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辘轳」之谜-章节

某一天,在地下训练室——

焰魔堂辘轳躺在地上,身体呈现一个大字,不停喘着气看着天花板。

「这……这样算是有手下留情吗……是开玩笑的吧……?」

身体每一处都发出了惨叫声,又热又痛。全身就像被挤出所有水分的抹布,流汗导致失去水分,累到一根指头都举不起来。

这是因为他跟天若清弦进行实战练习。这次双方都不使用咒力,靠互殴决胜负。

虽然清弦是前任的十二天将,但如果是纯粹的互殴,或许多少能有一点胜算——这种想法实在太肤浅了。结果,辘轳完全没有成功对清弦做出反击,就这样被打倒了。

虽然他每次都打不赢,但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只剩一只左手的对手压着打。

清弦看着倒在地上的辘轳,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说起来,你连基础的身体动作都没学会~~如果等看到对方发动攻击再做出反应就太慢了。要想办法事先猜测并做出反应。」

清弦的表情与辘轳成对比,一点疲劳的神色都没有。他绑在脑后的长发和身上穿的黑色西装背心,也一点紊乱都没有。

「你还太嫩了。这样想要在岛上战斗,我看还早了十年吧~~」

「或、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辘轳一边喘着气,一边撑起上半身。「话说回来,清弦。反正都要修行,比起这种单纯的互殴,希望你可以教我一些更能在实战上派上用场的招式啊。」

「啊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小不点?」

清弦大大地啧了一声。

「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陪你修行啊。」

「咦?这不是修行吗?」

「当然啰。这只是在抒解压力而已。主要是抒解我的压力。」

「那我只是为了要让你发泄才被揍的吗!?」

辘轳睁大了眼睛,但清弦并没有理会,而是转身离开。他捡起地上的外套,走向通往一楼的阶梯。

「我出去打一通电话。等我回来再继续吧~~」

「喂,清弦,等一下……」

清弦没有理会辘轳的制止,很快就走出了训练室。那个男人依旧非常我行我素啊。

「可恶,我总有一天要给他好看!」

距离能获得上「岛」机会的日子,剩下不到两年了。在这段期间内,他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强度接近清弦。

为此,无论是多么艰苦的修行,他都会想办法撑过去。就算师父的个性有点扭曲,只要是为了变强,多少的忍耐也是必要的。

「话说回来,要是没办法尽快让我能对清弦做出反击,我的身体会撑不下去啊。」

这时,突然有走下阶梯的脚步声传来。

她与清弦擦身而过,走了下来。

「……辛苦了。」

是一位外表凛然又稳重的女孩子——化野红绪。

她今天将黑长发绑成马尾,穿着运动服装。她大概接下来也要展开修行吧。

「来,拿去。」红绪走近辘轳身边,把手上的宝特瓶递给他。

「喔、喔……谢啦。」

辘轳向她道谢后,就收下了慰劳品。不用问,里面想必是营养与味道完全成反比的她的特制饮料「红绪Special」吧。

辘轳用吸管吸了一口,味道果然正如预料的一样惊人。无论喝多少次,味道都让喉咙与胃部难以接受。

可以的话,希望红绪能在进行阴阳师修行的同时,也着手进行改善红绪Special的味道的修行——与红绪开始一起生活后,辘轳已经如此祈求过好几次了。

红绪不清楚辘轳内心的这些想法,她开口说:

「刚才我在上面……刚好跟天若先生擦身而过了。」

「嗯,我刚刚被他打得很惨。完全是单方面挨打。」

刚才被拳头痛欧一顿后,现在他全身仍痛到不停发抖。不管再怎么说,那位师父的修行方针也太斯巴达式了吧。

「话说回来,清弦那家伙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教学方式也很随便!该怎么说……一点爱都没有啊!没有爱!」

「是吗?」红绪歪着头问。「我跟天若先生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我觉得他对你还满温柔的……」

「是吗?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啊。」

「那个人表面上确实……很严厉。不过,有时从他对你的言行举止中,也能感受到师徒之间的爱……」

红绪说得很肯定。从她的表情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比起辘轳,她跟更多老练的阴阳师相处过。从她的感受来看,能够从那个天若清弦身上感觉到温柔的一面吗?

「那样的东西你都没印象吗?有没有从他口中说出……能够感受到爱的话语之类的?」

「话语啊。」我双手抱胸,开始思考。「话说回来,平常清弦对我说的话,也几乎都是在骂我啊——」

说到这里,辘轳「啊。」了一声,似乎察觉了什么。

「不,好像有一句话。」

「是什么?」

「要说是一句话也不太对。『焰魔堂辘轳』这个名字或许算是能感受到爱吧。」

辘轳懂事时就已经在雏月寮里面了。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据说他的双亲是被污秽所杀。把辘轳这个孤儿带到雏月寮的人,正是清弦。

「我刚来到雏月时,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亲生父母也不在了,一开始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天若先生就帮你取了名字吗……?」

听到红绪这么问,辘轳点了点头。

他替我取了名字,或许确实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如果没有清弦在,自己甚至可能会是个无名氏。

果然还是该稍微感谢他一下才对吗——正当辘轳皱着眉头思考时……

「我有个问题。」红绪举手发问。「从之前开始,我就有点在意……『辘轳』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什么?」

「由来?呃,你刚刚不是——」

这时,辘轳才发现,自己至今为止都没有在意过这件事情。

焰魔堂辘轳。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个很特别的名字。清弦替我取了这个名字,有什么深刻的涵义吗?

「唔嗯……」看到辘轳皱着眉头,红绪也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你也没听他提过吗……?」

「是啊。说起来,清弦也从来都没跟我讲过这种事。」

「那……该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红绪兴致勃勃地把脸靠了过来。洗发精的香味传来,让辘轳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虽然他已经看习惯了,但化野红绪确实是位相当漂亮的美少女。她的脸这样靠过来,辘轳当然会感到心跳加速。国中男生就是这样啊。

辘轳故做平静,反问:「怎、怎么了?」

「该不会……你其实脖子可以伸得很长?」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头滑过辘轳的脖子。

「不、不是啦!?我想我的名字应该不是取自※辘轳首吧!」(译注:日本的一种妖怪,脖子很长。)

辘轳慌忙拉开与红绪之间的距离。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在很多方面都让辘轳感到心跳加速。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红绪似乎感到很失望。

「咳咳。」辘轳咳了一声,继续说。

「要、要说的话,辘轳首的名字也是取自陶艺用的辘轳吧。」

「就是让黏土一直转来转去的那个……?」

「没错没错。你想想,要做陶艺需要有很多才能吧?或许我的名字是希望我能够拥有那些才能呢。」

「才能……像什么?」

「呃……像什么呢……比如美感或是细心?」

「美、美感与细心……?」

红绪皱着脸,露出怀疑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说:「这个笨蛋在说些什么啊?」一样。

「喂,你不要瞧不起我啦。别看我这样,美术可是我擅长的科目耶。」

说是擅长,也只是跟数学与英语比起来比较擅长而已。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不,有可能。清弦一定是看出了我具有创造性的才能。所以,他才会替我取了辘轳这个名字——」

当他说到这里时,头上传来了一阵声音:「完全不对~~」

是清弦。他应该是讲完工作上的电话了吧。他发出喀喀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不是这么夸张的意义啦。是更简单的。」

「简单?」辘轳歪着头。

「你的生日。」

「呃~~?」

生日——焰魔堂辘轳的生日,是设定在清弦遇到辘轳的那一天。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而决定的。

「我生日是六月六日……那又怎么了吗?」

「啊!」发出声音的人,是站在他身边的红绪。「难道,六月六日……因为是『※六六』所以才取做『辘轳』?」(译注:日文「六六」与「辘轳」谐音。)

「答对了~~」清弦懒散地回答。

因为是六月六日,所以是辘轳……

「真的假的啊?」得知自己名字里隐藏的秘密这么肤浅之后,辘轳就皱起了脸。

「该怎么说呢……也太随便了吧!?」

「毕竟是我在五秒之内想出的名字啊。」

「五秒!?」

「这样很好记,不错吧。感谢我吧~~」

清弦完全没有歉意,大言不惭地说出了这种话。

想不到自己的自我认同,居然被如此随便对待。

这种无从排遣的感情,要发泄到什么地方才好呢?自己之前竟然稍微想要感谢那个男人,实在搞错了吧。

「感觉我开始生气了……」辘轳站了起来,瞪着替自己取名的家伙。「喂,清弦!现在马上再比一场吧!」

「你竟然自愿成为我的沙包,还真了不起。好,我就来当你的对手吧~~」

就这样,本日第二场的互殴开始了。

在旁边看着的红绪,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微笑看着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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