呻吟声。
「赫兹少尉,你也同意吧?」
「那当然。莫斯皮札中尉,再次请您今后多多指教。」
赫兹面带爽朗的微笑,朝中尉伸出手。
一离开军令室,就见到蕾法忧心忡忡地站在那里。
「我刚才听见里面传来怒吼声喔?」
「是啊,那是我的上司莫斯皮札中尉。那个人好像很神经质,以后得小心点才行。」
「……可是你刚才听起来一点都不小心谨慎。」
「是吗?」
站在赫兹的立场,他倒是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客气、很顾虑对方的心情了。
「算了,跟你说那些也只是白费唇舌。」
「没有那回事。和长官互相沟通,让彼此的步调一致,也是军人的工作之一。」
「……不明白的事情就算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蕾法如此叹道,但赫兹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决定无视。
几天后,赫兹正在带兵操练时,第五小队的加维准尉跑了过来。
「库敏族现身了。上头紧急召集少尉、准尉到大会议室集合。」
「知道了。」
赫兹立刻转身,和加维准尉一同前往。
进入大会议室,大多数的少尉、准尉都已经到场。
「怎么这么慢!你到底在搞什么?」
莫斯皮札中尉很显然是朝着这边大吼。
「我没有拖延时间。我已尽速赶来这里。」
「给我闭嘴!」
怒吼一声后,正当他准备动手殴打赫兹的脸颊,蕾法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你这家伙,放开我。」
「……蕾法,『不要弄断他的手腕』。」
一听见赫兹的指令,莫斯皮札中尉的表情顿时僵住。
「噫!放、放开我。放开我。」
他挣扎着重复说了好几遍,不过蕾法都没有松手,依旧默默抓住他的手腕。直到不久后赫兹下令「放开」,蕾法这才立刻放开他。
「不好意思,护卫并不隶属于军队,所以她不会听从中尉的命令。我吩咐我的护卫只能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你、你说什么?」
「当然,当我做出错误行为时一定会接受惩罚,而我也吩咐蕾法届时不得干预。但是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受到刚才那种在模糊的判断标准下做出的不合理斥责。另外,针对无意义且不合乎道理的暴力行为,我也认为蕾法的护卫举动非常恰当。」
「……」
莫斯皮札中尉的嘴唇抖个不停。
「请您小心,因为蕾法不到一秒钟就能将一般人的手粉碎。」
「……」
汗水如瀑布般流过莫斯皮札中尉的额头和背部。我明明非常礼貌且仔细地提醒他,难道我的话很难懂吗?
(插图009)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快点开会吧。无用的问答已经占用了不少时间。」
「……这、这我当然知道。库敏族的出现位置在哪里?」
「地点在国境以南约三公里处。」
第四小队的亚萨拉克准尉回答。
「附近有卡纳哈尔村啊。人数呢?」
「大约一百人。」
「……第八小队,你们以先遣部队的身分去防卫村庄。我们确认状况后会予以适当支援。」
「知道了。」
赫兹即刻回答,接着便快步离开大会议室。
「不用询问详细的作战计画吗?」
蕾法从后面跟上来。
「没有必要。比起那么做,尽快抵达战场更为重要。」
他从马厩驾着马匹抵达训练场。
「所有人到地点南55西37集合。艾达二等兵,你负责确认地点,带领步兵队前往。巴兹士官长,你负责指挥待命。」
「是!」
赫兹一策马奔驰,所有人随即弹也似的跑起来。当然,因为马的速度极快,赫兹与士兵们的距离愈拉愈远,可是赫兹依旧迳自向前驰骋。打头阵的指挥官负责领航就好。
过了约莫五分钟,赫兹用肉眼辨识到敌人库敏族的身影。他反射性地躲进树丛,让马儿停下。之后又过了四分钟,步兵队以赫兹为目标抵达他所在之处。
「动作相当迅速。」
「呼……呼……谢谢夸奖。」
巴兹士官长气喘吁吁地回答。赫兹继续观察库敏族。他们正在行军。很难确定邻近村庄是否有受害。
库敏族是在这一带山岳生活的异族。他们的腿力强悍,擅长使用手斧。身上围着毛皮,有一半的身体都画上彩绘图案。他们自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因此算是这里的原住民。
「他们之中有魔法师吗?」
「据我观察恐怕有一人。应该是那个戴着大头冠的男人。」
艾达二等兵指着那人说道。
「根据是什么?」
「头冠在库敏族中是勇者的象征。只不过关于他持有何种魔杖这一点,就不清楚了。」
「明白了,那么就由我去将他引诱出来。如果对方知道我是指挥官,应该也会单独前来。等我制伏库敏族的魔法师,你们就立刻夹击。」
「是。」
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多半是一对一单挑。因为不会使用魔法的人需要相当熟练的技术,或是派出一定的人数才有办法应战。这支库敏族部队相当于我方中队规模的军队。至于对方的指挥官,大概相当于少尉等级吧。
赫兹离开第八小队,从其他树丛现身。
几秒钟后,库敏族中的一人发现到他。为了发动夹击,赫兹刻意让敌人追逐自己以拉开距离。
这时,冰之圆轮从背后飞来。赫兹迅速用缰绳操控马匹闪避,但是第二、第三个圆轮又接连袭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杖的能力啊。」
库敏族的魔法师从魔杖前端让有如斧头的冰块实体化,朝这边射过来。那个冰块在高速旋转下形成圆轮。
赫兹放弃闪避,纵向挥下自己的魔杖牙影。结果一阵强风顿时从自己的影子中吹出,冰之圆轮因此改变方向,从赫兹的身旁飞过。
牙影具有操控影子与风的能力。由于是他在学院时期制作的便宜魔杖,输出功率并不高,但是多功能的用途令他十分满意。
接着左右摇晃牙影,让无数薄如纸张的影子从自己的影子中冒出来。影子纸张一同袭向库敏族的魔法师。
库敏族魔法师遭到乘着风不规则摆动的影子纸张玩弄,最后被五花大绑地束缚住。
赫兹见状,将牙影举向天空。
在他发出的信号之下,第八小队开始突袭。前方是魔法师赫兹,后方则是第八小队。虽然双方人数差了一倍以上,仍一如预期地完成夹击。
库敏族的部队对赫兹展开攻击。他们大概打算凭借人数优势,解救魔法师吧。赫兹立刻策马转身,一边拉开适当距离,一边转动牙影。无数影子漩涡产生。然后他再次指向前方,影子漩涡立刻纷纷袭向敌人。
「唔啊啊啊!」
库敏族战士们一一被吹散。赫兹利用影子形成风的路径,对周围施加漩涡状的风压。尽管并非直接攻击,这项魔法却能有效使队伍溃散。
第八小队的士兵朝已然溃散的库敏族部队进攻。他们配合日常训练事前拟好了作战计画,因此所有人的行动流畅无比,接连将库敏族的战士打倒。
胜负已定。库敏族开始逃亡。赫兹一高举手臂,第八小队便同时高声欢呼。
「各士官长确认损伤情况。」
「是!」
赫兹淡淡地下令后,士官长们精神抖擞地回应。
「轻伤者五人,无人重伤,死亡人数为零。」
「这样啊。」
库敏族则是半数死亡,半数逃亡。这场战斗堪称大获全胜。赫兹朝被影子纸张束缚的库敏族魔法师走近。
「你会说话吗?」
「呜噜!纳哩阿嘎!扣啦!」
可能是库敏族的语言吧。赫兹一边捡起地上的魔杖,同时对巴兹士官长说道。
「把他抓起来。」
「咦?您不杀他吗?」
「俘虏要谨慎处置。说不定可以作为交涉的工具。」
「我明白了。」
「若是有人对俘虏施暴,我将依照军法予以严惩。身为战士,不可欠缺思虑。」
「是、是的!」
之后过了三十分钟,莫斯皮札中尉所率领的中队抵达现场。
「您来得可真晚,部队已经消灭了。」
「……!意思是你擅自采取行动吗?」
「是的。」
「你为什么没有请求指示?」
莫斯皮札中尉红着脸大声怒吼。
「要是再等下去,库敏族的部队就会攻击附近的村庄,因此我才会决定单独作战。」
「那、那完全就是结果论!你以为什么叫做先遣部队?向我方传递情报才是你们的工作吧?」
「我认为请求指示会来不及。」
「有权下判断的人不是你!」
「……我认为自己在被任命、派遣为先遣部队的当下,就已握有在现场下判断的裁量权。这和帝国的天空宫殿,与我们北方加鲁纳地区国境戒备军的关系相同。中尉的发言等于是在否定那一点,这样好吗?」
「唔……我又没有那样说!」
「那么,您究竟想说什么?」
赫兹用不解的表情反问,结果莫斯皮札中尉沉默下来。以战果而言,这是死亡人数为零的压倒性胜利。赫兹一直以为中尉会任命自己为先遣部队,是要他「发挥步兵队的特性进行潜伏,并展开奇袭」。
当然,他有等待到最后一刻,然而主力部队却在三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
「话说回来,您为何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抵达?」
「都、都是因为你们没有捎来情报,我们才没办法出动。」
「什么样的情报?」
「各、各式各样的情报啊。比方说库敏族的部队规模。」
「您不是因为得到了那则情报,才派出先遣部队吗?」
「我、我不是说各式各样的情报吗!其他还有像是有几名魔法师之类的。」
「即使有好几名魔法师,『阻止敌人攻击村庄』这项行动依旧不变不是吗?既然如此,等到会合之后再弄清楚不就好了?」
「……你这家伙!听说你和库敏族的魔法师单挑?」
莫斯皮札中尉冷不防改变话题。这下是不是可以把刚才的问题当作已经解决了呢?
「是的,没有错。」
「你想要独占功劳吗?你是因为这样,才决定由先遣部队单独发动奇袭吧?」
「我是因为这个做法最恰当才这么做。」
「我、说、了!那完全是结果论吧?」
「既然如此,我想请问除了我发动的奇袭以外,中尉想出了什么样的计画?」
「……!」
莫斯皮札中尉再次默不作声。现场就这样笼罩在尴尬的沉默之中。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兹心想。
「话、话说回来,要是单挑失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输。中尉若是怀疑我的实力,要不要和我一对一单挑看看?」
「你、你说什么?」
莫斯皮札中尉倒退了好几步。
「我想中尉您一定很强,所以希望您能够指导我几招。」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强?」
他脸上隐隐露出窃喜的表情。
「从中尉至今的言行举止来推测,您无疑非常无能。因此,我猜您也许是凭着身为魔法师的实力才爬到现在的地位。」
「你、你、你太失礼了吧!」
莫斯皮札中尉气到脸色发紫,高声尖叫。
「哎呀,真对不起,无能二字的确说得太过分了。我是因为您的智力低下、个性阴险、欠缺道德又毫无肚量,才会做出您也许很强的判断。」
「……」
赫兹直言不讳地说完,莫斯皮札中尉第三次陷入沉默。不知为何,周围的小队长也倒吸一口气,默默注视着这边。在那样的气氛下,第五小队的加维准尉一副难以启齿地开口:
「那个,你那样说不会有点失礼吗?」
「指出事实并非失礼的行为。我完全是基于客观的分析在报告事实。」
「……这、这样啊。」
「中尉,既然您好像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就先失陪了。我还得去确认附近村庄的受害情况才行。」
赫兹转身回到第八小队,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一脸惊愕。
「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赫兹少尉您真的无论面对何种身分的人,都是这么我行我素呢。」
巴兹士官长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正常来说,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吗?好吧,大概是每个人都有不同于他人之处,所以才会这样吧。不说那个了,接下来我们要去附近几个村庄确认受害情况。」
赫兹大声发号施令后策马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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