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燃烧的柳条人-章节



昨夜开始下的雪,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接近临界点,到了凌晨,已经完全变成了暴风雪。厚厚的雪云完全遮住了太阳,尽管还没到中午,天色已经昏暗。整个大湿原就像一片白银色的沙漠,无边无际,充满了不安的气息。

(我真的很想回家……)

我坐在谈话室的椅子上,一边喝着巧克力,一边这样想。

昨晚,在封闭的中庭的土地之下,发现了塞拉菲娜·达文波特的尸体。

邦德检查了尸体,发现胸部和喉咙两处有被刀之类的东西刺伤的痕迹,显然是失血过多死亡的。

现在,塞拉菲娜的尸体已经从中庭中移出,安置在馆后面的仓库里。

不等天亮,仆人吉姆就乘着马橇去镇上的警察局报案了。希望他能在暴风雪全面爆发之前穿过湿原……

但说实话,我也想和吉姆一起回到镇上,然后直接回到帝都。因为,谁会想在挖出尸体的馆里多待哪怕一秒呢。

但是,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我们有义务留在渎神馆,接受警察的调查。如果私自回家,可能会被警察怀疑。我们被迫继续留在这个渎神馆,等待警察的到来,度过无聊又焦虑的时间。

索恩戴克自从尸体被发现后就变得行为怪异,嘟囔着什么不停地在馆里走来走去。

邦德不再开玩笑,似乎一心沉浸在思考中。

心灵摄影师霍普扮演着记录员的角色,带着照相设备四处走动,记录下我们的早餐场景、馆的内部等等。

福克斯姐妹对目前的情况似乎没有任何的认知,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馆内无邪地奔跑玩耍。

今天早上,被告知发现了尸体的克兰登夫人不是感到害怕,反而兴奋地说「是的,降临到我身上的是塞拉菲娜大小姐的灵魂。被杀害的灵魂附在我身上……这真是令人兴奋……」等难以理解的话。

至于我,无所事事,又不想待在那漆黑的客房里情绪低落,所以就在谈话室喝着巧克力打发时间。

待在挂满了达文波特家族肖像画的谈话室里,感觉就像被画中人盯着一样,有点不自在,但在渎神馆中这里已经算是比较宜人的空间了。

突然,我注意到了画中年幼的塞拉菲娜大小姐,她天真无邪地微笑着。

(她那时候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会被杀害然后掩埋呢……)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思考中时,达伦出现在通往酒室的走廊上。

「真是大事不妙啊……」他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说道。「你一定很不安吧?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就算说发现了尸体,也不意味着凶手就在这个馆里。毕竟在这个到处都是鬼魂的馆里,突然出现一个真正的尸体,我才不会感到惊讶呢。」

我虽然这么故作强硬地说,但实际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哦?你不是不相信鬼魂的存在吗?」

我不悦地撅起了嘴。

「我、我信啊……」

毕竟看到克兰登夫人的物质化灵媒之后,我也只能信了。

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变得太快了。也许,在心底里,我一直想要相信鬼魂或者类似的东西的存在吧。

(难道我还想相信那个被否定的精灵少女吗……?)

低头的瞬间,我注意到达伦的裤子和鞋子上沾满了泥巴。

「你的鞋,脏了哦。」

「啊?」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啊,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一直在外面的中庭里查看。」

「你又进去那个封闭的中庭了吗?还是从馆里面?」

「是的。我从内部检查了一下墙壁。虽然看起来是完全封闭的,但我想也许会有什么被隐藏的出入口。」

「找到了吗?」

「没有。我彻底检查了,但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东西。我还检查了封闭窗户和门的砖块和砂浆,也没有发现有被拆除然后重新封闭的痕迹。酒室后面的墙壁也是,看起来就像吉姆说的那样,当他推的时候就崩塌了。看来中庭确实直到昨晚之前都是封闭的。」

——去年失踪的人是从两百年来一直封闭的中庭中被挖出来的……

「那么,塞拉菲娜大小姐……」

(——是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拖进封闭的中庭的吗……?)

我试图摆脱这种可怕的想象,改口说道。

「塞拉菲娜大小姐是被人从渎神馆的屋顶上运到中庭里的吗?」

「那似乎有点困难。虽然渎神馆只有两层,但天花板非常高。没有可以踩踏的东西。如果准备了足够长的梯子并用绳子把尸体拉上去……虽然不是不可能,但……」

「特意做那么多事情就为了把尸体埋在中庭里,理由也说不通呢……」

「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也许是因为如果把尸体埋在封闭的中庭里,就不会被发现,或许是这样吧。不过,说实话,我比起中庭里埋着尸体,更对那条项链一起被埋了感到疑惑……」

「项链……?」

为什么那会让人感到疑惑呢?

「啊,不,是我这边的事情。嗯,一切都交给警察处理就好了……但是不行。职业习惯,我总觉得应该调查一下。」

「职业习惯?」

「因为我是心灵鉴定师。被人吸引的『封闭的中庭』——我真的很想鉴定一下这个灵异现象是否真实。」

看到达伦如此专注于工作,我再次感到好奇,为什么他就是不怀疑我的灵能力是假的呢。

这时,从酒室那边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嘿,达伦。你在这里啊。」

是索恩戴克。

他尽力保持平静,但看起来有些慌张。和蔼的态度显得有些空洞。

「达伦,赫马佛洛狄忒斯是什么?」

「赫马佛洛狄忒斯?」

我一时想不起这个词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很快就想起来了。

在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上,她所物质化的灵魂说过的话。

确切地说,当索恩戴克问那个灵魂「螺旋十字的下面、酒室、壁龛、雕像的后面……」是否有隐藏的宝藏时,灵魂回答说「那是在赫马佛洛狄忒斯的脚下」。

「这是古代神话中,与美女合体的美少年赫马佛洛狄忒斯的名字。意味着两性具有或雌雄同体。」

听到达伦的回答,索恩戴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我知道的。两性具有,意味着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征。也就是说……」他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说,同时具备绅士的象征和淑女的乳房的存在,对吧?」

「嗯,古代经常是这么描述的。」

索恩戴克满意地点头说「那么,达伦,那也可以算是赫马佛洛狄忒斯吗?」

「那是?」

「萨巴特的黑山羊。它也是以女性的乳房和男性的阴茎同时出现的形式被描绘的,对吧?至少,这个馆里的黑山羊雕像是这样的。可以说是赫马佛洛狄忒斯吗?」

「这个问题,问邦德先生可能会更清楚。」

「不行,那个人不行。刚才他还一直纠缠着要举行交灵会。说什么找到宝藏,还能找到杀害塞拉菲娜大小姐的凶手。」

「你同意了吗?」

「同意了。他实在是太执着了。我还给了他剧场的钥匙。他现在应该正在准备中。对不起,格里菲斯大小姐。本来我想请你来的……」

「啊。没关系。我不急。」

倒不如说,我宁愿不来为好……

「为什么那么不想让邦德先生先来呢?」

「看那个男人的态度就知道了吧?邦德医生是想要渎神馆的宝藏。如果让那个男人立功,他可能会声称对宝藏有一部分权利。」

「是这样吗……」

「考古学家嘛,和盗墓贼没什么两样。看准机会就会偷走宝藏的。」

「我就当没听见你刚才的话。」达伦平静地说。「回到正题,也就是说,索恩戴克先生,你是推测礼拜堂的萨巴特黑山羊雕像下面有隐藏的宝藏——对吗?」

「昨晚的灵魂说『在赫马佛洛狄忒斯的脚下』时,是在问宝藏的位置。这个馆里,如果说到具有两性特征的赫马佛洛狄忒斯,那就只有萨巴特的黑山羊了。」

「我明白了,你的推理很有道理。」

「你也这么认为吗?这下我有信心了。那么,达伦,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去礼拜堂检查一下萨巴特的黑山羊雕像?可能有什么机关,也可能需要用蛮力。我需要你的智慧和力量。」

达伦看了我一眼,索恩戴克这样说道。

「啊,格里菲斯大小姐也可以一起来。」

他对邦德那么警惕,却信任刚见面的我。归根结底,索恩戴克似乎不喜欢邦德。

我们三人一起向谈话室的尽头,排列着七个客房的走廊尽头的礼拜堂走去。邪神像俯视着的鲜红色的房间,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达伦和索恩戴克登上基座,开始仔细检查雕像周围。

他们敲打着试试,但似乎没有发现什么。

「达伦,我想试着把雕像移动看看。能帮我一下吗?」

「能移得动吗……」

两人肩并肩用力推雕像,但雕像纹丝不动。

「看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固定在基座上。除非破坏雕像,否则很难移动。即使破坏了,是否真的能找到宝藏也不一定……」

虽然是恶魔雕像,但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作品。考虑到其历史和艺术价值,在没有确信宝藏就在里面的情况下破坏它,实在是让人犹豫。

「如果邦德先生的灵媒能力能够发现下面是否有宝藏就好了……」

达伦的喃喃自语让索恩戴克怒目而视。

「不行。我已经说过,那个人不可信。」

我和达伦都感到无语。为什么他要这么固执呢。

「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雕像周围吧。也许有什么机关。」

「是啊。」

达伦不情不愿地再次检查了雕像周围,甚至离开基座检查了礼拜堂的每一个角落。但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索恩戴克显然对他满怀信心的预测落空感到愈发焦躁。

「达伦,格里菲斯大小姐,你们回去吧。我还想再在这里找找看。」

他不甘心地这样说。

「请不要太勉强,适当的时候请停下来。」

达伦在离开时这样说道,但索恩戴克似乎没有听见,继续一心地敲打着礼拜堂的墙壁和地板。

我和达伦回到了谈话室。

「他真的很着急呢……」

刚坐下,达伦就这样说道。

「这是他自己的馆,找宝藏的时间应该有的是……」

「他是怕邦德先生先找到宝藏。」

确实,索恩戴克一直在重复说他不信任邦德。但是……

「刚才索恩戴克先生说『如果让邦德先生立功,他可能会声称对宝藏有一部分权利』,我听了之后想到了。索恩戴克先生和邦德先生之间已经有了某种约定。」

「真的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为交灵会的顺序争执到那种地步吧?。」

邦德和克兰登女士争夺举行交灵会的顺序。那是因为他想在克兰登夫人之前用自己的交灵术找到财宝的所在……

「也许克兰登夫人也和索恩戴克先生有同样的约定?」

「克兰登夫人和索恩戴克先生之间的约定可能是另一回事。如果邦德先生先找到宝藏,就给他一些报酬,之类的?否则,昨天决定交灵会顺序的抽签中,克兰登夫人怎么可能被选中呢?」

「那是怎么回事?抽签不是达伦你做的吗?」

「我后来查了一下,抽签箱里只有克兰登夫人的卡片。」

「啊!?那就是——」

——作弊吗!?

「渎神馆的隐藏宝藏传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众所周知的。但无论如何,它只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老故事。索恩戴克先生一开始肯定也不相信宝藏传说。但邦德先生告诉了他宝藏的真实性。

考古学家的邦德先生可能是这样对索恩戴克先生说的:『我用自己的交灵术帮你找遗物,找到后分我一部分』。索恩戴克先生一开始可能接受了这个条件,但后来可能觉得可惜了。所以他在分给邦德先生的条件上加了一条,如果邦德先生的交灵术真的有用的话。然后作为对抗邦德先生的手段,雇佣了克兰登夫人。」

「为什么是克兰登夫人……?」

「那是因为……」达伦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在这次事件之前,索恩戴克先生和克兰登夫人就有私人的往来。」

他避免提及那一点,继续说道。

「克兰登夫人的交灵会无法找到宝藏,索恩戴克先生可能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作为保险,他又增加了对手。」

「那就是我们?」

我、莫伯利夫人、福克斯姐妹、霍普——我们被召集到渎神馆进行幽灵狩猎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在心灵考古学家邦德之前找到宝藏……?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这样考虑,邦德先生和克兰登夫人为了交灵会的顺序而争执,索恩戴克先生使用作弊抽签来阻止邦德先生参与宝藏搜索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索恩戴克如此焦急,是因为在邦德举行交灵会之前,只有克兰登夫人的灵媒提供的线索,他想要在那之前找到宝藏……

「但是,今晚不是让邦德举行交灵会吗?如果不想让他立功,用作弊抽签把他推到后面不就行了?」

「邦德先生肯定也看穿了作弊。」达伦轻描淡写地回答。「邦德先生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可能和我一样,后来检查了抽签箱。然后知道了作弊的事实。邦德先生用作弊的事实作为交涉材料,迫使今晚的交灵会由他来举行。」

「原来是『昨晚用作弊把我排除在外,所以今晚让我来。如果不让我来,我就把作弊的事情说出去』这样吗?」

这时,从酒室那边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来的是女仆海伦。

「啊,丹格拉斯大人,格里菲斯大人,您们在这里啊。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方便的话,请到餐厅来。」

「谢谢。」

达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海伦脸上的雀斑变得更加明显,脸颊一红。她害羞地转过脸去,向我们询问。

「那个……您见到主人大人了吗……?」

「啊,索恩戴克先生的话,他在前面的礼拜堂里。」

「谢谢您。打扰了。」

海伦低着头,打开通往礼拜堂的走廊的门进去了。门随即关闭。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温暖。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来了撕裂般的尖叫声,是刚刚还向礼拜堂走去的海伦的声音。

我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达伦立刻冲向礼拜堂。我回过神来也跟着过去。打开门,在七间客房排列的走廊尽头——礼拜堂的大门敞开,海伦一屁股坐在门前。

「怎么了?」

海伦无法回答,只是睁大眼睛,颤抖着嘴唇「啊……啊……啊……啊……」指向礼拜堂内部。我和达伦同时将目光投向海伦所指的方向。

深红色的昏暗中,萨巴特的黑山羊雕像静静地矗立着。

那邪神像的膝盖上,索恩戴克坐着。他靠在雕像上,全身无力地倒下。

他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就像是玩累了,在父母膝上睡着的孩子一样。实际上,索恩戴克在礼拜堂里寻找隐藏的宝藏,确实有可能是累得睡着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索恩戴克没有睡着……因为他的眼睛大大地睁开着……还有,他的脖子上挂着什么……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是藤蔓?某种植物的蔓?不是挂着,而是缠绕着……?不不——

——是勒住的……!

还有,从他的胸部伸出的那根长而细的木棍是什么?箭?胸部被箭射中了……!?

——他……被杀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尖叫爆发出来,我甚至没意识到这是我自己发出的。因为那个尖叫,几乎是在无意识中发出的。就好像另一个我,像看待别人的事情一样,呆呆地看着恐惧和尖叫的我。

突然,我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有人温柔地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看。」达伦的声音紧张但不失温柔。「没事的。深呼吸……慢慢转过身……」

我按照达伦的指示,深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转向走廊。达伦的手轻轻地从我的眼睛上移开。虽然心跳还没有平静下来,但我已经镇定多了。

冷静下来的我,带着足够的警觉,再次回头望向礼拜堂。胸口被箭穿透,面色苍白的尸体,仍然是难以直视的,不自觉地,我的视线就落在了地面上。

「海伦小姐,这是?」

达伦向仍然坐在地上的女仆询问。

「我、我、我……什么都没做……主人大人在……礼拜堂里……我听说了……就去叫他吃午饭……打开门就……这样了……我、我什么都没做!」

不用担心,没人会认为海伦杀了人。因为从海伦来到谈话室告诉我们到尸体被发现,不过一分钟。海伦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索恩戴克呢。

等等?那……是谁杀的呢?

从谈话室到礼拜堂,只有一条排列着七个客房的走廊。不经过谈话室就无法到达礼拜堂。我和达伦离开索恩戴克后直接回到谈话室,一直没动。在那期间,除了海伦以外,没有人经过谈话室。

——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入礼拜堂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达伦走过去,依次敲了敲排列在走廊上的七个客房的门,确认没有回应后转动门把手。

对啊。凶手一直藏在某个客房里。我和达伦离开索恩戴克后回到谈话室,凶手就从客房出来,在礼拜堂杀害了索恩戴克。然后,再次回到客房。不,但是,那样的话……

——难道说,七个客房中的某个地方,隐藏着杀人魔……!?

「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

达伦检查完所有的门把手后说道。

那是当然的。大家出门时都会锁门。即使在房间里,也会锁门。杀了索恩戴克的人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海伦小姐。请冷静下来回答我的问题。你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午餐准备好了,最后的最后才到谈话室来和我们会合,对吗?」

「是……是的……」

「我们是最后被告诉午餐准备好了的,还是还有人你没告诉?」

一开始,我不明白达伦在问什么。但随后我明白了。海伦告诉过午餐准备好的人,是在谈话室以外的。也就是说,是不在客房里的人。反过来说,没被告知的人就是关在客房里的人。

「没有。除了主人大人以外,我已经告诉了所有的客人。」

「啊?那么……」

——客房里没有人……?

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喂,发生了什么!」

邦德听到了我和海伦的尖叫声,急忙赶来。他身后,好奇的福克斯姐妹也跟着。

「不、不要看!」

我不想让年幼的福克斯姐妹看到尸体,于是在她们面前张开了手。但是,小巧灵活的姐妹俩从我身边绕过,偷偷看了一眼礼拜堂内部,然后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哇!」」

她们盯着索恩戴克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视一眼,开始窃笑。

「咯咯咯……变成那样了呢……」

「是啊,变成那样了呢。」

「「『幽灵叔叔』变成了真正的幽灵先生……」」

她们交换着不祥的话语,又开始窃笑。

「哇,真的死了吗……!」

邦德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手里抱着摄影设备的霍普站在邦德后面呆住了。

「哎呀呀呀……」

克兰登夫人摇曳着丰满的身体走来,她偷偷瞥了一眼礼拜堂内部,脸上露出了红晕。

「哎呀呀呀!索恩戴克大人竟然变成了这样!多么可怕的事情!哎呀,可怜的索恩戴克大人!」

克兰登夫人身体剧烈地扭动,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这个女人,看到尸体竟然兴奋起来了……!?)

我感到毛骨悚然,这是一种与看到索恩戴克尸体时完全不同的恐惧。

邦德走向尸体,蹲在遗体前,仔细观察。

「箭穿透了心脏……但是几乎没有流血。这意味着箭是在心脏跳动停止后——也就是死后射入的。真正的死因是这个。」

邦德指着缠绕在索恩戴克脖子上的藤蔓。

「用这个藤蔓勒住了脖子导致的窒息死。藤蔓上有抓痕,看来索恩戴克爵士试图挣扎。」

「那、那个……既然是勒死的,为什么还要在胸前射一箭呢?」

不是邦德回答,而是达伦开口了。

「可能的原因有几个。一个是对受害者怀有深仇大恨。勒死对方还不满足,想要进一步伤害受害者。」

这个理由很容易理解。

「第二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凶手虽然用绳子勒死了受害者,但不确定是否真的让受害者断了气。也许受害者只是装死,正在寻找反击的机会。所以,凶手为了以防万一,选择了可以远距离致命一击的箭……」

这样的考虑也是有的……确实,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我觉得这两个理由都不是。选择不是绳子而是植物的藤蔓,不是枪而是箭作为凶器,我觉得这里面有特别的意义。邦德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邦德似乎已经预料到达伦会这样问,立刻回答。

「古代伊兹乌姆。」

达伦默默点头,邦德继续解释。

「首先,这个缠在脖子上的藤蔓,它是山葡萄的一种,因为它缠绕在树木上生长的样子像蛇,所以古代伊兹乌姆人认为它是神圣的。蛇是古代伊兹乌姆人的神圣动物,这种藤蔓作为蛇的象征,成为了信仰的对象。然后是箭。」

邦德将目光转向刺入索恩戴克胸口的箭。

「古代伊兹乌姆人有一种习俗,用箭射杀捕获的人类,然后献给森林和丰饶的女神扎纳米。萨巴特的黑山羊的原型是女神扎纳米,我昨天说过吧?」

礼拜堂 索恩戴克尸体发现现场 图(见附图)

每个人都以畏惧的目光仰望着萨巴特的黑山羊雕像。头戴山羊头的邪神仿佛在物色下一个牺牲品一样,静静地俯视着我们……

「那、那么,杀害索恩戴克爵士的人物是在……仿照古代伊兹乌姆人的祭祀仪式……?是、是这么说的吗?」

霍普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看起来是这样。」

「谁、为了什么……!」

霍普的尖叫声被达伦的前进声覆盖。

「关于那个谁的问题。各位,现在都带着房间的钥匙吗?」

「钥匙……?」

「我和格里菲斯大小姐一直和索恩戴克先生在礼拜堂里。之后,我们留下索恩戴克先生,直接回到了谈话室,直到海伦小姐发现遗体为止,我们一直在那里。期间,没有人经过谈话室。」

「如果有人藏在某个客房里,那就是这样了?」聪明的邦德似乎意识到达伦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我们都锁上门出去了对吧?凶手是怎么潜入上锁的房间的呢?」

「我不知道。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检查一下客房里是否有凶手。」

「那意味着,不仅仅是让我们看看房间,而是要彻底搜查吗?」

克兰登夫人说道。

「我们会检查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虽然闯入女士的房间有些不妥……」

「哼哼哼。不用在意。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我们开始依次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想到可能有杀人犯潜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打开门的瞬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扑出来。想到这里,自然而然地紧张起来。

首先是达伦打开了他的房间。床、桌子、衣柜——我的房间和这里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尽管天花板和地板是黑色的,但不知为何墙壁却是红色的。然后,房间的深处只有一个底座,上面没有雕像。进去检查后,发现没有人。

接下来是邦德的房间。只有地板是漆黑的,天花板和墙壁是红色的。房间深处的底座上什么也没有。同样没有人。

接着是克兰登夫人的房间。天花板是鲜红色的,墙壁和地板是黑色的。房间深处的底座上放着一个光滑的裸女雕像。没有人。

接下来是我的房间。不用说,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漆黑的,只有一个品味恶劣的幼女雕像,没有人。

接着是福克斯姐妹的房间。姐妹俩不擅长整理,房间里衣服和玩具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看起来很混乱。只有墙壁是黑色的,天花板和地板是红色的。没有雕像。

接下来是霍普的房间。打开霍普的房间时我吃了一惊。一打开门就看到挂着的暗布。里面漂浮着浓烈的化学药品味。

「抱歉。为了冲洗照片,我把房间改造成了暗室。」

桌子上放着几瓶药水和装满药液的盆,墙角到墙角悬挂着的绳子上用夹子夹着几张浸过定影液的照片。

挂着暗布的房间似乎是个理想的藏身之处,但没有人。

房间的颜色,只有天花板是黑色的,地板和墙壁是红色的。然后,房间深处的底座上放着——

「原来如此,你在餐厅含糊其辞是这个原因啊。」

邦德似乎在开玩笑地说。霍普脸色阴沉。

头上长着角,下半身雕刻着绒毛的山羊。这尊雕像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牧神萨提洛斯本人,但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从腰间伸出的,仿佛是第三只角一样,极端地长的男性象征物骄傲地矗立着。

确实,即使是作为女性的我,也会犹豫是否该详细描述这一点……

「接下来就只剩下莫伯利夫人的房间了……」

我们将目光转向剩下的那扇关闭的门。莫伯利夫人早餐时也没有露面,自从昨晚发疯以来,她一直待在客房里。

等等,如果莫伯利夫人一直待在房间里,那么不经过谈话室直接去礼拜堂的话——只有莫伯利夫人了吧……?

达伦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这样温柔地对海伦说道。

「海伦小姐。你告诉过大家午餐的事,说索恩戴克先生是最后一个,对吗?你有没有跟莫伯利夫人说?」

「我、我没有。」海伦摇了摇头「我在谈话室那里遇见丹格拉斯大人后,在去礼拜堂的路上,敲了她房间的门……但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你在早餐时也叫她了吗?」

「是的。但那时也没有回应,我以为她还在睡觉……」

我们聚集在莫伯利夫人房间的门前。邦德敲了敲门。

「莫伯利夫人!在吗?莫伯利夫人!」

不仅没有回答,房间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里面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达伦又问海伦。

「海伦小姐,这个房间有备用钥匙吗?」

「有、有的。就在管家室。我这就去拿!」

海伦匆忙跑去,很快就拿着一串备用钥匙回来了。

达伦从海伦那里接过备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他向大家示意,慢慢扭动门把手。门开了,所有人都从达伦的肩膀上往房间里望去。

地板是红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是漆黑的。房间深处的底座上,放着一尊山羊雕像。

——莫伯利夫人不在。

「不在这里……」

邦德不客气地走进房间,检查床底和雕像的背后。

我们也跟着邦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今天有人见过莫伯利夫人吗?」

对于邦德的问题,大家都摇了摇头。

自从她被带到这个房间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莫伯利夫人。

即使说她出去了,外面正狂风暴雪,所以只能在馆内。如果她在四处走动,应该会遇到某个人的。

「总之。」达伦开口说。「客房里没有人藏着。看来杀害索恩戴克先生的人就像烟一样消失了。」

「…………」

大家都沉默了。我忍不住在尴尬的气氛中让视线在室内游移。

我的目光停在了桌子上。那里有一本记事本,看起来像是写到一半的样子,页面敞开着。是日记吗?小小的记事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小字。最后一行突然跳入我的视线。

『——如果逆行认知现象再持续一会儿,我可能就会被那个女人夺取了身体……』

【房间的配色】

房间       天花板 墙壁 地板 雕像

礼拜堂      红   红  红  萨巴特的黑山羊

邦德的房间    红   红  黑  无

福克斯姐妹的房间 红   黑  红  无

克兰登夫人的房间 红   黑  黑  裸女

霍普的房间    黑   红  红  萨提洛斯

达伦的房间    黑   红  黑  无

莫伯利夫人的房间 黑   黑  红  山羊

格里菲斯的房间  黑   黑  黑  幼女

被那个女人夺走身体……?那个女人是谁?

就在这时,打破寂静的急促脚步声响了起来。

「主人大人!主人大人!您在哪里!出大事了!」

我们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厨师托马斯正跑进走廊。

「啊,各位,您们都在这里啊!主人大人也在这里吗?」

在大家犹豫不决时,邦德开口说道。

「索恩戴克先生去世了。」

「啊?请别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去看看礼拜堂里吧。」

被这么一说,托马斯偷看了一眼礼拜堂。

「啊!」他立刻尖叫起来,慌乱地说。「他、他被杀了吗?怎么会!?谁干的!?难道和馆后面有关吗!?」

「馆后面?」

托马斯说出了奇怪的话。

「托马斯先生。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达伦这么一问,托马斯突然想起来,大叫起来。

「啊,馆后面的木头人偶在燃烧!」

「什么!?」

提到馆后面的木头人偶,那就是——柳条人。

「柳条人在燃烧?怎么回事?」

「那我怎么知道!我一开厨房的后门,就是通向馆后面的那个!因为感觉有烟味,我打开后门一看,就看到它燃烧起来了!」

邦德第一个冲了出去。我们也跟着他。穿过谈话室,穿过酒室,跑过走廊,到了厨房。打开后门,冲到了户外。

外面依旧是猛烈的暴风雪,尽管是白天,却像是黎明前一样昏暗。在雪风中,我们看到了某样东西。

——熊熊燃烧的火焰巨人四面闪耀!

那个用木头编成的巨人人偶,从内部燃起了像舌头一样的鲜红火焰。浓烟腾腾地升起,在狂风中被吹散,消失在雪的虚空中。

考虑到冬至之夜的焚烧,它是在离馆足够远的地方建造的,以免火势蔓延。但那强烈的火焰,即使站得远远的,也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大家都被猛烈的火势震撼,呆立不动。

「看、看那!柳条人里面,有、有人!」

霍普以颤抖的声音指出。我们凝视着熊熊的火焰。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在柳条人的躯干部分,那些装满了水果和蔬菜等供品的空间里,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不是塞拉菲娜大小姐的尸体吗!?」

邦德大叫起来。我们立刻回头看向杂物间。塞拉菲娜的尸体就放在那里。达伦冲向杂物间,打开门窥视里面。他转过身来大叫。

「不在这里!」

毫无疑问,被放置在杂物间的塞拉菲娜的尸体被人搬到了柳条人里,然后点燃了火。

柳条人发出木材烧焦的声音。支柱被烧焦,最终无法继续自立。火焰巨人缓缓倾倒,一下子就崩塌了。

塞拉菲娜的尸体被吞没,火焰仍在继续燃烧。

就像是燃烧罪人的地狱之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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