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我的话后，公爵大人再次抱住头，彷佛要将全身的空气都排出来似地长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个庸医……不，是我解释得不够详细吧。」

公爵大人如此低喃着，抬起头来，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

「玛莉安娜，我并不是人格改变，也不是什么双重人格。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看起来的确像是完全不同的人，这也无可厚非。但是，之前对你冷淡的我，和现在这样爱着你的我，都是同一个我。所以，今后我的人格绝对不可能又恢复原状。我绝不会再伤害你或让你痛苦，就算要我对神发誓也无所谓。」

从公爵大人笔直注视着我的样子，可以感受到他坚定不移的真诚。

但是要相信这番话，我必须先解开心中的疑问。

「那么，公爵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像另一个人呢？为什么会如此深爱着我？」

我一直认为，公爵大人之所以开始爱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我以为是出现了重视家人──重视妻子的人格。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懂公爵大人为何会突然开始爱我了。

公爵大人有些苦恼地露出笑容，手放在嘴边思考起来。

「也对，这件事我确实应该解释清楚。但是，该怎么说才好呢……」

公爵大人这么说道，改变了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移动到床边将脚放下。我也移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坐。

月光照亮了我们脚边稍远的地方，将地毯的花纹清楚映照出来。当我正望着那些花纹时，身旁传来了轻柔的说话声。

「……我做了个梦。」

「梦……？」

──又是梦的话题……？

「嗯，在那个梦里，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语塞，陷入沉默。

「……公爵大人？」

我抬头一看，只见公爵大人紧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甚至让人感受到一丝绝望，看了十分痛心。我轻轻碰触他在大腿上紧握成拳的手，用双手包覆他变得冰冷的手，想为他带来温暖。

「公爵大人，没事的。如果您觉得很痛苦的话，不必勉强自己说出来。」

「……」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是与其看公爵大人继续痛苦，我宁愿永远不知道真相。

公爵大人已经告诉我，他不会再变回以前那种冷酷的性格了。

我只要相信这句话就好了。

一直注视着我的公爵大人，或许是放心了，表情突然变得较为柔和。

「玛莉安娜，你真的很温柔呢。」

又来了。公爵大人总是这样子，动不动就说我很温柔。

「我……并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不是这样的。你的温柔拯救了我好几次。」

──这是什么意思？我拯救了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究竟是在说什么时候的事……？

我完全没有印象。不，硬要说的话──

「难道说，是在那个梦里……发生的事吗？」

公爵大人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又缓缓闭上。他的嘴角浮现柔和的笑容。

「嗯，没错。」

他这种带有怀念之意的说法，让我的心蒙上一层迷雾。

公爵大人偶尔会露出那种彷佛在回忆某人的神情。我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公爵大人一直在看着梦中的我。他把梦里的我与现实中的我重叠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个人本身，真的有资格获得公爵大人的爱吗？

「但是……那终究只是梦中的事情对吧？现实中的我并没有那么好──」

「不，那毫无疑问的就是你。」

公爵大人以清晰明确的声音如此断定，以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我从梦中醒来后，在与你真诚相处的过程中，接触到许多你的温柔之处。这些事对你而言，或许都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却是很特别的事。」

公爵大人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但是……我还是不懂。

因为给予我许多温柔的，明明是公爵大人您啊──

当我沉默不语时，公爵大人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到我的手上。

「玛莉安娜，最了解你有多温柔的人就是我。如果你不明白的话，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在这个连视线都模糊不清的寂静空间里，只有公爵大人温柔的声音在回荡。

「玛莉安娜，你从未责备过一直忽视你的我，连一次都没有。你总是笑着收下我单方面送你的花束。我连你的喜好都不知道，只顾着不断赠送礼物，你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悦的神色，珍重地收下了。无论笨拙的我说了多么无趣的话，你都会开心地倾听。我握住你的手时，你总是温柔地回握。看到不想动筷子吃饭的我，你会说『一起吃吧』。每当我为你做了什么，你都会向我道谢。无论何时，你都会体谅我，对我十分友善亲切。」

公爵大人说出每一句话时，看起来都十分欣喜，但是──

「……但是……那些不都是很平常的事吗？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是这样吗？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有一个人，连这些很平常的事都做不到吧。」

「啊……」

那个人当然就是以前的公爵大人。

如果我再多说什么，感觉就会变成在指责公爵大人，所以我闭上了嘴巴。

「如果以前的我还是个正常人，那也就算了……但是过去的我，就算说得好听一点，也称不上是个正常人。关于我犯下的诸多愚行，无论你如何责备，我全都愿意虚心接受。花束也好，礼物也好……你全都可以退还给我──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做。不仅如此，你甚至还体谅了如此愚蠢的我的心情。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你真的很温柔。」

露出柔和笑容的公爵大人注视着我，让笼罩我心头的迷雾逐渐散去。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知道你的温柔。你身边不是已经有许多这样的人了吗？」

他说的应该是莉迪亚和杰克先生，以及在这座宅邸工作的人们吧。

「但是这些都是公爵大人为了我召集而来的人……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召集大家来到这里的人或许的确是我。但是，每个人都被你吸引了。他们感受到你的温柔后，也同样地想温柔对待你。」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吗？

对现在的我来说，在这里与我一起生活的人们，都是无可取代的珍贵存在。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把一起住在这座宅邸里的人们当成家人，如果大家也能这么想，我会很高兴。

但是，我至今仍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获得别人的爱。

虽然公爵大人说梦中的人就是我……但这或许是他搞错了。

因为真正的我，其实是这么软弱无能……阴暗又自卑，简直无药可救的人啊。

「……我并不是那么有价值的人。我到现在仍对自己没有信心……做事情优柔寡断……甚至无法以公爵夫人的身分，堂堂正正地站在公爵大人身旁。」

我不想再说任何贬低自己的话了，但这些话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长年累积的自卑感如无底深沼般将我紧紧缠住，不肯放我离去。

「不是这样的。你非常有魅力，也是比任何人都还坚强的人。」

公爵大人想要鼓励我，但这些话现在却让我感到焦躁不安。

「我……！我一点都不坚强！就连那个时候也是，我在苏珊娜面前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种说法只是在迁怒罢了。

我那天被苏珊娜指责后什么都说不出来，让我觉得很不甘心。

到头来，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也无法改变……

我觉得只能被公爵大人保护、无力反抗的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我回想起那时的悲惨心情，低下头隐藏涌上眼眶的泪水。

此时，公爵大人平静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守护这座宅邸的人们。其实当时我很想立刻冲到你身边，但是莉迪亚拜托我先静观其变一下……虽然不甘心，但莉迪亚确实比我更了解你。你怀着身为公爵夫人的自尊勇敢面对她，我感到很高兴，也很自豪……但是，因为我对这件事太过感动，结果后来晚了一点才出手相助。明明你是因为我才受苦的……我真的总是给你添麻烦。」

──公爵大人果然听见了那时的对话。所以他才会因为感受到责任，向我道歉。因为他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公爵大人而大受打击……

「玛莉安娜，你展现真正的强大的时候，就是为了他人而行动的时候。那时你借由守护身为公爵夫人的立场，来保护这里的人们，那样的你非常美丽。我喜欢平常温柔端庄的你，但最为打动我的，还是你为了守护某人而奋斗的身影。」

公爵大人温柔的声音和手心温度，一次又一次地温暖了我逐渐冰冷的心。

他的双眼比刚才眯得更细，彷佛觉得我是某种需要呵护疼爱的事物。

「这样的你，让我爱得无法自拔。」

我听到那番话后──胸口被紧紧揪住，泪水很自然地涌了出来。

……温柔的人……果然是公爵大人才对。

「……但是，我……」

即便如此，为什么我还是无法坦率地接受那些话呢……？

「我……！」

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建立自信。我不知道该如何拥有自信。我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贬低自己价值的人就是我──

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溃堤，滴滴答答地沿着脸颊滑落。

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甚至流泪哭泣……无论公爵大人有多么温柔，应该也会感到厌烦吧。

我害怕看到那种情况，只能一直低着头凝视滴落的眼泪。

──我不知道究竟经过了多长的时间。

公爵大人从那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我也一直低着头。

不知不觉间，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已经碰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啊，我不能一直让他看着这副狼狈丢脸的模样……

我抬起被泪水沾湿的脸庞，与公爵大人四目相对。

在我的眼前──什么都没有改变。

公爵大人和往常一样，脸上挂着温柔平静的笑容，专注地凝视着我。

那对反射月光的深红双眸闪闪发亮，一与我对视，便发自内心感到欣喜地眯了起来。

他的双眸彷佛在轻声对我说「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静静地等候我开口。

「为什么……？」

我提出的疑问十分单纯。

「为什么公爵大人会对我如此温柔呢……？」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公爵大人虽然说我很温柔，但其实最温柔的人是公爵大人。

他以温柔的笑容守护着我，用无比宽大的心包容宠爱着我。

那份深不可测的温柔，其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听到我的问题，公爵大人更加温柔地眯起双眼，以优雅的手势拭去我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因为你曾经对我温柔。」

回答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

公爵大人彷佛视为理所当然般爽朗地回答，话语中没有丝毫迷惘。他的双眼此刻依然笔直地凝视着我。和往常一样，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带着温暖的微笑。

公爵大人总是这样笔直地凝视着我，不断向我轻声诉说爱意。

有时，他的深红眼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热情，以爱得无法自拔的眼神注视着我──

那双眼眸……一直都在注视着真正的我……是这个意思吗？

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但是，我不想怀疑公爵大人的话语。

忽然间，公爵大人向我传达的那些爱的话语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每一句话语的分量，公爵大人深沉的爱意，都渗透到我封闭的内心深处。

泪水再次涌现，滑过已经湿润的脸颊。但这和刚才不同。

不是悲伤的眼泪……只是，感到很欣喜。

面对公爵大人深不可测的爱情……让我几乎窒息。

公爵大人再次拭去我的眼泪后，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玛莉安娜，即使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喜欢你这件事也绝不会改变。若是你因为痛苦而流泪，我会无数次为你拭去眼泪。你不必勉强自己变得坚强，只要我在你身边一直守护着你就足够了。」

公爵大人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一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公爵大人一定会接纳任何样子的我，照单全收地包容我。

我想，他会用那份无止境的爱意，将我整个人温柔地包覆起来。

「公爵大人……您对我是不是太过宠溺了呢……？」

「没错，我就是想宠爱你，甚至希望你变成离开我就无法生活的程度。」

公爵大人这么说着，露出了略带坏心眼的微笑。

真的，如果继续被这个人如此宠爱下去，我恐怕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不知为何，刚才种种复杂的烦恼都显得愚蠢可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

「……？」

我究竟在为什么而烦恼呢？

公爵大人明明一直如此清楚明白地向我传达爱意……

公爵大人爱上我的真正理由──我想其中一定有着我所不知道的某些事情。

那些事情现在我还无法理解。

在公爵大人和我之间，彷佛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隔阂……我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我想更加贴近您的心──

「艾历克西亚大人。」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口中说出。

我也是……直到现在都不曾呼唤过公爵大人的名字。

听到我唤他名字的公爵大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双眼望向我。

看着他这副模样，爱意自心底涌现。

──光是呼唤他的名字，心情就如此雀跃……

公爵大人平常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我的脸庞自然而然绽放笑容，胸口和脸颊都感到发热。我凝视着公爵大人，谨慎地组织着话语。

「如同您爱着我一般，我也想要爱着您……这份渐渐滋长的情感，已经没有理由再去压抑了。所以──能否再稍微等待我一些时日呢？」

到了这个时候，我仍然无法说出明确的话语。

但在不远的将来，这份心意满溢而出的时刻必定会到来。

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对自己更有信心。

虽然公爵大人说我不需要改变……但果然，我还是希望能够改变自己。

我想成为能够站在公爵大人身旁、与他相配的人……！

怀着这份决心，我凝视着公爵大人。

直视着我的双眸剧烈颤动着，蓄满了随时会滑落的泪水。

忽然间那双眼眸眯了起来，一道泪痕滑过脸颊。

「嗯，当然了。我会永远等待下去。因为我对玛莉安娜的情意，今后也将永远不变……不，与其说不变，倒不如说我对你的感情只会与日俱增。这份无法言喻的激情，该如何才能传达给你呢？」

看到公爵大人开始展现一如往常的言行，我紧绷的心情瞬间松懈下来。

安心感还来不及持续多久，我的眼中又再次滚滚涌出泪水。

「玛莉安娜……！？你还有什么不安的事情吗？」

慌慌张张的公爵大人将双手轻抚在我的肩膀上。

面对那双忧心忡忡凝视着我的深红眼眸，我轻柔地回以微笑。

「不是的……我是太高兴了。得知公爵大人的爱今后也不会中断──想到这样的时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内心就满溢着幸福……」

「……啊，原来如此。开心的时候也会流泪呢。难怪……看到你流泪的模样，我觉得你更加美丽动人了。」

公爵大人仍将双手抚在我的肩膀上，以深情的眼神凝视着我。那距离比平时近得多。然而──公爵大人还要更进一步靠近我。

──等等……公爵大人！？

当距离近到几乎要碰触的瞬间，我本能地闭上双眼。

下一瞬间，眼角传来柔软的触感。我睁开另一只眼睛确认时，发现那是公爵大人的双唇。当那双唇离开后，又轻柔地落在另一侧的眼角，彷佛在拭去我的泪水。

──这绝对是受到恋爱小说影响的吧……？

下次要悄悄问问莉迪亚，我暗自这么决定。

公爵大人彷佛沿着我的泪痕轨迹，也在我的双颊轻印上吻。

明明刚才还做好了献身的心理准备，但我的脑袋却快要被公爵大人的热烈爱意淹没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害羞，被这份热情薰染得头晕目眩。

「那个……公爵大人……」

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沉醉其中的公爵大人瞬间回过神来，神情变得紧张。

他的脸颊红得不输给他眼眸的颜色。

「对……对不起。实在太高兴了，一时之间情绪失控了。那个……你会不会觉得讨厌呢？」

「咦……？不，我并没有……感到讨厌……」

「玛莉安娜……！」

「但、但是我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

面对再次急速靠近的公爵大人，我慌张地挥舞着双手阻止他。

公爵大人虽然露出了些许遗憾的神情，但很快又转为温柔的笑容。

「嗯，说得也是。今晚就休息吧。你会陪我一起睡的对吧？」

「啊……」

……对呢。是我主动说要一起睡的。

只是睡觉而已……真的只是睡觉吧……？应该没有什么深层含意……对吧？

确实，我最初是有那样的心理准备，但现在那种觉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起来，我现在完全只穿着内衣呢。

而且这还是之前和莉迪亚购物时，她和店员极力推荐给我的所谓「决胜内衣」，不仅设计暴露……贴身衣物还是透明的……

穿成这样，会不会被认为是个不检点的女人而遭到嫌弃呢……？

──不对。刚才公爵大人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喜欢我吗？一定没问题的。

但至少应该把睡衣准备在身边才对！为什么我要只穿着内衣就过来了呢！？

这时，公爵大人从床上起身，走向房间配置的柜子，从抽屉中取出什么东西后走了回来。

「玛莉安娜，穿上这个吧。」

他递给我的是一件素色的浴袍。

「啊……谢谢您。」

接过浴袍后，公爵大人便背对着我坐在床沿。

这大概是公爵大人为了避免看到我更衣而特意展现的体贴吧。

我掀开包裹身体的棉被，将收到的浴袍披在身上。刚才一时冲动穿上的决胜内衣，现在再次检视，确实是件了不得的东西。我将浴袍紧紧裹在身上，仔细地系好腰带以免松脱。

既然要我穿上这个，果然接下来就只是正常地就寝而已吧。

──我能在公爵大人身边安然入眠吗……？

不过如果睡不着的话，就能尽情欣赏公爵大人的睡脸……那样也不错呢。

怀着这样不太纯洁的动机……

「公爵大人，让您久等了。」

我出声说道，公爵大人便缓缓转身面向我。

「果然玛莉安娜无论穿什么都很适合呢。」

明明只是穿了件普通的浴袍，公爵大人却以陶醉的眼神注视着我。

「谢谢您……不过刚才那件内衣确实太不像话了吧。」

「才不会。」

那是毫不犹豫的即答。语气十分斩钉截铁。

公爵大人。

果然……完全被您看得一清二楚呢。

就这样，我和公爵大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将他伸出的结实臂膀当作枕头。

虽然害羞得无法看向他的脸，但从肌肤相触之处，能感受到公爵大人略带温热的体温。

但是，沉浸在那份舒适而幸福的温暖中时，睡意很快便悄然袭来。

只是稍微……觉得就这样入睡有些可惜。

「晚安，玛莉安娜。」

在渐趋模糊的意识中，公爵大人温柔的声音隐约传来。

──晚安，公爵大人。

伴随着这句未能说出口的话语，我的意识缓缓沉入深处。

──公爵大人。

谢谢您。

谢谢您爱着我。

被您所爱，我感到无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