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章节
空座町 三宫
对尸魂界而言,空座町在这几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地方。
这里过去便以重灵地著名,是连蓝染惣右介都自很久以前便曾盯上的地方。
因为在此地发生的骚动,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类女性,以结果而言,一名足以改变尸魂界历史的男子因此诞生。而空座町则比过去还更容易出现虚,受到死神们所提防戒备。
不知道与这些事情是否有任何因果关系,这里有一间其他地方没有的独特店铺。
神秘的杂货店·浦原商店。
这间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存在了呢?就连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没人知道详细状况,却也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它成为街道的风景之一,融入城镇之中。
主要负责顾店的是一名粗犷结实的壮汉,以及被认为是他家人的小孩们,偶尔还会出现一名帽子戴得低低的神秘男子。
这间杂货店卖着时下流行的零食;行家才知道、小众厂商所生产附赠玩具的点心;甚至还有不知是否真有品牌的可疑产品,包罗万象,因此成为即使是零食狂热分子,也只有行家才知道的隐藏名店──但空座町的居民,基本上都认为这是一间『位于人烟稀少道路上的老旧店家』。
不过,有极少数人。
对于知道虚与死神存在的人而言,这间店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
这里既是发生棘手灵异事件时可以上门求援的庇护所,同时也是断缘所──为了让人们舍弃至今已然适应平稳生活的心理。
透过这间店处理重灵地灵异问题的,是空座町的幕后大老。
这名男子过去在尸魂界曾为十二番队队长,也被附近居民认为是个适合戴帽子的杂货店老板。
然而,知晓他实力的人都会这么看待他:
瀞灵廷技术开发局创立者兼初任局长──浦原喜助。
「……我想这样介绍浦原前队长。」
「哎呀~桧佐木先生……真亏你能一脸严肃地念到最后啊……」
将渔夫帽压得低低的男子──浦原喜助一边用扇子挡住嘴巴,一边对桧佐木修兵──他特意朗读出自己准备好的原稿──这么说道。
「咦?有哪里不好吗?」
「不,不是说不好,只是这个听起来比较像是针对现世的人写的介绍文吧?尸魂界的人对于空座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喔?」
「啊──……我原本打算顺便在这里说明空座町的事,但不知道应该将浦原前队长在尸魂界的过往经历写得多清楚……」
桧佐木深感抱歉地低下了头。
浦原对他而言,是一个曾经多次化解尸魂界危机的人,也是护廷十三队的前辈,自己在他面前基本上无法抬起头。
自己虽然也以副队长的身分调查了他数百年前的经历,但毕竟对方身为枉受冤罪而被尸魂界流放的人,着笔尺度甚难拿捏。
「哎呀,那还真是劳你费心了,不好意思呢。」
「篇幅稍微有些长,所以刊登在杂志时应该会删减掉一些。」
「嗯,这倒也是。啊,不过,『神秘的杂货店』这个词很有趣,所以请保留,并请拼作『Mystery Market』。然后不要用『神秘』形容我,用『可疑』比较适合喔。」
浦原这么说道,并再度望向原稿,对桧佐木说:
「……『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类女性』啊,你似乎也在这里斟酌了一番呢。」
「……是的,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件事可以写到什么程度。但那毕竟和浦原前队长没有直接关联,所以删减了。」
黑崎一护的父亲·志波一心。
桧佐木在采访时得知他的妻子·黑崎真咲是一名灭却师,但他不觉得可以擅自写出此事,只好选择这样的描述方式。
一护本人或许不介意,但如今依然将黑崎一护视作『外人』的少数贵族若是知道此事,有可能会来找碴。
纵使战争已经结束,但『灭却师』的存在,在死神之间基本上还是受到仇视。与优哈巴哈的决战之中,也有类似石田父子这样协助一护的案例,因此这个问题或许靠时间便能解决,但现在便要让尸魂界知道『黑崎一护的母亲是灭却师』还尚嫌过早了吧。
「总之,先不管那个了,今天就麻烦您了。」
桧佐木拿出使用录灵虫的采访录音器,再度向浦原喜助鞠躬。
见到桧佐木朝自己恭敬地鞠躬,浦原啪地一声阖上扇子后,从怀里拿出一叠纸给他。
「哎呀,我也知道啦。桧佐木先生想问的那件事的答案,我都已经整理在这里了。」
「唉!?还劳烦您大费周章……」
桧佐木迟疑地接过了纸张,并读了第一页的内容。
「……『秘传!浦原商店原创零食·嘘嘘嘘球的作法!首先准备一样份量的大量砂糖与食盐,加上适量蜂蜜搅拌。最重要的重点!这时候再加入大量植物油和奶油改变风味!就会好吃到痛哭流涕!』……」
「呜哇,没想到你竟然会念出来……」
浦原用扇子尖端挡住嘴巴,并默默地远离桧佐木。
此时,桧佐木才理解纸上的内容,并大声喊道:
「……这只是零食的食谱啊!而且感觉对身体超不好的!」
「没错,因为健康和味道方面的问题,所以是我们店里根本无法推出的隐藏商品!」
「那就请继续隐藏到最后啦!」
桧佐木瞪大眼睛这么说,但依旧把食谱收进道具袋。
「算了,或许在哪次的采访会派上用场,我姑且先收下了。」
「啊,竟然有这招?不不不,我当然会给你,但我劝你不要自己试吃喔。如果是平子先生之流,我想不管味道多么惊人,他还是会边抱怨边解说,所以我推荐给他吃。」
「请您饶了我吧,那样不是会害我被平子队长臭骂一顿吗……」
桧佐木这么说着,同时想起到这里之前,自己曾与平子本人有过类似的对话。
──「不过,如果你要去喜助的店,应该也会见到日代里吧。如果你遇到她,就代替我捉弄她一下吧。」
「话说回来,猿柿前副队长住在这附近吗?」
「日代里小姐吗?她最近在附近的万事屋打工的样子呢,在路上慢慢走,应该能找到她的灵络喔。」
「原来如此,谢谢您。」
虽然桧佐木说「原来如此」,但他也只是听平子说『代替我捉弄她一下』而已,所以并没有需要特别去找她的事情。
──不,等等……或许可以从我们不知道的角度获得资讯。
当桧佐木思索着这些事情时,浦原再度摊开扇子说:
「不过,虽然你那么认真,但针对那场大战,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您怎么这么说呢?因为有浦原前队长所做包含虚灵子的药剂,所以卍解才不会再被夺走,而且我们之所以可以潜入灵王宫,也都是多亏了浦原前队长啊。」
「是呀,所以说除了这些事实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过是在机会到来时,偶然使出了恰好可用的伎俩,就只是这样而已,应该说,我反而还要感谢各位将战局引导到我可以使出那类伎俩的状况呢。」
浦原轻轻地搧着扇子这么说道,但桧佐木心知肚明。
浦原这个男人拥有数以千万计的『恰好可用的伎俩』,抑或他也能因应现场状况,创造出无数的妙计。
要能做到这些事,到底需要多少智慧、知识、技术与经验呢?
就算不是桧佐木,也有很多人想知道浦原喜助这个充满谜团的男子,其真面目到底为何?又是以什么为核心,创造出千变万化的计策?
再说即使询问本人,多半也会被含糊不清地敷衍过去,而要从知晓他过去的四枫院夜一或涅茧利口中问出答案,则更加困难。
──总觉得好像被他唬弄了。
当平子真子听说自己要采访浦原喜助时,也说『那家伙绝对不会乖乖回答采访问题』。而实际上,浦原的言行举止也确实充满『敷衍到底』的意图。
乍看之下相当圆滑,但令人感受到『别随意踏入我的领域』的气氛。
然而,要是在这时候轻易退让,那么自己取得正式许可,甚至封印部分力量来到现世便没有意义了。
桧佐木轻轻地调整呼吸后,便露出严肃的眼神开口:
「浦原前队长,不……浦原『前』技术开发局局长阁下,我今天是为了揭露您的过去而来。」
「……」
闻言,浦原的双眼微微一敛。
不过,他的脸上却见不到可称得上表情变化的改变,刹那之后,他刻意露齿一笑,并耸了耸肩说:
「桧佐木先生,你不要突然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要是在门外偷看的甚太吓得哭出来该怎么办呢?这样他晚上可能又会尿床呢。」
下一秒,和室拉门便被用力地拉开,一名年纪约国中左右、眼神凶狠的少年大吼道:
「该死的店长!我才不会哭咧,而且我也没尿过床好吗!扁死你喔!」
将一头红发往后梳、一脸凶神恶煞的少年──花刈甚太本打算便这么冲进房里,脖子却遭一只粗壮的手臂圈住,他的头被固定着,就这样在半空中挣扎。
「啊嘎嘎嘎铁斋你这混蛋!」
「嗯,讲话不可以这么粗鲁喔,甚太阁下,而且还是在客人面前。」
一脸淡然地制伏抓狂的甚太的,是一名粗犷结实并戴着眼镜的壮汉。
接着,一名大约国中年纪的少女从被称为铁斋的男子后方探出头,开始对被压制住的甚太的脚搔痒。
「嘻哈哈哈哈嘎……小、小雨你这家伙,又搔我的脚……我要宰了啊哈哈!?」
被称作小雨的少女灵巧地用自己的头发,搔着因各种痛苦而不断挣扎的甚太脚底。
她继续搔痒,并转向桧佐木的方向,鞠了一躬后开口:
「对不起,甚太虽然长高了,脑子却没变好……」
「啊……不,没有关系。」
雨再度低头鞠躬,接着转头向浦原说:
「喜助先生,我去进货了喔。」
「好的,麻烦你了。今天的货品是跳跳球五百公斤,所以也请带甚太去搬货吧。」
甚太对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浦原发出抗议:
「唔唔……搞啥啊!五百公斤也太可笑了吧哇哈哈哈哈!?」
不过甚太还无法好好说完一句话,就在脖子遭铁斋固定,且脚被雨搔着痒的状况下被拖出了店外。
「没错,如果觉得很可笑,就请笑着工作喔,加油!」
桧佐木望着打打闹闹的一行人以及目送他们出门的浦原,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说他们变了是有变,说没变却也没变……一开始时,我还觉得那个叫甚太的小鬼好像在欺负那女孩呢。」
「因为是成长期嘛,其实小雨还比他大三岁呢。以前她都被甚太嘲笑『头发像蟑螂须』,所以现在用头发搔他痒也算是一种报复吧?」
「不要问我啊。」
桧佐木听着浦原打算岔开话题所说的话,刻意顺着他的话尾接话道:
「不管是死神还是人类,我都很难理解小孩的想法呢。」
并且顺势尝试引浦原说些什么。
「但那两人的灵络……好像并不属于两者呢。」
「……这样的诱导式询问也太露骨了吧,习惯了东仙先生的采访方针后,再用这种拐弯抹角的问法不会很累吗?」
以结果而言,桧佐木被一记回马枪刺中要害。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总编辑·东仙,他不会拐弯抹角,只会开门见山地询问或者完全不触及该问题。
桧佐木虽然在意,但并非真心想知道这对少年少女的真实身分,也感受到对方不太想明说的态度。
不过,桧佐木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的计划是:一开始先搬出不好说出口的话题,再提起较好开口的话题,以取代前者。
视采访对象而定,这是个可能一开始便会激怒对方,导致采访失败的背水一战计划,但透过刚才数分钟的对谈,桧佐木理解到一般的方法无法从浦原身上挖出情报。
这虽非桧佐木的本意,但他打算狠下心贯彻一名记者的信念。
面对下定决心的他,浦原却彷佛识破一切地道:
「所以呢?桧佐木先生觉得他们是什么?」
──把问题抛回给我吗?
听到对方宛如测试自己的问题,桧佐木在感到疑惑的同时,回答出自己想到的答案。
「义魂丸……他们不是吧?」
「义魂丸之中的魂魄基本上不会成长呢,虽然多少会根据使用者的身分或命令进行『学习』,但也有其极限。」
「……您说基本上,也就是说有例外吧?」
桧佐木在这一刻,想起了在尸魂界神出鬼没的狮子玩偶,一脸严肃地说:
「例如,改造魂魄之类的。」
「哎呀,桧佐木先生意外地敏锐呢……虽然说这不一定是正确答案喔?」
「不,不过再来……就只剩茧利队长那里的音梦小姐那般……」
闻言,浦原于桧佐木嘴前展开扇子,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喔,要是你说这种话,可是会被茧利先生抓去当作实验对象喔?……他们的内部和音梦大为不同。茧利先生应该也知道吧,所以见到音梦的成长后,他应该会手舞足蹈地说什么『我超越了浦原喜助』,并想像着我懊悔的表情吧?」
浦原在此时阖上扇子,发出声响,摇了摇头说:
「不过我猜他想像不到啦。」
「这是为什么呢?」
听见桧佐木的问题,浦原露出顽童般的笑容,说出类似真心话又像玩笑话的回答:
「因为我从没在茧利先生的面前真心觉得懊悔过啊」
尸魂界 技术开发局
「队长,您怎么了吗?」
见到十二番队队长兼技术开发局局长──涅茧利忽然停下动作后,副队长阿近讶异地询问道。
「没事,只是第六感而已。」
茧利露出一脸无趣的模样,再度开始作业。
「……我放在小脑里的量子灵虫犯疼呢,反正大概是某处的平庸科学家之流在针对我说些毫无逻辑的嫉妒之词吧。」
茧利毫不理睬灵虫所引起的『第六感』,望着眼前的影像收讯器。
画面中映出的是从遥远上空拍摄的流魂街街景。
在现世人类眼中,应该会认为这是从人造卫星或航空器拍摄的寥落村景吧。
不过,尸魂界当然没有人造卫星。
阿近望着可能远比现世的间谍卫星还要细腻精致的画面,露出半是感到敬佩,又半是感到疑惑的表情开口:
「真是了不起的精密度呢,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从零打造监视系统呢?只要接上影像厅的系统不是比较轻松……不对,应该说比较有效率吗?」
影像厅。
这是影像监视系统的综合统括组织,主要将监视系统覆盖在尸魂界各地以及现世,近年来甚至扩及部分虚圈。
技术开发局与它的关系深远,透过与影像厅的合作,可以得到各地的多种情报,并以此为基准,进行状况分析。
之所以会发现朽木露琪亚以义骸在现世行动,也是因为技术开发局局员·鹎州分析了影像厅所传来的情资。在这一层意义上,它可说是持续记录尸魂界历史转捩时期的极重要单位。
因此,除了部分回路之外,影像厅与技术开发局相关人员以外的人是无法使用的,目前则因为频繁用于分析等用途以及其重要性,被人揶揄『影像厅已经成为技术开发局的一部分』。
那么,茧利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重新打造与影像厅的监视网不同的系统呢?影像的解析度与其他感应功能的确都大幅提升了,但升级过去使用的回路不是更加轻松吗?
阿近脑中浮现这样的疑问并提出问题,涅茧利则一脸无趣地回答:
「今后影像厅将会自技术开发局的机构中除名。」
「唉?」
「虽然我会暂时假装继续使用,但就其可信度而言,那些资料比醉汉的梦话还不如。」
茧利虽然语出惊人,但阿近或许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特别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淡淡地询问:
「这样啊……如果要论可信度,想都不用想,当然是队长所做的监视系统比较精准,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盲从可是导致效率低落的毒害喔,你这时候应该说『我用稀少的脑汁深思熟虑并再三验证后,发现在所有层面上,果然还是涅茧利所创的系统更胜一筹』啊。」
阿近心想,假使自己真的这么说,他应该也会说『竟然去检验这种想都不必想的事情,真是浪费时间』,但他转念一想,有这个想法才真的是浪费时间,便老实地点点头,再度询问:
「果然是因为贵族过问了监视系统那件事吗?」
前几天,尸魂界的监视系统捕捉到一股微妙的灵压,四大贵族其中一家却直接传令『那是不需干涉的个体』,阿近等人当时就思索,队长不可能乖乖照办。
这么一想,他的确会打造一套新的监视网吧。事实上,他也曾将监视用的虫或细菌放在部分死神或现世的相关人士身上,就某种意义而言,技术开发局专用的情报网可说从以前便存在了。
「真是一群满口疯言疯语的家伙,受不了。不过是支撑过百万年来的历史,这样就妄自以为能对拥有超越自己才华的人颐指气使啊。」
「收到这种命令的影像厅也真辛苦啊。」
阿近耸了耸肩这么说,茧利却倏地转而望向阿近说: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命令不命令,他们就是当事人啊。」
「什么?」
「啊,对了,你对政治毫无兴趣呢。不过,你就记住吧,为了顺利推动研究,也需要可将无能之辈玩弄于掌心的能力喔。真是的,政治虽然是社会存续的必需之物,但竟然成为阻挠我自由创意的障壁,法律方面距离完全成熟也尚嫌遥远呢。」
茧利在吐出对全体尸魂界傲慢至极的牢骚后,淡然地回答了阿近的疑问。
「影像厅现在虽然由只具虚位的贵族轮流经营,但创建与实际上在背后掌控的可是四大贵族喔。」
「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更正确地说,是四大贵族的其中一家呢。」
茧利一边调整收讯器拍摄的地点座标,一边状似无趣却仔细地继续道:
「若说四枫院家被称为天赐兵装番,管理据说由灵王所赐的武器──那么纲弥代家管理的就是过去,如今大灵书回廊负责收集与积蓄一切情资,在它的搜集机构成立之前,都是由纲弥代家担任记录一切历史的守卫。」
「守卫啊。」
「在古老历史这方面,就连研究史迹都需要他们的许可,相关的发表文件也都要经过严格检阅。我听说视内容而定,因此导致下落不明的历史学者也不少呢。」
茧利并非嘲笑也并非愤慨,只是淡淡地述说着四大贵族的某一面。
「我认为在做出成果前拼死存活也是某种才能。我虽然没有嘲笑那些历史学者的意思,但若是想要追求真相,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不过即使这么做了,或许依然不够,『尸魂界百万年的历史』将化为棘手的障碍,阻挡在我们这些研究者面前。但我刚才也说了,那对我这样的天才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茧利半自言自语地这么低喃,并望向萤幕上的一点。
「好,找到实验对象了,立刻出发去实验吧。阿近,就交给你分析资料了。」
茧利用监视系统设定了自动跟踪与录影的程式后,便打算亲自前往现场。
阿近执行着队长的指令,或许因为有些兴趣,他抛出了唯一一个问题。
「队长,还请您告诉我这堂课的结论啊,结果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和影像厅诀别呢?」
「很简单。」
茧利状似莫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后,头也不回地淡淡说出答案:
「掌管在贵族之中被谑称为闲职的影像厅的男人,杀光家里的重要人士,成为了纲弥代家的当家。然后,我认为他会妨碍我的研究,就只是这样而已。」
流魂街
「……有人在监视我们呢。」
银成空吾走在流魂街外围的小路上,前往借住的志波家。
他让视线维持望向前方,用只有走在身后的同伴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
「是敌人吗?」
「嗯,我心中稍微有底就是了。」
听见银城低喃的月岛秀九郎与沓泽吉里柯,则展现出不会被『观察者』察觉到异状的自然模样回覆道。
「这只是我的第六感而已,传来一股过去曾在『代理证』上感受到的不悦气息。」
银城这么说道,并极其自然地将手放在胸前的炼坠上。
「那个叫桧佐木的副队长真的去探听了消息,然后高层派人来消灭碍事的我们……这么想最为合理吗?」
「不知道呢,如果是那样,时间也隔得太久了点。」
银城在心中赞同吉里柯的话。
以桧佐木这名男子的个性而言,他在那之后应该随即询问『总队长』事情真相了吧。
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天,如果真的要杀人灭口,在更早时也有机会。或者之所以会过这么久,对方可能在筹画什么计谋。
无论如何,银城都认为不可大意──
但袭击者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这件事。
一道水平的雷光劈来。
正确来说,是一枝环绕着高压电的凶恶箭矢。
「喂喂喂,真的假的啦。」
灵子的箭尖虽然远比真正的雷电慢,即使如此,箭矢依旧用可喻为『电光石火』的速度飞来。
银城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如果被放电卷入可无法全身而退──他用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中的大剑横向一扫,挥散弥漫空中的灵子与雷击。
银城朝混着雷光的箭矢飞来的方向架起大剑,嘴角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哈……这雷击会不会太慢了点啊?这应该不会已经是绝招了吧?」
银城对尚未现身的敌人语出挑衅,位于一段距离外的吉里柯则冷静地开口:
「嗯,虽然大家常常误会,但雷光的速度远不及光线,虽然这么说,但它的速度也会受到大气中的湿度与气压左右,所以数值常会不准。真是的,速度这种东西和时间比起来,还真是模糊不清的东西啊。」
「……你干嘛突然说起科学小常识?」
话语遭人中途打断,银城在警戒四周的同时回话。
不过,月岛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附近树干上,并再度打断了他的话。
「时间之流是绝对的这种想法才是迷信,这不只是科学家的理论,我们不是也知道断界的时间紊乱和雪绪的『快转』吗?」
「会那么觉得,是因为月岛先生没有真正将自己交给时间之神,相对论和时空扭曲等,在自己主观内的时间之流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银城瞥了一眼两人的方向,看似无奈地说道,但见到两人的模样后,便在心中窃笑。
吉里柯因为对话的内容,自然地拿起怀表,月岛则以开始与吉里柯对话为契机阖上了书本,并将手放在书签上。
虽然不知道敌人掌握我方情报到什么程度,但至少三人都已经将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中了。
「也罢,根本没看到下一招,既迟钝,装填时间又慢,想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式……」
银城讲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尽管他语带轻佻,却没有片刻放松警戒。
正因如此,背后骤然传来的声音才更令他背脊发寒。
「你说谁……太慢了啊?」
那是一道年轻女性的嗓音。
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死神与虚的灵压,在银城等三人之间膨胀起来。
不知是否是脱掉了运用光学迷彩的特殊外衣,抑或用了什么其他方法,全身怀绕着白色电浆的女子,宛如从黑影之中忽然显现身姿。
胸口大为敞开的白色洋风服装不知是否由她自己添加了独特的改造,变成露出腹部──包含肚脐在内──的设计。
包含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的身上布满某种受过实验的痕迹,银城却没有闲暇注意这些细节。
然后,从影中显现的女子便发出夹杂着嘲笑与焦躁的嗓音,高声道:
「那么……你们就赶快去死吧!」
她随着粗暴的谈吐举起了手,一道细小的雷光于空中延伸──那并非缠绕于箭矢之上,而是名符其实的雷电──朝银城等人轰然坠落。
空座町 浦原商店
「那么……看您打发走其他人……我可以当作是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
甚太等人离开后的浦原商店。
桧佐木严肃地问道,身为这间店主人的男子却耸了耸肩说:
「哎呀呀,该怎么说呢?或许我只是要更彻底地唬弄你啊?」
「请您放心吧,不管浦原前队长在这里有多胡闹,我的报导都会让看瀞灵廷通信的所有人觉得『浦原喜助是英雄』!」
「那已经有一半是捏造了吧?」
浦原一如往常地打算捉弄对方,却忽然用扇子挡住嘴巴,帽子下的眼睛锐利地敛起,并望着桧佐木。
「话说回来,隐瞒情绪与真心话的人,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桧佐木先生吧?你在着急什么呢?现在的桧佐木先生,表情彷佛第一次遇到虚的训练生啊。」
「……!这是……」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数,桧佐木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在正式采访之中挟带私情这件事,令他感到有些歉疚,虽然如此,但如果在这里心生怯意,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烦恼。
桧佐木把心一横。
「……接下来有一半是工作,但另一半则是我个人的私情。」
「原来如此,我打从一开始就是个没什么公私区别的人,所以你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其实我在将这次采访化为报导之前,要另外出一期号外。」
「号外啊。」
浦原啪地一声阖上扇子,露出不羁的笑容道:
「是纲弥代家的当家就任典礼……这样的号外吗?」
「!……您也知道吗!?」
「不,我也只是听夜一小姐提过当家换人的事而已。」
浦原垂下眼睑,不知为何用带有自嘲的语气继续道:
「……新任的四大贵族龙头,似乎是个相当有野心的人呢。」
「纲弥代时滩……您果然知道一些他的事吧。」
「嗯──……不,他和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其实京乐先生应该比较清楚喔。」
浦原瞬间别开了视线,却没扯开话题,他淡淡地对桧佐木道:
「我知道东仙先生和纲弥代先生之间的夙怨,但那是远在我当上队长以前的事了……虽然可以推测得出来,但由我一介外人凭借着想像讲述人家的过去也很不识相呢。」
「……虽然我并非能够放下他的过去,但我不是想询问这些事。我之前遇到了和他有关的少年死神……对方怎么看都并非常人,所以想要一些关于那孩子的线索。」
「少年死神吗?」
浦原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产生兴趣似地问道。
「是的,他并非像日番谷队长那样的感觉,是真的连精神年纪也还像小孩。」
「哎呀?拿日番谷队长比喻是不是不太好呢?」
「这、这是……!还请您不要说出去……」
「好的,抱歉,请继续说吧。你不用勉强,只要说出你亲眼见到的事就可以了。」
浦原轻松地说道,但桧佐木感到其中隐含着『希望得到不参杂一己臆测的正确资讯』之意,便静静地屏息片刻,接着淡淡地说出自己的亲身经历。
从京乐总队长口中直接听闻的纲弥代家诸事。
前往山田花太郎的哥哥·山田清之介的施药院采访之事。
然后,在那里遇见了一名叫作『产绢彦禰』的少年死神的事。
桧佐木一五一十地说出这名孩童身负重伤,自报名号说是纲弥代时滩的家臣,正当自己想挽留他的时候,却遭对方用体术制伏等事。
数分钟后。
浦原听完一切,点了好几次头,并用缅怀过往的口吻道:
「山田清之介先生啊……嗯,我认识他,因为我还在尸魂界的时候,他是四番队的副队长。」
「老实说,我没有见过像那样的回道,山田花太郎同样医术高明,但有种真不愧是他大哥的感觉呢……虽然他的讲话方式和感觉都和弟弟截然不同就是了。」
听完桧佐木的人物评论后,浦原开始翻找有关过去护廷十三队同事的记忆。
「他的医术的确很高超,他和我或许是同一类人,因应着各种目的,不准备好无数手段就不会善罢干休。不同之处是我是为了自己的命……也就是为了打胜仗,但清之介先生则是为了救助眼前的患者。」
「真是一个医生的榜样呢。」
「可是他除了拯救眼前的伤患或病人以外,其余的伦理观念都相当偏差呢……他常常因为这样和卯之花争吵。不过那也只是表面,私底下两人都很尊敬彼此,老队士们现在依然很信赖他。」
「能受到卯之花前队长的认同,可是相当厉害呢……」
桧佐木再度对山田清之介这名男子的过人之处感到赞叹,浦原却宛如泼他冷水似地带着苦笑补充: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个性有问题也是事实,其他的四番队队士也累积了相当多精神疲劳呢。我听说清之介先生被挖角后,因为总队长的好意,换了一个性格温柔的人去当副队长,嗯,不过我那时候已经来这里了。」
浦原说到一个段落,思考了数秒,整理出桧佐木给的情报。
「那么,你说那个叫彦禰的孩子,身上有着奇妙的灵压。」
「是、是的,只是不知道这么说您会不会相信……我那时候很慌张,所以没有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死神灵压之中似乎混杂着其他东西。」
「混杂……的意思是?」
「混杂着像是虚或普通人类,还有类似灭却师的气息……话说回来,他不是从穿界门,而是从类似黑腔的洞掉出来的。该怎么说呢?他的灵压有强烈的东拼西凑的感觉,山田花太郎也说因为如此而难以治疗。」
浦原再度听完这一段叙述后,帽子底下的双眼一敛。
「……」
桧佐木感受到对方气息有异,便停止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顾感到困惑的桧佐木,浦原半是自言自语地低喃:
「原来如此……纲弥代家做到这种地步啊……不过,虚的因子应该并非必要物……还是说他们找到了其他可能性……」
「?」
桧佐木不解断断续续传来的絮语,浦原则用扇子啪地一声敲打自己的帽子道:
「哎呀,真是抱歉,我一不小心就想得走神了。」
「不,我也第一次遇到这种灵压,所以感到混乱……」
「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唉?」
看见桧佐木一脸困惑,浦原反问道:
「你的心中没有底吗?说到混杂着多种灵压的人,桧佐木先生应该还认识另外一个人喔?」
桧佐木听到这里,蓦地想起刚才自己念出的原稿内容。
──『因为在此地发生的骚动,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类女性,以结果而言,一名足以改变尸魂界历史的男子因此诞生──』
「黑崎……一护。」
「是的,他平常的基本灵压是人和死神,他的深处却含有虚和灭却师的因子,这点你也知道吧?」
「听您这么一说,山田也说『简直就像一护先生那样』……」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崎一护说他有两个妹妹,但彦禰不可能是她俩其中一人。
──先不说像不像了,结他和黑崎的灵压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似乎为了让陷入沉思的桧佐木安心,浦原出言相助:
「虽然这么说,但也不用拘泥于黑崎先生喔,实际上,还有其他拥有类似灵压的人呢。」
「唉?是谁呢?」
桧佐木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他默默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紧张地等待浦原的话。
「严格来说并非相同……但曾有一个拥有虚的因子、死神之力以及其他力量的人。」
「曾有……意思是对方已经不在了吗?」
「是的,不在这边。」
「……『不在这边』。」
浦原语气淡定地对着诧异的桧佐木说明那名拥有『和彦禰、一护相似性质』的人物。
「我听说他在灵王宫帮了黑崎先生,你不晓得吗?如果是桧佐木先生,我想你应该在通缉状上看过他吧……」
「该不会是……」
「毕竟他的尸体──而非魂魄──曾运到瀞灵廷,你不知道还比较奇怪呢。」
然而,这比起说是建言──反而让桧佐木修兵的脑髓坠入更加混沌的深渊。
「初代代理死神·银城空吾……桧佐木先生对他的事知道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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