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部纠纷》②-章节

◆

「哦哦,好像搞得很盛大呢。」

艾莎瞥了一眼惨叫与破坏声响传来的方向。

虽然两边距离颇远,但是连这里都感受得到凛冽的寒气,应该是魔法的缘故吧。

「你还有心情看旁边啊!」

魁梧的冒险者朝艾莎头顶挥下厚重的大剑。

但艾莎把手中的剑轻轻抵在大剑上,使斩击的轨道稍微偏离。

「是啊。」

接着翻手斩向重心被大剑带走而失去平衡的冒险者颈部。

这边的敌人较少,就算是没有大范围攻击手段的艾莎,也能轻松应对。

「!?」

身后传来破风之声,艾莎扭身斩断飞箭。

「喝!」

与此同时,一把长枪朝艾莎突刺,被她千钧一发地闪过。

随后,一群身穿统一皮甲的人呈半圆形地包围艾莎。

「呼!」

艾莎挥剑斩向一名站在包围网边缘的男人,但是男人身边持盾的男人立刻弹开了艾莎的剑。

艾莎原本攻向的男人则趁机朝她挥剑,飞箭也从艾莎身后发射而来。

「呿!」

艾莎纵身跃开,与那群人拉开距离。

这些人训练有素,反应与刚才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艾莎马上就想到他们就是连军队里都在谈论的佣兵团。

「身手很不错嘛。你们就是传闻中的佣兵团吗?」

「什么传闻的我是不知道啦,不过被你这种高手称赞,感觉还不错啊。」

艾莎刺探性地发问后,一名男人从团体中走出来回道。

那男人留着暗金色的短发,脸上有一道朝左右划开的大型伤疤。

虽然男人也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皮甲,不过材质略微高级。

他应该是这群佣兵的首领吧。

如艾莎猜想的,男人开始对伙伴们下指示。

「她很强!不要独自深追,包围她慢慢消耗!彼此互相照应!」

听到男人的指示,包围艾莎的佣兵们警戒地握紧自己手中的武器。

「唔!」

这些佣兵比想像中的更加训练有素。

论武艺,每个人都远远比不上艾莎,但是借由彼此合作照应,抵御着艾莎的攻击,让她无法追击。

就算艾莎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们进攻,首领男子也会立刻出声提醒,不让他们中计。

尽管佣兵们的攻击只能让艾莎多出浅浅的割伤,但连续十次、二十次之后,身体还是变得沉重,精神也无法像原本那么集中。

「呼,呼……」

「直到打倒她为止都不要急!保持距离,确实地攻击她!」

下指示的男人自己也握剑斩向艾莎。

不愧是首领,身手比其他佣兵高明一大截。

与首领交手时,艾莎身上又多了许多飞箭造成的轻伤。

「…………再这样下去很不妙呢。」

「是吧?要投降吗?」

「这话真好笑。」

「不然,你想怎么做?」

「这么做……神器【不死鸟之剑(Fenice Spade)】。」

艾莎将手中的剑朝佣兵首领扔去,在手中生成神器。

浓缩的魔力化为物质,变成一把有红炎之翼花纹的长剑。

「呿!是神器!快后退!」

首领厉声大喝,但是艾莎的动作更快。

持盾牌的佣兵上前,放低重心抵御,但是艾莎毫不在意地随手挥剑横扫。

「呜啊!」

「咕!」

举盾的佣兵与其他几名佣兵一齐被剑扫飞。

刚才明明能顺利地接下的剑,如今的攻击力却变得判若两人。

「可恶!是提高体能的类型吗!」

基本上,显现神器之人体内的魔力会活性化,使体能上升。

然而艾莎的神器【不死鸟之剑】提升体能的程度,远超一般的情况。

平时的【不死鸟之剑】只不过是能稍微提升体能的剑。

因此,艾莎不会在一般战斗中特地使用神器。

但【不死鸟之剑】有几个特殊能力。

其中一个能力,就是艾莎受伤愈重、陷入愈难的绝境,体能就会提升愈多,剑身会变得更坚硬锋利。虽然是单纯的能力,但是效果强大。

因为这能力而从许多生死关头归来的艾莎,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不死鸟艾莎』的别称,成为A级冒险者。

◇

「噫噫噫、不、不要杀呃啊!?」

我无视把剑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的男人的求饶,斩杀他之后,呼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我周围化为冰与血之海,在被殷红点缀的银白世界中,到处都是被冻结的冒险者与佣兵。

「似乎不是这里呢。」

这里没有身手高强的佣兵。

或者我已经不小心杀了那些人了?

就在这时,我感受到人在远处的艾莎倏地膨胀又浓缩的魔力。

「刚才那是……」

这种独特的魔力波动是显现神器时才有的。

「艾莎使用了神器?」

艾莎的神器,似乎是陷入危急时才会发挥真正实力的类型。

因为我把自己神器的真相告诉她,所以刚才她也把自己的神器能力告诉了我。

「也就是说,在那边呢。」

不知为何,那些佣兵令我很在意。

最好趁现在彻底消灭他们。

我如此判断后,朝艾莎所在的方向奔去。

就在我朝着艾莎的方向奔跑时,视野边缘出现巨大的火柱。

应该是路卡斯的魔法吧。

路卡斯是因为父亲·前任雷布利克男爵骤逝,才以年少之姿继承家主之位,不过在那之前,他似乎隶属于帝国的魔法骑士团。

他是拥有火属性魔法适性的高手。

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德烈克也跟着他,应该不成问题。

「你、你是什么人!给我停呃啊!?」

我从大声喝叱想制止我的士兵身边经过,劈开了那些人,绕过城墙,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艾莎正被三十名左右的佣兵包围在该处。

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不对,艾莎稍显弱势。

「神器【暴食魔导书】。」

我将【暴食魔导书】显现在手中,也许是察觉到神器的魔力,『有新敌人!』离我较近的佣兵注意到我的存在,放声大叫。

「【风刃(Air Slash)】、【岩棘(Rock Needle)】、【炎弹(Fire Bullet)】。」

我使用【暴食魔导书】的能力,同时发动三种魔法。

原本都把注意力放在艾莎身上的佣兵们,对我魔法的反应慢了一瞬。

他们以盾牌抵御了风刃,但是人头大小的火球将数名佣兵炸飞到三公尺的上空,从地面突出的岩刺连着皮甲穿透一名佣兵。

「同时使用不同属性的魔法!?」

「怎么回事!」

「是神器的能力吗?」

「该死!是新的神器使用者!」

佣兵们动摇了起来。

趁机歼灭他们吧。

「【炎枪(Fire Lance)】。」

「不要慌!」

我朝慌乱的佣兵射出由炽热火焰形成的长枪,但被脸上有一道大伤疤的佣兵跳出来以剑打飞。

「别紧张,D模式!撤退!防御队和我殿后!」

貌似首领的男人喊完,佣兵们很快地便恢复冷静,宛如一心同体的生物似地流畅地变换阵形。

比萨杰斯王国军训练有素多了。

「艾莎!」

「我知道!」

我把首领交给艾莎对付,向后跳开,在【暴食魔导书】注入魔力,准备发动魔法。

但是那首领在与他一起殿后的佣兵援护下穿过艾莎的阻拦,朝我逼近。

「唔……」

「哼!」

我闪过首领刺来的剑,以芙琉格尔横扫他的躯体。

但是首领不以铠甲或盾牌抵御,打算以剑格开芙琉格尔。

「!?」

我倏地停下芙琉格尔,以右脚为轴心转了半圈。

以左臂的手甲接下首领的剑。

「看你这反应,那把剑果然是叙事诗中的魔法武器,芙琉格尔啊!

听说那把剑被收藏在哪个国家的宝库里……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拜见真品呢!」

首领嘴上说着,不住手地挥剑进攻,我以左手的手甲接下所有攻击。

这的确是对付芙琉格尔最正确的战斗方法。

以天龙的牙齿为素材、打磨到极限的芙琉格尔,剑身薄到近乎通透,锋利得连秘银都能轻易地斩成两半,但是相对的,没有任何耐受度可言。

别说受到冲击了,光是挥剑方向不顺,就可能使剑身断裂。

虽然说只要把剑放回同样以天龙为素材制作的剑鞘里,断裂的剑刃就会再生,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这把剑别说接下敌人的攻击了,就连带开攻击都做不到。

佣兵首领似乎知道芙琉格尔的传承,一个劲地针对剑身攻击。

我看向艾莎,虽然她打倒了数名殿后的佣兵,还是被佣兵们奋不顾身的攻击拖住,无法离开原地。

「像你这种程度的冒险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我不是冒险者,而是商人。」

首领手中的剑如惊涛骇浪般不断进攻,同时对我发问。我礼貌性地回他,一边寻找施放魔法的机会。

但是还没找到机会,远处已经传来哨声。

「总算啊……」

首领低语着,拿出一颗小球朝我扔来,随即向后跳开。

小球瞬间发出耀眼的白光,使我暂时失去视力。

是抛弃式的闪光魔术道具吗!

我倏地后退,提防对方趁机攻来,但是首领没有追击。

在还没完全恢复的闪烁视野中,首领与幸存的殿后佣兵们正迅速跑远。

看样子,艾莎也被同样的魔术道具攻击了。

佣兵们聚集在远处。除了他们,还有一名穿着高级铠甲的青年,以及貌似是青年的护卫,正在等待首领与殿后的同伴们过去会合。

「那家伙是!」

我有见过那名青年。

是萨杰斯王国的王子葛林特·萨杰斯。

「艾莎!」

「嗯!」

我与艾莎朝佣兵们奔去。

他们明明不惜牺牲同伴也要争取时间,却没有远去,等待首领过去会合。

而且连应该是主帅的王子也在场。

也就是说,他们有能一口气从这里全部逃走的方法。

首领从怀中拿出一张画着复杂魔法阵的羊皮纸并展开。

是封印了魔法的魔术卷轴吗?

「【转移(Gate)】。」

随着首领的叫声,佣兵团与王子等二十多人的身影于瞬间消失,只留下寂静。

虽然让主帅逃了,不过驱逐萨杰斯王国军的进展很顺利,不久之后,我方夺回了布罗根要塞。

以我与路卡斯为首的主要成员聚集在布罗根要塞的某间作战会议室,讨论今后的事宜。

「虽然已经把萨杰斯王国军赶出要塞,不过问题才正要开始呢。」

路卡斯深深叹息道。

在哈尔德利亚王国,有一部分白痴贵族只把平民视为方便好用的劳动力,但是优堤亚帝国对平民的看法并不是那样。

所有帝国的臣民都是皇帝陛下的财产。帝国法如此明文规定。

因此,帝国认为就算是穷乡僻壤的村民,假如被其他国家不当伤害,就等于对皇帝陛下的财产出手。

假如路卡斯大人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便会被其他帝国贵族说成即使皇帝陛下的财产受损,也不敢报复的胆小鬼,严重一点甚至会被指责是叛国行为。

也就是说,这场纷争还不能结束。

解决方法有二,第一种是透过外交方式,要求萨杰斯王国道歉与赔偿。

第二种方法是反过来进攻萨杰斯王国,直接索取赔偿。

考虑到我方消耗问题,当然会想以外交手段进行交涉,但是帝国与萨杰斯王国没有邦交。

不仅如此,虽然想追究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弗利德,以及更进一步的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国际责任,但在外交过程中花费时间的话,关键证据有可能会被销毁。

如果是那个从大脑到脚趾都由肌肉组成的笨蛋国王,就算说要按照正当流程进行也不奇怪,但是宰相雷斯顿公爵肯定会想消灭所有证据。

而肌肉脑在面对政治问题时,八成是公爵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既然如此,现在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路卡斯应该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他以带着觉悟的表情宣布:

「接下来……我们要进攻萨杰斯王国。」

◆

萨杰斯王国王城的某个房间里,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太子弗利德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不高兴地喝着葡萄酒。萨杰斯王国的王子葛林特表情焦急地坐在他对面,弗利德的近卫骑士罗贝特·亚堤则站在墙边,压抑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两人。

「真是的!连从区区乡下贵族手中抢一个要塞都做不到吗?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无能的下级国家。」

「………………」

被弗利德唾骂的葛林特沉默不语。

假如出声反驳,宗主国哈尔德利亚王国就不会继续支援萨杰斯,国民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因此,葛林特努力把涌到喉咙的怨言吞回肚子里。

看着那光景,罗贝特思考起来。

自己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这之前,罗贝特劝谏过弗利德许多次,希望弗利德回心转意,不要允许下属掠夺帝国村民。

因为那么做的话,势必会遭到国际社会谴责。

但是弗利德无视罗贝特的劝谏,执意下令。

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士气与节省战后的奖赏金,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为了惹帝国不高兴,罗贝特是这么想的。

虽然掠夺平民的确是战时国际法禁止的事,但就算做了,帝国也不太可能为了区区偏乡人民,特地耗费大量资源进攻过来。弗利德认为那样没有效率,罗贝特也认同这个看法。

罗贝特单恋着王太子的未婚妻希尔薇亚·洛克伊特。

但是得到她的心的是眼前的王太子──他是以罗贝特的身分,根本无法竞争的对手。既然如此,就以自己的剑效忠王太子兼朋友的弗利德,以及自己最爱的女子希尔薇亚吧。

但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事到如今,罗贝特心中不禁产生疑问。

曾经优秀且为人爽快的朋友,脾气变得愈来愈暴躁,每天都对臣下发脾气,连罗贝特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从排除弗利德的前未婚妻·伊莉莎白的时候开始改变的。

『你这个大白痴!』

布拉托回国的几天后,城中骚动终于大致平息的某日,罗贝特精壮的身体随着撼动房间的怒吼飞了出去。

连着桌子一起摔落地面的罗贝特立刻挺身跃起,向打飞自己的人抗议。

『您在做什么啊!?父亲大人!』

作为布拉托的护卫与国王一起离开国家,回国后不眠不休地收拾烂摊子的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一回到家,立刻把儿子叫来痛骂。

『还敢顶嘴!?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什么!?请您订正您的发言!就算您是我父亲,这种侮辱……』

『和你对雷斯顿公爵千金的侮辱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父亲的怒吼使罗贝特身子一颤。

有这个自觉的罗贝特,彷佛害怕父亲发怒的孩童般辩解道:

『那是因为伊莉莎白想加害希尔薇亚小姐!我是以殿下近卫骑士的身分保护她……』

『给我闭嘴!以骑士的身分?不要自以为是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暴力将淑女压制在地上、让她出丑,就是你说的骑士精神吗?而且加害之类的事也不是你亲眼看到的吧?只凭单方面的说词定罪,有任何公正可言吗?

而且你还叫她伊莉莎白?

你什么时候伟大到可以直接叫雷斯顿公爵千金的名字了!

连自己的立场与身分都搞不清楚的人,没资格叫骑士!你以为自己的实力能压制雷斯顿公爵千金吗?

她八成是为了不让弗利德殿下的失态扩大才故意不抵抗的。连这点都没发现,还因此得意洋洋,你实在太丢脸了。

你真的觉得以这种手段拉下雷斯顿公爵千金是正确的?

这么做真的是为殿下,为国家好吗?你能抬头挺胸地说自己不是基于私仇才这么做的吗?』

『呜……』

父亲说的一切,罗贝特都知道。不。是明明知道却装成不知道。

从学生时代起,伊莉莎白就一直都比罗贝特优秀。

不论罗贝特如何锻炼,都追不上伊莉莎白。

罗贝特心里明白,伊莉莎白接受的王妃教育是除了学问、魔法、礼仪、教养之外,连武术都必须精通的的英才教育。作为国王身边最后的防卫,为了保护国王的生命,王妃也必须具备战斗能力。

不只已经病逝的王妃,目前在南方大陆进行外交的第二王妃,也听说比一般骑士还强。

但是身为男人,身为近卫骑士团长之子,罗贝特想赢过伊莉莎白。

『我不否认自己嫉妒伊莉莎白,但是身为骑士,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我是基于弗利德殿下的要求才、嘎!』

不等罗贝特说完,欧尼斯特又一拳打了过去。

『蠢才。国王陛下说这次不计较弗利德殿下和你的失态。为了保护国家的颜面,才让雷斯顿公爵千金承担所有的罪名,所以你才能继续当殿下的近卫骑士。就我来说,我很想马上剥夺你的骑士资格,让你从一介士兵开始重新锻炼,但是处罚你的话就等于承认殿下犯错了。

虽然我反对,但这是国王陛下与宰相阁下的决定没办法违逆。

你最好重新审视身为骑士的自己,改过自新。』

父亲说完后便离开房间。那已经是一年前的往事了。

父母帮伤害自己深爱的少女的伊莉莎白说话,他当时觉得相当反感,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如父亲所说,完全没有伊莉莎白企图谋害希尔薇亚的证据。

除了弗利德与希尔薇亚的指控,没有任何断定伊莉莎白作恶的证据。

「喂,罗贝特!你有在听吗!」

「是、是!」

什么才是正确的?该怎么做才对?弗利德不高兴的声音,打断了罗贝特得不出结论的思考。

「都是因为这个丢脸地逃回来的无能军队被打垮了,害我赚不到亮眼的功勋。所以你直接带着部队去歼灭那些侵攻过来的野蛮帝国军!」

「………………遵命。」

罗贝特只能吞下各种想法,如此回答。

◇

朝着萨杰斯王国进军的我们,不把小要塞或城镇的防御战力放在眼里,持续快速进击,顺利来到离王都不远的某座小镇。

被派来治理当地的镇长认为事已至此,抵抗没有意义,于是没有多少抵抗便举白旗投降,让我们进入市街。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路卡斯不允许军队对一路镇压的村镇进行任何残忍行为,以及保证了归顺者未来与帝国合并后的立场,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这般,我们在作为临时军事总部的镇长家中的某个房间开会。

「接下来只剩压制王都了呢。」

「是啊,进军到这里为止,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牺牲。

假如萨杰斯王国王都的防御力与情报相同,根本就打不起来吧。」

进入萨杰斯王国土地至今,我们几乎没有伤亡。

虽说是军事力量薄弱的小国,可以顺利连胜到这种程度,当然是有原因的。

「关于这点,都是托了您的福呢。非常感谢您,罗贝特大人。」

我朝坐在旁边的罗贝特说道。

我们之所以能几乎没有伤亡地抵达此地,完全是因为罗贝特把萨杰斯王国军的军备等情报告诉了我们。

他奉弗利德的命令,带着部队前往国境迎战我们。

两军队峙之际,罗贝特在帝国军中发现我的身影,主动要求对话。

我们谈过后,他决定离开弗利德,与我们同行。

我温柔地对脸上仍带着迷惘之色的罗贝特露出微笑。

「………………我……」

「我明白您的心情。毕竟这样算是您背叛了曾经献上忠诚的主君……但这件事很明显是弗利德殿下做错了。

有时候就算背负污名也要阻止主君犯错,才是忠臣该做的事,也才能称得上朋友,不是吗?」

「伊莉莎白小姐…………你说的……没错!

现在的弗利德殿下果然很奇怪,必须让殿下清醒才行!

为此,就算我会背上背叛的污名也无所谓。」

「我会尽可能地维护罗贝特阁下的安全与立场。

虽然要看帝国与哈尔德利亚王国交涉的情形而定,不过应该也有可能返回王国吧。」

「非常谢谢您的体恤,路卡斯卿。」

罗贝特向路卡斯道谢,表情稍微明朗了一点。

「伊莉莎白小姐。」

会议结束后,我正要走回分配给我的房间时,罗贝特叫住了我。

「哦,罗贝特大人。有什么事吗?」

罗贝特走到我身边,深深垂头鞠躬。

「非常抱歉!」

「罗贝特大人?」

「一年前,我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我轻易地相信弗利德殿下与希尔薇亚小姐的说法,没有亲眼确认,就认为是你不对。

结果害你被国家通缉…………」

我把手放在罗贝特肩上,打断他的话。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我也很享受现在的商人生活哦?」

「但是……」

「您不需要在意,一切都是没有与弗利德殿下建立友好关系的我的责任。」

我拉起罗贝特的手,以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您不是已经像这样,为了正义而舍弃自己的立场了吗?

您的决定……您的剑能保护很多人的生命。所以……请对自己有信心。」

「伊莉莎白小姐…………」

「还有,我现在叫伊莉,伊莉·雷斯。」

我以调皮的语气对脸颊微红的罗贝特说完,回到了自己房间。

◆

以萨杰斯王国王城为中心的王都一反平常的热闹,安静无比。

王都的居民全都躲在家里,锁紧门窗,不敢发出声音。

原因是包围在王都城墙外的帝国军。

王国与帝国的边境发生纷争后,作为援军前来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士兵虐杀了帝国平民,因此作为报复,帝国往萨杰斯王国进军而来。王都的居民们都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不过这些都是伊莉派人散布的。

不只如此,她还宣传帝国军的军纪严明,只要不抵抗,士兵绝不会加害平民。

因此,王都居民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安静地等待这场暴风雨过去。

至于萨杰斯王国的王城中,大臣们表情凝重地聚集在气氛沉闷的谒见厅。

「已经到此为止了……吧。」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弗利德殿下呢?」

「那个孬种王子几天前就夹着尾巴逃回哈尔德利亚王国了。」

「喂,说话谨慎一点!这样对弗利德殿下太失礼了!」

「谁管那么多啊!我们可是被哈尔德利亚王国抛弃了哦?

你看看弗利德王子留下的信。

『这是你们萨杰斯王国惹出来的纷争,所以自己解决,不要把哈尔德利亚王国卷进来。如果拖累我们,我们会不惜行使武力制裁。』

他这么说喔?事到如今,还有必要效忠那国家吗?」

「安静。」

「「「「…………」」」」

要差点吵起来的大臣们闭嘴的,是坐在王位上的男人。

虽然表情疲倦,但声音中还是带着威严。

他是萨杰斯王国的国王赞多拉萨杰斯。

「只能向帝国投降了。把这次战争的原委告诉帝国,请求他们谅解。

根据报告,帝国军不会随便伤害平民。交涉时要尽可能地保护人民的生活。」

「但是陛下!虽然是哈尔德利亚的士兵做的好事,但帝国的平民被虐杀了。

就算我们对帝国表示恭顺,帝国军也不会轻易撤退吧?」

「这部分我自有考量。

你们只要专心做好把政权移交给帝国的准备即可。」

「但是……」

「这是王的命令。」

「…………遵命。」

送大臣们各自去做准备后,赞多拉对与几名心腹一同留在谒见厅的儿子说道:

「葛林特啊,美尔蒂与莉芮莎怎么样了?」

「母亲大人她们已经离开王都避难了。」

葛林特回答母亲与妹妹都逃到了安全之处,赞多拉闻言,疲惫的脸上稍微浮现安心之色。

「这样啊。」

「是。」

「我是愚蠢的王呢。」

「……没有这回事……」

「不必多说。」

近卫骑士团长想反驳,但赞多拉打断他的话,自嘲道:

「我有自知之明。为国家招来如此严重的混乱,就算撕烂嘴,我也说不出自己是名贤君。」

「陛下……」

「好了,葛林特,你懂的吧?」

「………………是,陛下……父亲大人。」

「嗯。希望你能原谅把这种痛苦强加给你的父亲。」

谒见厅中充斥着沉重的气氛。

在这种氛围中,赞多拉以有些解脱般的平稳表情,从怀中拿出短剑。

「这是愚蠢的我最后的使命。」

赞多拉自语完,将那把短剑刺入自己胸口。

葛林特伸出一只手,制止想迈步向前的近卫骑士团长后,朝一息尚存的父亲走近,抽出腰间的剑,泪流满面地斩下父亲的头。

「葛林特殿下……不,葛林特国王陛下,请下令。」

「…………在王城升起白旗。接下来,我们将与帝国进行和平谈判。」

葛林特说完,在场以近卫骑士团长为首的心腹们一齐跪下回应。

「「「遵命。」」」

◇

雷布利克子爵领军与我率领的义勇军、罗贝特率领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叛军,在能见到萨杰斯王国王都正门的地方扎营。

我们正在营地中央的大型营帐中开军事会议时,一名传令兵进入营帐,带来最新消息。

「报告!萨杰斯王国的王城升起白旗!

除此之外,萨杰斯王国的葛林特王子也派来使者,提出和平谈判的请求!」

「知道了,礼貌地接待使者。」

「是!」

传令兵奉路卡斯的指示,为接待葛林特离开营帐。

「比预期中的快呢。」

「是啊。之后就看怎么谈判了…………可以请伊莉会长继续参与谈判吗?」

「好,我会以义勇军指挥者的身分参加。」

「嗯,罗贝特阁下呢?」

「我也想参加。」

「我知道了。」

不久之后,我在布罗根要塞见过的萨杰斯王国的葛林特王子与一名护卫进入营帐。

那名男性护卫是萨杰斯王国中,唯一能使用神器的近卫骑士团长。

我在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宴会上见过他。

在我们的阵营中见到罗贝特的身影,葛林特王子苦笑了起来,罗贝特则尴尬地别过视线。

接着,他凝视了站在罗贝特身旁的我片刻后,不禁瞪大眼睛。

「伊莉莎白阁下……」

「好久不见了,葛林特殿下。」

「……原来如此,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实力非凡的女商人啊。」

葛林特王子说的「他们」,应该是指那些佣兵吧。

虽然我在布罗根要塞认出了葛林特王子,但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葛林特王子调整心情,看向路卡斯大人。

「我等萨杰斯王国愿意全面降服于优堤亚帝国。」

「…………优堤亚帝国已经做好接受贵国投降的准备了。

但是与贵国的纷争使我等帝国的臣民出现不少伤亡。

关于这部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

葛林特王子看了一眼近卫骑士团长后,团长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

路卡斯的护卫警戒起来,但是路卡斯伸出单手制止他们。

「这是?」

「这是我们萨杰斯王国对在这次纷争中受害的帝国臣民的谢罪。」

葛林特王子打开盒子。

其中放着一名壮年男人的首级。

「…………伊莉会长。」

「是,这的确是萨杰斯王国国王,赞多拉陛下。」

我点头回答路卡斯的问题。

「萨杰斯王国第九代国王赞多拉为了负起此次战争的责任自尽了。

目前由我继任第十代国王。

假如父王的首级不够分量,我也愿意献出自己的首级。

相对的,希望帝国能慈悲为怀,饶恕我国的人民。」

葛林特王子……不,葛林特陛下说完,朝路卡斯深深低头。

「嗯,关于人民的情况,我明白贵国的想法了。帝国也不希望滥杀无辜。

至于葛林特陛下的处置,已经超过我的权责,因此将转由帝国政府裁决。

等帝国派遣的人员进入王都后,请陛下与我等一起前往帝国。」

「我明白了。感谢路卡斯卿的宽宏大量。」

详细条件应该会在今后花时间讨论,总之,这次的纷争就到此结束了。

萨杰斯王国的历史将在今日终结,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次的纷争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弗利德殿下指使的对吧?贵国有保存那些证据吗?」

路卡斯发问后,葛林特点头。

「有。虽然弗利德要求我们把那些文件处理掉,但是我们完整地保管在王城内。我们会把那些全部移交给帝国。」

听了葛林特说的话,路卡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广大地公布这个消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国际立场将会严重恶化。

就我个人来说,参与这次的纷争虽然是赔本生意,但是能让王国颜面扫地的话,也是不错的结果。

就在我们为了送葛林特暂时回王城,准备走出营帐时,一名士兵慌张地冲了进来。

我们全都警戒起来。那士兵跪在我们面前,报告道:

「报、报告!萨杰斯王国的王城爆炸了!王城内正在冒出黑烟!」

「你说什么!?」

我们急忙走出营帐,只见位于远处王都正中央的王城,正从好几个场所冒出黑烟。

「怎、怎么回事!?」

「陛下!必须快点灭火才行!」

「对、对,调动王都内能使用水魔法的人……」

葛林特正想对等在外头的部下做指示时,又传来好几道爆炸声。

仔细一看,不只王城,连市区都开始冒出黑烟。

「发、发生什么事了!?」

「呜!总之快点灭火!先疏散民众!王城等之后再说!」

「「「遵命!」」」

路卡斯也向急忙对部下做指示的葛林特道:

「我们也帮忙救援民众与灭火吧。」

「……麻烦各位了。」

其他国家的军队一齐朝王都前进,很有可能会使居民更加惊慌。

所以我方只派了以水属性魔导师为主的少数人前往王都救援。

其他人则在营地,等待收容受伤的群众。

我也能使用水魔法,所以连忙赶去王都灭火。

◆

萨杰斯王国王城外,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列阵的相反方向,可以见到王城背面的昏暗森林中,有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站在那群人中央、脸上有一大道伤疤的男人──那名佣兵团的首领自语道:

「差不多了呢。」

话才说完,远处就传来巨响,萨杰斯王国的王城内陆续窜出火舌。

「这样一来,哈尔德利亚那个笨蛋王子搞事的证据就会被烧掉了,大概。」

「但是不确实地销毁掉,真的好吗?说不定会有没烧完的部分哦?」

「没差啦。上面只说要尽可能处理,没必要拼命。」

「这样啊。」

首领看着远处冒起的黑烟,熄掉原本在吸的菸后起身。

「好了,佣兵家家酒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要回归本国,科纳少尉。」

「是!」

「部队分散,开始行动。注意别留下痕迹,以免被追踪。」

「是!现在立刻分组行动,返回本国!」

「好,路上小心一点。」

「是!也请葛拉汉上校阁下注意安全。」

「嗯,回国后再见吧。」

男人们几人分为一个小组,迅速离开原地。

◇

距离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已经过了半个月,我们一直待在萨杰斯王国的王都。

根据调查结果,那些爆炸是人为的破坏行为。不只如此,那群佣兵团全数消失,所以我们认为爆炸与他们有关。

对外,我们宣称爆炸很有可能是哈尔德利亚王国为了湮灭违反国际法的证据而做的。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那样,但是葛林特刻意保存的弗利德的信,几乎都被这把火烧光了,残余的部分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所以是最后的挑衅。

虽然不清楚那团佣兵是何方神圣,但他们看起来像是为了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利益行动。

但是,哈尔德利亚王国应该没有那样的部队。

假如是我离开王国后才成立的部队,那么训练程度未免太高了。

因此,我认为他们是不属于萨杰斯王国或哈尔德利亚王国的第三势力的特工。

目前,萨杰斯王国的政务由葛林特与路卡斯共同处理,我完全没有插手。

几天前,帝国政府派遣的执政官等官员抵达,因此葛林特在完成交接工作后,将与路卡斯一起前往帝都。

既然帝国官员已经抵达,我们义勇军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因此,我们将比路卡斯他们更早一步返回帝都。

出发前,义勇军与罗贝特等哈尔德利亚王国叛军先在萨杰斯王国的王都外整队,我把两军的主要人员集合起来。

「人都到了呢。那么接下来,义勇军将与罗贝特大人的军队走不同路线回帝都。」

「咦?」

罗贝特不解地发问:

「伊莉小姐,为什么要分开行动呢?」

「罗贝特大人……从这里回去帝都的一般路线上,会经过在这次纷争中受害的村落。

虽然你们已经叛离了,但您认为哈尔德利亚王国军能在那些村子里安然过夜吗?」

「这、这…………」

「所以,要请罗贝特大人的部队在前往帝都时绕过这些村子。虽然路况相对不好走一点,但各位都是正规军出身,应该没问题吧。

我也会与你们同行的,请放心。」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就是这样,米蕾,义勇军就交给你带队了。」

「是,请交给我吧。也请伊莉大人路上小心。」

如此这般,与义勇军分开前往帝国的我们,沿着溪谷般的场所前进。

一直在没有路径的道路上前进了好几天的士兵们,全都疲惫不堪。

「伊莉小姐,抱歉,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士兵们已经到达极限了。」

「说的也是。只要走出这座溪谷,马上就能抵达帝都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们移动到附近比较宽敞的空间,让士兵们休息。

这儿两旁是高耸的悬崖,所以我提议只要警戒进入溪谷的方向就好,可以减少负担。

「呼,只要再休息一下,就能抵达帝都了吗?」

「从这里走的话,明天就能抵达帝都了。」

「是这样吗………………伊莉小姐,请让我再次致歉与道谢。

你原谅我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并且接纳我们的恩情,我一定会回报。

我以骑士的荣誉向你保证。」

我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对我行骑士礼,以有些清爽的表情说这些话的罗贝特。

「咦?您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要『原谅』你哦。」

「咦?」

「您可能弄错了,我可是憎恨到想杀了您。」

「可、可是……你不是说……那些已经过去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所以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您。」

「伊、伊莉小姐……」

「嗯,地形正好合适,那么就在这里开始吧。」

「……开始……?」

「…………罗贝特大人,您知道我的神器是什么吗?」

「…………是【睿智魔导书】……吗?」

「不,那是假的。我真正的神器是【七大魔导书】。

是能创造七种魔导书的力量。

这是其中之一,神器【暴食魔导书】。」

我借着【暴食魔导书】使用魔法,以石壁堵住溪谷的入口,将叛军封闭在溪谷中。

「你、你在做什么!?」

「神器【怠惰魔导书】。」

我一边显现其他的魔导书,一边挥拳击中罗贝特的胸窝,趁着他失去平衡时揪住他的领子,以魔力强化身体,拉着他奔上悬崖。

「呜哇!」

来到悬崖顶端后,我随手把痛苦不已的罗贝特扔到地上,低头俯瞰对突然出现的石壁感到困惑的叛军。

「咳咳,咳咳,你、你想做什么!?」

我无视罗贝特的发问,从怀中取出一块大魔石,朝叛军丢去。

所谓的魔石,是魔物在体内精炼的魔力结晶,可以作为魔法道具的动力来源或魔法的触媒,是一种消耗品。

「在冥府旁徨的暗之眷属啊,没有形貌的无眸恶鬼,布满地面的魔黏之祖啊。

吾遵从契约,献上魔石作为供品──【召唤:起源泥怪】。」

我抛出的魔石在空中碎裂,出现发着黑光的魔法阵。

从那魔法阵出现的黏液,滴落在惊讶地仰头看着魔法阵的士兵们头上。

「嘎啊啊!」

「呜哇啊!」

「好痛!好痛!」

「身体融化了!融呜──」

落在士兵们身上的黏液,彷佛有自我意志似地蠕动着,以触手伸向附近的士兵,缠住对方后,缓缓地将其融化,开始进食。

「那、那是……什么……」

罗贝特茫然地看着士兵们一边惨叫,一边被融化的光景,喃喃自语。

「那是起源泥怪,是栖息在魔界的原种史莱姆。」

「…………伊莉小姐……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当然是为了报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杀了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连无辜的士兵也杀!」

「没有为什么。」

「什么!?」

「单纯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杀了他们。他们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才死的。

假如没有你,他们就不会尝到被融化的痛苦,可以回到心爱的家人身边了。

但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们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我……是我……」

「没错,这就是你的罪。他们是被卷入你那自以为是、只为了自我满足的骑士家家酒里的牺牲者。」

「………………骑士……家家酒?」

罗贝特跪在地上,看着下方的光景。

「没错,你做的事只是骑士家家酒而已。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你真的觉得无法阻止主君的无道,最终甚至背叛主君的自己,有资格称为骑士吗?你的骑士道未免对自己太宽松了吧。」

「不、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你背叛了主君。你保护不了同伴。你没有荣誉。

你…………只是个人渣。」

「不对……不……不对──!」

罗贝特大叫,将手朝天高举。

「神器【骑士之证(Great of Knight)】。」

从身体喷发的魔力凝聚,在罗贝特手中成为一把剑。

「啊啊啊啊!」

我闪身躲过没有章法地胡乱劈砍的神器,朝握住剑柄的手踢去。罗贝特的神器脱手,在空中转动后刺入地面。

「真是难看。」

「…………」

「太弱了。」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连武器都不捡的罗贝特,抽出芙琉格尔。

银光闪烁,罗贝特的神器断成两半。

「【骑士之证】……这是个对你这种冒牌骑士来说名过其实的神器呢。」

「啊……啊……啊啊啊啊!」

罗贝特看着被我轻易地破坏的神器,流出恐惧的泪水,我则唤出新的魔导书。

「好了,来收尾吧。神器【色欲魔导书(Grimoire Asmodeus)】。」

◇

我抵达帝都时,米蕾早已带着义勇军回来了。

「欢迎您回来,伊莉大人。」

「我回来了,米夏。米蕾呢?」

「米蕾大人正在办公室处理不在帝都时累积的工作。」

「这样啊,谢谢。」

我向米夏轻挥左手,前往米蕾所在的办公室。

「米蕾。」

「伊莉大人!您回来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伊莉大人!您的手怎么了!?」

虽然我特地隐藏,但果然还是被米蕾一眼看出来了。

米蕾拉起我的右手,卷起袖子。

「这、这是!?」

我的右手从手肘到手腕出现深黑色的斑纹。

「不用担心,这不是生病或受伤。」

「那么到底是……」

「这是使用神器【色欲魔导书】的代价。」

「【色欲魔导书】……是我不知道的三本书之一呢。」

「嗯…………也好,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吧。」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所以我把剩下的三种魔导书的事告诉米蕾。

「原来如此……所以……」

「嗯,虽然用在那冒牌骑士身上有点浪费,不过……这可以成为狼烟。」

「狼烟?」

「是啊。再过不久,王国应该就会注意到我在帝国了。

到时候就要正式交手了。

起初要在台面下安静地进行,随后浮上台面,盛大地发难。

我让那个冒牌骑士担任打响开始钟声的工作。」

「…………我明白了。

总之,我先去拿绷带遮住您的手腕。」

「好。因为很痛,所以不能勉强呢。」

◆

一辆旅行商人的马车,正沿着哈尔德利亚王国与优堤亚帝国的国界行进,穿越两国之间作为缓冲的荒野。

这名商人原本预备前往王都,把在荒野采集的数种魔物素材卖给熟识的商会。

「!?」

抓着缰绳坐在马车驾驶台上的商人男子紧张地停下马车。

因为马车经过岩石堆旁时,一道人影从岩石暗处窜出。

「喂,怎么了!?」

商人的同伴从后方的车篷探头问道。

商人与他的同伴原本都是冒险者,对自己身手还算有自信。

所以他们没有雇用护卫。

假如遇到强盗,他们就必须自己战斗了。

「没、没事,因为那家伙突然跑出来……」

车篷中的男人听着驾车男人的话,看向前方,只见一名身穿褴褛铠甲的青年倒在大路上。

「……好像不是强盗呢。」

虽然青年全身沾满血污与泥土,但是就强盗来说太干净了,装备虽然受损,却都是高级品。

「是筋疲力尽了吗?」

「不知道……喂,这位小哥!你还好吗?」

男人们跑到青年身边查看状况,青年虽然失去意识,不过还有呼吸。

「该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嗯?这不是王都骑士团的徽章吗?」

「真的耶!也就是说,这家伙是王都的骑士?

对了,听说哈尔德利亚的属国萨杰斯王国和帝国打起来,结果吃了败仗对吧?」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残兵败将啊……」

「没办法,只好把他运回王都了。」

「是啊。这么年轻就是骑士,应该是哪个好人家的少爷吧。

救援国家的骑士,说不定会给我们谢礼呢。」

如此这般,两名旅行商人把倒在路边的骑士运回王都。

◆

「呜……这、这里是?」

因全身发疼而醒来的罗贝特,撑开沉重的眼皮,环视周围。

映入眼中的是挂在墙上的剑,以及女性担心的脸庞。

「罗贝特大人!您醒了吗!」

「你……是……」

罗贝特认得这张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脸。

她是在罗贝特生长的亚堤伯爵家工作的女仆之一,对罗贝特来说是姊姊般的存在。

「呜……」

「我马上去叫医生,请您等一下。」

女仆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间。

「好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受伤的部分已经以治愈魔法和魔法药治疗过了,这几天请安静休息,等体力恢复。」

「……是,我明白了。」

坐在床边的罗贝特听初老的医师说完,把敞开的上衣穿好。

医生一离开,两名女性立刻进房。

「兄长大人!」

其中一名少女扑到罗贝特身上。

「洛瓦。」

她是罗贝特的妹妹洛瓦莉洁。

前几天刚满九岁的妹妹见到数个月不见的兄长,似乎很是开心。

「洛瓦,罗贝特还没恢复,你不要太吵闹。」

「母亲大人。」

另一名女性是罗贝特的母亲。

「罗贝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你一个人倒在荒野中。」

「荒野?」

罗贝特回溯记忆,但是脑子有如罩上一层薄雾似的,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有种忘了什么的感觉。

「我……到底……」

「我进来了。」

低沉的男人声音与开门声打断罗贝特的思考。

一名体格魁梧的男人开门走进房间。

「你醒了,罗贝特。」

他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罗贝特的父亲。

欧尼斯特是勇猛的武人,从年轻时起,就一直与国王布拉托驰骋于战场。

「父亲大人。」

「你这个蠢材!」

欧尼斯特来到罗贝特面前,握紧布满战斗伤痕的手,以快到罗贝特无法反应的速度,重重击向他的脸。

耳畔是妹妹的尖叫,罗贝特的身体从从床上飞起,撞上墙壁。

「不仅未经国王陛下许可擅自动用军队,还放任士兵抢夺无辜的平民,简直岂有此理!

最后还失去部队,只有指挥官一个人生还!你也太不知羞耻了!」

「我……我……」

「给我闭嘴!你这伯爵家之耻!

你没有资格称为骑士,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骑士团的一员,给我去军队从下级士兵当起!

你就从一介士兵重新锻炼自己的心性吧!」

欧尼斯特说完这些,便转身走向房门。

来到房门前,欧尼斯特手握门把,头也不回地说道:

「罗贝特,身为骑士,我以你为耻。

但是身为父亲,我还是要说…………………………我很高兴你能活着回来。」

说完,欧尼斯特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那之后好几日,罗贝特一直躺在床上安养。

几天后,医生总算允许罗贝特下床活动。罗贝特在房间里,做着简单的暖身运动。

最近这几天,罗贝特一直搜寻着模糊的记忆,然而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荒野中?士兵们都怎么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什么非想起不可的事,但是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罗贝特拿起挂在墙上的剑。

是因为好一阵子没有握剑了吗?总觉得剑格外沉重。

「兄长大人!」

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洛瓦,怎么了?」

罗贝特缓缓转身。

洛瓦莉洁一脸开心地朝他跑来。

罗贝特正想张开双手,接住可爱的妹妹……………………但是手中的剑,却穿透了妹妹的胸脯。

「啊呃!」

「咦?」

就在罗贝特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妹妹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使他吓了一跳。

「咦?」

「兄、兄……长,大……」

「咦?洛、洛瓦?咦?」

「为、什么……?」

罗贝特凝视着妹妹。

只见妹妹脚边出现一大滩血泊。粗犷的剑刺穿了妹妹娇小的身躯,而那剑柄,确实是握在自己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剧就此开幕。

「罗贝特大人,发生什……呀啊啊啊啊!」

闻声而来的女仆见到罗贝特与被他一剑穿心的妹妹,发出尖叫。

「不、不是!我……」

罗贝特的话声中带着困惑,身体却如滑行般朝女仆逼近,接着银光闪烁。

被罗贝特视为姊姊的女仆头颅飞舞在半空中,喷出鲜血。

「呜哇啊啊!」

手刃了妹妹与女仆的罗贝特大叫着跑出房间。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罗贝特一面在屋子里奔跑,一面把错身而过的佣人们全数斩杀。

「为什么……不对……不是我……」

罗贝特一边杀死从小就认识的佣人们,一边喃喃自语。就在这时,另一名人物出现在他面前。

「在吵什么?」

「母亲大人──!」

「咦!?罗贝呃啊!」

自己手中的剑,从母亲右肩没入体内,然后从左侧腰部出现的光景,慢速播放似地映在罗贝特的视网膜上。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罗贝特还是无法停下脚步。

他走出家门,拖着沾满血的剑往前走。

亚堤伯爵家是代代担任近卫骑士的高级贵族。

由于这个背景,他们的宅邸不在贵族居住区,而是在王都边缘,靠近骑士团训练设施的地点。

也就是说,只要稍微走一点路,就会来到民众聚集的热闹市场。

◆

「呼哈哈哈!这个国家是我的了!」

「呀啊~弗利德大人!」

「魔女伊莉莎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接下我弗利德王子的剑吧!」

少年披着布块绑成的斗篷,手拿木棒,把少女护在身后,与扮演伊莉莎白的少年对峙。

「那是在做什么?」

「哎呀,太太,你最近回了老家,所以不知道呢。

这是现在孩子们之间流行的游戏。

好像是弗利德殿下与希尔薇亚大人同心协力赶跑想篡夺国家的魔女的故事。」

「是这样吗?但是伊莉莎白大人是公爵家的千金吧。

她不是为了我们平民做了很多事吗?」

「听说她在私底下做了很多坏事,是仗着下任王妃的身分,把那些事压下去而已,不过被希尔薇亚大人发现她的恶行,弹劾了她。」

「哎唷!」

「所以希尔薇亚大人的生命就受到威胁了。」

「好过分啊。」

「不过弗利德殿下保护了希尔薇亚大人,两个人一起打倒了魔女。」

「真是太棒了。」

主妇们一边看着玩打斗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们,一边聊着八卦。

这是日常风景,在这之后,主妇们会带自己的孩子回家,准备晚餐等待老公下班。

但是,那日常风景在刹那间染上殷红。

就在主妇们的目光从玩游戏的孩子们身上稍微移开的瞬间。

三名孩子从躯干部分被斩成两截。

「「咦?」」

两名主妇同时瞪大眼睛。

回过神时,一名边哭边笑的诡异男人正举起手中的剑。

「啊……」

一名主妇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鲜血狂喷地倒在地上。

「噫!不、不要……」

另一名主妇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不是……噫、噫,不是我……啊哈,对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哈……啊哈哈哈哈!」

男人发狂似地笑着,将剑刺入后退的妇人腹部。

「不要啊啊啊!」

「啊哈哈哈!」

罗贝特发疯似地又哭又笑,闯入白昼人声鼎沸的市场中,见人就杀,直到被赶来的骑士团压制为止,市场已经成为血海,有如战场了。

◆

「闹得很大呢。」

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城的某间会议室里,传出带着疲惫的叹息。

「行凶的人是欧尼斯特卿的儿子吗?」

「据说夫人与千金也都受害了呢。」

「虽然觉得可怜,但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大惨剧。」

尽管故意压低声音,但是那些话语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独自站在房间角落的欧尼斯特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拳头紧握到渗出血来。

「安静!」

宰相吉克出声后,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随后,坐在首席的布拉托沉重地开口。

「吉克啊,最终的伤亡情况如何?」

「是,死者有欧尼斯特卿的家人与数名佣人,八十五名民众,二十一名士兵,以及两名骑士。

轻重伤者则更多。」

「不够彻底的骑士英才教育,反而成了祸害啊。」

「是的,欧尼斯特卿之子武艺过人,假如没有伊莉莎白,应该会被称为五十年只出一人的天才剑士吧。」

「唔……知道他行凶的原因了吗?」

「不……侦讯时,他似乎一直说着『不是我做的』、『不该是这样』。

就算想问话,也回答得支离破碎……根据医生的说法,他从事件前的记忆就有缺漏,可能是在战场上受到精神创伤。」

「是这样吗……对还年轻的他来说,战场太残酷了呢。」

布拉托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以凌厉的眼神看向欧尼斯特。

「欧尼斯特啊,你是从年轻时就与我一起在战场出生入死的好友,也在战场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

可以的话,我很想网开一面…………」

「这事很难呢。因为有许多人民受害,假如不将罗贝特定罪,实在难以服众,今后人民只怕再也无法信任王家。」

「……就是这样。对不起了,欧尼斯特。」

「不,非常感谢陛下的体恤。这次是我那愚蠢的孩儿犯下的罪。

身为父亲,我也有责任。请陛下严正地下达惩罚。」

「…………嗯,那我现在宣布判决。罗贝特·亚堤以A级杀人罪处以死刑!

就王国法律,A级杀人罪适用连坐制度,但考量到欧尼斯特卿长年来的忠心,以及立下的许多汗马功劳,我命令解除欧尼斯特卿近卫骑士团长的职务,降级为男爵,调到边境要塞。」

「陛下!」

欧尼斯特无法接受这判决,但是布拉托王安静地摇头。

「我知道你很自责,但是在国家情况混乱的现在,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忠臣。」

「但是!」

欧尼斯特想迈步向前,却突然脚步踉跄,跪倒在地上。

「欧尼斯特,你最近都没睡好吧?先退下休息吧。」

「…………陛下。」

「来人!送欧尼斯特去医务室。」

欧尼斯特被侍女们带着离开房间后,布拉托对吉克下令。

「吉克,派人跟着欧尼斯特。没人看着的话,他可能会自我了断。」

「遵命。」

◆

罗贝特第一次见到希尔薇亚,是在学院二年级的剑术课中与伊莉莎白对战、输给她隔天的放学后。身为骑士团长之子,他在剑术比试中输给了别人。而且还是女人。

罗贝特是弗利德的贴身护卫候补,与伊莉莎白也很熟,知道她会武术,但是他一直认为自己比对方强。

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她。

大受打击的罗贝特在校舍后方的庭园中练剑,最后筋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

『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如此发问,探头俯瞰罗贝特的,就是希尔薇亚。

希尔薇亚赞美了罗贝特的剑术。

被那纯粹又尊敬的眼神凝视,罗贝特逐渐迷上希尔薇亚,但是还来不及告白,希尔薇亚就与弗利德坠入爱河,使他无法表白。

因此,罗贝特发誓,要以骑士的身分,把忠诚之剑献给弗利德与希尔薇亚。

这有如悲恋般的骑士故事,便是罗贝特的青春。

「喂,起来了!快出来。」

在朦胧中忆起往事的罗贝特,被粗鲁地拍打叫醒。

这里是建造在王城旁的军事设施中的某个房间。罗贝特双手上了手铐,颈部戴着封锁魔力的项圈,被全身穿着金属铠甲的卫兵拉着手铐上的锁链,带出房间。

卫兵与罗贝特走在通往建筑物外的走廊上,见到等在前方的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太子弗利德与他的未婚妻希尔薇亚。拉着罗贝特的卫兵停下脚步,行臣下之礼。

「………………殿下。」

眼睛下方有深深黑眼圈的罗贝特见到弗利德的身影,仅露出少许反应。

「你可真行啊,罗贝特。都是因为你干了那些事,连重用你的我都被批评了。」

「……我……我……」

「闭嘴!你这个人渣!我是瞎了眼,才会提拔你这种万恶之人成为骑士。」

「……骑士…………不,我……一直作为骑士……为骑士的荣誉……」

「哼,已经疯了。带他走!」

「是!」

罗贝特被锁链拉着,正要再次迈步时,躲在弗利德身后的希尔薇亚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希尔薇亚……对了,希尔薇亚!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的幸福,才成为骑士的!」

「喂、喂!你给我安分一点!」

卫兵用力压制想朝希尔薇亚走去的罗贝特。

「希尔薇亚!」

「……别开玩笑了。」

「希尔薇亚?」

「不要厚脸皮地叫我的名字!你这个杀人魔!」

「!?」

被希尔薇亚瞪视,罗贝特停止动作。

「希尔薇亚……不是……不是的……我……」

「你够了没!」

弗利德以带着剑鞘的剑殴打被卫兵按住、想继续说下去的罗贝特。

「我们走吧,希尔薇。快点带走他!本来想在最后听他说一句对不起,结果都是疯话……我对你太失望了。永别了,罗贝特。」

弗利德说完,便带着希尔薇亚离开。

随后罗贝特被卫兵拉着,走在王都的大道上。

「你这个杀人魔!」

「去死吧!」

「把我儿子还给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聚集在道路两旁的王都居民们痛骂罗贝特,朝他扔石头。

卫兵之所以全身穿着铠甲,就是为了防止被砸伤。

虽然道路两旁拉起了绳索,不让民众接近罗贝特,却沿路放着装了石头的笼子,供民众稍微泄愤。

拉着罗贝特的卫兵完全不停留,就算罗贝特被石头击中而倒地,也硬是拉起他,或者直接拖着他前进。

罗贝特抵达的终点是设置在王都中央广场的处刑台。

罗贝特被推到台上,眼前是挤满广场的民众,每个人都在痛骂他。

雷鸣般的铜锣声响起,人们的骂声瞬间停止。以头盔罩住整张脸的刽子手趁着安静的瞬间,大声宣布:

「现在开始执行大罪人罗贝特·亚堤的死刑!」

刽子手打了手势后,押送罗贝特的卫兵按住他的身体。

刽子手举起长枪,停止一瞬后,将长枪一口气刺穿罗贝特的后背。

「呃啊!」

罗贝特的视野中是从自己前胸窜出的长枪枪头,以及民众们充满怨恨的脸庞。

这样一来,总算可以结束了。

他亲手杀了可爱的妹妹、亲爱的母亲、如同家人的佣人、该保护的人民。

斩杀那些人的手感无法从脑中离开。

明明梦想成为荣誉的骑士……不过,这样一来,总算可以解脱……就在这个瞬间,原本缠绕在脑中的薄雾倏地散去。罗贝特想起了一切。

那天,部下们痛苦哀号,被魔物融化的地狱光景。

指责自己不配当骑士的声音。

作为自己骄傲证明的神器,被轻易斩断的场面。

以满意的表情俯视绝望地流泪的自己的美丽女子。

「啊……啊……」

对了,得告诉大家才行。

虽然自己已经没有成为骑士的资格,但是至少要把接近这个国家的危机告诉大家。

罗贝特努力活动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对附近的刽子手说话。

把伊莉莎白准备报复这个国家的事告诉他。

然而,罗贝特以最后的力量挤出的话语,被民众的怒吼与叫骂掩盖,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

『只会玩骑士家家酒的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没有意义的死法最适合你。』

随着剧痛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似乎传来了她的说话声。

◇

我正在帝都的自宅看文件时,右手忽然传来疼痛感。

「咦?」

「伊莉大人?」

我解开缠在右手的绷带,只见右手光滑白净,没有任何斑纹。

「您的手恢复了!?」

「看样子,那个冒牌骑士死了呢。」

比想像中的更花时间。

好了,王国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色欲魔导书】的效果是更改纪录。

可以窜改满足条件的对象的记忆,或者使用强力的催眠暗示。

但是不能多用。

一次只能对一个人施展,除非对方死了,或者我直接碰触对方,否则无法解除。不只如此,使用的效果愈强,自己的身体也会受到愈强的诅咒。

老实说是很难使用的能力。

「只要伊莉大人的手能恢复原状,我就安心了。」

「让你担心了。那么,就让我们期待成果报告吧。」

我以解除诅咒的右手拿起杯子,一边享受香气,一边将咖啡一饮而尽。

◇◆☆◆◇

「呃~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灭亡的开端。

当时被处死的罗贝特·亚堤的父亲,前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亚堤也在同一天弄昏看守他的士兵,自杀身亡。

罗贝特的愚蠢行为使亚堤家灭亡。

关于罗贝特的犯案动机,有三个有力的说法。

有谁知道吗?」

初老的教师站在讲桌前,向学生们发问。

「有!」

「利亚姆同学。」

「是。有因为战争而精神异常的说法,还有爱上希尔薇亚王太子妃的说法,以及对弗利德王太子怀抱个人怨恨的说法。」

「答案正确。我个人认为精神异常的说法最有力。

毕竟当时的医生也有留下诊断纪录。

还有一个说法是『愚王子』弗利德的前未婚妻、在被解除婚约后便行踪不明的伊莉莎白·雷斯顿的诅咒,不过,这就没什么可信度了。」

老教师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着,学生们也轻笑起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起。

「哦,那么今天就上到这里。

下次要讲的是在这场纷争中,开始在帝国崭露头角的『白银魔女』伊莉·雷斯大人的事。

大家要先看过课本预习。」

国立亚德尔学院 三年级 第二节《大陆史》讲师 弗雷德·罗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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