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战-章节

开战当天。这一天是近来难得的好天气。赫兹部署的位置是中央门。门前部署了两千名士兵,城郭内则部署了一千名士兵。

黑发青年从城郭环视敌军。

在眼前的是超过万人的大军。从前他总是独自与敌人对峙,但是凭他「现在的实力」,那么做恐怕非常困难吧。因此若是不出动军队,这场战争便会战败。

从整体的状况来看,迪欧尔多公国无疑极具优势。不仅兵力差距超过三倍,双方的士气更是相差悬殊。敌方一同发出怒吼,凭借气势恫吓我方。

赫兹骑马巡视,环顾我方的士兵们。只见所有人都神情恍惚,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帝国的士兵们已经放弃了。几乎所有士兵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甚至有人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

赫兹继续四处巡视,发现唯有一支部队的士气异常高昂。

是第八小队。

「啊,赫兹中尉!您辛苦了!」

巴兹准尉一行礼,第八小队所有人也跟着敬礼。

「……看来你们并没有感到绝望。」

「那当然!因为有赫兹中尉带领着我们。」

巴兹准尉语气坚定地回答。

「对手可是五万大军喔?」

「没有问题!」

「是这片大陆上声名远播的吉萨尔将军。」

「赫兹中尉一定能打赢他!」

「……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我们是军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况且中尉也说过『要杀人就要有被人杀死的觉悟』!」

「……」

赫兹不发一语地离去。

然后。

面对迪欧尔多公国的大军,他站在城郭之上,再次环视四周。在他眼前的,是依旧无精打采的帝国军人们。

「真是的……军人真难当啊。」

如此叹道后,赫兹闭上眼睛开口:

「帝国军人啊,你们有听见吗?」

讶异的士兵们纷纷交头接耳。

「不用惊讶,我是第二大队的赫兹上尉。我现在是利用魔杖,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我说话。」

声音也传进了盖德鲁上校、罗伦佐上尉及其他长官耳里,每个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面面相觑。他们恐怕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魔杖吧。

「我只想说一件事。三天。三天后的正午,当太阳升到最高时,这场战争将会分出胜负。无论是胜利,抑或是败北。」

听了那句话,所有人屏气凝神,沉默不语。

「身为士官的各位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分发单位。因此,可能会有人对于分发来这里感到绝望。」

听到那句话,士官们纷纷低头。

「临阵脱逃是死刑。但是,如今在眼前的是五万大军。指挥官还是那位著名的雷鸣将军。」

那句话让士官们面露绝望的表情。

「你们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临阵逃脱,落得被处死的下场……二是相信我的话,在这座要塞里撑过三天。」

士官们听了全都面面相觑。

「即使选择后者作战,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众人脸上交织着困惑与决心。那显示他们的心产生了动摇,而并非只有绝望而已。

赫兹让士官们看见希望。

「但是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让你们一半的人活下来。」

那道在脑中响起的说话声,令士官们不由得抬头。

「我会打倒吉萨尔将军,击退五万大军,让你们一半的人存活,摆脱这个令人绝望的战况。」

语气中没有迷惘,有的只是绝对的自信。能够看见赫兹的人不多,但是那些人全都为其巨大的存在感振奋不已。并且那股振奋的情绪如涟漪一般不断地向外扩散。

「所以,三天就好。这是一场超短期的守城战。拼命挣扎,不畏惧死亡地迎战吧。身后没有活路。想要活下来就只能往前。」

带着希望的议论声因为那句话开始零星涌现。

「相信平日严苛的训练,相信自己千锤百炼的身体,相信……和自己共赴战场的同伴吧。」

巨大的欢呼声顿时响起。

「上情下达。相信长官的指示将自己托付出去,并且绝对要不慌不忙地行动。只要照平常那样全力以赴,就没有打不赢的战争。」

之后欢呼声变成了低吼。

赫兹背对他们,放声大喊:

「全军齐声高呼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足以撼动地面的怒吼声响彻敌营。赫兹在自身后传来的怒吼声中微微叹息,反观蕾法则露出一脸觉得很稀奇的表情。

「难得你会这样大声疾呼耶。」

「因为必须提升士气啊。罗伦佐上尉以外的长官都不值得信任。」

「唉……亏你刚才还那么激昂地演说。」

「有些人我不是很希望他们死去,所以才会做出和个性不符的事情。」

赫兹这么回答,一边想起第八小队。蕾法看着他的背影,面露微笑。

「你这个人真不坦白。」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咦?等、等等!你要去哪里?」

眼见指挥官突然就要离开,蕾法急忙追问。

「有了这么高昂的士气,就算指挥官再没用,想必也能撑过第一天。既然这样,我要去做只有我能办到的事情。」

「怎么这样!那第二大队呢?谁来指挥他们?」

「去拜托罗伦佐上尉。」

「你抢了上尉的权限又要突然搞消失?」

「我是用上尉的权限授权他指挥,所以不会有问题。」

「我倒觉得问题多得是!你要我去跟他说?」

「你放心,罗伦佐上尉是个想法灵活有弹性的上司。」

「……我真同情被你信任的他。」

不理会蕾法的叹息,赫兹迳自走下城郭,没多久便消失无踪。



开战第一天。吉萨尔将部队部署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自己的军队则从中央门开始进军。他依照常规各分派约一万名士兵,打算凭人数来压制对手。

在他眼前,大批士兵已迫不及待地准备出发。

「这场战争的意义非凡!过去帝国让我们尝遍了辛酸苦楚,如今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吉萨尔大声疾呼,士兵们热烈呼应。正当感受到高昂士气的他准备接着发布突击的信号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异常巨大的怒吼声从帝国那边传来,撼动了大地。

「……士气怎么会如此高昂?」

吉萨尔不禁低喃。通常已经被逼入绝境的人们,几乎都会丧失战意。除非是具备相当实力的大指挥官,否则不可能在绝境中找到活路。

然而帝国军却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比高昂的干劲。兰多布鲁近卫团长也察觉到那股异样感,开口询问:

「要打长期战吗?」

「……不,我们要速战速决,从一开始就全力猛攻。」

「还请您三思,现在不是应该先削弱敌人的士气吗?」

「如果削弱不了呢?」

「……」

「我方没有多余的时间,而且也没有完全掌握敌人的情报。」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等待什么吗?」

「……」

恐怕是在等待「四伯」蜜雪儿吧。那位军神总是能够翻转劣势,在战争中夺得胜利。我方开始进攻的消息一出,她很可能会立刻快马加鞭,比预期的时间提早抵达。他们是抱着对蜜雪儿即将来援的期待竭尽力气,吉萨尔是这么推测的。

当然说实话,身为一名军人,他确实很想和蜜雪儿交手看看。可是那么做,无疑会对迪欧尔多公国带来坏处。

「既然对方靠着『忍耐』找到了胜算,半吊子的攻势只会造成反效果。因此,我们必须使尽全力将敌人澈底击溃。」

「……遵命。」

吉萨尔将军举手,下令士兵们进军。

首先,弓兵射出了箭矢,接着步兵开始爬上城郭。可是帝国士兵也不服输地射出箭矢,阻挡进攻。双方直到正午之前,始终处于战况激烈的胶着状态。

「真是一群好士兵。」

没有随那股异常火热的气氛起舞,而是冷静听从指挥系统的指令。那是严格训练的成果,完全不负以辽阔领土自豪的帝国之名。

不过就士兵的熟练度而言,我方也同样不落人后。迪欧尔多公国的平均实力或许远远不及帝国的军人们,但只要专精单一兵种便能胜过他们。

骑兵队的尼戴尔骑团长、强铠队的佐南铠团长、弓队的柯纳哈旺弓团长、步兵队的诺尤达塔步团长,他们分别都针对擅长的兵种不断进行训练。

「……」

尽管如此,战况依旧处于劣势。对方的士气果然很高昂。

「要派出团长吗?」

「……不,现在还太早了。」

魔法师之间的一对一单挑,在战场上确实能够大大地逆转士气,可是帝国方的将官之中存在着未知的人物。

「我记得那个皮札什么的……中尉好像说过那人名叫赫兹海姆?」

明明只是个少尉,却与战斗民族库敏族缔结了停战协定。那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帝国与库敏族之间至今不知流了多少血,从那段历史来看,即使双方在谈判桌上互相厮杀也不足为奇。

况且,对方还是被誉为「蓝色女王」的芭西亚。尽管是少数民族的首领,迪欧尔多公国却传言她可能拥有将军等级的个人实力。

另外,库敏族有很强的认同强者的倾向。因此可以轻易想像双方在签订停战协定时,曾经为了试探对方有多少实力而动武。然而那个名叫赫兹的人却活下来了。

「战场上有醒目的魔法师吗?」

「虽然不是魔法师,罗伦佐上尉身旁的战士相当异常。」

「异常?」

吉萨尔朝那个方向望去,便见到一名女战士用大弓接连射穿士兵们。

「那个臂力确实很有威胁性。罗伦佐上尉是在哪里获得那样的人才啊?」

迪欧尔多公国也已经得知他有多优秀。他不仅是出色的指挥官,而且还很有人望。像他那样的上司往往都会吸引有能力的部下效忠。

夕阳西下,各团开始收兵之际,一名士兵气喘吁吁,神色仓皇地跑过来。

「怎么了?」

「呼……呼……柯纳哈旺弓团长……战死了。」

「什么﹗」

吉萨尔不禁愕然。当然,战争中必定会有人死去,而且愈是勇猛的人就会愈早丧命。可是柯纳哈旺弓团长是征战沙场超过三十年的强者,不是会不小心和敌人拉近距离的战士。

「这是怎么回事?」

「听他身旁的人说『柯纳哈旺弓团长的脑袋突然就掉到地上了』。」

「……是暗杀啊。」

吉萨尔面露不甘心的表情,咬紧牙根。

「告诉所有团长留意周遭。」

「是!」

可是这下不妙了。柯纳哈旺弓团长是打攻城战时不可或缺的弓箭高手,而那样的他遭人锁定。

「不是魔法师的柯纳哈旺弓团长对魔法的耐性很低。对方大概是看准了这一点动手吧。」

「可、可是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他的周围只有自己人啊。」

「……对方恐怕是独自潜入吧。」

「您的意思是我方没有人察觉吗?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尽管让人难以置信,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根据吉萨尔的推测,赫兹海姆恐怕是暗杀系的魔法师。比方说,他有可能使用了能够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接近的魔法。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啊?」

「既然是优秀的刺客,就表示他不是什么出色的军人。」

换言之,他不适合从事战争这类集团战。况且,就凭专精暗杀的技能不可能打倒其他团长。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赫兹海姆没什么了不起』吧。」

「明天开始,我会让各部队的团长发动攻势。现在就先暂时撤退,重新整队。」

「那么我去转告各团长。」

「麻烦你了。」

当天晚上,迪欧尔多公国的各团长齐聚一堂。所有人似乎都因为柯纳哈旺弓团长的死而受到不小的打击。

「我有听到消息,但是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如此优秀的战士会这样轻易死去。」

「对方是优秀的刺客,你们也要多多留意周遭。」

「是!」

「尼戴尔骑团长,明天要请你尽情发挥了。」

「请尽管交给我,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目标是攻破西门。你要驱逐门前的士兵,利用诺尤达塔步团长的魔法一口气将门打开。」

「可是让两个团集中进攻,对方会不会也集中加强防备啊?」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因为明天开始我也会站上前线。」

「哦哦,我们可以久违地目睹雷鸣将军驰骋沙场了吗?」

佐南铠团长兴奋开口。

「只要我出马,敌人就会被吸引到我这边。但是,我们的重点始终都是中央。兰多布鲁近卫团长,你要在后方待命,代替我指挥全体。」

「可是我必须保护将军才行。」

「你不要想偷懒啊。保护我应该是整片大陆上数一数二轻松的工作吧。」

吉萨尔的玩笑话逗得所有人不禁发笑。

「这倒是。保护远比我们强大的将军,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既然这样,干脆就让他去保护小孩子算了。」

见到众人纷纷开起玩笑,兰多布鲁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我知道了啦。不过,吉萨尔将军,请您千万不要大意。毕竟尤其是那个名叫赫兹海姆的男人,我们尚未掌握他的能力全貌。」

「兰多布鲁不要那么爱操心啦。不过,我不会输喔。这里的团长们也是。」

吉萨尔语气笃定地说道。柯纳哈旺弓团长想必死得很不甘吧。

他虽然是平民出身,却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总在紧要关头取得战果,让部下们团结一心。

「好了,严肃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来喝一杯,当作为柯纳哈旺弓团长饯行。」

吉萨尔将军叫人拿来杯子和葡萄酒,为在场所有人斟酒后朝着天空干杯。



赫兹返回罗伦佐上尉身边时已是夕阳西下。

「你做得太好了。暗杀柯纳哈旺弓团长的人是你吧?」

「我虽然不希望杀了人却得不到战果,为了获胜也只好这么做。」

赫兹淡淡地回答。为了避免原本就稀少的兵力被敌人以弓箭削弱,一开始就必须将那个人才消灭不可。

「不过,真亏你居然有办法潜进去。」

「在战场上只能透过旗帜和服装来辨别敌我。再加上,为了让弓箭瞄准目标,必须全神贯注在一点上,所以我才有机会成功。」

「可是,柯纳哈旺弓团长虽然不会使用魔法,却也是相当厉害的士兵。」

「由于我方的士气高昂,对方为了重振声势也只能专注地射箭。再来靠的就是不怯懦的胆识与平常心了。」

「……在敌人环伺的情况下还能做到那一点,你真是太异常了。还有将一切都算计进去这一点也是。」

罗伦佐上尉面露苦笑。

「话虽如此,明天对方也会正式发动攻势。吉萨尔将军想必也会采取行动吧。」

「……这么说来,你明天要上场与他对峙?」

「不,我明天不会去。」

「为什么?」

这座要塞里,没有能够与吉萨尔将军的猛攻对峙的战力。这一点赫兹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

可是,赫兹却语气淡然地说出理由。

「因为那完全是声东击西之计。门不会因为将军单独采取行动而被攻破,所以我得去粉碎对方真正的计谋。」

「可、可是这样的话,谁要来与吉萨尔将军对峙?」

「席曼特少校、马卡札路上尉和布伊泽上尉。请他们三人设法撑过去。」

「……要是这样还是不行呢?」

一旦所有指挥官都殉职,那道门的士气便会陷入毁灭状态。吉萨尔将军的军队中确实没有破门的特殊部队,但可以预料届时敌人将爬上围墙进到城内。只要士兵们逃亡了,就有可能发生那种状况。

「罗伦佐上尉,请您视情况派出蕾法。」

「你的意思是她打得赢吉萨尔将军?」

「不,我想她应该赢不了。」

「既然如此,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没问题的,她虽然打不赢但也不会输。再说了,蕾法的对手是整支军队。」

「整支……军队?」

「因为很难用言语解释,之后到战场上就会明白了。」

赫兹留下这句话便离开,前去确认各部队的状况。损失的兵力约莫两成,比预期要来得少。这是令人开心的误算。

「巴兹准尉。」

「是!」

「你去把明天有可能无法作战的重伤患者聚集到一个地方。」

「……您该不会要用魔法治疗他们吧?」

「我方的士兵人数不足,有必要尽可能让士兵站上战场。」

「可、可是那样赫兹中尉的魔力会……」

「没问题,我会预留明天和后天的魔力。」

「……但是,赫兹中尉应该也很累吧?我听雅恩说,您昨天也为了拟定作战计画几乎没阖眼。」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是上司,有责任和义务比士官更尽心尽力。」

「……」

「嗯?怎么了?」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那种话。」

「真教人感叹啊。既然领的薪资比较多,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吧。」

「可是,出人头地不就代表功绩受人认可吗?」

「如果是这样,那给予奖赏就好了啊。我认为军人的出人头地,是当自己被认同有资格指挥更多人的时候。」

「……」

「偶尔有些长官会将『摆架子命令他人』误以为是指挥,但那些人要不是没能力,就是不够努力。这种时候,只要让更上面的长官看见那人的丑态就好。」

「您、您还是一样随口就说出可怕的话耶。」

「这是我对你的建议。毕竟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

巴兹准尉的表情瞬间扭曲,但是赫兹并不在意。因为他对于部下如何看待自己不感兴趣。

「离题了。总之,我看不起那种一文不值的上司。那种人不会有人愿意追随。既然没人要追随,自然也就无法指挥。所以我身为你们的上司,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赫兹中尉,我很仰慕您。」

「不需要仰慕我,你只要做好身为部下该做的事情就好。还有,你同时也要对部下做好该做的事情。这么一来,军队必定会变得强大。」

「是。不过我还是很仰慕您。那种想法在现实中很难做到,所以我非常尊敬毫不犹豫身体力行的赫兹中尉。」

「……那就随便你吧。」

「是!我会的。」

巴兹准尉精神饱满地回答后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上,吉萨尔将军率领的军队朝着西门进军的消息传来。另一方面,骑兵队正朝着中央门进军。

帝国按照作战计画,派出席曼特少校、马卡札路上尉、布伊泽上尉这三人前往西门。

「罗伦佐上尉和蕾法,你们也去支援。」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在赫兹等人所在的中央门这里,尼戴尔骑团长率领的骑兵队正大显身手,驱逐门前的帝国士兵。诺尤达塔步团长率领的步兵队则在后方一边冥想,一边蓄积魔力。

「……敌人确实比预期中要强。」

团长等级相当于帝国的上尉等级,然而尼戴尔骑团长的实力显然还要更高,看起来应该至少有少校等级的实力。

「但是没有问题。先不管那个了,蕾法,西门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交给我吧。」

蕾法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部,和罗伦佐上尉一同奔跑离开。目送两人离去后,赫兹从城郭上面望着发动猛攻的骑兵团。

「好了,我也采取行动吧。」

赫兹喃喃自语后纵身一跃,手里还握着魔杖「浮羽」。这根魔杖能够让自身体重化为零,因此可以朝跳跃的方向飘浮。

紧接着。

他朝骑兵团挥动另一根魔杖。

「唔啊……」

敌团的马腿顿时凹折,骑兵也失去平衡,整张脸埋进鬃毛里。

「唔!放箭。」

尼戴尔团长将武器换成弓箭,朝赫兹发射,然而并未命中。

因为每当赫兹挥动魔杖,射出的箭便会掉落在地。

「趁现在,突击!」

巴兹准尉率领的第八小队回应呼声,开始突击。步兵们依序驱逐失足落马的骑兵团。第二大队也呼应他们,紧接着发动突击。

另一方面,赫兹则是降落在尼戴尔骑团长的正前方。

「居然用双手操控魔杖,你可真是灵活。」

「这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一根是飞天魔杖,另一根是操纵风的魔杖啊。」

「不对。这是让自身体重化为乌有的魔杖,然后这是对特定范围施加重力的魔杖。」

地负。其作用范围约为三十公尺见方,威力为三倍。由于宝珠的等级为十,这样的表现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不过也足以让马腿凹折,使人落马。

「……重力?」

「那是存在于世上……算了,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你就是赫兹海姆吗?」

「是啊。你输了之后如果向帝国投降,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喔?」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非得向只有这点实力的你投降不可?」

「……这么说来,如果我的实力远远在你之上,你就愿意投降吗?」

「不可能。我已经发誓要对迪欧尔多公国效忠了。」

「真可惜,优秀的魔法师很有用处呢。既然如此,我只好取你的人头了。」

赫兹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尼戴尔骑团长。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请说?」

「是你杀死柯纳哈旺弓团长的吗?」

「是啊。因为优秀的弓团长会打乱战列,很碍事,于是我就杀掉他了。」

「……另一个。」

「嗯?」

「我找到另一个杀死你的理由了。他是我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赫兹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摆出备战架式。

「……!」

下个瞬间,尼戴尔骑团长忍不住问道:

「那、那是什么?」

赫兹的身后有八根魔杖,而且全都飘浮在半空中。

「看来操控多根魔杖的魔法师在大陆上果然很少见。」

赫兹将地负一扔,握住别根魔杖。

「唔……」

尼戴尔骑团长举起魔杖。

可是赫兹却早已轻轻一跃,飞上高空。只要利用「浮羽」的效果──跳跃力,便能轻易办到这一点。

紧接着。

赫兹掷出前端尖锐如鱼叉的魔杖。那根魔杖高速飞翔插入地面后,转眼就将周围一带的骑兵全数消灭。强大的威力令尼戴尔骑团长为之愕然。

「抱歉啊,为了牵制周围其他人只好这么做。」

「……!骑兵团不要出手!还有,快点回收那根魔杖。」

「放心吧,红莲是专精单发攻击的魔杖。因为一天只能用一次,我不会为了在这场战斗中使用,特地去拿回来。」

「……你的意思是,你不用那根魔杖和我交战?」

「难得实战,我想要多方尝试。」

赫兹露出无畏的笑容。

他让八种魔杖在背后现身。那是他使用能够让物体隐形的魔杖「幻透」,以及能够自由移动物质的魔杖「念导」的结果。

另一方面,尼戴尔骑团长也挥动自己的魔杖。只见剑和矛纷纷从死亡士兵们的身旁浮起,袭向飘浮在空中的赫兹。

「是念导的加强版啊,真是厉害。」

一边这么说,赫兹将新的魔杖握在手中。他挥动那根扇状的魔杖后,随即从该处降落至地面。赫兹称这根魔杖为「风鸣」。

「居然能够自在飞翔……你是怪物吗?」

「要是能够办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这是下苦功与改善的结晶啦。」

赫兹坦诚回答。飞天能力是他特别想拥有的能力,可惜愿望无法达成。这是因为宝珠的品质不佳,无法制造出足以将自身抬起的浮力。

于是,赫兹想到让自己的体重化为零,然后利用跳跃力或这个风鸣所产生的风来移动。

接着。

赫兹降落在地面上后再次挥动风鸣,将大量的剑和矛一起吹散。

「还可以这样使用,很方便吧?」

「……既然如此!」

尼戴尔骑团长大声一喊,大岩石随即浮上空中,朝这边袭来。

「原来如此。单凭风鸣确实无法应付那个。」

赫兹用另一只手握住别根魔杖。那根魔杖的形状有如镰刀,大小则和矛差不多。他朝大岩石挥动魔杖后,大岩石立刻裂成两半。

「什……什么!」

「这是专精斩断物质的魔杖,名叫钢斩。因为就连钢铁也能像切布丁一样切开,非常好用喔。」

「……唔!」

「好了,要是你已经没招的话,那我要结束这场战斗了。」

「……诺、诺尤达塔步团长,我一人应付不来!快来帮忙!」

尼戴尔骑团长移开视线的瞬间,赫兹立即释出数量多达上百的冰之圆轮。他的右腿、右臂转眼间四散。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战场上分心看别的地方实在很不应该喔。那样简直就像在说快来杀我一样。」

赫兹手里早已握住别根魔杖。那是他从之前交手过的库敏族寇萨克手中抢来的魔杖「冰圆」,也是他手边唯一使用等级七宝珠的魔杖。在他亲手改造之下,如今这根魔杖可以制造出众多圆轮,而不是只有一个。

「这根魔杖虽然构造单纯,效果却很好。尤其是在想要一次屠杀许多人的时候。」

「……诺尤达塔步团长!」

在尼戴尔骑团长视线前方的,是惨遭圆轮攻击,变得支离破碎的步兵团士兵们。诺尤达塔步团长的脑袋也滚落在地,死状凄惨。

「真可惜,枉费我还期待他会做出何种反击……这下就不晓得他的魔杖有何能力。算了,之后再分析好了。」

「可恶,世上竟然有像你这样的怪物存在。」

死亡已是必然。但即使失去半个身体,尼戴尔骑团长依旧气势凛然。

「我觉得就凭这点程度,没有必要冠上那么夸张的称号啦。」

「然而,你是赢不了吉萨尔将军的。」

「……哦,他真有那么强吗?」

「很强。是我至今见过最强的人。」

「那真是令人期待。」

「我先在地狱等着你。」

「嗯。」

赫兹点点头,砍断了他的脖子。目睹那惊人景象的第二大队欢声雷动。

反观尼戴尔骑团长率领的骑兵队则已然成为尸体。

可是黑发青年并未减缓攻势。

没一会儿,他朝第二大队举起手。

「继续驱逐他们!」

如此高喊。

并且数度挥动冰圆,给予敌阵毁灭性的打击。

「吁……吁……」

「赫、赫兹中尉,您还好吗?」

「没、没事,我大概是累了。」

看来是过度使用魔杖了。尤其因为还不习惯能够制造出上百个冰块的冰圆,消耗得格外剧烈。

「不过……这下我们赢定了。」

「不……还得视西门的情况而定。」

赫兹如此回答。



同一时刻。在要塞的西门这边,帝国军正拼命压制开始进军的迪欧尔多公国军的猛攻。布伊泽上尉、马卡札路上尉负责管理战线,席曼特少校则在一旁待命并看守战列。

帝国军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的士兵人数合计约八千,至于迪欧尔多公国军的数量也几乎相同。

「居然派出同等兵力来打攻城战,他们可真是瞧不起人啊。」

席曼特少校面露大胆的笑容。

「吉萨尔将军之所以驰名,是因为迪欧尔多公国是中等强国。如果是在帝国这样的大国里,还不晓得他能不能爬上上尉的位子呢。」

「啊哈哈!你说得没错,根本不足为惧。对了,罗伦佐上尉……不对,你已经从上尉降级了。你被赫兹中尉赶出来了吗?」

「……他指示我来这里支援。」

「没有必要。别作梦了,我们才不需要你这种上尉中的耻辱来支援。」

「没错,你还是去向赫兹中尉低头,求他让你待在第二大队吧。」

「……」

席曼特少校和马卡札路上尉态度轻佻地嘲笑罗伦佐上尉。不知他们是借着轻视他人来勉强鼓舞自己,还是真的那么想。无论如何,看来他们都不值得期待。

罗伦佐上尉望向身旁的蕾法。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吗?」

「……不,再稍微观望一下。」

战争才刚开始。根据赫兹中尉的说法,最好是等到最后一刻再采取行动。这时,吉萨尔将军独自一人骑着马,潇洒地从迪欧尔多公国军的中心朝这边奔来。

「居然单枪匹马前来,他可真是豪气。好,交给我吧。」

马卡札路上尉骑着马迎上前去。

几分钟后,双方在战场上对峙的瞬间,战线上的动静停止了。迪欧尔多公国军和帝国军都暂停攻击,让战线往后退。

「你是吉萨尔将军吧?我叫马卡札路。我想和你单挑一决胜负。」

「好啊,无所谓。铭为『雷切孔雀』。」

「啊哈哈!。铭为『黄岩乱波』,是用来杀你的魔杖。」

双方各自都高举魔杖。名匠制作的魔杖被视为宝物,分别都有铭这个特殊的命名。马卡札路上尉也是上尉之中唯一拥有宝物的魔法师。吉萨尔将军的雷切孔雀外型有如锋利的名刀,至于马卡札路上尉的黄岩乱波则是宛如巨大的铁锤。

「……」

可是,在远处眺望的罗伦佐上尉却从额头上流下一道汗水。

赫兹在开战前明明再三叮咛要「极力避免单挑」,马卡札路上尉却完全无视他的指示。

对自身本领有自信的魔法师经常都会一对一单挑。

马卡札路上尉也是相当强大的武斗派。他固然很强,但那完全是就上尉而言。无视旁人内心的不安,他高高地举起魔杖。

「那就开始吧。看我魔杖的厉害!」

「抱歉啊,已经结束了。」

「啊?你在胡说什么?」

如此说道的马卡札路上尉的脑袋,已经落到吉萨尔将军手里。无头的身体迟了一会儿才倒下,猛然喷出鲜血。

吉萨尔将军完全没有离开刚才的位置。

常人无法辨识的高速挥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所有人都无法以肉眼辨识的状态下,砍下马卡札路上尉的脑袋,悠哉地回到原位。罗伦佐上尉不禁咽了咽口水,望向蕾法。

「那就是……魔杖……『雷切孔雀』。你有看见吗?」

「……没看见。」

「……」

之前就有听说他能够以与雷同等的速度移动,当回过神时死亡已经降临。可是听说和亲眼目睹,两者完全是天壤之别。没想到差距竟会如此之大。吉萨尔将军澈底掌握了那股超凡的能力。

席曼特少校和布伊泽上尉也错愕到说不出话来。吉萨尔将军将马卡札路上尉的脑袋扔向布伊泽上尉。

「下一个换谁?」

「噫……你们所有人快点攻击吉萨尔将军!」

布伊泽上尉慌张大喊。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第一、第三大队下定决心冲向吉萨尔将军,然而下个瞬间,他的身体忽然消失。

「他……他去哪里了?」

「我在这里。」

吉萨尔将军出现在四处张望的布伊泽上尉身后。

「噫……」

布伊泽上尉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没出息的男人。居然叫部下前进,自己却待在后方。」

「求、求、求求你!请饶我……饶我一命……」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去死吧。」

吉萨尔将军语气轻蔑地说完,将雷切孔雀插入布伊泽上尉的心脏。

「撤、撤、撤、撤退──!撤退啊──!」

席曼特少校大喊,并且抢先策马奔逃。

「居然冷不防撤退,真教人傻眼。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吉萨尔将军一举手,迪欧尔多公国全军便朝西门进攻。席曼特少校率先抵达,激动地猛敲城门。

「不、不可以啊,席曼特少校!要是开门的话……」

「少啰嗦!这是长官的命令!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行,席曼特少校已经澈底被恐惧支配了。尽管知道不能不听从少校的指示,但要是这么做,敌人就会涌入要塞之中。

「交给我吧。」

一旁的蕾法开口。

「咦?」

「赫兹说过,要我在罗伦佐上尉伤脑筋时出手协助,所以没问题的。」

「可、可是……」

「不用担心,这里由我来守护。」

语气果决地说完,高挑的女战士来到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前方,将剑一般的巨大魔杖插入地面。察觉到其存在的只有吉萨尔将军一人,其他士兵则争先恐后地冲向西门。

「停下来!等等……唔!」

已经来不及了。距离太远,雷切孔雀无法发动。

蕾法手中又大又长的异样物体上,覆盖着好似盾牌的钢铁。看在吉萨尔将军眼里,那样东西异常不祥。

「要开始喽……凶铠爬骨。」

高喊的同时,覆盖长形物体的钢铁缠绕住蕾法的身体。瞬间全身覆盖盔甲的她,变得简直有如一头发狂的猛兽。

「我是第一名……呀啊!」

她用拳头打烂抵达西门的迪欧尔多公国士兵的脑袋。

见到那幅景象,吉萨尔将军不禁喃喃说道:

「……好惊人的臂力。」

就这样,蕾法赤手空拳地一一打烂涌来的敌兵。不是杀死,而是打烂。已经只能这样形容了。毫不犹豫地一拳一拳连同盔甲,像要绞碎敌人身体似的打烂。

「可恶!少得意忘形了!」

强壮的战士挥动大斧,但蕾法的全身盔甲挡下了攻击。

「唔……唔喔喔喔喔喔……啊咿!」

蕾法站稳脚步,用力将企图砍破盔甲的强壮战士的脖子扭断。然后驱逐周遭敌兵,穿戴全身盔甲的女战士仰天咆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对那巨大的咆哮声、异样感、不祥的氛围,迪欧尔多公国军不由得停止进军。

「赫兹海姆……你给部下什么离谱的魔杖啊!」

吉萨尔将军颤抖着怒吼。

凶铠爬骨。赫兹唯一赋予铭的这根魔杖,镶嵌了等级五的高级宝珠,是赫兹所拥有的宝珠中等级最高的。魔力会在全身窜流,使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听觉这五感及臂力,上升至超人的境界。

可是相对的,蕾法也会失去自我,化身为狂战士(Berserker)。

即使对方是自己人也不例外。

而在解放能力的瞬间,她只会执行赫兹对她下达的命令。

这次,蕾法接收到的指令是「保护要塞不受攻击」。虽然也可以像这样做出杀戮以外的指示,但是她必须忍受自己体内产生的庞大暴力欲望。

赫兹看中了蕾法罕见的臂力、战斗天赋和优质的魔力。可是在此同时,她那近乎异常的善良也令赫兹感到担忧。

她的善良在日常生活中是一种美德,对军人而言却是一种束缚。

然而这个善良的女人又偏偏很不擅长读书。这么一来,她便无法成为要求文武双全的将官,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成为佣兵了。

于是赫兹有了一个想法。打算让蕾法与会使人产生异常暴力欲望的魔杖结合,然后利用她与生俱来的理性抑制那股欲望。

这根魔杖,是赫兹目前制作过的魔杖中的最强力作。

在帝国兵全部进入城门的瞬间,蕾法挥动右手的魔杖。

(插图014)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锁链状的剑。伸缩性超过数十公尺的那把剑无疑极为异常。凶铠爬骨是攻防一体型的魔杖。

一瞬间,西门一带被迪欧尔多公国士兵的血所染红。

「哇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厉害了!赫兹中尉那家伙!原来手里握有这么强大的秘密武器啊!」

登上城郭的席曼特少校欣喜万分。

「喂,上啊!快用你的力量驱逐吉萨尔将军!」

「……席曼特少校!您在说什么啊?」

「对方停止猛攻的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

罗伦佐上尉不禁沉默。好不容易阻止对方进军,要是她被吉萨尔将军杀死,到时我方不就无计可施了吗?

「我们应该让蕾法守护这里才对。西门已经没有战力可以抵御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了。」

「真是的!闭嘴,你给我闭嘴!就凭你也敢忤逆我?」

「……!」

愚蠢的家伙,简直令人作呕。说不定赫兹中尉把刻意将他们交给吉萨尔将军这件事,当成计画的一部分。

「无能却有干劲的队友要……杀死他啊。」

赫兹从前说过的话在脑中响起。可是,罗伦佐上尉痛恨无法做出那种残酷决定的自己。

然而。

蕾法就这样动也不动。

「喂!喂,怪物!快动啊!这是长官的命令!」

「……」

尽管席曼特少校这么说,她依然毫无动静,安静到和方才凶暴的模样判若两人。

「该不会……力气已经用完了吧?」

罗伦佐上尉念念有词。那股爆发性的能力确实异常。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数十人的小队趁机展开突击。可是他们的期待落空了。锁链状的剑挥动了起来,柔韧的斩击瞬间砍下几十人的脑袋。

「动、动了!」

「喂!蕾法,你有听见吗?」

「……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行啊。」

罗伦佐上尉已经察觉到蕾法只听从一道命令行事,可是席曼特少校并未发现那一点,依然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吉萨尔将军好像也注意到了。他要士兵们后退,来到雷切孔雀效果可及的距离。

「就这样等待时间过去也是个办法,不过那样就会正中对方的下怀。」

「……这下不妙了。」

罗伦佐上尉紧抿嘴唇。

蕾法的能力显然超越自身的极限,因此活动时间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如今敌方有两个选择。一个方法是不停投入军队,消耗蕾法的体力。第二个方法则是与蕾法正面对峙,一决胜负。

这名强者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后者。

「要上了……『骏雷』。」

骏雷是雷切孔雀的正式技能名称,能够在点与点之间高速移动,是一道正因为单纯才难以防御的必杀技。吉萨尔将军瞬间绕到蕾法背后挥剑。

铿锵!金属撞击声响起,魔杖被反弹回来。瞬间挡下敌人的攻势后,蕾法使出高速斩击。吉萨尔将军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骏雷,屈身闪避。

接着他试图以突刺穿过盔甲的缝隙,却还是一样被弹开。

「唔……也太硬了吧。」

他忍不住嘀咕。就在准备进行下一波攻击时,蕾法的斩击已经朝吉萨尔将军袭来,于是他再次使出骏雷,暂时拉开距离。

「噗哈……呼……呼……这家伙太扯了。」

蕾法的速度绝对追不上骏雷。可是遭受攻击后瞬间反击的速度,明显超越了吉萨尔将军。

骏雷的发动范围是以不同的连续动作来区隔。因此只要动作中断,就必须紧接着再次发动骏雷,而在那段空档动作会变回平常的速度。

可是,即使运气很好挡下了本来无法肉眼辨识的攻击,也没有人能够即刻做出反应。

蕾法凭借自己罕见的战斗天赋及魔杖的异常效果,办到了那一点。

「真棘手。因为是全身盔甲,无论攻击何处都会被弹开。」

蕾法连眼睛都澈底覆盖,没有一丝破绽可以趁隙而入。

「嘎哈哈哈哈哈!吉萨尔将军根本不足为惧!怎么啦,已经没招了吗?」

席曼特少校放声大笑。吉萨尔将军瞪着那样的他高喊:

「吵死了,垃圾!不然你下来跟我打啊。」

「噫……」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劝您还是别多事比较好。如果是他,瞬间来到这里可能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罗伦佐上尉堵住轻率上司的嘴巴。

不过,这下他也稍微看透吉萨尔将军的骏雷了。那飞快的速度确实惊人。如果是一对一的战斗,那个能力想必能够获得澈底的发挥,可是在集体战斗中,蕾法的胜算显然比较高。

再加上吉萨尔将军也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罗伦佐上尉感觉看见了些许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性。

然而。

「没办法了。虽然这个的消耗很大。」

吉萨尔将军再次利用骏雷高速移动到蕾法所在的位置,接着用雷切孔雀抵住蕾法的背部。下一刻,无数电流在全身盔甲上溅出火花。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法大声哀号,当场跪地。

「……呼……呼。好久没使用『舞孔雀』了。」

吉萨尔将军再次用骏雷回到原先的位置,随即也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

舞孔雀。那是将本来转换成速度的雷,转换成单纯电流的招式。吉萨尔将军过去一直将雷切孔雀的能力集中用来强化速度,几乎没有这样使用过。

因此,其魔力消耗程度与速度无法相比,输出功率也不是很多,不过对于全身盔甲似乎很有效果。

「喂!喂!怪物,回答啊!」

「蕾法!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吉萨尔将军的魔力也快要见底了。假使她还站得起来,到时也不得不放弃追击。

可是蕾法一动也不动。

「……很好。」

认为胜券在握的吉萨尔将军举起手,下令突击。于是全军开始朝西门进攻。

就在此时。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法在咆哮声中再次起身。那强大的震撼力,令敌兵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能再继续前进……那副模样令众人深深地产生这种想法。

「……撤退。」

吉萨尔将军终于如此下令。

傍晚时分,赫兹来到了蕾法身边。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人靠近蕾法,而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们都已经撤退。

「……解放(Arc)。」

赫兹碰触动也不动的蕾法的盔甲,如此说道。于是盔甲立刻与剑同化。赫兹伸手搀扶就这么瘫软下来的蕾法。

「喂,没事吧?」

「赫……兹?」

「……」

她感觉是很勉强才挤出声音。而且光是碰触身体,便能得知她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受损了。以前也曾经尝试过几次,但症状都没有这么严重。

「……你做得很好,蕾法。要是没有你,这座要塞早就被攻陷了。」

「咿嘻嘻……肚子好饿喔~」

蕾法忽然变成从前那种稚嫩的语气。她会发出学院时期的笑声,就证明现在的意识相当模糊。

「你今天比平常辛苦一百倍,所以可以比平常多吃一百倍。」

「咿嘻、咿嘻嘻嘻……太好……了。」

「……喂,快来把这名勇者送去医务室。」

赫兹对周围的士兵们下令。

可是没有人过来。

这时,黑发青年的眼中第一次浮现不悦的情绪。

「怎么了?你们是这样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呃,我来扶她吧。」

「不,罗伦佐上尉,您待会儿要和我一起拟定作战计画。喂,快点过来。」

「可、可是……」

「喂……不要惹我生气。」

「……!」

强大的威吓气势袭向周围的士兵们。

「我、我来!喂,快来帮忙。」

刚刚才抵达现场的巴兹准尉,率领着第八小队搀扶蕾法。赫兹见到他,先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冷静地询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要向赫兹中尉道谢,所以一直在找您。」

「这样啊……那么就拜托你们了。」

赫兹淡淡地回答。这时罗伦佐上尉满脸愧疚地开口:

「我想是因为见到那种异样的作战方式,身为队友的他们才会感到害怕。」

「我听说蕾法救了逃离吉萨尔将军的他们,然而他们却害怕那样的英雄?我实在不明白那种情绪。」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坚强。」

「我不懂,就算是狗也不会忘记喂养的恩情。」

「……」

他露出轻蔑的眼神,语带不屑地说。

中央门与西门的气氛大不相同。第二大队确实将赫兹奉为英雄。他的作战方式被视为神话一般,受人赞美。

隶属于第二大队的第四中队本来就经常有机会目睹赫兹的强大,再加上他们是罗伦佐上尉的部下,因此所有人都对赫兹投以善意的目光。

相比之下,蕾法的存在实在过于奇特。

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原本并不知道有蕾法这个人存在。她冷不防地现身,展现出异常的杀戮能力,因此所有人对于这名野兽般的战士,都难掩混乱的情绪。

「是你吗?赫兹中尉,这个『怪物』是你养的?」

此时,席曼特少校态度跋扈地走过来。

「……!」

霎时,罗伦佐上尉寒毛直竖。因为赫兹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气。

「……您说怪物是指蕾法吗?」

「不然还有谁?哎呀,她可真是可怕啊。不过也多亏有她,我军才能得救。太棒了,我来向上呈报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击退吉萨尔将军的猛攻吧。」

「……击退敌人的应该是蕾法吧?」

「少说蠢话了,这次绝对不是单凭那个怪物的力量。要是没有我们的支援,她哪有办法击退吉萨尔将军。你说对吧,罗伦佐上尉?」

「……」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反对我这个少校的意见吧?」

「……没有。」

罗伦佐上尉用微弱到快消失的音量回答。

看着他那副模样,赫兹以死心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样啊……我明白了。」

「那个怪物明天还能派上用场。我很期待她的表现喔。」

「明天?蕾法不会上场。」

「啊?存亡危机当前,你在胡说些什么?不管怎么使唤都无所谓,她应该还能用吧?」

「可以啊,如果想用的话。但是我不打算派她上场。」

「……你说什么?」

席曼特少校的口气顿时改变。

「您没有听见吗?蕾法不会上场。我接下来完全不打算派她参与这场战争。」

赫兹语调平静地回答。

席曼特少校面露错愕的神情。这是当然,因为赫兹很明显违反了命令。他亲自澈底打破了上情下达的原则。

但是赫兹一点也不在意,继续对着席曼特少校和士兵们不屑地说道:

「我才不要为了被人救了一命却喊对方怪物的家伙,以及连帮忙搀扶都不肯的家伙,派出我重要的部下。」

「你、你这家伙!那个怪物也是帝国军人!当然必须服从长官的命令!」

「您好像误会了,蕾法是我的护卫。她并未隶属于军队,纯粹是我个人的部下。」

「既、既然这样!那我就命令你。这是长官的命令!」

「我不要。」

赫兹果断地回应。

「你、你这家伙!」

「既然您说今天的功绩是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的成果,那么明天由各位自己出战就可以了吧?要是能够做得和她一样好,那就尽管试试吧。」

「唔……」

席曼特少校咬紧牙根,默不作声的同时,赫兹举目环视士兵们。

「我想想看……因为今天兵力几乎没有损失,明天只要大约一半的人拼命作战,应该就能守住要塞吧。」

「开、开什么玩笑!你打算违抗长官的命令吗?」

「是的。」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曼特少校朝赫兹挥拳,但是赫兹迅速闪避并使出了风斩。于是彷佛能撕裂一切的风压掠过席曼特少校的脸颊,使得他不禁腿软,瘫坐在地。

「嘎……嘎嘎嘎……」

「抱歉,因为少校的头发上有垃圾。」

赫兹笑容满面地出示劈成两半的大垃圾。当然,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你这家伙!你想杀了我不成?」

「没有,我只是拍掉垃圾而已。」

「少、少骗人了。」

「我没有说谎。我拍掉了这个垃圾,因为我这个人很爱干净。我会清除垃圾……无论敌国还是帝国……都会澈底清除。」

「噫……」

赫兹将垃圾扔在脚边,来回践踏。

「长、长官的命令必须服从!面对这么危急的状况,你要是敢违抗命令,可是会被立即处死!」

「随便您高兴怎么做。」

「你说什么?」

「您尽管快点让盖德鲁上校知道,您做了『因为我愚弄了赫兹的部下,所以他不让我使用』这种傻事。」

「……!」

「我先声明,我本来有意和蕾法共同对抗吉萨尔将军,毕竟对方实在异常强大。可是,现在我不会让蕾法上场。」

「这、这么一来帝国会输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您喊别人的部下是怪物呢。」

赫兹笑咪咪地堆起满面笑容。

「……抱歉。」

「什么?」

「是我不对!所以,让我使用怪……使用蕾法吧。」

「我不要。」!?

「你、你这家伙……我都跟你道歉了!」

「没错,但是我不原谅您。」

「那……那你要我怎么样?」

「首先……太高了。」

赫兹喃喃说道。

「什么东西太高?」

「您的头。」!?

赫兹望向脚边。

「你……疯了吗?」

「看不见耶,至少得和我的视线齐平才行。这么一来我才会考虑。」

「唔……」

席曼特少校咬牙犹豫一会儿后,这才将手掌和额头贴在地上。

「是我不对。让蕾法参与明天的战斗吧。」

「还真是傲慢的说话方式。这是拜托别人的态度吗?」

「……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您还不明白吗?」

赫兹笑盈盈地说。

并将自己的鞋子踩在席曼特少校头上。

断然回答:

「我啊……正盯着您现在的处境。」

「……!」

「这场战争要是没有我和蕾法就会输。您就是因为无能到连这种事情都不懂,才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赫兹笑容满面地用脚来回践踏席曼特少校。

「……托您。」

「怎么了?我没听见您说什么耶?」

「……拜托您。请您务必让蕾法参与明天的战斗。」

「嗯,做得很好。」

赫兹笑咪咪地说。

「……唔!」

「但是我不要。」!?

「我、我不是用敬语了吗?」

「是啊,所以我考虑了○○○一秒。」

「那叫做有考虑?那样根本不算有考虑!」

「问题在于连带责任啦。不是有句话说部下的责任就是监督者的责任吗?」

「你、你该不会……是要我向盖、盖德鲁上校报告,要他来拜托你吧?」

「盖德鲁上校?不行啦,那样没办法消解我心头的郁闷呢。」

「还、还要更高层……你……疯了吗?」

在席曼特少校的瞪视下,赫兹笑盈盈地回答:

「是皇帝啦。」

「……啥?」

「假使您无论如何都希望我答应,就请把皇帝陛下带过来。」

「……」

「……」

(插图015)

现场静默了好几秒。因为在场所有人都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明白赫兹话中的意思。那是帝国军人……不对,是帝国国民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过了一会儿,席曼特少校猛然大喊:

「不、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不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又如何?」

「……嘎啊!」

席曼特少校企图起身,赫兹却踩着他的头,用力压下去。对这名魔法师而言,往脚下注入魔力让对方无法动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你这家伙……不正常……疯了……脑、袋、坏、掉、了……你难道不知道,犯下不敬罪可是除了自己外,就连亲人也会被立即处死吗?」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我吧。」

「……!」

「你办不到对吧?因为你知道这场战争若是没有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唔……」

「你知道吗?不敬罪是必须『立即处死』的重罪,要不然就连执行方也会受到惩罚,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一样。然而,现在你的脑袋在哪里?你正在向那种重罪犯低头下跪呢。」

「……唔嘎嘎嘎嘎嘎叽叽嘎叽嘎叽叽!」

席曼特少校拼命挣扎却完全动弹不得,简直就像被鬼压床一样。

「我就让你选吧。看是要借助犯了不敬罪的我的力量来拯救你们的性命,还是以不敬罪的罪名杀死我。你想选哪一个?」

「……嘎嘎喔唔喔唔叽唔唔嘎嘎唔喔喔喔喔喔喔!」

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席曼特少校就这样发出莫名的呻吟,努力忍耐着。

赫兹则默默看着他在理性与愤怒的狭缝间摇摆。

不久。

尽管气到快要口吐白沫,席曼特少校仍勉强挤出声音。

「……唔嘎!不敬罪的事情……我会当作没看到。」

「嗯,做得很好……不过,这下你犯下不敬罪了。」

「啊……唔……」

「因为你刚才决定要借用犯下不敬罪者的力量,来享受自己的利益。那句话可是很致命的喔?」

「……我!是为了这座要塞……为了帝国着想。」

「不是吧?你才没有那种气度。拜托你有点自觉好不好?你只是怕自己没命,才会向犯了不敬罪的我求饶。为了帝国?这是哪门子的玩笑,别笑死人了。」

就在赫兹俯视脚下踩得更用力时,罗伦佐上尉一拳挥了过来。被打中的赫兹飞了出去,倒在地上。

「够了!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无法挽回。」

「……」

「你究竟是怎么了?冷静一点,你显然做得太过火了。」

「……」

一边听着那些话,赫兹仰头望向天空。然后他闭上双眼,缓缓开口:

「如果是我,才不会叫这场战争功劳最大的蕾法是怪物。」

「噫……」

赫兹锐利的眼神令席曼特少校不寒而栗。

「你们这些留在这座要塞的长官们,还有上场作战的第一大队、第三大队都有功劳。可是此时此刻,蕾法对帝国的贡献要远比你们来得大。」

「……我只是说所有人都平等地尽了全力。」

「平等?拜托不要搞错了,所谓的功绩才不应该平均分给所有人,而是应该由功劳最大者得到最多才对。」

「唔……」

「第二大队没有临阵脱逃,奋勇应战。第一大队、第三大队因为害怕吉萨尔将军,胆怯地逃进要塞……还是和长官一起。而蕾法为了保护那样的你们赌上性命。这才是事实。」

「……」

赫兹朝着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呐喊:

「你们也有想要守护的家人吧?要是他们对你们没有表示半点敬意,你们会怎么想?要是你们勇敢抗敌,拼命保护家园却被人唤作怪物,你们会有何感想?」

「……」

「你们好好想想吧。至少我一点都不想保护那种被保护了却没有心怀感激的人。尤其是身为保护者的角色。」

「……」

抛下这番话,赫兹转身离去。

赫兹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雅恩正在床上看书。明明外面已化为战场她却还如此悠哉,不禁叹了口气。

「我待会儿要替蕾法治疗,你也一起来。」

「咦?她受伤了吗?」

雅恩满脸忧心地跳起来。

「没事,她的性命没有大碍。」

「我、我们快走吧。师父的没事不值得信任。」

「……」

一边这么说,雅恩通过赫兹身旁,拔腿狂奔。看着那样的她,赫兹微微泛起笑容。

「不过,我还真的是搞砸了。」

赫兹一脸厌烦地嘟哝。

不小心变得太情绪化了。和他不同,蕾法的心地非常善良,而那种人往往也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

想到那样的她醒来后会被人唤作怪物,赫兹就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姑且不提席曼特少校,他实在不应该做出轻蔑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的发言。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战争中本来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要是他们对自己的指挥感到不满,让罗伦佐上尉出面或许也是个办法。

如此心想的他来到医务室,发现门前站了好几名士兵。那些人是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的中尉、少尉和准尉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啊,赫兹中尉。呃,那个……因为我们之前对那个人的态度非常失礼……」

「……」

「我们在见到吉萨尔将军后,不由得陷入了死亡恐惧中。然而她……在见到那种情况后投身绝境,保护了我们。而我们却……」

「喔……你们也有相同的想法吗?」

赫兹看着四周问道,结果所有人都带着满脸歉意点头。

「我以上尉的权限命令你们,快点回去用餐,然后好好休息。」

「可、可是……」

「你们待在这里也不能做些什么。还有蕾法不会出战。坦白说,她接下来大概超过一个月都派不上用场吧。因此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代替你们作战了。」

「……我知道。我们大家已经决定好,明天该轮到我们代替她出战。」

「……」

「为了报答以及对搏命保护我们的她表示感谢,也只能这么做了。」

「……嗯,你们明天就怀抱着这股气概作战吧。」

「是!」

「顺带一提,明天我将单独与吉萨尔将军对峙。」

「咦?可是蕾法小姐不在的话……」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她在第三天出战。不过从双方的兵力差距来看,一旦松懈马上就会被打败。」

「是、是的!」

「我先声明,我并没有原谅你们。」

「……是。」

「但是,我想她一定会很感激你们的这份心意。如果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们能幸运活下来,到时就请她吃饭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知、知道了!」

赫兹进入医务室,在里面的是罗伦佐上尉和雅恩。

「军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对吧?」

「……很难说。不过看样子士气似乎没有想像中低落,我总算放心了。」

前来探病的有许多都是中尉、少尉和准尉等级。由此可推知,他们是以军队的代表身分自发性前来。

「可是,你对席曼特少校做的事情实在太过火了。无论怎么弥补,你八成都会被降级。你好不容易立下的大功都要付诸流水了。」

「……也许吧。但我就是无法原谅他。」

「为什么?他当时正处于亢奋状态,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

沉默半晌后,赫兹这才开口:

「从前……有一个人赌上自己的性命、人生,甚至是自己的灵魂,试图拯救我所爱的人。」

「……然后有人称呼那人为怪物是吗?那可真过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是我。」

「咦?」

「是我。目睹远远超越自己的力量,我为了赢过他,于是一次又一次地那样叫他。」

「……」

「如果不那么做,我就阻止不了他。这么做是为了守护已经死去的……我所爱的人。借口可以有很多,但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

沉默笼罩四周。

过了一会儿,罗伦佐上尉重重地叹口气。

「呼……我知道了。」

「抱歉说了无聊的话。请您忘了吧。」

「好。我今天总算明白原来你也是个普通人了。」

「……我实在是太多嘴了。」

赫兹一脸厌烦地嘀咕。

第三天。中央门前,赫兹率领的第二大队站上最前线。然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吉萨尔将军所率领的骑兵队。

一如预期的行动。

由于前两天帝国削弱了对方的主要战力,这么一来就有可能必须打长期战。让对方觉得最好的做法是直接对峙,这便是赫兹想出来的战略。

于是。

吉萨尔将军凭自己的意志对峙。

赫兹也凭自己的意志对峙。

面对和昨天一样单枪匹马朝这边而来的吉萨尔,赫兹也毫无防备地向他靠近,来到他的魔杖「雷切孔雀」的攻击范围内。

尽管如此,双方依旧动也不动、无所畏惧地注视着彼此。

假使这时吉萨尔将军发动雷切孔雀,想必能够摘下赫兹的脑袋吧。可是,赫兹早就看穿他不会那么做。

这是因为吉萨尔将军不曾在这样的攻击范围内失败过,因此他在这个距离下握有绝对优势。

借着给予对方生杀予夺之权,剥夺对方生杀予夺的机会。这便是赫兹面对单挑时的应对方式。

「幸会,我叫做赫兹海姆。」

「……我是迪欧尔多公国的将军吉萨尔。」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对一分出胜负,不晓得你意下如何?」

「没问题。」

「太好了。对了,你想不想赌一把?」

「赌一把?」

「如果我赢了,吉萨尔将军,你就成为我的部下。」

「……哈哈!这么说来,如果我赢了,你就会变成我的部下吗?」

「那当然。」

「你还真有自信啊。」

「不是自信,是确信。」

听到赫兹笃定地这么说,吉萨尔将军的表情为之一变。

「……好吧,我就陪你赌一把。开始的信号要怎么办?」

「还是简单一点比较好……我们就在这枚硬币落地的瞬间,打到其中一方认输为止吧。」

赫兹出示手中的硬币。

「知道了,就这么办。」

吉萨尔将军摆出备战姿势。赫兹也扬起嘴角一笑。

契约就是束缚。这么一来,无论我方做了多少事前准备,对方也不会主动进攻。

赫兹大大方方地让八根魔杖出现在背后。当然,对方没有出手攻击。

「我之前就有听说,原来你能操控八根魔杖的事情是真的啊。」

「其实我多半不会在一次战斗中使用这么多根。不过能够配合对方的实力进行调整这一点确实有利。」

赫兹让两手分别握住一根魔杖。

「……铭为雷切孔雀。」

吉萨尔一边说,一边举起魔杖。

「好棒的魔杖。难怪可以打败蕾法的凶铠爬骨。」

「……只是属性刚好克她而已。我的魔杖品质并不如她。」

「没有那回事。反而应该说你的魔杖属性克不了她。」

凶铠的硬度在对付以速度见长的吉萨尔将军时发挥了效果。就这层意义而言,我方确实打破了对方的计谋。

「意思是你也有防御雷切孔雀的手段吗?」

「这个嘛,我是想到了好几个方法,不过我并不打算使用。」

「……什么意思?」

「吉萨尔将军,我想得到你。所以,我打算正大光明地展示我俩的实力差距来打赢你。」

「……」

打赢吉萨尔将军,并且不耍小手段来攻击雷切孔雀不备之处,也不设下圈套。

赢过雷切孔雀……吉萨尔将军。

那就表示──

「你的速度。我将辗压你的速度,赢得胜利。」

赫兹大方地如此断言。凭借等级十的魔杖,打败至少等级四以上的宝物魔杖。他身为一介中尉,却在大将军等级的人物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展示双方的实力差距。

「……我改变心意了。要是觉得无趣,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呵呵……请便。反正赢家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说吧,你的魔杖之铭。」

「铭吗?真不巧,我没有等级那么高的魔杖。我已经让给蕾法了。」

「你在戏弄我吗?」

「不是。不过,名字倒是有……这是磁雷。是用来打败你的雷切孔雀的魔杖。」

语毕,赫兹用手指将硬币一弹。高高飞上天空的那枚硬币旋转着往地面坠落。

刹那间,赫兹和吉萨尔将军从士兵们的视野中消失。



吉萨尔使用「骏雷」,往赫兹的方向高速移动。赫兹也使用「磁雷」的能力,移动至别处。

那瞬间,吉萨尔确信自己赢了。

好慢。

宝珠的等级为十这一点很可能是谎言(虚张声势)。应该是七或六……不对,考虑到赫兹深不可测的实力,大概是等级八左右吧。那虽然确实是雷属性的魔杖,发挥的速度却只有约莫骏雷的十分之一。

骏雷不只能够提升自身的速度,还能让移动中的身体足以承受那种速度。

也就是说,就连视觉、思考也能跟上超快的速度。

硬币落地后,率先做出反应的人是赫兹。可是双方在纯粹的速度上差了超过十倍。吉萨尔尽管移动后便无法改变判断,还是可以用下一次移动追赶上去。

「……」

然而赫兹的态度却是自信满满。假使他连如此悬殊的能力差距也事先预想到,那么应该已经从某处找出胜算。硬要说的话,赫兹海姆也给人策士的印象,因此他也有可能在吉萨尔要前往的地方预先布下陷阱。

吉萨尔决定设立中途点,朝赫兹所在的位置移动。

「……!」

可是。

当他迅速发动骏雷时,却明显察觉到异状。赫兹不在「那个位置」。望向四周,发现他已经从其他位置开始移动了。

为什么?明明速度是我方遥遥领先,赫兹却消失了。而且此时此刻的移动速度也很迟缓。就凭这样的速度,根本不可能会弄错目标位置。

抵达目的地的瞬间,吉萨尔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骏雷,准备朝赫兹的方向前去。

「怎么可能……」

不见了。赫兹已经从右斜前方约十公尺的位置,开始慢吞吞地移动。速度果然很慢。但是骏雷无法中途改变目的地。如果要改变目的地,就得再次发动骏雷才行。

像是看穿吉萨尔的心情一样,赫兹缓缓地扬起嘴角。

「唔……」

不要理会他的挑衅。他如此反覆告诉自己,并且暂时退到遥远的后方。在以高速移动的过程中,他依然持续监视赫兹的行动。赫兹的动作依旧迟缓,而且在抵达目的地之后便澈底停止动作,待在原地动也不动。

吉萨尔脸上顿时浮现笑意。既然捕捉到了停止的瞬间,便形同已经获胜。接下来只要一如往常地发动骏雷,取下他项上人头就好。

「结束了。」

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间不容发地发动骏雷。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不顾自己正在移动,吉萨尔慌张地大喊。应该在那里的赫兹不见了。澈底消失无踪。这次甚至没有出现在视野中。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是我误判速度了吗?不,雷切孔雀是使用等级三宝珠的宝物,很难想像区区中尉会持有比这更好的魔杖。

实际上,赫兹连能够以肉眼辨识的移动速度也感觉迟缓。照理说他在停止到采取下一个动作之间会变回常人的速度,所以只要锁定那个时候应该就能确实捕捉到他。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抵达目的地,正当他打算环顾周遭时,忽然感应到背后有人。

「你不明白吗?」

那个说话声在吉萨尔体内深处低沉地响起。

「唔……」

他即刻发动骏雷,在转身的同时挥剑。可是赫兹的身影已然消失,朝着其他地方移动。

已经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赫兹刚才确实绕到自己身后,大大地戏弄了自己一番。但吉萨尔依旧不服输。

这不是赫兹所说的凭速度一决胜负。那家伙动了某种手脚。他如此告诉自己,继续作战。

之后,吉萨尔反覆地一再发动骏雷,次数甚至超过数百次,然而他一次也没能抓到赫兹。

「吁……吁……为什么?」

不久之后,吉萨尔停止发动骏雷。

「你不明白吗?『因为你太慢了』。」

赫兹的回应声从后方传来。虽然不知道相距多远,他确实在自己身后。身为雷属性的魔法师,被敌人绕到自己身后代表着即将战败,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照理说,吉萨尔应该已经被杀死了才对。

「太慢?你的意思是雷切孔雀不如你的魔杖吗?」

「不是。我说的慢是指你,吉萨尔将军。」

「是我……!」

这时,吉萨尔发现了。

终于察觉到。

慢的不是骏雷本身的速度,而是魔法的「发动速度」。

「你明白了吗?」

赫兹从身后说道。你现在就已经摆出赢家姿态了啊,吉萨尔咬牙切齿,不甘心地这么想。

「……雷切孔雀的能力,是以超高速在点与点之间移动,并且会持续到一连串动作结束为止。你的磁雷应该也是如此吧?」

「虽然有一点不一样,不过大致相同。」

「哪里不一样?」

尽管还在战斗,吉萨尔还是忍不住追问。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

「磁雷可以在前端注入两种魔力,而我为了方便,分别将其称为阴、阳。」

「……然后呢?」

「然后这个阴和阳可以在各种地点做标记。我早就料到你会选择这里作为战场,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

「……」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被赫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而且他还准备周到地设下陷阱。但是吉萨尔并未因此感到不快,不如说因为就连这个场面也并非偶然,更能感受到赫兹深不可测的实力。

「阴、阳有着会互相吸引的性质,只要操作磁雷的阴、阳,就能高速移动到做了标记的地点。」

「那还……真是复杂。」

「限制会使威力增强。反过来说,要是不加上这点限制,就无法产生那么快的速度。毕竟这是等级十的宝珠。」

「……」

听完这番话,吉萨尔有种迄今为止的自负逐渐崩塌的感觉。没想到等级那么低的宝珠竟能发挥如此巨大的效果。

「赫兹海姆。我不如你的地方是思考速度吗?」

「完全正确。」

「……」

「吉萨尔将军,你抵达目的地后,注入魔力、前往我所在位置的速度大约是○三秒。这一点,我已经透过你与蕾法的战斗确认过了。可是,我的思考速度平均为○○四秒。如果单纯只操作磁雷的阴、阳,便有可能产生这样的高速。」

「……」

赫兹的话,令他感觉自己与赫兹之间的距离远得遥不可及。

「无论雷切孔雀的速度多么傲人,只要身而为人,我的磁雷就只会产生一万分之一秒左右的误差。即使你我的速度差了十倍,秒数依旧只会有○一秒的差异。既然如此,那就是思考速度快的一方会获胜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思考速度有办法这么快?」

「这是训练出来的啦。预设各式各样的敌人,并且拟定对策。作战前理所当然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原来如此……」

吉萨尔从不认为自己沉溺于魔杖的力量之中。但是,他过去确实始终相信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单挑,自己就绝对不会输。

可是,这个名叫赫兹的男人做足了准备。彷佛把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当成理所当然,预设各种情况、思考各种对策,然后加以实践。

「好了……你还不认输吗?」

「……是啊。最后站着的人才是赢家,我还要再挣扎一会儿。」

吉萨尔将雷切孔雀置于腰际,摆出拔刀的姿势。

「原来如此,你要改用那一招啊。真厉害,那确实应该是你唯一能够赢过我的希望了。」

「……凭你磁雷的速度,只需要一击就够了。尤其以我来说。」

吉萨尔舍弃雷切孔雀特别突出的速度,将其缠绕在自己身上,改采对击型的作战方式。只将能力集中于视觉,其余全部舍弃。这与他之前和蕾法交手时的做法相同,只不过这次吉萨尔将军是蕾法的角色。他假设赫兹没有雷切孔雀那般瞬间的拔刀能力,因此施展魔法时应该会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蓄力。这么一来,只要后发制人便能获胜。

然后只要对方瞬间露出破绽,便能以骏雷紧接着发动攻击。

「战术上也富有弹性,我真是愈来愈欣赏你了。那么,我也会全力以赴。」

「……来吧。」

赫兹开始移动。其速度之快,让先前的迟缓宛如一场骗局。完全只能看见好比闪光在舞动的残影。

因为平常不会使用这个能力,吉萨尔连原本的肉眼辨识能力的百分之一都无法发挥。可是,虽然雷切孔雀弱化了,还是勉强可以用肉眼辨识出来。

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间。只要赫兹稍微停下来。

只要……停下来……

停……

「呼……唔……」

追不上。他已经好几度漏看,好几度露出致命的破绽。虽然想立刻再用肉眼辨识,却怎样都追不上。

原来差距如此悬殊吗?

这就是我俩的差别吗?

然后……就在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跟丢赫兹身影的瞬间,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岩石在空中来回交错。

「唔……你在哪里﹗」

澈底跟丢赫兹的吉萨尔环顾四周,却不见他的踪影。

影子……

这时,他发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地面的影子。但是,那实在是太离谱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在那里的人是赫兹。他正以倒挂在空中的状态,站在粉碎的岩石上。黑发青年咧嘴一笑,大大地挥下别根魔杖。

刹那间,吉萨尔将军的身体陷入地面,整个人动弹不得。然后,此生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冲击侵袭他的全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呼……」

赫兹气喘吁吁地降落在地面上,朝吉萨尔将军的方向走去。

「唔……嘎……」

「吁……吁……这、这下应该分出胜负了吧?」

他来到吉萨尔将军身旁,整个人也仰躺在地上。多么奇妙的景象。他居然作战到一半,就这么躺在敌军大将旁边。

尽管全身骨头快散掉还奄奄一息,吉萨尔仍开口问道:

「最后……为什么你会在空中?」

「这根魔杖名为『浮羽』,具有将自身体重化为零的效果。我利用它在粉碎后浮上天空的岩石间穿梭。当然,那是事先标记好的岩石。」

「……刚才攻击我的是什么魔杖?」

「魔杖『地负』。其作用范围约为三十公尺见方,能够施加三倍的重力。虽然因为宝珠的等级为十,这样的表现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不过只要将范围缩到最小,就可以施加约三十倍的重力。由于使出这招之前需要蓄力,我刚刚才会从你的视野中消失。」

「……」

在那之前,赫兹会始终坚持前后左右地平面移动,是为了让吉萨尔误以为他不会移动至空中。这个名叫赫兹海姆的魔法师,完美达成了如此缜密的计谋。

吉萨尔将军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真厉害……是我输了。」

「这么一来,你就属于我的了,吉萨尔将军。」

赫兹笑道。

吉萨尔将军也笑着闭上双眼,点点头。

「……是啊。原来世上还有像你这么惊人的怪物,我真是澈底输了。」

「呼……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赫兹随即站起来,伸展身体。

「你要攻击迪欧尔多公国吗?」

「那当然,因为这是战争。」

「……就算我成为你的部下,迪欧尔多公国还是不会停止攻击喔?」

「不,会停止的。」

「你在说什么啊?双方的兵力差距这么大。虽说迪欧尔多公国的兵力被削弱了,他们还是有兰多布鲁近卫团长和佐南铠团长。那两人可是很强的喔?」

即使是赫兹,想必也因为这场战斗消耗了大半体力。

「是喔,那『先说』我俘虏你好了。」

「……这话什么意思?」

赫兹还没回答吉萨尔将军的问题,就见到巴兹准尉朝这边跑来。

「这位是俘虏。谨慎处置他。」

「我知道了。那、那个,敌军没有撤退,已经开始朝我方进军了。」

「……」

果然没错。吉萨尔将军的预测命中,而赫兹的判断失准了。可是黑发青年并未露出懊悔的表情。

「是吗……『稍微失准了啊』。也罢,毕竟我不是神明。接下来将会上演单纯的消耗战,你们要设法撑个几小时。」

「遵、遵命。」

巴兹准尉一边扶着吉萨尔将军,一边回应。

「攻击恐怕会持续好几天喔?因为我才来这座要塞没多久,将士们不会因此受到太大的打击。」

「……这个嘛,结果很快就会分晓了。」

赫兹才刚说完,又有一名传令兵朝这边跑来。

「呼……呼……赫兹中尉,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们全数撤退了!」

「……怎么可能!」

吉萨尔将军忍不住惊呼。

「这样啊。虽然稍微迟了一点,看来总算是赶上了。那么就派出追击队,『别让他们回去』。」

「……是别动队啊。」

吉萨尔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当然,他并非无能之辈。迪欧尔多公国想必也曾认真思考过别动队的存在。

但是赫兹早就推测他们「必定会判断错误」。

「巴兹准尉……你把耳朵捂起来一下。」

「是!」

他精神饱满地回答后,便用双手捂住耳朵。接下来的谈话不适合让帝国军人听见。待会儿确认后若他有偷听,赫兹便会杀死他,但是巴兹准尉非常忠于任务,想必不会有问题。

吉萨尔也察觉到这一点,用只有赫兹听得见的音量说话。

「我们的要塞里有超过五千名士兵。帝国有足以构成威胁的战力吗?」

「不,帝国没有那样的战力。所以我已经拜托别人帮忙了。」

「……库敏族。」

「你的反应真快。」

「可是我听说库敏族和帝国并非同盟关系,只是缔结停战协定而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以为。」

「……是假情报吗?」

「怎么可能,莫斯皮札少尉的演技才没有那么好。」

「你早就知道了?」

「毕竟我们可没有笨到会被那种无能的家伙先下手为强。」

赫兹反而为了让他听见自己与蕾法的对话费了一番苦心。要是演技太自然会被忽略,所以必须跟演技很差的演员一样故意大声说话。

「可是这么一来,你们双方还是一样只缔结了停战协定啊。你是怎么说服库敏族的?」

「我没有说服他们,只是将迪欧尔多公国的要塞可能会因为这场战争变得人手不足的情报泄漏出去而已。」

「……意思是你从头到尾都打算让库敏族占领要塞,而非帝国?」

对于这个问题,赫兹点头回应。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库敏族会采取行动。他们是山岳民族,攻下平地的要塞应该也无法防卫吧?」

「没错。物品的价值并非固定的。对帝国和迪欧尔多公国而言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土地,看在他们眼里却不是那样。可是,『反之亦然』。」

「……是领地交换啊!」

吉萨尔面露讶异神情。

「没错。帝国在库敏族的地盘山岳地带占有许多土地,可是那些土地对帝国来说利用价值很低。」

「……」

在这片冬季极其严寒的土地上,开发山岳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有许多土地虽然被帝国占领下来,却几乎没有好好地运用。

「缔结停战协定之后,如今帝国要攻打迪欧尔多公国变得十分困难。这么一来,帝国方能够做的就只有拿那些土地和库敏族交换了。」

「如此说来,你早就盘算好一切了?」

「怎么可能。吉萨尔,自从你出现之后,情况就变得相当复杂。」

「……我不懂,为什么你不惜冒险也要将情报泄漏出去?」

吉萨尔大概不明白吧。因为假使迪欧尔多公国什么也不知道,要塞恐怕早就沦陷了。有「四伯」蜜雪儿和赫兹在,即使是打防卫战,到头来也未必能够守住要塞。

但黑发青年若无其事地回答。

「因为我采取行动不是以帝国的利益为考量,自始至终都是以个人的利益为优先。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希望功劳被别人抢走。」

「……真令人傻眼。你居然这么大方地做出这种不像军人的发言。」

「没办法,因为我也有我的理由。不过嘛,到头来我的确成功获得了最大利益。」

语毕,赫兹递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什么?」

「我要和你当场签订主从关系的魔法契约。我们之前已经约定好了。」

吉萨尔是强大的魔法师,因此赫兹打算先将他束缚,以免他日后趁机背叛自己。基本上,赫兹并不信任所谓的忠义之心。

「这我当然是没有意见,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我还以为我背叛迪欧尔多公国后会成为帝国军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成为我的部下了吧?如同我刚才所言,我不想采取对帝国有利却对我无益的行动。」

「哈哈哈哈!真的会让人傻眼到笑出来耶。」

「所以你被捕之后得迅速消失。」

「你要我逃亡?」

赫兹点头回应这个问题。

「不用几天时间,莫斯皮札少尉想必就会带着牢房的钥匙出现,让你逃走吧。」

「可是……这样好吗?他会受到处分喔。」

「那也没办法,因为他是自愿那么做的。要是不想被处分,他可以不要那么做就好。」

不过,我想他八成会那么做吧。如此确信的黑发青年面露笑意。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赫兹,虽然你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你到底几岁?」

「……为什么这么问?」

「不到二十……不对,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可是,你的行为举止却和年龄不符。你究竟是什么人?」

「……」

「世上确实有些人被称为天才,也有像『四伯』蜜雪儿那样杰出的人物。但即使和那些人相比,你也和他们相去甚远。」

「吉萨尔,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试图打探我的隐私,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我会铭记在心。」

吉萨尔点点头,接过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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