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炎柱·炼狱杏寿郎-章节

「呼──呼──」

炭治郎正在拼命地调整呼吸,此时视线边缘窜出一道人影,探头过来望着他。

「看来你能够做到全面呼吸·常中了。佩服佩服!」

「炼狱先生……」

「常中可是成为柱的第一步条件。」

炭治郎望着上方的炎柱,他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分毫疲倦。即使独自保护了五节车厢的乘客,身上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不过,离柱还有一万步远的路要走就是了。」

「我会努力的……」

炭治郎态度和顺地回答。炼狱脸上依然保持笑容,说「你的腹部正在出血。」。

「你要更加专注,让呼吸更加精准。」

「呼、呼呼……」

「集中精神感受布满全身各处的神经。」

炭治郎听从前辈的建议,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所有神经。

「你能找到血管,破裂的血管。」

炼狱语气平静地指示。

「再专注些。」

「吁、吁、吁……」

炭治郎闭上双眼。

他集中精神感受布满全身的神经,然后真的找到了破裂血管的精确位置,还听得到血管强劲地脉动的声音。

「就是那里。」

炼狱简短地说道。

「止血。将血止住。」

「唔……!」

炭治郎将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血管破裂处。

但是血依然没有停,反而还逐渐地渗开。

炭治郎痛得皱起眉头,于是炼狱伸出食指,轻轻地抵在炭治郎的额头上。

光是这样,炭治郎便觉得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专注。」

「唔……」

炭治郎缓缓地闭上双眼。

他再度找出血管破裂处,透过呼吸止血,这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破裂的血管收缩、封住了伤口。

腹部停止出血了。

「噗呼!」

炭治郎不由得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吁、吁!!」

「嗯,血止住了。」

炼狱如此说道,同时从炭治郎的额头收回食指蹲下,他的口气听起来很满意。

「只要能完全掌控呼吸,就能够做到很多事。虽然不是万能,但肯定能让你比昨天的自己更为强大。」

炎柱的建议就像水渗入土壤,直入炭治郎的心底。

「是……」

炭治郎点头回应,同时细细反刍着刚才的指导。炼狱看着这样的他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开朗直爽,有如太阳。

他伸出手在炭治郎的眼前握起拳头。

「所有人都平安!虽然很多人受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你就别勉强自己,好好休息吧。」

听了炼狱这可靠的话,炭治郎的脸上才总算浮现安心的神色。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不再出血,还是因为炼狱开朗的笑容,他觉得痛楚稍微缓和了一些。

「感谢你。」

「嗯!」

炼狱眯起眼睛笑着点了个头。这时候──

像是某物摔落地面的碰撞声响起,地面也剧烈地摇晃。

「!?」

炼狱转头望向肩后。

全身动弹不得的炭治郎也挺起颈子看向那里。

离两人没多远的地面扬起沙尘,沙尘中浮现了人影。

扑通──炭治郎的心脏发出令人不舒服的跳动声,他的心里充满不好的预感。

炼狱转身面向那道人影,同时一手按于刀柄。

沙尘逐渐散去。

那道人影缓缓地抬起头。

──扑通。

是个年轻男人。

脸上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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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男人的双眼刻着字。

「!!」

看到他眼珠上的字,心脏发出了像是要炸裂的声响。

(上弦之……参?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炭治郎顿时感觉背上冷汗直流。

这个男人──鬼的眼睛看着炼狱,也看着炭治郎。

鬼不发一语地眯起眼睛,忽然消失无踪──下一个瞬间,鬼的拳头已逼近炭治郎眼前。

他的速度快得让炭治郎完全来不及反应,但一旁的炼狱已经出手了。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刀刃由下往上挥起,有如怒放的冲天烈焰,砍中了企图粉碎炭治郎头颅的鬼。鬼的手肘以下的部位被纵切成了两半。

男鬼往后一跃,远远地跳开。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笑容,举起了被切开的手臂。

炼狱砍出来的刀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真是把好刀。」

伤口完全愈合之后,男鬼舔了舔留在手上的鲜血,如此低声说道。

再生的速度快得异常。

更可怕的是,这只鬼全身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这就是上弦之鬼──

炭治郎听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勉强翻身。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扯炼狱的后腿。

「为何要先挑受伤的对象下手?我无法理解。」

炼狱低声问道。

口气虽然平静,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充满愤怒的气味。

「因为他会阻挠谈话。」

鬼如此回答,他依然在笑。

「我跟你的谈话。」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炼狱的语气十分淡定。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讨厌你了。」

「这样吗……我也讨厌软弱的人类。看到弱者就令我反胃。」

男鬼嗤笑着说道,说得好像炼狱跟他很意气相投的样子。虽然口气开朗,他的声音却冰冷得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我跟你对事物的价值基准不同。」

「既然这样,我有个很好的提议。」

即使炼狱回答的态度冷淡无比,男鬼看起来却完全不介意,他将右手举至脸旁,缓缓地招手说:

「你要不要也成为鬼?」

「我拒绝。」

炼狱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男鬼「呼」一声地笑了起来。

分别刻着「上弦」与「参」的两颗眼珠盯着炼狱的全身,然后有如一条线,细细地眯起。

「我一看就知道你很强,你是柱吧。你的斗气是彻底精炼过的,接近至高境界。」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炼狱报上名号。

「我是猗窝座。」

鬼──猗窝座也报上名号。接着他开口直呼炼狱的名字,彷佛在叫唤亲昵的朋友。

「杏寿郎。为何你无法登上至高境界,就让我来告诉你原因吧──因为你是人类。」

他用轻蔑的口气接着说:

「因为人会老,因为人会死。」

说到这里,猗窝座对着炼狱伸出右手。

「成为鬼吧,杏寿郎。这样一来,无论是一百年、两百年,你都能持续地锻炼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他用讨好炼狱的语调诱惑道。

但是他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比,听不出其中的情感。

(这只鬼的气味比之前见过的都还要接近鬼舞辻……我得快点起来助阵……)

炭治郎稍微挺起身子张望周遭,寻找刚才摔出车外时遗失的日轮刀。

此时炼狱缓缓地开口回答。

「无论是衰老还是死亡,都是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才有的美妙之处。正因为会老、会死,人生才显得令人怜爱、尊贵。所谓的强大,不是只用在肉体上的形容词。」

说到这里,炼狱停了一下,然后用坚定无比的口气继续说。

「这个少年一点都不弱。」

「!」

炭治郎抬起头。

「不准你侮辱他。」

「……」

眼前是炼狱的背影。

炭治郎紧咬着唇,看着那宽大的背影。

「无论几次,我都会这么说。我跟你判断价值的基准不同,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成为鬼。」

听到炼狱这么说,猗窝座无精打采地眯起眼睛。

「这样啊……」他如此回应。

接着,他将右脚往前用力一蹬。

「术式展开。」

猗窝座深深蹲低,一手往前举起,脚下顿时浮现有如雪花般的纹样。

「破坏杀·罗盘。」

猗窝座扬起嘴角嗤笑,全身涌起连肉眼都能看得清楚的强烈斗气。

「既然不成为鬼,我就杀了你──」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猗窝座杀了过来。

猗窝座出拳,炼狱则是以「壹之型」迎击。

猗窝座以分毫之差避开了炼狱的犀利斩击,毫不间断地挥出好几拳,但炼狱一转身就马上挥刀以斩击拨开鬼的拳击。

「话说回来,我所杀过的柱中还没有炎柱呢!」

猗窝座没有丝毫停顿地边出拳边说,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炼狱将刀举在脸前挡下了这一拳,正打算顺势出刀的时候,鬼的拳头却以更强大的力道推了过来。

「而且也没有任何柱答应过我的邀约!」

炼狱再度挥刀。

刀身虽然砍中鬼的手,却只能浅浅地切进肉中。鬼手臂上强韧的肌肉挡住了刀刃,使炼狱无法再往下砍。

「究竟是为什么呢?身为同样追求武艺巅峰的人,我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只有被选上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鬼呢!」

猗窝座这么说的同时挥起另一只手,试图以手刀劈打炼狱的头部。炼狱快速地挥起刀刃,在被击中之前以分毫之差斩断了鬼手。

猗窝座的手臂飞上空中。

但转瞬之间又从切口处长出了新的手臂,再生的速度快得令人畏惧。

猗窝座握起刚刚再生的拳头又打了过来。

炼狱用刀飞快地挡下这一拳。

鬼的肉体与日轮刀碰撞,发出沉闷而无比沉重的声响。

「眼看拥有出色资质的人们丑陋地衰老,我非常心痛啊!」

猗窝座扬起另一拳往炼狱的刀身挥去。

炼狱也挥刀砍向鬼的拳头。

刀与拳剧烈碰撞、弹开彼此。

「那是我所无法忍受的!」

猗窝座如此大吼,同时将脸凑到炼狱的眼前。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下互瞪。

「死吧,杏寿郎。趁你还年轻强壮的时候!」

「喝!」

炼狱将刀挥起,直指鬼的躯体。

猗窝座往后大大地跳开,躲开了这一刀。他停留在空中。

「破坏杀──」

将力量凝聚于左手。

「空式。」

「!?」

眼看猗窝座对空挥拳,炼狱连忙举起刀挡在身体前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但下一瞬间,一股沉重无比的冲击来袭、震撼刀身。那是猗窝座的拳头所释放出的风压。

猗窝座继续挥拳。

一拳。

两拳──

炼狱用刀挡住这些冲击,紧握刀柄的双手微微地发麻。

(原来如此……)

看来猗窝座对空挥拳就能打中远处的目标,而且速度比眨眼的一瞬间还要快。

大致理解攻击的机制之后,炼狱重新举起日轮刀、摆出架式。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刀路有如在空中旋转的巨大火炎漩涡,抵挡住猗窝座的连续攻击。

然而鬼仍然在不停地出拳。

(让他这样一直拉开距离战斗,恐怕很难砍下他的头。既然这样……)

猗窝座一着地,炼狱便在转眼之间冲了上去。

(接近他就是了!!)

这次炼狱从相当近的距离出刀。

猗窝座以分毫之差避开,脸上忍不住浮现笑容。

「如此反应速度,太完美了!」

炼狱又马上砍来一刀,猗窝座以拳头抵挡,同时再度尝试说服对手。

「你舍得让这么完美的剑技丧失吗?杏寿郎!你不难过吗!?」

「任何人都一样!只要是人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双方持续激烈地交锋。在他们身后的炭治郎则是努力地尝试起身,此时伊之助也刚好赶来他的身旁。

「别动!!」

炼狱回头对着背后叫道。

「伤口要是裂开,你会没命的!!我命令你待机!!」

「!!」

他的气势让炭治郎全身一抖,忍不住缩起身子。

伊之助也停下脚步、无法动弹。

「别理那些弱者,杏寿郎!!」

猗窝座不耐烦地吼道,同时大大地挥出一拳。

炼狱用刀接住这特别沉重的一拳,硬是将他推了回去。

「给我全力以赴!」

鬼的手刀迫近至眼前,炼狱则以刀向上拨开。猗窝座乘着这一刀的力道往后跳,游刃有余地着地。

「专心跟我战斗!」

他嘲笑着炼狱。

炼狱一口气拉近距离,他举起日轮刀,以水平的刀路横砍,意图将猗窝座的身躯一刀两断。然而猗窝座以轻巧的身手避开,紧接着挥出左拳反击。炼狱先以刀身拨开这一拳,然后迅速地旋转身体,朝着猗窝座的背部施放强力的一击。

猗窝座的身体被轰飞出去,滚进了森林。

森林里传来许多树木倒塌的声响,尘埃高高地扬起。

炼狱冲进森林追击猗窝座,他穿越树与树之间的缝隙,直奔森林深处。但在他的眼前──

「好身手。」

「!!」

猗窝座忽然出现在炼狱眼前并挥出一拳。炼狱以分毫之差躲过这一拳,接着绕过自己左边的树木,砍下了猗窝座的右手臂。

但在他挥出下一刀之前,猗窝座却抢得先机,猛烈地踢来一脚。

「呜啊……!!」

炼狱勉强用刀接住这一脚,虽然避免了被直接踢中,却仍然无法抵销所有威力。

炼狱整个人被踢飞出森林外。

「炼狱先生!」

「章鱼眼!」

听得到炭治郎与伊之助在叫唤自己。

炼狱用日轮刀撑在地上,勉强爬了起来。此时猗窝座从森林里出来了,被切断的右手臂还没长出,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无论怎么伤害他,只要不砍断他的脖子,他的身体总是能够马上再生──眼前的情景让炼狱再次想起这个事实。

猗窝座笑着说:

「成为鬼吧,杏寿郎。」

「吁、吁……」

炼狱深深地喘气,肩膀上下摆动。

「然后永远跟我切磋,一起追求更高的境界。」

「吁……吁。」

炼狱能清楚地感受到疲劳正在逐渐累积。不管柱的肉体再怎么强韧,体力还是有限,这一点跟鬼完全不同。

「你有资格。」

猗窝座这么说道,他在炼狱面前让断掉的右手臂再生,像是刻意要做给他看。

炼狱握紧刀柄说:

「我拒绝。」

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再说一次,我讨厌你。我绝不成为鬼。」

他低声地如此说道,接着举起日轮刀,脚往地面一蹬。

「炎之呼吸参之型。」

在猗窝座面前,炼狱忽然高高地跳起,将火红色的刀刃高举至头顶顺势往下劈。

「气炎万象!」

这一斩有如翻腾烈火,大大地劈开猗窝座从右肩到侧腹的部位。

鬼的伤口喷出血。

猗窝座却欢喜地大叫。

「漂亮!太精采了!」

「!!」

猗窝座的身体一转眼便已复原。迫近猗窝座怀中的炼狱往后一跳,猗窝座则是对空挥出一拳。

「破坏杀·空式。」

「呜!!」

炼狱情急之下立即举刀抵挡看不见的冲击,但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道,被击飞出去了。

虽然勉强用双脚着地,却还是无法阻止冲击力,被往后推了一大段距离。

尽管如此,炼狱依然举起刀,挺身对抗猗窝座。

双方再度展开激烈的冲突。

两大高手在眼前以快得可怕的速度激烈交战。

(完全没有空隙……)

伊之助只能咽着口水看着两人的战斗。即使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焦躁,仍然无法动弹。

(无法介入。)

伊之助明白,自己完全跟不上那么快的速度。

那两个人的周遭已经是另一个次元了。

(我感觉得出来。一旦靠近他们的攻击范围,我肯定会『死』。)

就算上前助阵,也只会碍手碍脚。

他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不敢动弹。

「炼狱先生……」

就在朋友不甘地咬紧牙关的时候,一旁的炭治郎也一样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眼前的攻防奇快无比,连眨眼的空档都没有。只要松懈一瞬间,眼睛就会追丢两人的身影。

炼狱往后跳,避开猗窝座的拳头。

鬼之拳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洞。

猗窝座仍然维持着拳头靠在地上的姿势,眼光追着炼狱,一锁定他的位置马上扑上去攻击,炼狱则是举刀应战。

拳与刀,两者激烈碰撞,发出强烈的冲击,使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撼动,连炭治郎与伊之助也感受得到。这让他们清楚地体会到两人的实力与自己可说是天差地远。

猗窝座用手腕的骨头接住了炼狱的刀,这就像在说即使被切断也无所谓,还可以借机再次再生给炼狱看鬼的优秀再生能力。猗窝座凶狠地吼道:

「你还不明白吗!!继续攻击,等于是选择死亡!!杏寿郎!!」

「喔喔喔喔喔!!」

炼狱大声咆哮,同时使劲将刀往前压。

猗窝座往背后一跳,一着地便马上折返逼近炼狱,毫不留情地连续出拳攻击。炼狱用刀不断抵挡,然而其中一拳擦过了额头左边的发际附近,使他流出了鲜血。

炼狱旋转身体,避开陆续来袭的拳头,从极近的距离出招。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猗窝座用双手挡下了这一刀。他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手腕,微微地笑了,并转眼间就让双手再生、继续出拳。

「你死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你的肉体还未成长至巅峰!」

「……!」

猗窝座的其中一拳击中了炼狱的侧腹。

炼狱拼命地忍耐疼痛,将刀架在身旁使出了「贰之型」。那是有如冲天烈焰般的斩击,却被猗窝座若无其事地挡开。鬼继续挥拳大吼:

「只要再过个一、两年,你的剑技必定会更加精湛!」

「唔!」

炼狱举起刀挡住了朝着脸挥来的一拳。

沉重如铅的一拳推开了炼狱的刀身,打中了他的左眼,使其破裂。炼狱虽然有些站不稳,却仍不露出任何一丝破绽,接连使出了「参之型」与「肆之型」。

接着猗窝座往后跳开,与炼狱拉开距离,他缓缓地举起双手、摆出架式。

「破坏杀──」

「炎之呼吸伍之型──」

炼狱也举刀摆出架式。

「炎虎!!」

炼狱高举刀,大大地往下挥出斩击,有如全身燃烧的火虎般扑向猗窝座。

「乱式!呀哈!!」

猗窝座挥起拳头对抗斩击。

风暴般的乱拳不断与斩击激烈碰撞。

剧烈的撞击使周围的沙尘高高地扬起。

炭治郎拼命地观察两人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能用眼睛跟上他们。只要稍微分心,双方的身影就会马上消失于视野中。

「杏寿郎!!」

猗窝座不断出拳攻击,同时叫唤着炼狱的名字,语气中透露出一点赞叹之情。被毁了一眼的炼狱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所有拳击,接着举刀从左下大大地挥起。

这一刀深深地劈开猗窝座右侧腹到左肩的部位,左手臂手肘以下的部位也跟着被斩断。

伤口喷出鲜血,猗窝座跪倒在地。

伊之助见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喔喔!!干掉他了吗!?这下子赢了吧!!」

「…………」

炭治郎却无法放心地感到高兴。

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迫使他专注地凝视双方。

他看见炼狱的脚边不断有鲜血滴落。

然后,猗窝座的左手臂再生完成,同时缓缓地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炼狱,有如能剧的面具。上半身被砍出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

相反地,炼狱却不停地喘气,喘得相当厉害。

(不可能……怎么会……)

炭治郎因绝望而全身颤抖,旁边的伊之助也说不出话,只能茫然地站着。

「继续战斗啊。」

猗窝座这么说道,表情极为严肃。

「别死,杏寿郎。」

「吁……吁……吁……」

炼狱的口中流出鲜血,沿着下腭滑落。他脚边的地面已被染成红黑色。

(炼狱先生……炼狱先生……炼狱先生!)

炭治郎在心里不断地呼唤。

但炼狱一动也不动,看来已经耗尽了体力。

握着刀的手也无力地下垂着。

「即使你不惜千辛万苦地与我战斗,到头来也全都只是白费工夫,杏寿郎。」

猗窝座有如自言自语般地这么说道,同时抚摸自己的肩膀到胸口之间的部位。

也就是刚才被刀砍伤的部位。

「你砍中我的那一记斩击堪称完美无比,但是造成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了……反观你又如何?」

鬼望着杏寿郎,眼神冰冷、毫无生气。

「左眼破裂,肋骨已碎,内脏也受到了损伤,你已经回天乏术了。但如果你是鬼,这样的伤势转眼之间就能痊愈。对鬼来说,这种伤势与小擦伤差不多。」

鬼的脸上不再有笑容,表情冷漠如冰。

「无论再怎么挣扎,人类依然赢不了鬼。」

「吁、吁……」

炼狱不发一语,只是急促地喘着气。

(唔……)

炭治郎将右手撑在地上,想要以此为支点,设法起身。即使会违反命令,即使会碍手碍脚,他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身体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我想去救他……!!但是手脚使不上力……不只是因为受了伤,还有施展火神神乐的副作用……)

炭治郎用左手按着腹部的伤口,不甘地咬紧牙关。

「吁…………吁…………」

炼狱缓缓地调整呼吸。

炼狱点燃了心中所有的斗气。

他的心里有着旺盛燃烧的炎火。

即使濒临死亡,炼狱的斗气却愈发高涨。猗窝座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杏寿郎……你……」

「我……」

沉默至今的炼狱终于开口,他将刀举至头的右旁。

「我会善尽我的职责!!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一个都不会死!!」

他如此大喊,像是在鼓舞自己。

(必须在一瞬之间尽可能地将多一点的面积连根斩断。)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胜算。

(炎之呼吸奥义──)

炼狱一口气释放全身燃烧翻腾的斗气。猗窝座见状,感动得颤抖了起来。

「……!!多么完美的斗气……身受如此重伤,竟然还有这样的气魄和精神力。还有……架式也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

猗窝座这么说完,突然高声地大笑了起来。

「果然你还是当鬼吧,杏寿郎!!跟我无止境地战斗下去,直到永远!」

猗窝座兴奋地大叫。

(燃烧内心。)

炼狱举着刀,在心中如此叫喊。

(超越极限。)

──我乃炎柱·炼狱杏寿郎!!

炼狱往前一踏,在地面踩出裂痕,全身升起赤炎般的斗气。

猗窝座也蹲低身子,凝聚全身的力气。

「玖之型·炼狱!!」

「破坏杀·灭式!!」

鬼挥起拳头,迎击形如火龙的斩击。

两者冲突的那一刹那,惊人的撞击声响彻周遭,大气与地面均激烈地撼动着,漫天沙尘覆盖了周围。

「炼狱先生!!」

能够听见炭治郎在烟尘之外呼喊的声音。

炼狱的刀刃将猗窝座的拳头连同右手臂纵向劈成两半。虽然沐浴在自己喷出的鲜血中,猗窝座脸上的表情却几乎只有欢喜。

炼狱将刀从猗窝座的右手臂抽出,再度高举、砍劈,向下劈来的刀刃即将斩断猗窝座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猗窝座的左手推开了刀身。

没能砍中颈部的刀,刺中猗窝座的右胸,炼狱更用力地握住刀柄。鬼身上的肌肉锻炼得结实无比,非常坚硬,无法继续往内砍入。然而炼狱使尽全力,将刀深深推入。最后刀刃终于贯穿猗窝座的身体,然后炼狱硬是将刀身转向。

「唔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发自丹田的大吼,他将刀往上斩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呼……」

见识了这有如冲天烈焰般的剑技,即使头部被砍成两半,鬼的脸上依然嗤笑着,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欣喜──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沙尘弥漫,完全看不清楚。

炭治郎注视着被沙尘掩盖的双方,心脏剧烈得彷佛随时都会破裂。令人害怕的想像不断在心底浮现。

(炼狱先生……炼狱先生……)

他只能不停地在内心呼唤这个名字。

沙尘终于散去后,他首先看见了炼狱的头部,他正把刀高举在头上。

(看见了……!……咦……)

沙尘愈来愈薄,开始能看见鬼的侧脸。鬼的头部被砍去了左半边,左手臂也快断了。

但是──

(炼…………狱……)

「……!」

炭治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他看到的是──

猗窝座的右手贯穿了炼狱的胸口。

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咳……」

胸口遭到刺穿,炼狱痛苦地吐出血。

「呜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喉咙抽搐,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呐喊声。

「你会死……!!杏寿郎,你会死的!!快成为鬼吧!!」

猗窝座如此叫道,他的手仍然贯穿炼狱的胸口。

「快说你愿意成为鬼!!」

鬼的劝诱声回荡在黎明前的天空下。

成为鬼吧。

猗窝座正在如此叫喊着。

在这刺穿自己胸口的手臂的另一端,鬼正在激动地劝说着。

「你是被选上的强者啊!!」

「……」

强者──

这个词,让炼狱回忆起年幼时的某一段往事。

──那是某年夏季的某一天。

那一天,天气十分晴朗,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沁凉的声响。房间的纸门敞开着,外头的风吹了进来,非常舒爽。

卧病在床的母亲·瑠火难得坐起上半身,望着随风摇曳的风铃。

母亲的肤色已变得苍白如雪,她的侧脸看起来消瘦憔悴,但依然美丽。紧闭的嘴巴与细长俐落的眼形给人严厉的印象,不过母亲也会展露温柔的笑容。炼狱最喜欢母亲的笑容了。

『杏寿郎。』

母亲转过来望着炼狱。

年幼的炼狱跪坐在母亲的被窝旁,端正坐姿。弟弟千寿郎则在他的旁边,睡在母亲的被窝角落,手中还紧握着被子。

『是,母亲大人。』

『我接下来要问的话,你要好好思考。你生来就比一般人还要健壮,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母亲如此问道,声音沉静却响亮。

『呜……』炼狱一时说不出话。

左思右想,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结果──

『不知道!』

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朝气十足地如此回答。

『是为了救助弱小。』

母亲主动说出了答案。

炼狱注视着母亲,母亲也注视着年幼的儿子。炼狱能够看见母亲的眼中反映出自己幼小的面容,自己正抿着嘴。

母亲开口继续说道。

『一个人要是生来就拥有比他人更卓越的才能,就必须为了社会、为了他人运用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能用天赐的能力,来伤害他人或是中饱私囊,那是不应该的。』

母亲的话并不深奥。对年幼的儿子来说,这些话与其说是纠正、指导,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渗透进心里的想法。

炼狱在心底细细地反刍母亲所说的话。

年幼的弟弟在母亲的被窝上睡得香甜。他还这么地幼小,正是炼狱该守护、帮助的生命。

『救助弱小是强者的义务,是必须负起责任、贯彻到底的使命。你千万不能忘记这点。』

『是!!』

炼狱大声地应答道。

母亲向他伸出一只手。

『过来。』母亲以眼神如此示意。她瘦骨如柴的手臂看了令人心疼无比。

炼狱怯生生地靠近后,母亲将儿子拥入怀中。她的力气意外地大。母亲的体温与气味,深深地留在年幼的炼狱心中。

『我能活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身为母亲能够有你这样温柔善良而强大的儿子,此生真的很幸福。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之后,母亲默默地流着眼泪。

察觉母亲的泪水后,炼狱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母亲明白自己来日不多。

所以,才要把这些话留给儿子吧。

才要为儿子指示该走的道路。

幼小的心中涌现各种情感,但炼狱拼命地忍耐着。

夏日干爽的风吹来,风铃再度被摇响。

不同的是,这次的铃声听起来特别寂寞……

「──!!」

炼狱的心神从回忆回归现实,右手臂鼓起力气。

他用力地握住刀柄,紧得发出声响,接着朝猗窝座的脖子用力劈下。

「呜……!!」

「唔喔喔喔喔喔!!」

一丝都不留。

将所剩的所有力气,凝聚于这一刀。

炼狱的心回忆起那一天母亲直率的眼神。母亲为人坚强,而且温柔善良。

(母亲大人──能生为您的儿子,我感到非常地光荣。)

所以,绝对不会输。

绝对不能输。

直到善尽自己的职责为止──

「喔喔喔喔喔喔!!」

炼狱自丹田大吼。

鬼坚韧无比的肉体被炼狱不屈不挠的斗气所压制,刀刃渐渐地切入。

猗窝座握起完成再生的左手,准备击碎炼狱的头部。

「……!!」

但炼狱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这一拳。

鬼的双眼注视着他,眼神看起来像是不敢置信。

(竟然被挡下来了!!好大的力气,真是难以置信!!)

这个濒死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量……

即使猗窝座鼓足力气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还是一动也不动。

(我的右手都贯穿他胸窝处的要害了!!)

一般来说这样早该死了。这个人却──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猗窝座感到困惑无比,但是更令他惊愕的东西正逐渐从东方的天际探出头来。

(!!不妙!!天快亮了!!)

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鱼肚白,要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太阳升起后,猗窝座就有危险了。

(我必须马上杀了他,离开这里!!)

猗窝座连忙想抽出右手,但是──

(!!抽不出来!)

他无法从炼狱的胸窝处抽出手,甚至完全动弹不得,这让他心急如焚。

「休想逃!!」

炼狱对着猗窝座如此大吼。

「唔!」

「呜啊啊啊!」

猗窝座拼命地挣扎。

但是身受重伤的柱紧抓着他的手,绝不松开。

黎明近了。

「吁、吁、吁……」

炭治郎急促地喘着气,步履蹒跚地跑过翻倒的列车车身另一侧的树林边缘。

他不断地跑着,好几次都差点跌倒。最后终于在树林最外侧的树干下找到了遗失的日轮刀。

炭治郎伸出颤抖的手将刀拾起。

(无论炼狱先生怎么说……我现在都必须过去。)

现在的他几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就连像这样站着都非常费力。

即使如此,炭治郎还是抓起了日轮刀。

(必须去砍下鬼的头……快啊!!)

他对自己如此说着,同时跑回去找仍在奋战的炼狱。

眼看天空愈来愈明亮,猗窝座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天要亮了!!阳光就要照到这里了……我必须赶快逃走,快逃!!)

即使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炼狱,却仍然无法将右手从他的胸窝处抽出,左手也被炼狱的手紧紧抓住,甩也甩不开。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快死的男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焦虑与对于死亡的恐惧,逼得猗窝座放声大吼。

炼狱也跟着咆哮,像是在回应着他。

「我绝不放开!除非砍下你的项上鬼头!!」

「给我滚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狱发出更为强烈的气魄,同时将刀压得更深入。

刀刃已经砍进一半左右了。这时候──

「伊之助,动起来啊────!!」

一旁响起了喊叫声。

「为了炼狱先生,快上啊────!!」

是那个臭小鬼──猗窝座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他的身影。

那个弱小的臭小鬼与戴山猪头套的家伙正往这里来。

「兽之呼吸壹之牙·刺穿!」

「唔!!」

猗窝座往后缩,硬是将自己的双臂扯断,然后使尽全力地脚蹬地面,大大地往后一跳。

刀仍然插在他的脖子上。

他一着地阳光便照了过来,他顿时感到皮肤被灼烧的疼痛,背脊一阵恶寒。

(要快点躲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猗窝座迅速地让双臂再生,同时跑向枝叶扶疏的森林。

他奔跑过树与树间的狭小缝隙,同时拔起插在脖子上的刀、将之抛开。

(竟然费了这么多工夫才逃出来!我得快点远离太阳才行……!!)

此时猗窝座忽然感到背后有股异样的氛围。

回头往肩后一看,顿时一把黑色的刀射过来,刺穿了猗窝座的胸膛。

「……!」

猗窝座讶异地瞪大双眼,瞪着刀射来的方向。

他看到的是──

「不准逃!不准逃啊!卑鄙的家伙!!」

是那个臭小鬼。

那个只能在一旁被保护的弱者,竟然在大放厥词。

「不准逃啊啊啊!!」

这一瞬间,猗窝座的内心涌起了强烈无比的愤怒,连自己都为此惊讶。

喀──

震怒使他的太阳穴冒起青筋。

(那个臭小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头壳里没装脑袋吗?我逃避的才不是鬼杀队,而是太阳。而且胜负早已分晓,那家伙不久后就会力竭身亡!!)

猗窝座在内心不屑地咒骂着。尽管胸口充满翻腾的怒气,但他也只能继续跑进森林深处,躲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个小鬼似乎还在背后吼叫着什么,但猗窝座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停下脚步聆听,而且那样做也没有意义。

炭治郎抛出的刀刺中了鬼的胸部。

即使如此,仍然没办法让猗窝座停下脚步。

但是炭治郎依然继续叫喊着。

他朝着昏暗的森林怒吼,对着躲进其中的鬼怒吼。

「鬼杀队总是在对你们有利的夜间战斗!」

这些话可能已经传不到猗窝座的耳中了。

即使如此,炭治郎还是无法压抑胸中爆发的愤怒与悲伤。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受了伤也无法轻易地痊愈!!失去的手脚也不会回来!!」

脑海中浮现炼狱浑身是伤的身影。

左眼破裂,全身都流出血。

即使如此,他仍然奋战到底,从来都没有退缩过──

涌上心头的情绪让炭治郎握紧双拳。

「不准逃!!混帐东西!!混帐!!卑鄙的家伙!!炼狱先生比你厉害,比你了不起!!比你强多了!!炼狱先生没有输!!他没让任何人丧命!!他奋战到底!!守护到最后!!输的是你!!炼狱先生赢了!!」

炭治郎不断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同时感到呼吸困难。

他气喘吁吁,肩膀上下摆动着。

喉咙与眼角烫得有如灼烧。

「呜呜……」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滑落,眼泪不断溢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紧咬着唇的嘴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放声大叫、无法自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满心的悔恨与不甘。

如果自己更强大、跟柱一样强大,就能跟炼狱一起作战以及帮助他了。最后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上弦之参逃跑,而是可以砍下他的头。

都怪自己太弱……

不只帮不上忙,甚至连报仇都无能为力。

顶多只能在情急之下把刀抛出去。

这样的自己实在很可耻、很不争气……

伊之助在背后。从他身上的气味嗅得出来,他一定也一样不甘地全身颤抖。

「呜……呜呜……呜呜……」

炭治郎忍不住当场跪倒在地,不停地抽泣着。

「别这样大吼。」

炼狱从背后温柔地对他开口。

炭治郎抬起头、回头一看,炼狱正在注视他,表情十分安详。

「腹部的伤口会裂开。竈门少年……你的伤势也不轻,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输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告诫幼小孩童般温柔、温暖。

炭治郎拼命地忍着泪水,用沙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炼狱先生……」

「过来。在最后,我有些话要说。」

炎柱平静地说道。

炭治郎缓缓地站了起来,拖着脚步走向炼狱。

逐渐明亮的天上飞来一只鎹鸦,降落在翻倒的车身上,一直注视着两人。那似乎是炼狱的鎹鸦。

「当我梦到往事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炼狱对着眼前的少年这么说道。少年端正姿势,跪坐在他面前。

炭治郎仍然在抽泣。尽管拼命地想忍住泪水,但眼泪仍然不断地溢出。

「你去我的老家──炼狱家看看吧。那里应该还保存着历代炎柱所留下的手记,我的父亲经常翻阅那些手记……不过我自己从没看过,所以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炼狱停止了说话。

不知不觉,早晨已经到来。

插在胸窝处的猗窝座手臂照射到阳光,马上开始崩解。鬼的肉化为灰烬而消散,伤口出血的速度因此加快。

伤口正扑通扑通地脉动着。

即使运用呼吸法,也无法止住这么严重的出血。

炼狱明白自己即将死去,心想必须赶快告诉他才行,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说不定手记之中会有……关于你所说的火神神乐的相关线索。」

「炼……炼狱先生,够了,别再说话了!」

炭治郎哭着说道。

「请先用呼吸法止血吧……难道没有堵住伤口的方法吗?」

「没有。」

炼狱笑着回答。

「我很快就会死去。」

「!!」

炭治郎的表情悲伤地扭曲起来,他身旁的伊之助也全身颤抖。

「我要趁还能说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你就听吧。首先,希望你替我转告弟弟千寿郎,要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走他认为正确的道路。还有转告我父亲,请他保重身体。」

炼狱的脑海中浮现弟弟的笑容以及父亲的背影。

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竈门少年。」

炼狱继续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我相信你的妹妹。」

「!」

炭治郎瞪大了双眼。

炼狱以仅存的一眼注视着炭治郎。炭治郎的双眼虽然布满泪水,却无疑是一对正直而澄澈无比的眼睛,是兼具强大与温柔者的眼神。

「我认同她是鬼杀队的一员。我在列车内看见那少女流着血保护人类。赌命挑战鬼、保护人类的她,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无疑是鬼杀队的一员。你们要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呜……呜、呜……」

炭治郎的双眼再度泛起泪水,他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伊之助看起来也像是在强忍着情绪,他的双肩激动地颤抖。

炼狱见状,心里充满温暖的情绪。

他打从心底认为,在人生的最后关头送他启程的是这些少年,真的是太好了。

能够将自己的信念托付给这些率直的少年延续至未来,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记住。无论再怎么为自己的软弱与不堪感到挫折,都要燃烧自己的心,一定要咬紧牙关继续前进。即使你停下脚步、蹲缩在地上,时间也不会停止流动、陪伴你自怨自哀。我会死在这里,但你们别放在心上。身为柱,挺身保护后进是应该的。只要是柱,任何人都会同样地这么做,绝对不会让年轻的秧苗惨遭摧残。」

炼狱一心期盼这些孩子能成长茁壮,终有一天,一定会有能力阻止悲伤的连锁──

「竈门少年、猪头少年还有黄色少年,你们一定要继续不断地成长,成为支撑鬼杀队的支柱。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办得到。」

「呜、呜呜……」

炭治郎一手捂着脸,拼命地忍着不哭出声。

炼狱温柔地望着少年。

说到这里,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至于该做的事……

炼狱感觉意识逐渐地远去。

在愈来愈模糊的眼界彼端,出现了一道人影。

「──!!」

看到那道人影后,炼狱瞪大了双眼。

那道令人怀念的身影,正是在他年幼时过世的母亲。

母亲背对着早晨的太阳,静静地望着他。

(母亲大人,我是不是好好做到了呢?我是不是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

炼狱在内心如此对母亲问道。

母亲注视着他,细长优美的眼睛泛起柔和的笑意。

──你做得非常好。

母亲微笑了起来。

炼狱的脸上浮现了明朗的笑容。

炎柱·炼狱杏寿郎,在这样的笑容中断气。

享年二十岁。

他身为鬼杀队之柱,一生致力于消灭恶鬼,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善逸不久之后赶到现场,身上还背着装有禰豆子的木箱。听炭治郎简要地说明过状况之后,善逸茫然地望着炎柱的遗容。过了好一下子,开始低声地诉说了起来。

「列车脱轨的时候……炼狱先生不断地使出许多招式,将车厢的损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我想也是……」

炭治郎在炼狱的遗体前低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回应。他现在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怎么会死……」

善逸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将视线从炼狱移至炭治郎身上,无助地问道:

「上弦的鬼真的出现了吗?」

「嗯。」

「上弦为什么要来啊……真的那么强大吗……?」

善逸的声音在颤抖。

「嗯。」炭治郎只是再度简短地应声。

内心既悔恨又痛苦悲伤,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可耻。他双手紧抓着两膝上的队服。

「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即使学会了一些东西,眼前却又马上出现厚重的高墙。强大的人在我的前方奋战着,我却没有能力站上一样的地方。」

泪珠不断自炭治郎的眼中滚出,视线因泪水而模糊。

善逸也咬紧下唇、流着眼泪。

「在这里遭遇挫折的我……我……」

望着逝者安详的遗容,炭治郎忍不住说起了丧气话。

「我真的能够像炼狱先生一样吗……」

「呜呜、呜呜呜。」

善逸用队服的袖子遮着脸,压抑着声音哭泣。

此时,一直低头一语不发的伊之助突然大吼了起来。

「不许说丧气话!!」

炭治郎如受到当头棒喝。

他抬起头,看到伊之助双手紧握着刀瞪着炭治郎,手臂、肩膀都在激动地颤抖着。

「别说能还是不能这种无聊的话!!他都说相信我们了,那除了回应他的期待,我们其他什么都不该想!!死掉的生物只是回归尘土而已!!」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伊之助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现在听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至少说出这句话的伊之助,本身的想法已经有了明确的变化。

泪珠自山猪头套的眼睛滚出,格外高亢的声音更是明白地表现了伊之助的悲伤与不甘。这让炭治郎哭得更伤心了。

「即便哭哭啼啼,他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不甘心也不准哭!!不管再怎么窝囊、再怎么丢脸,我们都非得活下去不可!!」

伊之助举起刀说道。

「你自己还不是在哭……眼泪都从头套溢出来了。」

善逸哭着指出伊之助的矛盾。

「我才没哭!!」

伊之助大哭着说道,同时用头撞了一下善逸的额头。

「痛……」

善逸当场倒地。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嚷嚷过后,伊之助一边挥舞双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

看着朋友对空乱砍一通,炭治郎也忍不住发出了哽咽声。

此时伊之助哭着跑了过来。

「给我过来!修行了啦!!」

他伸手过来拉扯炭治郎的羽织。

不论是炭治郎,还是拖着炭治郎前进的伊之助,两个人都在哭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之助像个幼儿般捶着炭治郎,像是要宣泄自己无法面对的情绪。

鎹鸦在遥远的上空俯视着如此光景,然后静静地振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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