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禁闭-章节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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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兹.海姆中尉……我要以不敬罪的嫌疑罚你关禁闭!」

北方加鲁纳地区的领导者盖德鲁上校以耀武扬威的模样宣告。

「我明白了。」

另一方面,赫兹则是面不改色地淡然回应。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赫兹在战争期间,对长官席曼特少校说了「如果想要我原谅你,就把皇帝陛下带过来」这种犯了不敬罪的话。

结果他因此被叫到军令室,当面告知了处分结果。

「呵呵呵……真愚蠢,看样子你好像完全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啊。不敬罪是毫无例外的株连三族死刑。关禁闭!只不过是!中央的指示下来之前的!暂、时、措、施、罢、了!」

喜孜孜地靠过来大声嚷嚷的人,是No.2的席曼特少校。

「……」

尽管腐败,帝国作为法治国家,在事务程序上仍有着必须向掌管中央行政的天空宫殿法务省联系,等待判决结果下来的惯例。

「不过说是嫌疑,你根本是百分之百有罪!因为我本人亲耳听到了!是身为你的长官的我、本、人!」

「……」

席曼特少校又把脸更靠近保持沉默的赫兹,用黏腻的语气低声说道。

「嗯──嗯嗯──?要是无论如何都希望我原谅你,那么只要你愿意吃马粪,我就原谅你喔?在、我、们、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吃!」

「……」

赫兹的表情瞬间扭曲。

「嗯──?怎么?你生气啦?你该不会不爽了吧?」

「没有。」

见到赫兹左右摇头,席曼特少校又把脸贴得更近询问:

「嗯──?要不然是怎样──?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你有什么请求吗?」

「我只有一个请求。」

「……喔~」

席曼特少校露出极度暗爽的表情,心想看来这个男人总算明白了。因为他是个超级大笨蛋,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对长官做出荒唐的愚蠢行为。

如今他遭受报应的时刻来临了。我要逼他下跪,像狗一样汪汪叫并舔我的鞋子,然后大口吃着马粪一边向我哀声求饶。

席曼特少校又又又把脸贴得更近,用黏腻的语气低声说:

「嗯──?是什么是什么?说来听听啊?说不定,万一、亿一、兆一我会答应你喔?」

「因为您的口气超级无敌臭,要是您愿意刷牙或是离远一点说话,那就太好了。」

「……唔!」

席曼特少校面红耳赤地转头望向盖德鲁上校。

「这个男人完全看不出来有在反省!实在没有酌情量刑的必要!」

「唉……真遗憾,看来的确是如此呢。」

白发老人一脸完全不感到遗憾,反而还痛快地叹口气。

「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那么我先告辞了。」

赫兹微微敬礼后便潇洒地离开军令室。

「真是的,无知真可怕,他完全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我看他也逞强不了多久了。」

「……就是啊!真教人期待啊!这种满心雀跃、迫不及待的时刻可是很少有呢!」

「呵……呵呵呵……」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盖德鲁上校与席曼特少校彼此相视而笑。

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是罗伦佐上尉。我可以进去吗?」

「喔喔,你来了啊。」

盖德鲁上校心情愉悦地让他进来。虽然之前发生过许多事,但他因为听取这名部下的建言而得以脱离危机。不过他曾忤逆长官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哎呀,本来你就算被降级也不奇怪,不过我就看在这次战功的分上不追究了。」

白发老人笑容满面地拍拍他的肩膀。

「……是,谢谢您。」

「那么,蜜雪儿伯什么时候会来?『我们』给了迪欧尔多公国那群猪头沉痛的打击,必须乘着这股气势,赶紧攻下阿尔盖德要塞才行。」

「不,我想没有那个必要。」

「啊?什么意思?」

「要塞已经被库敏族攻下了。」!?

「什、什么?怎、怎、怎么会?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席曼特少校慌张地问道。

「在我们与迪欧尔多公国交战的时候,他们发动奇袭,掌控了要塞。」

「意、意思是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真要说起来,他们算是我们的恩人。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迪欧尔多公国的士兵们会撤退,但这下谜底总算解开了。」

「开什么玩笑!那群蛮族野狗……竟然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

「可是多亏有他们,我方士兵才得以活命。虽说赫兹中尉打倒了吉萨尔将军,一旦与数万大军为敌,帝国也会出现好几千名死伤者。」

「我才不管那么多!给我走着瞧,蛮族的野狗们!我一定要把要塞抢回来。」

席曼特少校咬着指甲,忿忿地嘀咕。

「那个……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你该不会是想说蜜雪儿伯会输给那群蛮族野狗吧?」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因为我们帝国已经和库敏族签订为期五年的停战协定了。」

「……唔。」

不是别人,正是赫兹之前缔结的那份约定,事到如今成了阻碍。

「那、那种和蛮族野狗签订的协定就算破坏了也没差!」

「……要是破坏了,帝国的信用程度将会下滑。假使对比自己弱小的部族做出那种行为,届时大陆各国有可能会对帝国的品格产生质疑。」

「唔……」

席曼特少校不由得闭口噤声。事情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尽管脱离了生命危机,如今却又再次身陷困境。

「这么说来……今后有超过五年的时间,我们都不能对他们的要塞出手吗?」

「是的。」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席曼特少校大吼,盖德鲁上校也跟着粗声呐喊:

「那么!今后!我们!应该去攻打哪里才好?既然我们与迪欧尔多公国的国境被库敏族堵住了,不就再也没有领地可以占领了吗?」

「……我有一个提议,两位愿意听听看吗?」

「什、什么提议?」

罗伦佐上尉取出地图摆在军桌上,开始画线。

「这里是帝国的支配地区,然后这个地区是我们从库敏族那里占领的领地。可是我们从目前拥有的北方山岳地区,几乎没有获得实质的利益。」

「……原来如此,是交换领地啊。」

盖德鲁上校喃喃地说,罗伦佐上尉听了点头回应。

「阿尔盖德要塞对帝国而言是重要的据点。除了之前从库敏族那里占领的土地,即使再交出其他几块土地,这笔交易对我们依旧划算。」

「呵呵……原来如此。取得那座要塞确实是近年来罕见的壮举。」

啪啪啪啪。

听见长官心满意足的语气,席曼特少校毫不吝惜地送上掌声。

「真不愧是盖德鲁上校。您居然一下子就『自行』想到不借用蜜雪儿伯之力得到要塞的方法。」

「呵呵呵……好了,别再说了。」

心情愉悦的盖德鲁上校瞥向摆在层架上的白兰地。他肯定是酒瘾犯了,想要尽快让黄汤下肚。

「那你就快点去跟对方交涉吧。」

「我知道了。」

「啊!对了,罗伦佐上尉。你不要让赫兹中尉参与协调这场会谈喔。」

「……为什么?」

「『为什么』?」

席曼特少校歪着头,瞪着罗伦佐上尉。

「军中唯一可以和库敏族沟通的部队,是赫兹中尉所属的第四中队,因此要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进行有困难。」

「啊?那种事情任谁都办得到吧?反正只要能够沟通就好了啊!」

「……帝国长久以来都和库敏族处于交战状态。我不认为交给新的部队去负责,能够与对方达成友善的沟通。那是只有赫兹中尉才能办到的事情。」

「闭嘴!不过是区区交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说那个无能的家伙已经因为涉嫌犯下不敬罪,被关禁闭了!」

这么吼完,他一把揪住罗伦佐上尉的衣领。

「……可是我身为他的直属长官,完全没有听说这件事。」

「我是你的长官!然后,这是你长官的长官也就是盖德鲁上校所做的决定!你有什么意见吗?说啊!」

席曼特少校一把脸贴过来,罗伦佐上尉立刻微微变了脸色。

「没有(嘴巴好臭啊)。」

「哼,无能的家伙!你就是这样子才会被赫兹那种人瞧不起。盖德鲁上校!倘若您愿意将一切交给我来办,本人一定会成功完成与那群蛮族野狗交换领地的交涉事宜。」

「……你需要几天时间?」

「肯定能在三天之内完成。」

席曼特少校自信满满地回答。

「知道了,那就全部交给你处理吧。你可千万不要用那家伙身边的人喔。」

「遵命!我不会的。」

「抱歉啊,这件事情要是成功了,我会推荐你成为下任中校的。」

「真、真的吗?」

「那当然。毕竟现在肯尼克中校正在关禁闭,所以中校的业务也得交给你来做才行。虽然负担会很重,一切就拜托你了。」

「……是!」

席曼特少校感激地用颤抖的声音回应。

「罗伦佐上尉,我要罚你关禁闭。因为你似乎反省得还不够。」

「……是。」

罗伦佐上尉面无表情地行礼后便退出房间。

他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果见到赫兹站在门前。

「怎么了?」

「哎呀,真是辛苦您了。无能的长官简直比敌人还要棘手。」

「……你听见了吗?」

「没有。不过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唉……待在这里被人看见就糟了。进来我的房间吧。」

罗伦佐上尉深深叹息,之后两人便进入房内。

「我也被罚关禁闭了。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会很麻烦,希望你以后别来这里。」

「我知道了。」

「关于和库敏族交换领地的事情,真的可以不用提到你的名字吗?」

「因为要是提到了,他们可能会不接受这个提议。照这个情况来看,他们的意愿似乎很高,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们打算将你排除在外喔?」

「随他们高兴。『如果做得到』,那么由谁来做都可以。毕竟那是长官的权限。」

「有做不到的理由吗?」

「这个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您是优秀的帝国军人。」

「……」

罗伦佐上尉对那句赞美的话起了戒心。今后对于这个男人的发言,也得进行某种程度的过滤才行。因为就某方面而言,他是比盖德鲁上校、席曼特少校更让人无法放心的怪物。

「假使我说出来了,届时您将做出对帝国最有利的判断并采取行动。而那么做,或许会危及到您的立场也说不定。」

「帝国军人为了帝国而行动,是理所当然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那当然。然而您认为对帝国最好的做法与我所想的并不相同。」

「……这么说来我也很无能了。」

「不是那样的。您是个随时都想要牺牲自己的人。这一点对我来说非常困扰。」

「……这果然是我很无能的意思不是吗?」

「不,您只是太耿直了。」

「……」

罗伦佐上尉心生一股奇妙的感觉。赫兹说话的方式,简直就像一名快要退休的老师在夸奖学生。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男人比他小了超过十岁。

「算了,总之你千万不要在禁闭的期间做出会让我胃痛的事情来。」

「明白了。不过我不确定那么一来您的胃痛是否就会痊愈。」

「……唉。」

听到那句话,罗伦佐上尉明白他大概是做不到了。

隔天,席曼特少校将隶属第三大队的科札尔托中尉叫到自己的房间来。所有上尉都在之前的战争中战死了,因此现在是由中尉们在执行上尉的业务。

席曼特少校带着爽朗的表情,动作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

「喔喔,欢迎你来。我想要请你负责我方与库敏族之间的协议。」

「……什么?」

「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有、有的。只不过,我对内容有些不明白。」

「这也不怪你,毕竟这是上尉等级的工作嘛。但是因为现在缺乏人才,你就好好加油吧。」

「可、可是,与库敏族之间的交流一向都是由赫兹中尉全权负责──」

「不准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

席曼特少校用手拍桌,激动怒吼。

「噫……对不起。」

「听好了?那个男人!可是口无遮拦!说出对皇帝陛下不敬的发言喔!怎么可以老是把重要业务交给已经确定要被处死的人!」

「原、原来如此。」

「总之,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在这三天内准备好和那群蛮族野狗进行交涉。」

「三……」

「啊?你刚才有说话吗?」

「……没有。我知道了。」

科札尔托中尉很没自信地离开房间。

「真是的,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又不是要打仗,只不过是举行一场会谈而已,怎么每个人都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如此心想的席曼特少校叹了口气。

然而隔天,科札尔托中尉一脸消沉地来找他。

「那个,非常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做到。」

「……啊?」

席曼特少校猛地把脸贴过来威吓他。

「噫……我本来打算拜托隶属第四中队的艾达一等兵帮忙翻译──」

「你这家伙!他不是那个男人的部下吗?」

「可、可是没有翻译人员就没办法交涉。」

「啧……然后呢?」

「艾达一等兵为了执行秘密侦察迪欧尔多公国的业务,不在这座要塞里。」

「啥?」

「那个……所以我想最实际的做法,就是去拜托赫兹中尉了。」

「开、开什么玩笑!下令要他『马上回来』!」

「这、这个嘛……他最快好像也要两个月后才会回来。」

「这是哪门子的玩笑啊!」

「噫……可、可是艾达一等兵秘密侦察的地点是迪欧尔多公国的首都马凯尼亚,而且也不知道正在卧底的他人在哪里,所以不管怎么想都得花上这么久的时间。」

「既然这样,那就给我想出替代方案!给我稍微动动自己的脑子思考!」

「我、我知道了。」

科札尔托中尉垂头丧气地离开房间。

「该死!真是无能的家伙!」

席曼特少校如此咒骂,还动脚踹了椅子。

然后到了隔天,科札尔托中尉又来了。

「如何?你当然是带了好消息来对吧?」

「那个……我本来想拜托与库敏族有往来,名叫南达卢的商人帮忙翻译──」

「说重点!只、说、结、论、就、好!」

「结果失败了!非常对不起!」

科札尔托中尉用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低头致歉。

「为、为何?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因为……听说他现在正在帝国东部的沙鲁加哈地区,要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唔……你老是找借口说自己办不到……给我想想可行的办法!」

「……对不起,我想了许多方法,最后还是觉得交给赫兹中尉去做是最好的。这件事情我实在处理不来。」

「算了!去把那家伙以外的所有中尉都给我带到这里来!」

「是、是的!」

三十分钟后,赫兹以外的所有中尉齐聚一堂。

「不管谁都好!听好了,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最、晚、到、明、天!你们给我安排好与库敏族之间的会谈!当然,绝对不可以借助那个男人……赫兹中尉的力量!听好了,这是一场历史性的会谈!一旦成功,我就立刻将那人擢升为上尉!」

「……」

「怎么不回话?你、们、听、懂、了、吗?」

「是、是的。」

所有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然后到了隔天。

「所以说!你们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

「啊?你们几个聚在一起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你们是一群无能的家伙吗?给我说句话呀!」

「……」

所有人始终保持沉默。

「我再宽限你们一天!听好了!最晚到明天!你们一定要给我想出办法!」

「……办不到。」

拉巴农中尉小声嘀咕。

「……!」

席曼特少校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因为区区一名中尉,竟敢顶撞身为少校的自己。

「……」

不,说不定是我听错了。他首先怀疑自己的耳朵,心想可能是自己最近工作太操劳才会导致产生了幻听。席曼特少校冷静下来,开口反问:

「嗯?你刚才说什么?最近我有点耳背,你再说、一、次、看、看?」

「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啦。除了赫兹中尉外,没有人能够做到。」

「……唔。」

不是幻听。原来那不是幻听。

接着,达戈戴中尉从另一个方向,激动地对席曼特少校顶嘴。

「要是您有办法,不如您来告诉我们怎么做!」

「那、那种事情自己去想!」

席曼特少校即刻决定将这个男人降级。多么无礼的男人。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名中尉,居然顶撞身为少校,而且还可能即将升为中校的自己。

然而与他那样的想法背道而驰,达戈戴中尉并未停止反击。

「看吧,席曼特少校自己不也想不出办法。」

「少、少啰嗦!我是负责下指令的人!想出办法来执行是你们的工作!」

「拜托不要强人所难了!大家都很努力地想办法。」

「大、大家?意思是,你们所有人的回答都这么没出息?」

对于席曼特少校的问题,所有人点头回应。

「真是窝囊!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既然席曼特少校这么说,那您就自己来做做看啊!」

另外一名中尉也出声。

「你、你这家伙!我说我是负责下指令的人,你难道听不懂吗?」

「不懂的人明明就是席曼特少校!」

又有其他中尉出声了。从那时起,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们瞪着席曼特少校,犹如溃堤似的开始一个接一个滔滔不绝。

「自己做不到还对别人大吼大叫,逼对方去做,这样太过分了。」「长官的工作不是应该要提出建议,帮忙解决问题吗?」「如果真的做不到,就应该要告诉长官『做不到』才对。」

「……!」

面对众人的言语攻击,席曼特少校不禁倒退了好几步。为什么自己会遭受到这种对待?过去当中尉的时候,可是绝对服从比自己高两阶的少校命令。

难道是时代不同了吗?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世代隔阂?不,不对。这些家伙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顶多只能当到中尉。哪像我澈底服从并努力达成长官的命令,如今才有了少校……不对,是下任中校的地位。

「你、你们几个……我可是少校喔?是比你们高两阶的长官,而且拥有将你们降级的权限喔?」

「「「「……」」」」

见到中尉们同时沉默下来,席曼特少校耀武扬威地鼓起干劲大喊:

「其实啊,上头已经私下通知会在达成这次的任务之后,将我升为下任中校了。竟敢顶撞那样的我,你们可真有胆量啊!凭我的身份!可以处分你们所有人!」

没错,我是下任中校,怎么可以怕这些垃圾呢。长官说「去做」就要乖乖地做。必须让这些垃圾搞懂这一点才行。

「……唉,有够蠢的。」

「你、你说什么?」

脱口那么说的人是拉巴农中尉。

「这样谁还干得下去啊!我们所有人同心协力守住了这座要塞。本来照理说应该可以得到大功才对,然而如今却要因为这种事情被降级?处分?开什么玩笑啊。」

「这、这种事情?这场与库敏族之间的会谈,可是足以在帝国史上留名的大事耶?居然说『这种事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这件事情不重要,我的意思是既然席曼特少校办不到,那还不如赶快向赫兹中尉下令。」

「唔……」

只会替自己找借口,嚷嚷着说自己做不到。难怪这些家伙这么没用。

「为了你那无聊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强迫我们而不去拜托赫兹中尉,坦白说这样实在很让人觉得很困扰。」

「你这家伙……打算就做到今天吗?说那种无礼的话可不是降级就能了事的喔?」

这些人的失礼、无礼超过了限度。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辞职。」「我也是。实在是干不下去了。」「我也一样。」「我也是我也是。」「老子不干了~」「啊啊~有够蠢的。」

「……!」

中尉们各自说完便转身离开。

「你、你们几个!等、等一下!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所有人都走了。

「……」

席曼特少校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离开了。现役的上尉全数战死,要是中尉之中没有适任人选的话……!?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忍不住抱头呐喊。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怎么会?

席曼特少校拼命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可靠的棋子。

「咦……那这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言自语停不下来。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说话,整个人就要发疯了。

能够想到的选项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赫兹中尉下令,要他负责让与库敏族之间的会谈顺利举行。

「啥啊啊?我怎么可能那么做!不、可、能!」

之前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如果还去找他帮忙,盖德鲁上校肯定会非常失望而且傻眼。这么一来,他一定不会推荐自己成为下任中校。

「……唔哈!呜喔喔喔喔喔呕呕呕呕呕!」

压力过大导致胃酸逆流。被所有中尉联合抵制一事当然也会遭到责备。不,就算被盖上不适合担任管理者的烙印也不奇怪。

「哇哇哇……这么一来,晋升中校的事情不就也有危险了吗?危、险、了啊!」

他一个劲地拼命大叫。为了让精神稳定,他感觉自己要是不出声,所有东西就会从胃里面逆流出来。

「得想想办法才行……得想想办法才行……」

席曼特少校一边焦虑地啃指甲,一边喃喃嘀咕。要交给少尉吗……不,不行。那不是可以交给分发来这里才没几年的新人(小宝宝)处理的工作。

「可恶!该死的罗伦佐上尉……那个没用的垃圾居然在这种时候自己一人关禁闭!嗯……罗伦佐上尉……罗伦佐上尉!」

说着说着,他连续重复好几遍自己的话。

「哈哈!对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只要叫那家伙去做就好。」

席曼特少校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还有一名上尉,而且那个人还是直属部下。反正一切都是他监督不周的错,所以只要让他负起全责就好。

他立刻打开房门,全力奔向罗伦佐上尉的房间,然后用力敲门,大呼小叫。

「罗伦佐上尉!你在吗?在的话就快点出声!」

「怎、怎么了吗?」

罗伦佐上尉带着惊讶的表情走出来。

「你还好意思……唔。」

差点忍不住大骂的席曼特少校赶紧闭上嘴巴。假如罗伦佐上尉也和其他中尉一样抵制自己,到时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那个~我在想不晓得你还好吗~毕竟我是长官嘛,当然会担心你了~」

席曼特少校故意发出黏腻的讨好语气。

「这、这个嘛……因为我正在关禁闭,不晓得该不该回答我很好,但总之身体还算健康。」

「那真是太好了~哎呀~我本来还很担心你会很沮丧呢~」

「……谢谢关心。」

「然后呢……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席曼特少校使出浑身解数露出无辜的眼神,噘起嘴说:

「要是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解除你的禁闭处分喔?」

「……不,不用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席曼特少校拼命阻止马上就打算把门关上的罗伦佐上尉。

「我已经接受禁闭的处分了。难得您一番好意,不过请恕我拒绝。」

「为、为什么?罗伦佐上尉,我认为是盖德鲁上校误会了喔~你之前是为了帝国好才会那么做,所以我想这整件事情只是一开始产生了一点小误会而已~」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和我交换条件?」

「那是……那个……哎呀,不是有句话说,有困难时要彼此扶持吗?」

「不好意思,我正在关禁闭,希望您可以自己解决问题。」

「拜、拜托!请你务必帮忙!」

席曼特少校不能退让。一直以来他为了出人头地,不惜拼了老命地努力,也不断勉强自己向他人低头。因此他不能被那种小石头(赫兹中尉)绊倒,阻挡自己往上爬。

「……唉。」

罗伦佐上尉像是已经放弃似的大大叹气。

那个瞬间,席曼特少校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并高呼「太好了!」。这个男人无法拒绝他人的恳求。他就是如此无可救药的滥好人笨蛋,这么心想的席曼特少校暗自窃笑。

「但是,要是不先请盖德鲁上校解除禁闭的处分,就什么也没办法做。」

「……这件事情不能当作是罗伦佐上尉『个人的坚持』吗?」

「当、当然不行。即使是我,也没有滥好人到那种程度。」

「唔……」

真是没用的男人,席曼特少校在心中咒骂。不同于被教导长官的话是真理的自己,底下那些家伙老是若无其事地违抗长官。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席曼特少校这么心想。

「我知道了,那件事情我之后会处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解除禁闭的处分。」

「……我担心的不是会不会解除禁闭处分,而是您会不会向盖德鲁上校说清楚。」

「我说了我会做!你怀疑长官的话吗?」

「无论如何,我在收到盖德鲁上校的正式公文之前无法行动。因为这是军规。」

「唔……」

这个男人真是死脑筋,席曼特少校再次在心中咒骂。也不仔细思考,马上就「不行」、「没办法」举白旗投降。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对困难死缠烂打的气魄。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出人头地。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席曼特少校这么心想。

「可是,可以请您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因为即使解除了关禁闭的处分,要是我没办法实际帮上忙那也没用。」

「是、是这样的……」

席曼特少校勉为其难地开始说明。罗伦佐上尉原本一直默默聆听,等到他说完之后,随即深深地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跟、说、好、的、不、一、样!」

席曼特少校拼命阻止想要把门关上的罗伦佐上尉。

「请、请放手。要在没有赫兹中尉的情况下交涉是不可能的。」

「可以!只要去做就会成功!」

「请问您打算怎么做?能够翻译的艾达一等兵和商人南达卢都要好几个月后才会回来吧?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不就只有拜托赫兹中尉吗?」

「这……」

席曼特少校咬紧牙关。明明是你的部下害事情变成这样,居然还有办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教人不敢相信。还有居然动不动就要长官想办法解决,真是搞不懂最近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如、如果是由罗伦佐上尉对那个男人下令,就不算是我拜托他了。」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对吧?这就是长官的力量啦。」

「唉……」

席曼特少校挺起胸膛得意地说,结果罗伦佐上尉不知为何深深叹息。

「可是,即使赫兹中尉答应帮忙,因为到时翻译的人是他,这件事情应该还是会被盖德鲁上校知道。」

「……这一点得想个法子才行。比方说透过事前彩排,让对方背诵台词之类的。」

「唉……您打算让统治周边部族的『蓝色女王』读脚本吗?」

「唔……」

这个罗伦佐上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这边唉声叹气。这个部下真没礼貌,席曼特少校这么暗自心想。

「盖德鲁上校是最高阶长官耶!事先安排好程序是再基本不过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对族长说『请在这个时候这么说』实在太失礼了。」

「我们可是帝国耶?你知道我们和蛮族野狗之间的战力差距有多大吗?」

「那应该只适用于我方握有交涉上的绝对优势的情况吧?既然如今主导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那么只要我方出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导致交涉无法成立。」

「唔……」

这个没用的家伙就只会说一些听似有理的言论,席曼特少校心想。

「总之,我会设法取得盖德鲁上校的许可,你就去对那个男人下令吧。」

「等等……这样太强人所──」

他在对方抗议之前关上门,然后垂头丧气地前往盖德鲁上校的房间。

「唉……」

席曼特少校边叹气,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他在要回报不好的消息时总是如此。基本上,他只会对上司报告好消息,坏消息都交给部下处理。对至今靠着这么做升官的他而言,这种行为实在令人压力很大。

咚咚咚。

「盖、盖德鲁上校,您在吗?我是席曼特少校。」

「喔喔,进来吧。」

听见房内传来愉快的语气,他稍微放心了。报告的时机非常重要。

「打扰了。」

「如何,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是,大致上一切都很顺利……!」

糟糕,嘴巴反射性地动了起来。实际上事情非但进行得完全不顺利,还眼看就要搞砸。可是盖德鲁上校浑然不知他内心的想法,爽朗地对他笑道。

「这样啊,真不愧是席曼特少校。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是、是的,谢谢您的夸奖……那个……」

「嗯?还有什么事吗?」

「呃……关于对罗伦佐上尉的处置。」

「喔,怎么了吗?」

「是。那个……我在想罚他关禁闭会不会有点太严格了……」

「……你是说我的判断错误吗?」

「不、不是那样的!」

听到盖德鲁上校的声音变得低沉,席曼特少校连忙否定,然后对自己的言行感到羞耻。对长官的判断提出异议是绝对不该有的行为。

「只不过,由于我才疏学浅……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

「……唔。」

很好,这下姑且是借由刻意强调自己的能力不足,成功避免否定盖德鲁上校了。一旦长官关上心门,就不会再把心打开。

因为长官不可能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如果是称不上失败的不可抗力因素,长官就有可能原谅部下。

「呃,那个……因为罗伦佐上尉哭着哀求我,而我又有无法对部下无情的一面。再说了,他之前也一直都为了我们派系非常努力……所以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怜。」

席曼特少校断断续续地说道。盖德鲁上校过去一直都很欣赏并且疼爱罗伦佐上尉,所以他希望上校能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重新考虑对罗伦佐上尉的处置。

「……确实,在肯尼克中校不在的情况下,你所承受的负担会很大。抱歉,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而且我的确也得将罗伦佐上尉的功绩稍微考虑进去。总之,关于我没有替你身为部下的责任感着想这件事,还请你原谅我。」

「……!您快别这么说,在下实在不敢当。」

多么宽厚温暖的一番话啊。席曼特少校在盖德鲁上校身上看见了气度。没想到他竟会在此展现承认自身失态的宽宏大度。身为长官却在部下面前失态,是等同在大众面前裸体跳舞的奇耻大辱。

同时,席曼特少校对于让上校遭遇这种处境的自己更加感到羞耻。

「盖德鲁上校。」

「嗯?」

「要您将这件事情交给我的人是我,上校完全没有错。况且罗伦佐上尉的失态,是我身为长官的失态,然而我却做出这种请求,对此还希望您能够原谅我。」

席曼特少校深深低下头。

「……不,既然你也是迟早会当上上校的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必须为这座要塞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我希望你能够将这一点牢牢地刻在心上。」

「喔喔……」

多么富有深意且沉重的一番话啊。没错,所谓上校正是这样的人物。在席曼特少校欣羡仰慕的眼神注视下,盖德鲁上校写下解除关禁闭的公文,交给他。

「我马上下令解除罗伦佐上尉的关禁闭处分……不,还是由你来传达吧。」

「是,当然没问题!真的非常感谢您!」

席曼特少校将脖子和腰折成直角,深深一鞠躬。然后,他又再次体认到「所谓的长官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门前再次行礼后退出,他立刻前往罗伦佐上尉的房间。

「瞧,这是你想要的解除关禁闭的公文。我替你移动了大山喔!」

席曼特少校得意洋洋地说。

「……可是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

「你刚才有说话吗?」

「……没有。」

「那么,你马上就去赫兹中尉的房间吧。一定要成功说服他,知道吗!」

「既然这是命令,那么我会全力以赴。」

「废话少说!这件事情非成功不可!」

说完,席曼特少校便离开他的房间。

然后,过了几个小时。

「果然失败了。」

「……唔。」

罗伦佐上尉前来回报。

又过了半天。席曼特少校在赫兹的房间附近踱步徘徊。由于席曼特少校对那个没用的家伙(罗伦佐上尉)说教了约莫五小时,对方依然不为所动,于是他不得已只好亲自出马。

长官只需要对部下做出指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完全不可逆的真理。更何况那家伙是部下的部下。他一再反复地这么告诉自己。

「该死的无能部下。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怪你们会被人瞧不起。」

他小声地嘀咕,然后用颤抖的手敲门。

「赫兹中尉,是我,我是席曼特少校。我要进去了。」

「请进。」

打开门进入房间,房内有赫兹和一名少女。两人互看一眼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瞧。为什么这座要塞里会有小孩子?尽管瞬间感到疑惑,但是他现在没空去追究那些。

赫兹一边看书,一边将椅子朝向这边翘起二郎腿。那副模样实在可恨。

「所以呢?请问有何贵干?」

「……!」

好狂妄的态度。一个被分发来这里才三个多月的中尉,面对我这个已经在这座要塞工作超过二十年的少校非但没有行礼,甚至连站起来也没有。

一面努力压抑涌上心头的怒气与憎恶,他大口地深呼吸。

「赫兹中尉,我命令你与我同行,参加与库敏族之间的协议。」

「恕我拒绝。」!?

「你、你拒绝?」

「是的。」

「这可是长官的命令耶。」

「我不要。」

「唔……你难道连上情下达的原则都不知道吗!」

「反正无论遵守或不遵守,我都会被处死不是吗?」

「没、没有那回事。只要你确实完成工作,我也是可以帮你免于极刑。」

「我不认为区区少校有那种权力呢。您只是盖德鲁上校的跟屁虫吧?」

「唔……你开什么玩笑啊。」

「我没有在开玩笑喔,而且我也不信任您。反正您只是想利用我,等到这场交涉成功后就要把我扔掉对吧?我才不要帮忙那种人。」

「……唔。」

说中了。完全一语中的。他澈底看透了我方的意图。

「再说我一点都不想吃马粪。」!?

「是、是罗伦佐上尉吗……那个该死的叛徒!」

「毕竟我不是您。那个人非常坚持不懈地说服我,甚至努力举出您少之又少的优点以及对帝国的好处,坦白说实在难缠。」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军令室的墙壁应该要有隔音效果才对。您那令人不快的笑声实在不堪入耳。」

「唔……你听见了啊。」

眼见自己完全被认定为敌人,席曼特少校感到绝望。必须想想办法……必须想想办法……他一次又一次地在脑中重复这句话。

下个瞬间,席曼特少校猛然将膝盖、头和手掌贴在地板上。

磕头下跪。

「拜托你!请为了帝国的将来着想!我愿意为对你的无礼之举道歉!」

「……唉。」

赫兹大大叹了口气,阖上书本,然后走到席曼特少校面前露出笑容。

「请把头抬起来。」

「赫兹中尉……嘎!」

下一刻,赫兹的脚底贴在了他的脸上。

「要是道歉就没事,那就不需要帝国将官了。都怪您那令人不愉快的发言,害我心中对将来的构想(愿景)大大地崩塌了。对此,您打算怎么负起责任?」

「唔唔……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会直接请求盖德鲁上校,请他撤销不敬罪的!我说到做到!」

「我没办法信任您所说的话耶。至少也得签订契约魔法,否则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这、这个嘛……」

「瞧,您果然是在说谎吧?只是先口头道歉,等到对方放心了再背刺对方。像您这样的长官,在这个帝国里似乎多得数不过来呢。」

赫兹转啊转的,用脚来回践踏席曼特少校的脸。

「唔咿咕……我、我签!我愿意签订契约魔法,这样可以了吧?如果还有其他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要钱?还是升官?我会尽可能帮你争取。」

「……什么都可以?」

赫兹顿了一下才开口。

「是、是啊,什么都可以!大金币?特别晋升成上尉?你尽管开口没关系。」

「这样啊……既然如此,雅恩。」

赫兹对满脸错愕,默默在一边旁观的少女开口。

「什、什么事?」

「去拿马粪过来。」

……时间停止了。

「咦?」

席曼特少校反问。

「咦?」

雅恩也反问。

「真是的,席曼特少校,原来您不但缺乏理解力,连听力也很差啊。雅恩,你不用演戏了,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经他这么一说,桃色头发的少女倒退好几步。

「与、与其说明白,应该说虽然明白了却无法理解。难道师父的意思是要让席曼特少校『吃马粪』?」

「嗯?是没错。」

「……」

「……」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雅恩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哪里蠢了?」

「请、请不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什么要逼他做那种事?这样他很可怜耶!」

「可怜?我完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之前企图逼我那么做的人正是席曼特少校喔?狡猾的他一抓住别人的弱点,就想逼迫我做出那种屈辱的行为。这点实在不可原谅。」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逼师父那么做啊!」

「问题不在于结果。我的作风是在别人犯我之前先反击。等到对方动手了才来报复,那就来不及了。所以我会在对方动手之前就先报复。」

「那、那不就等于是单方面的蹂躏吗?」

「如果是对没有恶意的人这么做,那就是蹂躏。可是我明确感受到席曼特少校的恶意,所以要澈底反击回去。我绝对不会对指着自己的刀刃手下留情。」

「噫……」

这个人太不正常了,席曼特少校打从心底颤抖不已。他完全无法理解赫兹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

身为长官的长官的我,难道必须被身为部下的部下的这个男人逼着下跪、被他踹,最后被迫吃马粪吗?

究竟是谁想出这么残酷的对待方式?

「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喔?我反而还觉得浪费时间,希望您快点离开呢。」

「……唔。」

席曼特少校越过鞋子,注视着脸上堆满无忧无虑笑容的赫兹。

当然他绝对不想吃马粪。因为那是他自己想出来并且说出口的,最为屈辱的行为。

可是。

「嘎……唔……喔嘎……唔啊啊啊啊!」

如果不吃就会从少校降级。吃了就会升上中校。如果不吃就会降级。吃了就会升上中校。转呀转呀转,两个选项在席曼特少校脑中像旋转木马一样转个不停。

不久,他大口吐气问道:

「……只要我吃,你就愿意帮忙是吗?」

「是啊,那当然。既然您愿意接受这般耻辱,我当然会看在您决心的分上帮忙。」

「……我知──」

「气死我了!请你适可而止!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时,雅恩气呼呼地将席曼特少校脸上的脚推开。

「我来当库敏族的翻译!你没有必要那么做!」

「咦……你也会说库敏族语吗?」

席曼特少校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雅恩,看着这个感觉还未满六岁的孩子。可是他好想相信。不,是希望她能够让自己相信。

因为……他真的不想吃马粪。

「拜、拜托你!你叫雅恩是吧?请你当我的翻──」

「我怎么可能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赫……赫兹.海姆──────!」

失去理智的席曼特少校猛然冲上前想要攻击。然而下个瞬间,他突然感受到重力,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嘎、嘎啊!」

「真不好意思,『粪便』掉在地上了。」

赫兹俯视着陷入地板的席曼特少校这么说。这里是他的房间,当然不可能会掉下那种东西,但是他的视线却一直线地贯穿了「席曼特少校」。

不知何时已经被认定为粪便。

「师父!你、你、你,那不是……地负吗!」

雅恩对着赫兹露出「登愣」的表情。地负是在前阵子的战争中杀死尼戴尔骑团长,能够操控重力的魔杖。

「这是正当防卫喔,况且我并没有使出太大的力量。只不过我只要见到粪便,就会使其与地面同化,促进分解,如此一来粪便才能及早变成肥料,让植物健康长大。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世界好。」

「这样太过分了吧!你、你没事吧?」

雅恩拼命想要将席曼特少校扶起来,他却整个人陷入地板,完全动不了。

「不、不行。蕾法小姐!你过来一下!」

「怎、怎么了?敌人?」

人在隔壁房间才刚康复的蕾法慌慌张张地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

「你已经可以下床了吗?」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

她急忙利用自己的怪力,想要将席曼特少校救出来。

「喂,这坨粪便不值得救喔?尤其你更没有必要去救他。」

「唉……赫兹,人是只要见到别人有难,就会出手相助的生物喔。」

「……算了,随便你。反正你有权利拒绝我说的话。」

「为、为什么蕾法小姐可以,我就不行?」

雅恩瞪着赫兹。

「她是我从学院时期就认识的朋友。我们虽然是雇佣关系,但身份地位始终是平等的,所以她有拒绝我的请托和提议的自由。可是雅恩,你我是透过金钱建立起来的主从关系,所以只要你不给钱就得澈底服从我。」

「这么说来,只要我付钱就可以吗?」

「不行。」

「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保护者的身份,本来就没有权利解除契约。」

「那这样可以吗?」

雅恩将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

「……!」

结果,表情原本一派从容的赫兹顿时变脸。

「委任状……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以为我不会去看契约书吗?这是我之前回孤儿院时拿到的,上面还有院长的亲笔签名。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可是如果你想解除,就必须付给我十枚大金币。虽然我猜你大概会去拜托南达卢或芭西亚女王帮忙,但他们恐怕准备不了这么一大笔钱吧。」

「呵呵呵!这里不就有人可以帮忙吗?你说是吧,席曼特少校?」

「……咦?」

「请支付十枚大金币,和我缔结契约。」

雅恩笑咪咪地说。

「原来如此。确实我记得席曼特少校是出身高阶贵族世家,而且……还和莫斯皮札是亲戚关系。」

「不、不要提到那个废物!」

「……讽刺的是,你们两人简直是一个样。」

「唔……」

「可是,我不认为席曼特少校会支付这十枚大金币。」

赫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那是当然了。一枚大金币相当于少校等级的生涯薪资,十枚大金币则是轻轻松松就超过上校等级一辈子的薪资总额。

可是。

「我付。」

「……什么?」

「我说我要付!赫兹中尉!你的脑袋、耳朵和个性都很差是吗?」

席曼特少校尽管仰躺着无法动弹,依然扯着嗓子大喊。

「……我无法理解呢。您是说要支付超过您一生所能赚取的薪资金额吗?」

「重点不是钱!不是钱……」

在爬上少校这个位子之前,席曼特少校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身为次子的他,过去总是被家人瞧不起,但是军人是凭实力说话的,即使是高阶贵族也会对少校另眼相看。

从过去到现在,他不晓得向别人低头过多少次,不晓得阿谀奉承过多少回。对于长官所说的话,他永远都是回答YES。迄今为止,他都是像这样拼命活过来的。

身为军人的地位对他而言就是一切。

「……我事先声明,这笔金额可不能只是口头约定喔?必须确实签订契约,并且确认、整理好资产才行。凭您的能力,大概得花六个月以上才能搞定吧。」

「席曼特少校,只要交给我,一天就能帮你整理好喔。契约书的条款中,设有用来确认能力的试用期。」

「雅、雅恩,你……」

赫兹脸上第一次浮现着急的神情。席曼特少校见状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名叫雅恩的少女,是这个异常家伙的阿基里斯腱。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你那狼狈的模样!掉以轻心结果露出底牌了是吗?如今只剩下极刑在等着你了。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喔?不过要是你肯吃马粪,我也是可以考虑原谅你啦────!」

「等等!席曼特少校!居然挑衅师父,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会没命的喔?请不要玩火。」

在雅恩拼命制止的同时,赫兹露出看似意外的表情。

「……你是不是误以为我是什么野兽啊?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插手。既然是合法地解除契约,那么我也是束手无策。蕾法,我不想再听见令人不愉快的声音,你把那个男人带到医务室去。」

「知、知道了。」

蕾法搀扶着仰躺的席曼特少校,将他送到房间外面。

「赢了……吗?真的……赢了那个男人……」

陷入恍惚的席曼特少校一再回想方才的情景,没多久便喃喃地这么说:

「赢了……没错,我赢了!」

我办到了,办到了罗伦佐上尉和其他中尉们都做不到的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席曼特少校的大笑声在走廊上回荡。



「这样可以吗?」

在赫兹的房间里,雅恩重重地叹息。

「可以。你的演技很好,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其、其实我的确不小心真的动了肝火。」

桃发少女说完叹了口气。

赫兹早就料到席曼特少校会采取何种行动,并且告诉了雅恩。他和雅恩串通好,指示她提议解除契约魔法。

「呜呜……罪恶感好重。」

「对人渣不需要有罪恶感。」

「你不只过分,简直超过分!」

雅恩露出「登愣」的表情。

「对了,这是新的契约书。」

「……」

既然目的是故意欺骗对方,自然不能由身为当事人的雅恩来制作契约书。但是身为第三者的赫兹可以制作出内容对自身有利的契约书。

「……他真的会被这种契约所骗吗?这里面应该有不少漏洞才对。」

「人总是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此时此刻,他毫不怀疑你是他的救世主。」

「……」

一时之间难以相信。只要看过这份契约书,就会隐约发现里头藏着陷阱。如果是雅恩,她绝对不会签下这份契约。

根据这份契约书的内容,雅恩在双方签约之前欺骗席曼特少校的行为会被允许,而且不需要主动坦承,十分夸张。至于对赫兹企图陷害席曼特少校之行为的隐匿,则是已经透过别份契约书缔结完毕。

「这是个好机会,你就好好学习,见识一下帝国的高层有多腐败吧。」

「……有必要学习那种东西吗?」

「识人的眼光只能透过经验来养成。有些眼光也只能透过观察人渣来培养。」

「……」

重新缔结契约之后,雅恩将被迫为席曼特少校做事。届时,她必然会逼不得做出袒护他的行为。

「即使我认真与师父作对也完全没问题吗?」

「没问题。姑且不论几年后,要对付现在的你简直易如反掌。」

「唔……你的个性真是差到极点。」

既然如此,那就尽可能努力吧。见到赫兹后悔的表情或许也挺有意思的。

「先不管那个了,你赶快收拾好行李离开这里,在这里待太久会被其他人起疑。」

「我知道。」

「还有,你把蕾法也一起带走。」

「为、为什么?」

「因为席曼特少校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有可能会对你动粗。到时需要有人可以保护你。」

「蕾法小姐是师父的护卫吧?他会愿意接受吗……」

「像他那种人很轻易就会接受的啦。」

「师、师父对他的评语真的好狠毒。」

雅恩叹着气,开始动手收拾行李。没过多久蕾法也进来,搬家工作总算准备就绪。

「……感谢你过去这段时间的照顾。」

桃发少女深深地鞠躬。不管怎么说,孤儿院确实因他而受益。然后虽然很辛苦,雅恩也算是多亏赫兹学到了很多。

「虽然席曼特少校应该会是个差劲的雇主,不过你就打起精神好好做事吧。」

「还是比师父……比你好上千倍啦。」

「哈哈!」

「我没有在开玩笑!」

吐槽毫无自觉的青年之后,雅恩离开房间,和帮忙提行李的蕾法一起前往新房间。

「不过,我还真佩服蕾法小姐居然有办法在师父的手下做事。」

「哈哈……」

「他为什么会那么过分?我实在无法理解他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个性。」

「这个嘛,因为他一旦生起气来就会毫不留情。」

蕾法面露苦笑。

「生气?你是说那个没血没泪,像僵尸一样冷酷的人吗?」

「尤其是对席曼特少校。然后,赫兹.海姆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为难好人,他基本上只会对坏人穷追猛打。」

「……」

蕾法的意思是席曼特少校是坏人吗?可是无论他是不是坏人,应该都远比赫兹来得好多了。

「不过他好像相当重视雅恩喔。虽然他一点都不坦率就是了。」

「骗、骗人。」

桃发少女一脸震惊地望向蕾法。

「是真的啦。他对你的重视都表现在态度和言语上了,你没有感觉到吗?」

「完、完全没有。」

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雅恩都丝毫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重视。不过会像这样去看对方的优点,倒是像她为人处世的风格。

雅恩进到房内,很快就开始进行资产整理的作业。

隔天,席曼特少校来到房间。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完全康复了。

「如何?你觉得住起来怎么样?这里比那个可恨家伙的房间要高级许多吧?你还喜欢吗?」

「谢、谢谢。」

席曼特少校对雅恩露出谄媚的表情。看样子他似乎相当中意雅恩。可是他一见到蕾法,表情就立刻大变。

「那家伙的护卫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帮忙我提行李过来。还有,虽然双方缔结了停战协定,不过为了对他们产生吓阻力,我特地将她挖角过来。」

「……感觉好可疑啊。她不是那个男人的间谍吧?」

「她好像已经对师父的个性感到厌倦了喔?」

本以为这样的说词很难被接受,没想到席曼特少校却点了点头。

「呵呵呵……这也难怪,毕竟那家伙是个恶劣的人渣。没办法,我就雇用她吧。」

「请恕我拒绝,要雇用她的人是我。」

「哼。算了,怎样都好。对了,资产整理完了吗?」

「……是,大致都整理好了。」

他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蕾法的存在。还有,雇主是谁明明是很重要的问题,他却澈底无视。看来他果然相当缺乏工作能力。

「你只要在这份文件上用方笔签名,就能将十枚大金币交给师……不对,是交给赫兹中尉。」

所谓方笔是一种魔法道具,是签订契约时所使用的特殊笔。虽然之后才会正式化为现金,不过根据帝国法的规定,一旦签名即可扣押资产。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吧?」

「……请容我给你忠告,如果要放弃就趁现在。因为十枚大金币真的是在审核评估你99.9%的财产之后,才勉强达到的金额。签字那一刻起,你将变得身无分文。」

「呵!……那种事情和中校的待遇比起来根本不足为惜。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我为了贿赂长官所存的钱。」

「……」

这个人居然光明正大地把可耻的事情说出口──雅恩如此心想。

「我本来就没有物欲,就算说身为军人的地位就是我的一切也不为过。我对这份工作就是如此看重。」

「……」

席曼特少校用自我陶醉的神情笑着这么说道。雅恩尽管心生罪恶感,仍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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