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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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环视周遭后,我屏住了气息。
这里是设置在天若家私有地的修练场。四边由木制墙壁及木头地板构成,像是一间古老风格的武道场。面积大概跟之前高中的体育馆差不多吧。
然而,在我眼前却有一大群表情凶恶的男人列队站着,这种压迫感是学校体育馆远远难以相比的。
「……呜呜,我、我好紧张……」
数十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让我的胃部不禁发出嘎叽嘎叽的惨叫。
在我眼前的这些人,都是隶属于天若家的阴阳师。
据说天若家自古以来就担任土御门岛的暗部,负责解决异议份子。爸爸说,他们就像是「直属于阴阳连的忍者」一样。
确实,他们每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不简单且眼神锐利,感觉很危险、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讲话的样子,更显得毛骨悚然。
被这种天若家的阴阳师集团盯着看,我的背脊不禁颤抖了一下。光是像这样跟他们面对面,就让我清楚知道自己是多么不适合站在这个地方。
毕竟我――音海茧良只是刚开始修行两年多的新手而已。跟在岛上有活跃表现的他们比起来,还是一个不成熟的阴阳师。
站在旁边的一位黑发女性,探头看着我的表情。
「茧良大人,请问怎么了吗?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穿着黑色衣服,凛然的表情相当具有魅力,是一位美人。左眼上巨大的伤痕,正是她长年以来身经百战、支撑着天若家的证据。
她叫天若夕弦,是我当初来到这个岛上时,负责照顾我的人。
「那个……」我畏畏缩缩地开口询问她:
「我真的成了这群人的代表了吗……?」
「没错,当然是真的。」夕弦点了点头,表情丝毫未变。「因为您现在已经是天若家的领导者,是第十代的当家。」
「当家」这个词,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追上我的青梅竹马辘轳。这份心情驱使我来到了土御门岛,这大约是在一周前发生的事。
我的青梅竹马·焰魔堂辘轳身为阴阳师,不停有着显著的成长。
说起来,我之所以会想要成为阴阳师,也只是因为想跟他有着对等的身分而已。对我这种人来说,实在不配拥有「一族的当家」这个头衔。
当然,我起初想要拒绝,但夕弦是这么说的:
「只要您生活在这座岛上,岛上的人想必都会把您当作『天若清弦的女儿』来看待吧。就算不是这样,您也继承了式神·十二天将『白虎』……大家应该都很期待您表现出当家的风范,对您十分崇敬。毕竟您是那位大人的女儿啊。我想您一定办得到的!」
事情似乎就是这样,我难以推辞她排山倒海的热情,只好接受了。
反正您总有一天要坐上当家的位置,倒不如趁早宣布比较好――她再补了这么一句,因此才会有今天这个场面出现。
在许多阴阳师家族中,天若家是「天将十二家」之一,可说是名家中的名家。在总霸阴阳连中,也有着重要的地位……似乎是这样。
当然,当家这个位置也会赋予我相当大的责任。对于前一阵子还在当普通女高中生的我而言,这种事情实在是很没有真实感。
「茧良大人,您不是也说过吗?您想替清弦大人……替您父亲大人的家族尽一份心力。」
夕弦的视线紧紧盯着我。
「然而,茧良大人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自信呢?」
「因为……」我会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接下来我必须跟在场的所有人战斗才行吧……这件事跟那件事完全是两回事啊。」
我的眼前有着数十位强大的阴阳师,各自拿着不同武器。看样子,我身为当家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要跟在场的所有人战斗。
「说起来,真的有必要进行模拟战吗?」
「天若家是特别重视实力的家族。茧良大人才刚当上当家,首先必须向下面的人展现出当家的威严,才能统治所有人。」
就算她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立刻点头同意。
一个只经历过两年阴阳师修行的年轻人,真的有办法打赢这些岛上的精锐阴阳师吗?我完全没有自信。
「老实说,天若家里面仍有不少人对从本土来的您的实力抱有疑问……这场模拟战,就是那些人提议的。」
「咦咦!?你、你不是说大家都很期待我能成为当家吗……!?」
「我只是说大家『应该』都很期待而已。」夕弦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无论您成为当家的原因为何,若今天不在这里清楚展现实力,今后恐怕也一样难以在这里容身啊。」
「呜呜……」
「那么……」正当我皱着眉头时,那群人中突然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高大的男性。年纪大约二十岁后半,头发染成双色,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他戴着眼镜,外表相当凶恶。
他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氛,远超乎其他人之上。光是被他瞪上一眼,似乎全身就会畏缩僵硬起来。
我想起从前听妈妈说过,天若家有著名为「律」的暗杀集团。这个男性的外表看起来完全符合那种杀手的形象。
「哦哦!队长……」「这么快就出面了啊?」「来,快点给队长让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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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似乎也都对他另眼相看。那个男性一踏出脚步,人群就立刻往左右散开。
「请问可以吗?茧良大人。」
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跟我眼神交会后点头示意。他的言行举止虽然都有遵守礼节,但表情却毫无一丝笑容。看起来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夕弦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他叫依罗刃夜,是天若家实战部队的队长。在天若家底下的成员中,可是实力最坚强的一位啊。」
「你、你说实力最坚强……一开始突然就要跟最强的人打吗……?」
「这个顺序没什么问题吧。说起来,这次模拟战的目的就是要向大家展现茧良大人的力量,一开始就跟强者对战,反倒比较省事吧?」
「唉……」
我下定决心后,抬头看向那个男人―――刃夜。
「呃、呃……那个,请手下留情……」
「好的。」他点了点头,从腰上的挂带中抽出一张灵符。
随着「喼急如律令」这声咒语,黑色手甲覆盖住了他的双臂。
那双发出漆黑光芒的爪子,我记得是叫做「黑炼手甲」的咒装。据我所知,天若有许多阴阳师都喜欢使用这个,是他们的标准装备。
「请茧良大人也以『白虎』之力展开咒装吧。」
「咦?可以吗?」
「不需对我手下留情。在这座修练场内部也已经张开结界了。请让我见识一下您的全力吧。」
十二天将力量的象征,式神·白虎。这种灵符的威力非常强大,甚至在学校也被禁止使用。
「既然这样的话……」我拿出灵符,开始念起咒语。
「兽、兽爪显符!白莲虎炮,喼急如律令……!」
我的双臂出现了散发强烈光芒的白银之爪。这是我从爸爸那边继承的杀手锏咒装。靠这份力量,我究竟能战斗到什么程度呢?
「那么,第一场比赛……开始!!」
夕弦宣布比赛开始后,其他阴阳师也都一口气拉开了距离。
战斗终于开始了。我已经无法逃避了。
「我、我要上了……!」我压抑着颤抖的双腿,瞪着刃夜。
相对的,他则是看着我的咒装,皱起了眉头。
「听说茧良大人就是用这双白莲虎炮跟婆娑罗对战的?」
「你知道啊?」
「岛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刃夜点了点头。「可是,我听说当时茧良大人最后还是无法解决敌人,借用了双星的少年以及『朱雀』的十二天将之力。」
「是……是的。」
「真是丢脸。如果是清弦大人,一定不会犯下那种失态。」
刃夜挑衅的言语,让我不禁生气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那双白虎之爪,只不过是装饰品而已。」
「装饰品……!?」
下一个瞬间,我胃部附近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冲击。
「呜咕……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完全搞不懂。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刃夜的身体已经逼近了我的眼前。直到他的手甲重重打进我的肚子前,我甚至都还没察觉到。
「天若的根柢是暗杀工作。先发制人是必备的功夫。」
一股气息从喉咙涌上,由口而出。感觉我胃里的东西几乎就要逆流而上了。我咬紧牙根、忍耐住这份疼痛。
对手的速度让我完全无法反应。想不到他连让我保护自己的时间都不给。
总之,必须要先巩固防御才行。要是再挨上一记那种攻击,我一定会晕过去。
「铠、铠包业罗!喼急如律――」
我正打算说出发动的咒语,但……
「没用的。」
刃夜巨大的爪子撕裂了我手上的灵符。
「咦?」我甚至连惊讶的时间也没有。下一秒钟,漆黑手甲挥出的反手拳打中我的侧脸。
「呜……嘎啊!?」
巨大的冲击打得我眼冒金星,整个人晕头晃脑。
「您所有的行动都慢了一拍……!」
刃夜一边说,一边再次挥动手甲打击我的身体。
「呜……!」强烈的疼痛来袭,我的胃液也涌上了喉头。
――我……我必须反击……才行!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趴倒在修练场的木头地板上了。
无论由谁来看,这都完全是击倒的状况。我已经完全没有当家的威严了。
夕弦一句「到此为止」的声音,无情地响彻了场内。
「太弱了……明明拥有十二天将的力量,却只有这种程度吗?」
刃夜低头看着我,发出叹息。
「跟前任当家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对茧良大人来说,天若家当家的名号果然太沉重了啊。」
「呜呜……」
「老实说,我不认为你接下来能安然度过土御门岛上的战斗。」
我完全无法回嘴。因为只不过在数十秒的攻防之间,我就已经被打到站不起来了。
「你的爪子之所以无法碰到我的喉咙,是因为你还没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赌、赌上性命的觉悟……?」
「在这座岛上……随时都在发生攸关生死的战斗。要是没有取人性命或是被别人夺走性命的觉悟,这种人就不适合当阴阳师。我能说的只有这样而已。」
这句话让我非常震惊,彷佛心脏被狠狠挖了出来一样。
我也经历过好几次实战。别看我这样,我也多少有做好觉悟要以阴阳师的身分战斗,才来到这座岛上。至少,我之前都是这么想的。虽然我这么想……但……
「……光是这样,是不行的吗……?」
我咬紧牙根,低头看着地板。
「如果您珍惜性命的话,就快点离开这座岛吧。」
刃夜看起来像是对我失去了兴趣,说了一声「告辞」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他跨过修练场的门槛,走出了门外。
「期待落空了啊。」「虽然是清弦大人的女儿,不过也只有这种程度啊。」
之前还在旁观的其他阴阳师,表情也全都冷了下来。他们瞥了一眼趴在地板上的我,宛如在看蝼蚁一般,之后就直接离开了修练场。
「那、那个……!等……等一……下!」
我拼命从喉咙挤出声音,但他们完全没有回头,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走回了主建筑物。
「已经够了,我们已经知道茧良大人的实力了――看来他们的意思就是这样吧。」
夕弦耸了耸肩。
我只能咬紧牙根,目送着那些人离去。
我也不是无法体会离开的那些人的心情。对于区区一个阴阳师毫无还手之力的当家,没有人会想要跟着她走下去。
我的视线落在双臂的白虎咒装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我作为天若家第十代当家的前途,似乎布满了重重困难啊。
※
从模拟战那天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青阳院的课程在周六日休息,因此我离开学院宿舍,回到了天若的宅邸。
周末回到老家,执行当家的工作──这是我跟夕弦协议好,接下当家之位时必须这么做。
毕竟要担任天将十二家的当家,也有许多事情要忙。
要分配参加任务者的名单、主持家族会议、指导部下修练……非做不可的事堆积如山。
至少,夕弦之前是这样跟我说的。
然而……
「唔嗯……都没事情可以做……」
我一个人坐在后院走廊上,呆呆地看着飘在天空的云朵。现在我在这个家里的工作,主要就是这件事而已。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闲呢?别说是忙碌了,如今的我甚至除了一个人发呆以外,完全无事可做。
「怎么回事呢?这种对待就像是公司里被派到窗边座位的边缘人一样……」
正当我在对这件事喃喃自语时,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我身后。
「您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是夕弦。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烦躁,低头看着坐在后院走廊上的我。
「会无事可做的原因很明显。之前的模拟战中,部下们对茧良大人的评价已经心有定见了。大部分的人的意见就是『您不适合担任当家』。」
「会……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那场比赛中,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我的实力不足。就某些层面来说,他们对我的评价很正确。
「我看到大家的样子就很清楚了。没有一个人需要我这个当家。」
我抬头看着夕弦,继续说道。
「就算我出席会议,大家在讨论时也不会理我;就算我开口想帮忙其他人工作,对方也会无视我。说起来,就连祸野的任务,也从来没有人肯带我去……」
「我想也是。」夕弦点头同意。
「我待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至少,还有形式上的意义。」
「也就是说……我只是装饰品吗?」
「这样说也没错。」
听到夕弦明白地这么说,我也不得不陷入沉默。
无论是我自己或是别人,都认为我没有足以担任当家的能力。尽管如此,我毕竟都成了天若家的一员,还是多少想要帮上一点忙。但……
听到别人讲得那么白,让我十分沮丧。
「话说回来,这个家族的人都很讨厌我吧……就算我不是当家也一样。」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在走廊跟人擦身而过时,有时候对方都会用很恐怖的表情瞪着我耶?我就算友善地回对方一个微笑,对方有时还是会『哼』一声用鼻子嘲笑我。」
「我觉得那并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夕弦耸了耸肩。「基本上,我们的成员大多是粗犷的武斗派,要期待他们会有什么友善的态度,那您就错了。」
「是、是这样吗……」
「说起来,茧良大人您一开始就搞错了吧。您以为天若家是本土那些让大家交朋友的社团吗?」
夕弦严厉的话语,让我垂下了肩头。
看样子,对于前一阵子还是普通女高中生的我来说,天若家似乎是相当严苛的环境。
就算同为天将十二家,之前我待过的斑鸠家跟这里的气氛也完全不同。如果把他们比喻为温馨的居家集团,那么这里就是杀气腾腾的专家集团了。
或许我的想法果然太天真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应该接受当家这个位置。
「这样子的话,我接下来能够好好地继续做下去吗……」
我叹了一口气,光是今天就已经不知道叹气多少次了。这时,夕弦却以奇妙的表情说「然而……」。
「有件事我想趁现在跟茧良大人说。就是之前提到的『御前试合』的事。」
「啊,好的。御前试合。」
我记得正式的名称,是「波达罗盈城御前试合」的样子。
听说是两年举办一次,类似阴阳师之间的武斗大会。照惯例,十二天将各家有义务指派代表参加。
「之前夕弦你说希望我参加的,就是这个比赛对吧?」
「嗯,没错。」
老实说,我并不太想参加。
虽然我继承了式神·白虎,但力量仍然远远不及其他十二天将。如果由我代表天若家出战,大家应该会认为我来错地方了吧。
夕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她继续说道:
「其实,部下他们之间似乎正在讨论,是否要推派刃夜担任天若家的代表,而非让茧良大人担任。」
「咦?」
「模拟战已经证明了茧良大人的实力不够。如果就这样让茧良大人参加的话,有可能会丢了天若家的脸。派刃夜代替您担任代表的话,状况应该会比较好……有许多人都抱持着这种意见呢。」
「这……这样啊。」
我不禁同意了这个看法。大家说得一点也没错。
「那么,就请刃夜担任代表吧。我想,比起我这种人,他应该能留下更好的成绩――」
「这当然不行啊。」夕弦以严厉的语气说道:「无论实力如何,茧良大人您就是天若家的第十代当家。如果您现在主动退出比赛,便也代表您将失去能够重新挽回立场的难得机会啊!!」
「可是……」
「您要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茧良大人。」
夕弦紧紧盯着我不放。
「毕竟您是那位清弦大人的女儿啊。」
天若清弦是我的亲生父亲。
虽然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口气和态度很糟的家伙,但他身为阴阳师拥有破格的实力,相当知名。特别在这座岛上,他是个远近驰名的人物。
「前任当家清弦大人不仅深受天若家众人仰慕,也是岛上所有阴阳师憧憬的对象。至今仍然有许多人无条件把他视为英雄看待。」
「我那个爸爸是英雄……唔嗯……是这样啊。是这样吗?」
「清弦大人从前曾打破天若家邪恶的体制,驱除了侵蚀这座岛屿的诅咒。光是凭这件功绩,就足以留名在阴阳师千年来的历史上了。」
平常的夕弦是一位冷静的女性,但只要一讲到爸爸的事,她每次都会滔滔不绝。看来她想必十分尊敬天若清弦这位阴阳师吧。
看到自己的亲人受到如此盛赞,我也有点开心。
「您身为清弦大人的女儿,如果以实力不足这个理由辞退比赛的话……大家会怎么想呢?」
「唔嗯……」听到清弦这么说,我也陷入了沉思。我并不希望因此降低爸爸的评价。
「无论我是辞退比赛,或者是参赛却留下了丢脸的成绩,都会替爸爸添麻烦对吧……?」
「没错。」对于我的问题,夕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无论如何,只要茧良大人无法展现出足以担任当家的实力,岛上的人恐怕就难以认同吧。您必须抬头挺胸、说出自己就是清弦大人的女儿。」
我也很尊敬爸爸。在这两年来,他一直陪我修行。虽然方式有点粗暴,但他给了陷入烦恼的我机会,让我有了往前迈进的勇气。我并不想要恩将仇报。
「可是,刃夜……以及他的属下,都不希望我参加御前试合吧……?」
「现状是这样没错。」夕弦点了点头。
「那……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因此,我要请茧良大人赌上御前试合的出场权,再进行一场比赛!」
「咦呃!?」夕弦突如其来的告知,让我不禁发出了一声怪叫。
「当然,这场比赛不会是立刻进行。地点就在前几天战斗的修练场。时间则是……从今天算起的两个月后。我打算在距离御前试合正好一个月之前,举行这场比赛。」
「两……两个月?」
「我已经先跟刃夜谈过了,对方也不反对。不过,如果茧良大人还是决定先不参赛的话――」
「我要参加。」
在我脑袋开始思考前,就先说出了这句话。我脑中应该有闪过「仅仅两个月是不可能追上刃夜的」这种消极想法,但……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积极话语。
「……真的可以吧?」
夕弦的眼神,像是在测试我一样。
「是的。」我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两个月能够让我改变到什么程度……但这并非做得到做不到的问题。而是『只能做了』……对吧?」
「就是这样没错。」
没错。如果是辘轳,如果是那个天真热血的火车头焰魔堂辘轳,在这种逆境一定会用全速向前奔跑。因为他知道就算停下来或折回去,也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我也……终于被辘轳的个性传染了吗……?」
「您是说跟您从本土一起来的朋友吗?」夕弦露出微笑,表情也放松了。「我不清楚您那位朋友的个性如何,不过……我提过好几次了,请您要更有自信一点,茧良大人。毕竟您是仅仅用了一天就得到了式神·白虎的认同,获得十二天将之力的阴阳师啊。」
「好的……我、我会努力的!」
我绝对要赢!──虽然我还说不出这种话……但我绝对不想做出会让爸爸名声蒙羞的事。
没错。无论何时,逃跑都不会有任何活路。
「要在两个月内超越刃夜,恐怕要经历非比寻常的辛苦磨练,但我相信,茧良大人您一定能够达成的。」
听到夕弦的鼓励,我也回以微笑。
没错,我一定能达成的。
然而这时的我,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了。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修行,竟然会那么严酷。
※
我盯着桶子里的水,并让精神集中。感觉就像是在向体内的另一个自己静静地述说一样。
「……呼……」
水面上,浮现出我有点疲劳的表情。
这是所谓的水镜仪式。借由与自己体内的咒护者对话,引发出体内的咒力。我在本土时,每天都会进行这种修行。
虽然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但这种修行也太过基础了吧?
「做这种跟平常没两样的修行,真的能够变强吗……?」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肮脏的天花板。
这里是青阳院宿舍园区设置的住宿生专用训练室。是一栋老旧的小小木造平房。训练室这名称听起来还不错,但其实只是一栋被拿来当学校仓库使用的破烂小屋而已。
理所当然地,除了我以外没人会用这间训练室。其他学生用的都是青阳院校内的训练室。那里比较新,规模也大,所以比较受欢迎。
反过来说,如果想独自集中精神修行的话,这里的训练室就比较适合。虽然缺点是稍微破旧、有点霉味,但修行所需的整套武具及咒具都一应俱全。
「不过,无论有多少道具,如果不知道该如何顺利修行,那就没意义了……」
我一边思考这件事,并再次将视线投向水面上。这时,我的怀中突然传出了沙哑的声音,说:『你太焦急了。』
『你的咒力很紊乱啊。』
那是寄宿在兽爪显符的式神,白虎。
我开始能跟这位式神对话,也只不过是数个月前的事。那是在抢救小夜作战时引发的契机。对我来说,那也是初次的实战。
我在对抗婆娑罗时陷入了危机。白虎为了救我,把力量借给了我。在那之后,这位式神偶尔就会像这样对我说话。
「是……是这样吗?」
我从怀里拿出灵符,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必须变强,但欲速则不达啊。』
白虎以稳重的口气说道。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如果你没有好好站稳脚跟,就会看不见重要的目标。不要焦急,你总有一天能成为一流的阴阳师。』
「总有一天……指的是多久以后?」
『这个嘛……』白虎发出沉吟。
『大概是十年,或者是二十年吧……只要真挚面对自己,不停锻炼,你应该就能成为不辱十二天将·白虎之名的阴阳师了。』
「这样太慢了啦。」我叹了一口气。
这位白虎,似乎是从前那位传说中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曾使役过的式神之一。在千年的漫长时间中代代相传的式神,对于时间的感觉想必也跟人类不同吧。
我实在没有办法等这么久。
「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厉害的修行方式,能在两个月内变强?」
『要在短期间内变强,最好的方式果然还是实战吧。』
「实……实战……」
关于实战的经验,我确实是压倒性地不足。我甚至连祓除污秽的经验也非常少。在祸野累积实战经验,应该是非常有效的方式吧。
「我……我其实也想过这个方法。」
『嗯。』
「可是,这座岛上的祸野,必须要有本部的许可才能进入。因此,我没办法擅自进入跟污秽作战。必须要让阴阳连认可我的实力,或是让具有那种实力的人陪同才能去……如果我一个人去,是无法获得许可的。」
在这座岛上,要让大家认同自己是个有实力、能独当一面的阴阳师,必须完成阴阳连指派的任务。然而,我被天若家当成累赘看待,就连想跟其他人一起出任务都没办法。
这是很严重的两难困境。就算我想要展现实力,但他们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现代的十二天将,受到的待遇还真是严苛啊。』
「不,因为我严格来说还不算是十二天将……呃,是叫『继承仪式』对吧?似乎必须在那种正式仪式中接受任命,大家才会承认我十二天将的身分。」
白虎继承仪式目前处于「延期」的状态。简单来说,这代表音海茧良尚未具备足够身为十二天将的自觉与实力。
白虎不悦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所以,最后我也只能像这样,照着平常的方式不断进行基础修行。」
如果有个师父可以教我就好了,但我也不能借用夕弦的力量。因为她正代替没用的我管理现在的天若家,我不能再给她添更多麻烦了。
其他认识的人之中,可以教我的大概也只剩下辘轳了。但他也成立了焰魔堂家这个自己的家族,正在为了参加御前试合而努力修行。我不能让他分心来帮我吧。
最重要的是,辘轳有化野红绪这位妻子(虽然他们自己并不承认)。化野目前因为种种原因暂时留在本土,如果我在此时拜辘轳为师的话……感觉会有点对不起化野。
『真是的。』白虎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辛苦啊。想不到你连一个能帮助你的人都找不到。』
「毕竟御前试合快要开始了啊。基本上,大家都没时间能帮忙其他人了。」
青阳院的同学也差不多都是这样。想要在御前试合出场的人,大家都正忙于自己的事。
平常会跟我在实战演习等课程同组行动的五百藏志鹤,也对我说「我也正忙着准备御前试合啊」,明白地拒绝了我。因为我们在比赛中有可能会成为对手,身为阴阳师,她会这样回答也是当然的。
唉。正当我叹气时,我背后训练室的门突然响起了喀嚓声。
「嗯……音海?」
走进室内的,是一位高个子的少年,年纪比我大一点。他的红发往上翘,脖子上围着披肩。戴在头上的耳机是他的招牌。那是一位我很熟悉的人。
「你一个人在这边嘀咕什么啊?」
斑鸠士门。拥有十二天将「朱雀」之名,这座岛上顶尖等级的阴阳师登场了。
这么说虽然有点夸张,但这时士门在我眼中,简直就像「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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