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格of the Living Dead-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月神sin

本作品和某人气作家的某畅销作品在情节设定上有相似之处,但内容完全不同。因此,本作中没有提及任何该畅销作品的诡计、真相、犯人等相关信息。各位读者尽可放心阅读。

为了使用这个设定,我已获得某人气作家的许可。某老师,非常感谢。(为了防止对某畅销作品的剧透,不能提及作者和作品名字。还请谅解。)

1

尸体仰面倒在房间右侧靠里的桌子旁。

死状惨不忍睹。

上半身的左半部分、尤其是脸、颈和肩的周围损伤特别严重。颈部左侧的肉几乎都被咬掉了。

因为场面太过凄惨,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一定是它们干的。

已有三人在昨晚的惨剧中丧生。

没想到一夜过后,又有一人惨遭毒手。

“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幸存者呢喃道。

大家都十分错愕。

惊讶和恐惧让所有人脸色煞白。

我们检查了尸体,果然是它们所为。

我们默哀悼念了死者。

然后,一名幸存者问道:

“这不是很奇怪吗?虽然外面确实都是丧尸,但这里可是二楼啊,丧尸是怎么上来的?而且,哪里都没有犯人,不,应该是犯丧的身影。那丧尸去哪儿了?”

2

惨剧始于昨夜。

在那之前,J大学软式网球同好会的成员们正尽情享受着夏夜。

N县的一座小山顶上的一栋研讨会馆。大家正在建筑前的广场上举办烧烤大会。

大家尽情享用了丰盛的肉和蔬菜,最后再以炒面收尾,各个都吃得很饱。四年级的大河原将带来的两个西瓜切开了一个,已经被大家吃得只剩下了西瓜皮。

众人酒足饭饱,烧烤大会即将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社团成员们在烧烤台周围欢声笑语。

以非正式成员的客人身份参加的我,在稍远处吹着夜风。我抬头望去,能看到城市里无法见到的群星闪烁。空气清爽得让人觉得城市里的热带夜就如同谎言一般。虽然风并不大,但夜晚山顶的空气却凉爽得不似盛夏。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森林芬芳。

我隐隐觉得,避暑旅行也不错。

另一位客人是我的朋友种子岛,他一直忙着照料篝火,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玩的。他连吃喝都顾不上,只顾着添柴。

女性三人组欢声笑语地用那篝火烤棉花糖。

本应是个平和之夜。

却异变陡生。

山顶的广场很暗。这里和城镇不同,没有路灯等照明设施。只有烧烤台的火焰、种子岛在旁边点燃的篝火以及放在地上的电池式提灯这三个光源。周围的森林一片漆黑。月光太过微弱,只能照到树木的顶端。烧烤会场被三个光源形成的穹顶所笼罩。那家伙突然就从穹顶外的黑暗之中冒了出来。

因为它有着人形并且两腿行走,起初大家都以为它是人类。我也这么认为。大概是从山脚下的镇子来的人吧。但是,那家伙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一年级的一井的身体。不等一井惊讶回头,它就龇着牙一口咬住了一井的脖子。

一井发出惨叫。

大家都吓了一跳,一齐转头看去,只见后面的暗处又冒出了两三个那样的家伙。它们扑向脖子喷血的一井,狠狠地撕咬他的手臂、脖子还有脸部。

一井停止了惨叫,无力地倒在地上。五个、六个、那样的家伙越来越多,它们覆盖在一井的身上,贪婪地不断撕咬他的肉体。

一井的手脚抽搐了两三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直觉告诉我,他死了。喷出那么多的血,身体还被撕咬得支离破碎,肯定活不了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它们从黑暗中接踵而至。

那些似人非人之物。

它们脸色白得发青,双手无力下垂,直挺挺地站着。或许是由于双膝僵硬无法弯曲,只能拖着腿缓慢地行走。空洞的双目,毫无表情的面容,歪斜的脖子,极其不自然的步态,都令人毛骨悚然。还有全身散发出的腐肉般的恶臭。而且,它们的脖子或脸上都有被撕咬的缺口。干涸的血渍上清晰地留着齿印。那丑陋的模样,实在不正常。

“是丧、丧尸!”

社团的二年级成员冈田惊愕地嘟囔道。

没错,是丧尸。就跟电影和游戏中出现的那种丧尸一模一样。大量的丧尸乱糟糟地从黑暗中涌出。已经有二三十只了吧。有男有女,外表年龄各不相同,但这种区别已经毫无意义了。它们现在只是可怖的、会动的死人罢了。我只能屏住呼吸,呆呆地站在那里。

“可恶!这些怪物竟敢把一井……”

二宫怒吼。

他举起竹枪。白天听说可能有熊出没,他就半开玩笑地做了好几根竹枪。

二宫猛冲向一只缓步走来的丧尸,将竹枪水平刺出。斜着削尖的枪头干脆利落地刺进了丧尸的左胸。直击心脏。

“活该,为一井报仇!”

二宫得意地大喊。但是被刺穿心脏的丧尸没有停下,而是顶着深深刺入身体的竹枪,一步一步地继续前进。就像是将第一块肉片串到烤鸡肉的串上那样。年轻男子模样的丧尸,凭借自身的力量让竹枪更深地扎进胸膛,一直来到了枪的根部,并向握着枪杆根部的二宫伸出了手。

“哇啊啊啊啊啊啊!”

二宫尖叫着,似乎因为恐惧而双腿发软动弹不得。不好,快扔掉竹枪,我刚要大喊,却为时已晚。

胸口被枪贯穿的丧尸双手紧紧抓住二宫的肩膀。然后凑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二宫的惨叫,大量的血液如喷泉般冲向夜空。

二宫想把咬住脖子的丧尸拉开,但另一个丧尸抓住了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咬在了裸露在T恤外的手臂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宫再次惨叫。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丧尸压了上去。转眼间,二宫就消失在了污秽的丧尸群中。

已经听不到他的惨叫声了。夜晚的寂静中,只剩下丧尸撕咬血肉的咀嚼声。

如此残忍的景象让我动弹不得。

其他成员似乎也和我一样,全都一脸茫然,默不作声。

打破这沉默的咒缚的是一名女生,一年级的三谷。

“呀啊啊啊啊啊!”

三谷尖叫着,突然朝研讨会馆相反方向的停车场跑去。她是慌不择路了吗?那里可有很多丧尸啊。她鲁莽的行动,让我心急如焚。

好在丧尸步履蹒跚,移动迟缓。三谷果断地从它们中间穿插而过。她边跑边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三谷向一辆车跑去,并将手里的东西指了过去。看她的动作,她拿出的应该是车钥匙。三谷通过远程操作解锁了车门,敏捷地钻进了驾驶座。

附近的丧尸们正朝着车子走去,但由于动作迟缓,还没能到达。三谷或许是想趁此机会逃跑,引擎声刚响,车子就猛地发动了。

“那家伙打算一个人逃跑吗?”

我门部长惊讶地说道。不过,我觉得,惊慌失措下想要独自逃离也无可厚非。而且只要她下到山脚下的镇上,就可以帮我们叫来救援。

拜托了,三谷。我心中暗自为她加油,并目送车子掉头向下坡方向驶去。从那里到山脚只有一条路。

但是,车前灯照射下的却是一副恐怖的光景。山路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丧尸。

“哇!”

有人在我身后尖叫出声。

即便如此,三谷的车还是勇猛地冲进了丧尸群。车子接连撞飞并碾碎了五六具男女丧尸,继续前进。

但中途就力竭了。用于丧尸群的身体阻挡,车速骤降。当前轮骑上一具丧尸,陷入空转时,车子完全停了下来。转眼间,好几只丧尸就爬上了引擎盖,车子陷入了丧尸的包围。甚至还有丧尸爬到前挡风玻璃上,双手不停拍打。

车里的三谷该有多么害怕啊。光是想想,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青山大喊:

“三谷,快回来!倒车!快倒车!”

距离有点远,她应该听不到。不过,车子恰好开始倒车。车子一边将扒在车上的丧尸甩下,一边飞速倒退。但是,紧贴在挡风玻璃上的那一只却甩不下来。那家伙紧抓着不放,不停地敲着驾驶席一侧的前玻璃。三谷好像被它分散了注意力,行进方向的歪了。连带着撞到了一只丧尸,车尾撞到大树才停了下来。

发出一声巨响。

由于势头太猛,被夹在车尾保险杠和大树之间的丧尸的腹部被压断。丧尸的下半身掉到了车下,上半身高高弹起,落在了车身侧面。

车门打开了,三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似乎是由于撞到树上的冲击受了伤,她皱着眉头,拖着右腿。

三年级的木野朝她那边喊道。

“三谷,赶紧过来,快点,它们要来了。”

被这声音鼓舞的三谷似乎正想要往这边跑。

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被树夹住而上半身弹出的丧尸。那家伙仅剩的上半身爬行着逼近三谷。虽然是像匍匐前进那样,仅靠手臂的力量挪动。但由于刚才的冲击被弹飞到车身侧面,离车门很近。它眨眼间就追上了三谷,并抓住她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谷发出惨叫。丧尸抱住那只脚,咬向小腿肚。三谷的尖叫声回荡在夜晚的森林中。似乎是为了响应这尖叫声,其他丧尸都熙熙攘攘地聚拢过去。受伤的脚被咬住,三谷动弹不得。转眼间,三谷就被丧尸群包围了。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倾泻在丧尸们的头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层层叠叠,将三谷彻底吞没。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算什么事啊?短短几分钟就有三个人丢了性命,被可怕的丧尸撕咬至死。

我浑身战栗,止不住地颤抖。

与此同时,丧尸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他们笨拙地从黑暗中出现。被光的穹顶照亮的丧尸看上去已经超过了五十只。虽然服饰各异,但都面色苍白,双眼空洞无光,不知看向何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其中有一只丧尸的右臂掉了下来。

我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二年级的内藤一动不动地站在篝火旁。一具丧尸似乎瞄准了她,正步步逼近,已然近在咫尺。

木野冲了上去,

“危险!”

她将内藤扑倒,两个人纠缠着滚倒在地。丧尸伸出的爪子划破了内藤刚才站着的地方,挥了个空。差点儿就被抓到了。两个女生还没站起来,又有一只丧尸靠近了。

青山冲了出去,站在能保护到女生们的位置上。他手里握着一把柴刀。那是种子岛用来劈柴的工具。

青山手持柴刀与丧尸正面对峙。这时冈田叫了起来。

“青山学长,砍脑袋。破坏大脑丧尸就会死。”

青山瞥了冈田一眼,摆出上段架势。然后向前踏出一步,朝着靠近的丧尸的头顶,使出浑身力气劈了下去。

柴刀垂直劈入丧尸的头部,刀身劈开了头盖骨,嵌入眉毛之间。

脑袋被劈成两半的丧尸,面无表情地张大了嘴,瘫倒在地。

“好样的,干掉了!”

冈田欢呼道。

但是丧尸还在不断增加。

现在,我们已经被三面包围。丧尸群层层叠叠,就像一堵墙,已经不可能从中间穿过了。只有背后研讨会馆那一侧是空着的。

“快逃进屋里!大家快点!”

种子岛大喝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平时悠闲洒脱的种子岛发出如此急切的声音。

大家都听从了种子岛的指示。

或者说,除此之外别无退路。

大家慌慌张张地跑向研讨会馆。可能是有人踢掉了电池吧,提灯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愈发浓重。

丧尸们的腐臭味越来越近。

我拼命地奔跑。

所幸丧尸走得很慢,途中没有人被抓住,大家都冲进了建筑的入口。

有人关上了门。

寂静降临。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入口大厅里。其他人也喘着粗气,各自蹲在地上。

谁能预料到这样的事态呢?我更是做梦也想不到。

3

“喂,梅本,要不要一起去避暑旅行?山上很凉快哟。”

我收到邀请是在“近世文学史”这门课结束之后。

说话的是叫我门的男人,他和我一样是三年级生。

听说他是J大学软式网球同好会的部长。他邀请我一起参加这个社团的旅行。

我曾把这门课的笔记借给过他。托那笔记的福,他才好不容易通过了前期考试。似乎是作为谢礼,他才邀请我参加。

“我父亲的公司有一栋研讨会馆。因为孤零零地建在山顶,所以就算闹腾到半夜,也不会有人投诉。当然,我会安排车子,也不需要交会费。”

我门说得很慷慨,我平时就听说他出手阔绰。

据说那栋所谓的研讨会馆在N县的一座小山上。他们计划暑假在那里悠闲地度过四天三夜。费用全部由我门承担。真是阔绰啊。

我门担任部长的那个社团,比起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在居酒屋摄取的金黄色泡沫饮料的升数要多出一个数量级,在KTV握着麦克风的时间比握着球拍的时间还要长。据说实际上就是个软派团体。

“怎么样?周围全是森林,什么都没有。可以悠闲地休息呢。而且女生也会来哟。”

我并没有因为我门的甜言蜜语而动心。不过,如果能逃离东京都内的热带夜,那么去N县远游倒也不错。学生的暑假很漫长,腾出四天的游玩时间也是可以的。

“如果梅本觉得一个人心里没底的话,再带一个客人也没有关系哟。”

我门语气暧昧,大概是暗示我可以带那个她同去吧。但很不巧的是,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对象。没办法,我便约了一个看起来很闲的朋友。

那个叫种子岛的男生和我同年级,我们关系不错。应该说,和他关系不错的也只有我这样的人了。他沉默寡言,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不关心世俗之事,也不察言观色,总有种超脱尘世的感觉。我很好奇,如果让这样的种子岛一起参加轻松愉快的社团旅行,他会有什么反应。

“嗯,没问题。”

这便是种子岛的回答,

“只要能躲开东京都内的酷暑,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看来我们的想法差不多。

就这样,我参加了悠闲的社团避暑旅行。和这位不介意他人眼光,飘忽不定,有点古怪的朋友一起——。

然后,到了八月,J大学软式网球同好会的成员加上我们两名客人,一行人出发前往N县。从东京都内开车大约两个半小时。到达山顶的研讨会馆时,大家都欢呼雀跃,谁都没想到会在那里卷入那样血淋淋的惨剧。

4

总之,好不容易逃进研讨会馆的我们,暂且转移到了研讨室中。这是一楼最宽敞的房间。

成员们垂头丧气地陆续聚集起来。有个女生在轻轻抽泣。

这也难怪。毕竟有三名同伴接连在自己眼前惨死。而且还是被丧尸咬死这种极其凄惨的死法。我也难受得想哭。

心情真是糟透了。好在馆内所有的电灯都亮堂堂的,让人心里踏实多了。全馆都配备了空调,屋内很凉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恶!竟然有三人遇害了!可恶!总之先报警!”

我门焦躁地说着,拿出手机。可紧接着,

“啊,是啊。啊啊,真是的,没信号啊!”

说着,他恼怒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别拿东西撒气,又不是小孩子了。”

三年级女生木野冷冷地提醒道。她是个性格刚强、引人注目的美人。

我门好像一时着急忘了,这栋研讨会馆内没有信号。只要离开建筑,穿过烧烤广场,到停车位附近就有信号了。不知是不是地形的原因,只有山顶的馆内没有信号。平常只要走到那里手机就有信号,所以我们完全疏忽大意了。可如今,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到那里。再者,电话线没有延伸到山顶,所以也没有固定电话。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和山下取得联系了。没错,我们完全孤立无援了。

我门似乎越发烦躁起来。

“可恶,无论如何都要逃走。喂,各位,我们穿过森林逃到下面的镇子去吧。”

“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谁也不能保证森林里没有那些怪物。”

木野冷淡地拒绝了。那种冷彻的态度与这位面容精致、身材曼妙的美女十分相称。

“那就开车。只能开车硬闯过去了。喂,冈田,你去取车,把车停在门口。”

接到我门的命令的冈田,怯生生地答道,

“不行啊,还没到车那里就被丧尸咬死了。”

二年级的冈田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整个一副瘦弱的宅男模样。他可能平时就总被我门强加跑腿的任务。

我门对后辈的这种态度越发恼火,骂道:

“可恶,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从哪里冒出来的?”

冈田回应道: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那应该是丧尸。”

“这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它们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我只能回答是现代丧尸类型,一种非常正统的、由罗梅罗开创的类型。”

“你这家伙在那胡说些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我门焦躁地将矛头一转,

“哦,对了,内藤,你是医学部的吧?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生物吗?”

突然被点名,一直抽泣的内藤吓得身体一僵,

“不,那种东西,我不知道……”

她细声细气地回答。

“虽说是医学部,但我的志愿是儿科。”

身材矮小、看着腼腆的内藤用几乎要消失不见的声音说道。我很意外她竟然是医学部的。因为她给我的印象是那种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埋头读着《若草物语》原著的人。

我门瞪着如此老实巴交的内藤,咂了咂嘴,

“啧,真没用啊,你读医学部是为了什么啊?”

“对、对不起。”

内藤哭肿了眼,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性格刚强的木野为了保护她,反驳道,

“别不讲理了。哪个国家的医学生会对丧尸了如指掌啊?”

“吵死了!既然未来要当医生,当然要了解人体知识啊!”

“不要把人体和怪物的构造混为一谈。而且,吵的人是你吧!”

“什么?”

眼见我门和木野即将吵起来,青山劝道: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别这么急躁。会让大家不安的。”

他是个长相端正的帅哥,像年轻武士般身形矫健,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应该有将近一米八吧。

“总之,大家先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掌握现状。”

青山冷静地说道。他比我门更有领导风范。其实,两人曾争夺过部长的位置。我还记得曾经听到过一些传闻,说我门仗着有钱,大肆请后辈吃喝玩乐,给自己拉票。

那位用金钱买来领导地位的我门说道,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吧?我们被一群莫名其妙的怪物袭击,有三名同伴遇害。我们也被那些家伙包围,无法和下面的镇子取得联系。”

“不是怪物,是丧尸。”

冈田纠正道。

“烦死了,别老打岔,吵死了,你这死宅!”

我门怒斥。

“所以别那么急躁嘛。你是部长吧?”

青山劝阻道。

“部长又怎么啦,是要我承担责任吗?”

“没人这么说吧?”

“那你说怎么办?”

我门这次直接冲着青山去了。

“好了好了,消停一下,我门。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

打圆场的是唯一的四年级生大河原。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声音却像鸽子一样温柔,是个慢性子。仅今天一天,我就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他用那种包容力无微不至地照顾后辈们的场面。他就是那种太善良到会让人觉得他会抽到下下签的那种老好人。

大河原沉稳地说道:

“正如青山君所说,把握现状很重要,首先要冷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怎么冷静下来啊?”

我门姑且对前辈使用了敬语。但语气依旧强硬。

青山回应道:

“是啊,如果有遇害的危险,就无法平静下来。那么就先为了确保安全行动起来吧。当务之急是确认这栋建筑内部是否安全。”

“哦,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我门用国王般的命令语气说道。作为富有的研讨会馆拥有者的儿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

“那我也一起去确认。”

冈田这么说道,木野也说:

“是啊,我也想亲眼确认一下是否安全。”

结果大家都去了,只有国王大人独自留了下来。高处不胜寒。但我门本人似乎不以为意。我只见过我门平时的样子,不知道他在社团里竟然如此蛮横。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言行未免太孩子气了吧,简直让我目瞪口呆。那样的我门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一点缝隙都不要放过。谁知道怪物会从哪里进来。”

大家都没有回答,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房间。我和种子岛也加入其中。

种子岛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这个男人五官深邃,半长不短的长发不知怎的乱蓬蓬的。倒不是因为特别拘谨,他只是对其他人的行动不感兴趣罢了。一向我行我素,超脱尘世的种子岛,即便在目前这种危机状况下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在这样的种子岛的带领下,大家首先一起前往了工具间。那是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在这里,大家各自寻找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因为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遇到丧尸。大家各自将小型斧、撬棍、大铁锤、铲子等拿在手中。即便拿着武器,大家脸上的不安也没有消失。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在青山的指挥下,鼓起勇气巡视了一楼。

研讨会馆作为山上的独栋房子来说算是很大的了。房间多,占地面积也广。好在电灯很明亮,不必害怕黑暗,真是帮了大忙,但仍然很可怕。大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在馆内转了一圈。

从窗户往外看,建筑后面也有丧尸在徘徊,有好几只动作僵硬笨拙地走着。

青山小声指示:

“注意别刺激到它们。把面朝窗户的房间里的灯关掉。把窗帘也拉上,别让它们看到我们的动静比较好。”

我们听从他的指示,压低了脚步声。然后巡视了各个房间。

一楼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丧尸从任何地方闯入。全馆都配备了空调,窗户也没有打开,真是万幸。而且,丧尸也不会爬墙闯入二楼。馆内暂且还算安全。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这座研讨会馆孤零零地建在山顶,就好比是陆上孤岛。附近没有其他建筑,也就是说周围连一个可以求救的人都没有。

由于被丧尸群包围,我们无法离开建筑。手机也没信号,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虽然丧尸似乎没有打破玻璃窗的力量和智商,但我们也逃不出去。只要迈出去一步,马上就会沦为丧尸的盘中餐。

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原来的研讨室。这个房间有两个初中或高中教室那么大,长长的桌子整齐地排列着。大概是为了举办培训或会议,前方还摆着一块巨大的白板。

我们一进来,我门就说道:

“哦,回来了啊。如何啊?”

他坐在一张长桌上,趾高气昂地问道。青山并没有理会他那种傲慢的态度,而是礼貌地回道:

“一楼的门窗都锁好了。我觉得建筑内暂且是安全的。但由于被丧尸包围,好像没有什么逃跑的方法。”

听到他的报告,我门又火起。

“搞什么啊,快想办法安排好逃跑计划。”

“别胡说了,周围都是丧尸,你说怎么逃出去?”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搞定啊。”

这时,大河原和声细语地插嘴道:

“好了好了,我门你也别激动。比起这个,现在更需要情报。下面的镇子到底怎么样了?救援准备好了吗?这里没有电视吗?”

“没有,没信号,放着也没用。”

我门回答,大河原又问道,

“收音机呢?网络呢?也没有电脑吗?”

“我不是说了没信号吗?电视和收音机排不上用场。网络也连不上。”

我门对前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尽管如此,大河原却不以为意,

“真伤脑筋啊,这样一来就没法知道山下的情报了。又无法取得联系,这下可糟糕了。”

他用鸽子般温柔的声音说道。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语调尖锐的我门。

“可恶!这不就走投无路了吗?谁来想想办法啊!”

说完,他就很不雅地坐在桌子上,还踢了旁边的桌子一脚。发出“哐”的刺耳声音。

木野皱起秀眉。

“我不是叫你别拿东西撒气吗?太不像话了。”

“烦死了,少来教训我。喂,你要哭哭啼啼到什么时候啊,别哭啦,烦死了!”

我门焦躁地将矛头指向内藤。受到牵连的内藤吓得缩了下身子。

“对、对不起。”

“别乱冲人发火啊,稍微冷静一点。”

木野再次提醒。

“吵死了!都被怪物袭击了,怎么可能冷静啊?”

“不是怪物,是丧尸。”

我门立刻怒斥插嘴的冈田。

“烦死了!我不是说了,别老纠正我吗?你这个碍事的家伙。”

“好了好了,别这样啦。”依然是大河原出来打了圆场,他用沉稳温柔的语气说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应该做些更有建设性的讨论啊。”

我白天时听说,四年级生中唯一一个参加的大河原,因为很早就被家乡的地方银行内定了,所以现在时间宽裕。其他四年级社员因为还在求职,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东京都内的热浪中汗流浃背地奔波。

上午的时候,他还在帮一名同级生参谋应聘申请表的填写方法,所以今天只有大河原一个人姗姗来迟。把朋友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玩乐更重,这很符合老好人大河原的作风。

“至少待在建筑物里暂时是安全的。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们就坦率地庆幸一下吧。首先要为死去的三人默哀。”

青山发挥起领导作用,说道。

然后,大家一起起身默哀。

大家静静地闭上眼睛,垂下头。

就连我门都乖乖照做了。

在这期间,我在脑海中清点了幸存的成员。虽然除了我门以外,其他人我都是今天初次见面,但大家一起行动了一天,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他们的特点。

我门 部长,唯我独尊(三年级)

青山 实质的领导者,帅哥(三年级)

冈田 小个子宅男(二年级)

大河 稳重且温柔的劝解者(四年级)

木野 性格刚强的美人(三年级)

内藤 腼腆的医学部女生(二年级)

这六人加上死去的一井(一年级)、二宫(二年级)和三谷(一年级)共计九人都是社团成员,几乎说差不多占了全体成员的一半。剩下的半数,因为求职、打工、回老家或考取驾照等原因而没有参加。虽然青山说不幸中的万幸,但从结果来看,没能来的成员更幸运。

总之,社团的九名成员、作为客人临时加入的我和种子岛,总共十一人参加了本次避暑旅行。但已经有三人早早地丢了性命。

青山在默哀结束后,说道:

“我们商量一下今后的事情吧。在那之前,大家先坐下来怎么样,不然静不下心来。”

对于这个提案,我门立刻反驳道,

“喂,别擅自做主啊。我才是部长!”

青山面露愠色,道:

“那你多少拿出点部长的样子啊,从刚才开始,你都是什么态度?”

“我哪种态度让你不满了?”

我门正发火,大河原又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冷静冷静。我门,你还醉着呢?”

“酒早就醒了,发生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醉着。”

我门不满地说道,但还是老实了下来。

于是,大家围坐成一圈。大家在放着白板的屋子前方,隔着长桌,稀稀拉拉地坐在椅子上。这屋子宽敞得能容纳四十人做研修,对于我们这点人来说,就显得格外冷清。我很清楚自己客人的身份,便挑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种子岛则离人群更远,独自落座。倒不是因为他拘谨,只是随性而为罢了。

青山像主持人一样环视大家,问道:“那么,我们被丧尸围困在这里了,有没有什么逃脱的方法呢?”

小个子的冈田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觉得逃脱很困难。电影里这种情况下大多都是就地坚守的模式。那些贸然强行突围的角色,无一例外都死了。”

“冈田好像挺懂的嘛,刚才还在给丧尸分类什么的。”

“也不是特别懂啦,我只是知道些电影里的知识。”

“事到如今,就算是电影里的知识也没关系,要打破现状,也许首先得了解敌人。”

在青山的催促下,

“那我就来说说吧。”

冈田又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大家都知道,丧尸原本是伏都教的巫术,是为了役使死者而使尸体复活的秘术。死人会动本身就极其可怕,所以自古以来,就一直是恐怖故事和电影的热门题材。不过,和吸血鬼、狼人这些主流怪物相比,丧尸以前的热度还是差了些。是天才导演——乔治A罗梅罗——让丧尸概念彻底火爆起来的。1968 年,这位恐怖电影大师拍摄了《活死人之夜》,他在这部影片里塑造的丧尸形象,成了后世恐怖迷口中‘现代丧尸’概念的起源。我们如今一提到丧尸,脑海里浮现的怪物形象,最开始就是罗梅罗创造的。1978 年,罗梅罗又拍摄了《活死人黎明》。由于这部影片全球大热,‘现代丧尸’的形象也就彻底固定下来了。”

冈田语速很快地滔滔不绝地说着。御宅族的特点就是一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就会变成这副摸样。

“罗梅罗创造的现代丧尸风格影响了全世界的下一代创作者,虽然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变体,但现代丧尸的基本设定从未被动摇。我来列举几个它们的特性吧。”

冈田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板子上写下①。

①丧尸是会动的尸体

冈田写完第一行后,转身对大家说道: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吧,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袭击我们的绝对不是活着的正常人。”

大家都默默点头。确实,发出那种腐臭味的就只能是尸体了。我也在心里表示认可。

②没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处游荡

冈田写完第二行,说道:

“这一点大家也看到了,它们虽然有着人形,但完全没法交流。会动的尸体,而且还无法交流,这种生理层面的恐怖,正是丧尸成为恐怖电影主角的原因,光是出现就能让观众产生生理上的厌恶,进而营造出恐怖的氛围。”

原来如此,只会游荡吗?我恍然大悟。确实,丧尸的行动不太敏捷。刚才我们能逃进研讨会馆,也是因为它们动作迟缓。

③看到活人就攻击

“丧尸以活人为食,所以才会袭击我们。对它们来说,生者只是食物。”

冈田继续解释。接着,

④攻击方式主要是撕咬

“它们是因为想吃人,才会直接咬上来。虽然偶尔也会用手抓,但那只是试图限制人的行动,基本上还是用咬。它们没有理智,所以不会节省力气,只会拼尽全力撕咬。人的肌肉很容易就会被咬断。”

冈田的话让我想起了广场上三人被杀的场面。一井和二宫的身体都被咬得支离破碎。那场面太可怕了。让人心口不舒服。

⑤被丧尸咬死的人也会变成丧尸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丧尸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的增殖方式。丧尸的受害者也会变成丧尸。电影里的主人公们很多时候就是因此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因为增殖,敌人越来越多。给剧情走向增加了更多悬念,而且由于会移动的尸体不断变多,纯粹的恐惧也直线攀升。”

⑥丧尸不会因为心脏被破坏而倒下。

“因为是死者,所以很迟钝。大概连痛觉都没有吧。难以杀死,也是丧尸的麻烦之处。”冈田说道。

这我也看到了。二宫用竹枪刺穿了丧尸的心脏,却丝毫没能伤到它。丧尸仍然毫不畏惧地继续发动了袭击。那个场面也很恐怖。大家都想起了那个场面吧,全都一脸惊恐。

⑦即使身体有缺失也不会停止行动

“这一点大家也亲眼看到了吧。丧尸被三谷的车子撞得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分离了。但仅剩上半身的丧尸还在爬行,还咬了三谷。”

我突然想起,忍不住插嘴道:

“这么说来,我好像看到了少了一只胳膊的丧尸,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

冈田点点头。

“那不是错觉,也不是看错了。我想大概是在生前被咬断,以那样的姿态变为了丧尸。有这样的个体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那不是我的错觉。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快。

⑧破坏大脑是让其停止活动的唯一方法

“这是丧尸唯一的弱点,只有摧毁大脑,才能干掉它们。”

听到冈田的解说,木野轻轻点头。

“就像青山刚才那样?”

“是的。”

刚才在广场上的攻防战中,青山为了保护两名女生,用柴刀从上往下劈开了丧尸的脑袋。正是因为冈田提醒他瞄准脑袋。

“我之所以能判断出这次出现的丧尸是现代丧尸类型,一是因为它们动作迟缓,二是因为即使心脏被击穿还能继续攻击。在罗梅罗之后的时代的电影里,还出现过能全力奔跑或是在水中游泳追赶人类的丧尸,但我们遇到的这些没有那么灵巧。所以我判断是基础款的现代丧尸。这种类型的话,只要破坏大脑就能打倒。以上这八点就是丧尸的主要特性了。”

冈田鞠了一躬,像是在说“谢谢各位聆听”。看来丧尸研讨会到此结束了。

“那就把它们的脑袋一个不留地统统打爆不就好了吗?”

木野发表了与她的面容不符的激进言论。但是冈田摇了摇头。

“就外面那个数量,太不现实了。可能只是打爆一只的功夫,就会陷入其他丧尸的包围。”

我也觉得冈田说得没错。考虑到包围此处的丧尸数量,根本没有闲工夫逐个击破。

我门依旧不雅地坐在长桌上,哼了一声。

“什么嘛,让我老老实实听了半天,就这?就没有更有效消灭丧尸的方法吗?”

“没有,破坏大脑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电影里就没有出现过丧尸全灭光线之类的武器吗?”

“没有那种方便的武器吧?”

“那么电影里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大多是主角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逃生结局。也有人类全灭的坏结局,或者主角束手无策,放弃挣扎的结局。偶尔也有因开发出疫苗,看到希望曙光的结局。但大多还是以绝望收场。”

冈田说完,木野耸了耸肩。

“这也太压抑了吧。”

“嗯,毕竟是恐怖电影嘛,不会有商业大片的那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听到冈田的回答,我门皱起眉头。

“什么嘛,不能把丧尸全灭,太无趣了。”

“电影里倒是有用枪的,消灭起来就特别痛快。枪的话,即使离得远也能瞄准。砰砰砰地接连打爆丧尸的脑袋,可痛快了。”

“那是外国电影吧。”

我门不满地说:

“这里又没有枪,你说的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对不起,我也就只有电影方面的知识。根本没想到会在现实世界里被丧尸袭击。”冈田略带歉意地说道。

青山问:“原因呢?丧尸是怎么诞生的?电影里一般是怎么描写的?”

“大多是开头简单交代一下,比如来自宇宙的神秘射线或者是某种突然爆发的疫病之类。”

听了冈田的回答,木野无奈地说:

“这也太敷衍了吧?”

“因为是B级恐怖电影,所以在这方面比较粗略。低成本电影以快速吓到观众为目的,没必要在设定上花太多心思。有个以国产游戏为原型,后来被好莱坞电影化后大卖的系列,设定就是缺德的大型制药公司为了开发人间兵器而进行了某种病毒实验。”

“外面的丧尸也是因为病毒才变成这样的吗?”青山又问。

“不知道。”冈田无力地摇了摇头,“硬要推测的话,生化武器、病原菌突变、陨石带来的感染型细菌、来自外星的侵略等都有可能。不过,即便查明了原因,也不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你这些知识毫无用处!”

我门骂道。

“对不起。”

冈田更加畏缩。

虽然冈田说了半天,但他的知识似乎没办法为我们提供摆脱困境的线索。

这时,从谈话圈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稍等一下。”

是种子岛。坐在稍远位置的种子岛,挠了挠让人忍不住想问怎么会这么乱的头发,看向这边。

一直沉默着的他突然出声,大家都惊讶地看向那颗乱蓬蓬的脑袋。

种子岛毫不在意大家的反应,“第⑤点,被丧尸咬死的人也会变成丧尸,”他指着白板上的文字,轻飘飘地问道,“刚才丧命的三人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无言地对视。大家似乎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

青山慌忙站了起来。

“去二楼,从二楼可以看到下面。”

说完,他就冲出研讨室,大家也一窝蜂跟上。连一向摆架子的我门,还有哭哭啼啼的内藤,这会儿也赶紧起身。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有种岛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我们跑上楼梯。

二楼整齐排列着住宿用的单间。走廊北侧是许多一般员工用的小房间,南侧则是几间干部员工用的宽敞房间,房门依次排开。

烧烤广场在建筑的南侧。大家涌进了其中一间干部用的单间。南侧窗户外是凸出的半圆形阳台。我们一股脑地冲到了阳台的铁栏杆边。

外面很暗。光靠月光很难看清状况。不过,昏暗中仍然可以看到下方广场上有几十只蠢动的丧尸。它们以一种生硬别扭、令人不适的走路方式,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从阳台的栏杆探出身子,能隐约闻到下方飘来的腐臭味。那是丧尸散发出的恶臭。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俯视着广场上四处游荡的丧尸群。

我门不满地开口道:

“太暗了,看不清楚。”

这时,大河原从后面递过来一个手电筒,说道:“我把手电筒带来了。”

青山代表大家接过手电筒,立刻朝下方照去。随着手电筒光线的移动,丧尸的影子也随之舞动。

丧尸对光线毫无反应,依旧慢悠悠地来回走动。虽然无所谓,但数量明显比刚才更多了。吓得我不由得摩挲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烧烤台的火焰还在微弱地燃烧着。可以看到小小的火苗。青山重点照亮了那周边。这里就是一井被袭击的地方。但是,并没有看到一井倒下的身影。

“没有。”

青山嘟囔着,我门猛地从旁边把灯抢了过去。

“给我,我来。”

说着,一道光在广场的地面上扫过。

“三谷是在车旁边吧?”

说着,我门向那边照去。车尾部撞到大树后停了下来的汽车仍停在原地。灯光舔舐般照耀着车子周围。三谷是在车门前遇袭的。但是,那里也没有找到三谷的尸体。

我门讶异地说道:

“真奇怪,应该是在那里啊。”

木野朝下指了指,说:

“二宫在那附近。”

我门很顺从地将灯光照向那里。

但是,那边也没有倒下的二宫的身影。

“不好意思。”

种子岛若无其事地一下子从我门手中拿过手电筒,然后开始逐一仔细地照着广场上徘徊的丧尸。

“喂,你干什么呢?”

即便我门面露愠色,种子岛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淡淡回答:“我眼神好。”

边说边继续移动手电灯光。

灯光突然停了下来,正照着一只丧尸。

“你们看,那个。”

种子岛用毫无紧迫感的语气说道。我们一齐看向那边。

我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在那里看到的是变成丧尸的二宫的身影。我对他身上的红色T恤还有印象。脖子和胳膊上被咬得残破不堪,惨不忍睹。T恤也被咬得破破烂烂的。虽然是可怕的丧尸,但面孔却是熟悉的二宫。它半张着嘴,眼神空洞,微微歪着头,混在其他丧尸中间,毫无理智地慢慢游荡。脸色已经不是发青,而是惨白。

内藤发出轻微的悲鸣。

二宫已经彻底沦为了肮脏的丧尸。

就连今天才认识他的我都大受打击。那些早就与他熟识的社团成员心中又该是多么难受呢?大家都一言不发。

种子岛轻飘飘地说道:

“要是再找找,应该能找到一井和三谷吧,要找吗?”

青山一脸沉痛地回应道:

“不用了,没那个必要了。”

他按住种子岛的手,将光线从二宫身上移开。

大家悄然下到一楼,回到研讨室。

众人一声不吭地坐着,垂头丧气。同伴变成那般丑陋的模样,仿佛深深刺痛了大家的心。大家就如同守夜般沉默了好一阵子。

实际领袖的青山最先恢复了过来。

他毅然决然地抬起头,

“总之,我们先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做,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他就像一位民主领袖般催促大家。

我门回答道:

“还能怎么做?只有强行突围了啊。开车下山到镇上去。”

虽然他说得很有气势,但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里可是山顶。

从山脚沿着两车道的山路驱车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别墅区。这里大概是城市里有钱人的避暑胜地吧。十来栋豪华建筑,松散地分布在宽阔的地皮上。柏油路到此为止,再往上便是登山道。那是一条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行、穿过森林的还未铺设路面的山路。在那条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再驱车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到达山顶。我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这座研讨会馆就建在山顶上。这是座混凝土结构的两层建筑。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但规模还是挺大的。据说是我门父亲经营的公司的所有物。

我们现在已经无法从这里逃脱了。

我门的强行突围方案似乎没能得到大家的赞同,木野像是代表大家发言般地说道:

“这行不通,只会重蹈三谷的覆辙。你不是也看到山道上遍布丧尸了吗?这么做只会让我们进退两难,最后落得个最坏的结果。”

我门咬牙道:

“可恶,不行吗?确实很多。那些丧尸,有多少只,不,有多少个?”

把“只”换成“个”,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二宫的丧尸吧。冈田用指尖扶正眼镜的位置,道:“数量多得惊人。”

“对了,山脚下的小镇当时好像在举办活动吧?”

青山好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木野皱着眉头,道:“啊,对呀。”

我也想起来了。我们吃午饭的山脚小镇的小餐厅异常拥挤。当时在那儿听说,是为振兴小镇举办的活动。

据说是因为明年播出的连续剧将讲述某位与当地有缘的战国武将的故事,为了宣传,正好在今天举办了全市的大型活动。不仅主演演员和饰演配角的资深老演员,就连当红年轻人气女演员都请来了,可见是下了大力气。

演员们装扮成铠武士,骑马游行。女演员们也穿着绚丽的和服坐着轿子参加了游行。在这样的酷暑之中,真是够辛苦的。除此之外,还有铁炮保存会的火绳枪射击表演、骑马武者军团的真人将棋、演唱电视剧主题曲的人气歌手的小型演唱会等丰富多彩的内容。

还有很多露天小吃摊,这么热的天,生啤的摊位想必排起了大长队吧。

那个活动碰巧和我们的旅行日程撞上了。三谷想去看人气演员,但被其他成员否决了。虽然是软派社团,但大家似乎没有盲目追星的特质。所以对此没什么兴趣,直接无视了活动,直接开上了山道。

“对对,就是因为那个活动让我堵在路上,不然可以更早到的。”

唯一姗姗来迟的大河原用温柔的声音嘟囔着。青山歪着头问:

“山脚下的镇上聚集了多少人啊?”

内藤抽抽搭搭地哭着,说:

“来的路上,我听汽车广播里的本地新闻说估计能吸引两万人到场。”

“两万!”

冈田瞪大了眼镜后的双眼。青山皱起眉头说:

“如果那些人全都变成丧尸的话……”

“那数量可不得了了。”

木野接过话头说:

“两万人的丧尸群,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误入这里的山路,都够我们吃一壶的。”

“开什么玩笑,两千吗?没有枪根本对付不了啊。”

我门怒道,青山则冷静地说:

“嗯,可能需要做好长期斗争的觉悟了,这是场持久战啊。”

冈田一脸为难地说:

“是啊,电影里固守的情节也不少见。如果被丧尸包围的话,基本都是这种套路。”

“水呢?能保证吗?”

青山这么一问,我门抖着腿,说:

“嗯,水没问题。有过滤后的山泉水可以使用。要多少有多少。电力也没问题。因为是地下电缆,所以不用担心丧尸切断电线。不过,要是山下镇子的变电站被破坏了,那就完了。”

青山听后点了点头。

“看来水和电这两个最基本的基础设施可以得到保障。多少令人安心了一些。不过,食物也是个问题”

“确实,因为原本只预定住三晚,所以只准备了这几天的量。”木野答道。

“是啊,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有水,人撑一个星期还是没问题的。”

“喂喂,你是打算一直困守到饿死吗?我可不干!”

我门抱怨道,青山镇定地回道:

“不,应该不会饿到那份上。大家都把各自的行程告诉了家人和朋友吧。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只要不是全国丧尸大爆发,肯定很快就会有救援前来,我们只要撑到那一刻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我门的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些,

“也是,我跟我爸说了在这里待四天三夜的事。不对,在那之前,下面的镇子应该已经因为大量丧尸的出现而陷入大骚乱中。要是我们没回去,我爸他们一定会担心并请求救援吧?说不定救援会意外地来得更早。”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大家只要努力坚持到那时候就可以了。没问题的,各位,内藤也是。”

被青山这么一说,内藤终于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冈田这时突然岔开话题:

“有些电影设定丧尸是夜行性的,不能在太阳下活动,只能躲在暗处。”

“那是现代型吗?”

木野问,冈田摇了摇头。

“不,不是,是更往后的作品。”

“感觉不值得期待。”

冰山美人冷冷地说道。

青山总结道:

“那么,今晚就先休息吧。保存体力很重要。大家都累坏了。这种状态下也想不出好主意。而且不管怎么说,夜间突围太危险了。等天亮了再重新商讨包括突围方法在内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能在救援到来之前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逃脱,那自然再好不过。实在不行,也可以坚守此地,等明天再做这个抉择吧。”

对于这位领导的提议,大家都一脸信服,都觉得目前只能这样了。

种子岛毫不客气地提议道:

“我想早上在屋顶上点起狼烟。如果山下有人发现,就能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山顶升起浓烟,一定很显眼。”

青山深思片刻,道:

“嗯,好啊,那就试试吧。能拜托你吗,种子岛君?”

“既然是我提议的,当然就有我来做吧。只是没东西可烧啊。柴火都在外面的广场上。把这里的家具和建筑拆了烧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随便用,反正都是我爸公司的东西。”

我门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道,青山接着说道:

“那么,今晚大家就各自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吧。为了保持体力,一定要充分休息。还有,如果有异常就大声呼喊,万一丧尸闯进来就糟糕了。”

“为什么要听你指挥啊?”

我门虽然发着牢骚,但似乎已经没有怼人的力气了。大家都累坏了。

青山毫不在意我门的不满,说道:

“我再去巡视一遍,检查一下一楼的门窗有没有锁好,不让丧尸有可以钻进来的缝隙。”

“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陪你去吧。”

冈田说着站起身,拿起长桌上的撬棍。青山拿着小型斧,在离开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把梅本你也卷进来了,不好意思。”

还挺贴心的。这位帅哥果然很适合当领导。

青山和冈田离开后,大家便自然而然地解散了,各自拿着武器,离开了研讨室。

就这样,被一群丧尸包围无法逃脱的我们,就要度过这一夜了。

二楼北侧排列着普通员工用的单间。

虽然是员工研修用的设施,但不知为何,总让我有种身处监狱之感。当然,我并没有进过监狱,真的只是一种无端的联想。

房间是真的狭小。

细长的房间里,放着两张双层床。本来应该是四人用的房间,但因为数量太多,所以就每人分配了一间。虽然是四人间,但一个人住也会感到挤得难受。

我躺在其中一张床的下铺。

时已深夜。

但我却毫无睡意。

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我回想着今天的种种。真是漫长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我们分乘三辆车,从东京都驱车两个半小时到达此地。

到达山顶后,大家先是打着森林浴的旗号进了森林。我门开玩笑说“这座山里好像有野生的熊出没。”爱玩闹的一井和二宫就从竹林里砍来竹子,做起了竹枪。随着玩闹逐渐升级,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看谁做出来的竹枪更好使的比赛。惹得三位女生的冷眼以及“男人在这方面真的很孩子气”的吐槽。

一条蛇从森林里爬了出来,吓得冈田差点瘫倒,紧紧抱住青山,凄惨地哀号道:“我真的好怕蛇啊。”三谷则趁机补刀“冈田学长本来就靠不住,这下更丢人了。”

姗姗来迟的大河原,出现在开始准备烧烤的我门面前时,“瞧,我给大家带了西瓜,冰箱里还有空间吧?”,只见他双手各提着一个装着大号球形物体的白色塑料袋,大家都不由得称赞“不愧是求职成功人士,真会做人。”

在做烧烤收尾的炒面时,青山展现出了精湛的刀工和娴熟的厨艺,被冰山美人木野夸赞“嗯,果然男人也得会做菜。青山,你合格了”,这给青山加了不少分。

烧烤期间,从不察言观色的种子岛孤零零地没有加入大家的圈子,一直在角落里生火。我忍不住问他:“这样会开心吗?”种子岛一脸陶醉地说:“太棒了,烟的香味、火焰的颜色、木材爆开的声音,都美到了极致。这在城里可体验不到,真是享受啊。”这种异常癖患者般的发言,让一旁的内藤都无语了。

然后,烧烤大会之后,惨剧就突然发生了——

我越想越睡不着。

神经异常亢奋。

结果,窗外天都亮了,我都没能入睡,只是在黎明时分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早上七点。我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起床整理仪容。

我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朝阳中,可以看到丧尸群晃晃悠悠地走着。丧尸们毫无秩序、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僵硬缓慢,漫无目的地前行。即使在明亮的光线下,也依旧阴森恐怖。似乎还有丧尸钻进了森林里,有几处树枝不自然地摇晃着。想必是丧尸的身体无意识地撞到了树枝。看来它们并不是冈田昨晚说的那种夜行性的丧尸。天亮了,丧尸也没有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们依旧和昨晚一样陷入重围,似乎没有逃脱的机会。

我下楼到洗手间洗漱之后,大致查看了一下情况。幸运的是,没有丧尸闯进来。我检查了一楼各个房间以及玄关的门窗,确认门窗都锁好了。而且每个房间都保持着昨晚拉上窗帘的状态。我从窗帘的缝隙偷偷往外看,能看到窗玻璃外面有丧尸经过。几乎近在咫尺。它们的膝盖好像被固定住了,动作生硬地从窗外横穿而过。看起来确实没有智力,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在偷看。它们眼神空洞地望向半空,看都不看这边一眼。虽然不用担心它们会突然扑上来,但光是看着就够瘆人的。我赶紧从窗边撤退了。

我走进厨房,只见四年级的大河原和医学部的女生内藤正在准备早餐。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我这么说,大河原和善的脸上露出苦笑:

“不怎么好啊。一想到下面有丧尸在转悠,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说着,他摇了摇头。腼腆的内藤也低着头,小声附和道:

“我也一样。”

正说着话,其他成员也陆续下来了。

帅哥青山、美女木野、眼镜冈田。还有头发乱糟糟的种子岛,真想揪住他的衣襟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把头发睡成这个样子的。大家的脸色都很差,显然不是一夜酣睡后的那种神清气爽。

大家都聚集在餐厅里,只有我门还没有下来。

“国王陛下还真是任性。别管他了,我们先吃早饭吧。”

木野冷冷地说道,大家都听从了她的提议。

早餐很简单,只有面包、水煮蛋和沙拉。

大河原仿佛要把巨大的身躯缩起来般,带着歉意说道:

“因为必须节省食物,所以简陋了些,不好意思。”

当然没有人有怨言,这种非常时期,哪有心思对伙食挑三拣四?

大家吃完早饭,我门还没有下来。

木野不耐烦地说:

“身为主人还这么不靠谱。我去叫他。”

说完,她就走出了食堂。青山目送她离开,然后说道:

“可能要加固一下一楼的窗玻璃,万一有丧尸以奇怪的姿势撞上去,玻璃可能会碎掉。”

“是啊,我来帮忙。”

大河原点点头,冈田也说:

“我也来。”

我也加入了讨论。

“果然还是用木板堵住比较保险吧。”

我们正商量着,木野回来了。但她的样子很不对劲,脸色铁青,精致的面容因紧张而扭曲。呼吸也很急促,非同寻常。

木野少有的慌乱,

“不、不好了,我门他——”

她的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种子岛。他迅速起身,快步走近木野,简短问道:

“哪个房间?”

“南侧的第三扇门。”

木野好容易才回答出来。

种子岛立刻飞奔出去。

我和青山对视一眼,就跟上了朋友。其他成员也紧跟在后。

大家跑上楼梯,直奔出问题的房间。

那是南面的干部用单间。我门仗着主人的特权,使用了这边的宽敞房间。

种子岛冲进了那扇门,我们也蜂拥而入。这时,我隐约闻到了一股丧尸特有的腐臭味。

房间里的景象惨不忍睹。

干部用单间的面积是监狱单间的四倍。

右手边的最里面放着一张木桌。

我门仰面倒在桌前。

他的身体受损严重。主要是左半身,惨不忍睹。脖子被啃食得不成样子,左侧的肉所剩无几。肩膀上的T恤被撕裂,遍布撕咬的痕迹。脸的左半部分也有好几处齿痕,整片肉缺失的共有三处。左耳完全消失,胳膊和指尖也有部分残缺。各处都留有齿痕。

一大摊血迹在地摊上蔓延开来。大量的血液喷溅在了墙壁上,势头之猛,几乎快要溅到天花板。

凄惨的现场里唯一的救赎就是我门紧闭着的双眼。仅此一点,就让惨烈程度看上去稍微减轻了一些。不过依旧非常惨烈。

所有人都僵在房间的入口处。

大家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

冈田嘟囔着。

我小声问站在前面的种子岛。

“他死了吧?”

“当然,脖子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种子岛怜悯地答道。

看来我门真的死了。

仰面倒在那里的,毫无疑问是一具尸体。

我想起昨天晚上冈田在白板上写下的丧尸的特性。

③看到活人就攻击

④攻击方式主要是撕咬

我门身上到处都是齿痕,还有几处被咬断的痕迹。

众人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走近我门的尸体。大家围成一个半圆,将死者围在中间。

短暂的沉默后,青山开口了。

“糟透了。大家肯定都很不安吧,我也是。但现在得冷静下里。首先要检查一下我门的尸体。”

“可是,你也看到了吧,这很明显是被丧尸咬死的。”

冈田如此主张道,青山点点头,说:

“这我知道,但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内藤。”

被叫到名字的内藤猛地抬起头,

“啊?怎么了?”

“我希望你能验一下尸。我知道这是无理的请求,但这里只有你是医学生。我和冈田是理工学部,木野是法学部。熟悉人体的只有你一个了。”

大河原一脸抱歉地说:

“对不起,我是经济学部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说着,他缩了缩庞大的身躯。这么说的话,我专攻的是国文,种子岛则是超脱尘世的哲学。

“可是,这对内藤来说太残忍了吧?她的志愿是儿科,也没有法医学知识。”

木野出言袒护,内藤却鼓起勇气说道:

“没关系的,我可以试试。”

“真的吗?不要勉强自己。”

“谢谢你,木野学姐。不过,我也想帮点忙。”

说完,内藤战战兢兢地靠近尸体。或许是因为青山的拜托,她才鼓起了勇气吧。我不由得畅想起了社团内的人际关系。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种子岛说着“我也一起。”就走上前去。

没问题吧,你是哲学系的啊?

内藤和种子岛两人蹲在尸体旁边。他们先双手合十,然后才触碰尸体。

“我认为,死因正如冈田所说,和昨天那三人一样。特别是从脖子到肩膀的咬痕特别严重。撕咬得非常用力,锁骨都裂开了。如果是活人咬的话可不会这样。”

内藤结结巴巴地报告道。我记得昨晚冈田确实说过,因为丧尸不会节省力气,所以撕咬的时候会使出全力。锁骨上的裂缝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是用超乎常人的力气咬出来的。冈田用手指扶正眼镜的位置,说道:

“那死亡推定时间呢?这要是推理小说的话,就该问这个了吧?”

“对不起,我完全不懂解剖学。不过,已经完全没有体温了,所以我觉得应该已经死了两三个小时以上了。”

内藤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蹲在旁边的种子岛也说:

“下巴已经出现死后僵直了。但上臂好像才刚开始僵直。不过,我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未必准确,大概死后超过三个小时,但还不到六个小时吧。”

我不禁诧异,这家伙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知识?但其他人似乎从种子岛的神秘莫测中感受到了某种奇特的说服力。

“也就是说,他是在昨晚两点到五点左右遇害的?”

木野好像接受了似的说道,青山也点了点头,问道:

“从半夜到黎明这段时间,有人听到什么声响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摇头。这间干部专用单间在二楼南侧,而我们住的监狱单间在走廊的北侧。因为距离有点远,没听到动静也很正常。

顺带一提,那个时间段大家应该都在各自的单间里。按照冈田提到的的推理小说的说法,就是大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这并不重要。

内藤拘谨地走向种子岛,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我想看看遗体的后面。能帮我把遗体翻过来吗?”

种子岛默默点头。

两人一起给仰卧的尸体翻了身。由于脖子上的肉少了一半,我不由得担心脑袋会掉下来。

在查看了俯卧的尸体后,内藤小声低估:“果然。”

种子岛问:“这个吗?”

“是的。”

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青山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后脑勺上有一处非常严重的凹陷,感觉已经触及了大脑,造成了脑挫伤。”

内藤抬起头说:

“看这个桌角,只有这里附着着大量血迹,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木野问道。

内藤怯怯地说道:

“我推测,我门学长应该是被丧尸袭击,仰倒的时候,后脑勺刚好狠狠撞到了这里的桌角。”

她的视线移向地上的尸体。

“遗体的后脑勺塌陷得很厉害,伤口呈方形,和桌角的形状刚好吻合。没错,肯定是撞到这儿了。”

这次轮到冈田发言了。

“那么,死因是脑挫伤吗?”

“不可能。”

种子岛斩钉截铁地回答,并眼神示意内藤,仿佛再说,你来解释一下。内藤点了点头。

“请看墙壁。”

大家看向溅满鲜血的墙壁。那里就像一副华丽泼洒而成的前卫艺术。

“这应该是被丧尸咬破颈动脉后,血液大量喷出形成的痕迹。因为心脏发挥了血泵的作用,血液才会如此猛烈地喷出,也就是说,颈部被咬的时候,心脏还在跳动。如果头部的伤是直接死因的话,那个时候心脏应该就停止跳动了。即便死后颈部被咬,血液也不会喷溅得这么厉害。从墙上的血迹判断,直接死因很明显是颈动脉被咬破导致的失血过多而亡,头部的伤应该是死后造成的。”

“原来如此,解释得很清楚,谢谢。”青山向内藤致谢后,接着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内藤答道。种子岛也没有补充,两人起身,从尸体旁退开一步。

青山说道:“验尸就到此为止吧。虽然顺序颠倒了,但我们开始默哀吧,悼念我门的离世。”

以这句话为信号,大家都闭上眼睛低下了头。愿死者的灵魂安息——

冈田突然慌张地喊道:

“等等!现在很危险,不是默哀的时候!请回想一下我昨天说的丧尸的特性,呃,是第⑤点吧,被丧尸咬死的人也会变成丧尸。我门既然是被丧尸咬死的,那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丧尸啊!”

他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一副马上就要逃走的样子。

种子岛阻止了他。

“我觉得没必要担心这个。”

“为什么啊?说不定他现在就会变成丧尸爬起来了。”冈田不安地说道。

种子岛从容地答道:

“因为你所说的丧尸的特性⑧。破坏大脑是让其停止活动的唯一方法。因为脑挫伤,我门的大脑已经被破坏了。所以已经结束了。被桌角破坏了大脑的我门的遗体,已经失去了变成丧尸的资格。”

“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冈田松了口气,这种感情瞬间就传遍了其他成员。大家都露出稍微放心的表情。木野轻抚着胸口说道:“没让我们看到他变成丧尸的丑态,对他来说也算是唯一的慰借了吧。”

大河原神情哀伤地说道:“或者说这是命运对他最后的眷顾了吧?”

对于自尊心极强的我门来说,这确实可以算是一种救赎。我也不想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

青山拍了拍冈田的肩膀,

“没关系的,不会有危险。我门不会变成丧尸,我们也不会被袭击。”

“是啊,姑且可以放心了。”

冈田叹了口气。

“那么,既然大家都安心了,那我走了。”

种子岛完全不顾及气氛地突然冒出一句。

“走?去哪里?”

我忍不住问道,种子岛若无其事地说:

“去点狼烟啊。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去屋顶点狼烟求救。”

种子岛挠着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洒脱地走出了房间。真是毫无协作精神啊。

青山用仿佛在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的眼神目送他离开,然后再次环视众人。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虽然外面确实都是丧尸,但这里可是二楼啊,丧尸是怎么上来的?而且,哪里都没有犯人,不,应该是犯丧的身影。丧尸去哪儿了?”

大家猛地一惊,面面相觑。确实,大家都忘了这事。因为我门的死带来的强烈冲击,大家都没注意到。我也太大意了。正如青山所说,杀了我门的丧尸不见踪影。它到底去了哪里呢?要是还躲在二楼就危险了。

冈田左顾右盼地说:

“是从门出去的吗?”

“应该不是,因为我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关好的。”木野否定道,“丧尸应该不会礼貌地随手关门吧?”

大河原也附和道:

“丧尸的特性②没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处游荡,对吧?因为没有智力,所以我不认为它会礼貌地关门。”

“那么,它还在这个房间里吗?”

青山说完,大家就立刻开始寻找丧尸。话虽如此,但屋内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是干部用的大房间,但几乎没有家具。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搜索了一遍。

从房间入口看,正面尽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右手边靠墙放着刚才提到的那张桌子以及配套的椅子。桌子是简约的木桌,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左边靠墙放着床。冈田趴在地上往床底窥探,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子。床底空空如也,只有积灰,别说丧尸了,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入口的门旁有一个壁橱。柜门半开着,里面一览无余。除了一个大型运动背包之外,再没别的东西。包应该是我门的行李吧。青山打开包确认,里面似乎只装些换洗衣物。

浴室和厕所都在屋外,丧尸不可能藏在那里。这个房间确实无处藏身。

大落地玻璃窗大开着,阳光从东方斜射进来,清晨的山中空气带着些许湿气,感觉黏糊糊的。

窗外是半圆形的大阳台。因为窗帘和窗户都敞开着,所以从室内也能清楚地看到设计别致的阳台。当然那里也什么都没有。连盆栽都没放。更不可能有丧尸的身影。

这场几乎没有地方可搜的搜索,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结果没有找到丧尸。

大家都十分困惑。

青山说:

“不知道丧尸是从哪里入侵的,真让人不安。说不定还会有下一只丧尸闯入馆内。”

大河原指着阳台外面说:

“该不会是跳进来的吧?窗户开着呢。我门大概是因为夜晚山里凉快,就开着窗户睡觉吧。然后丧尸就从开着的窗户进入了屋内。”

“从楼下的地面直接跳到这里?”

冈田惊讶地说:

“我不认为那些丧尸有这本事。昨晚,我们之所以能从丧尸群中逃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它们行动迟缓。如果那些丧尸有能跳到二楼阳台的弹跳力,我们昨晚那会儿就会被追上,然后全军覆没吧。”

“嗯,确实。它们走路都那么慢吞吞的,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弹跳力呢?”

大河原收回了自己的观点,这次轮到木野开口说道:

“那么,从一楼的玄关进来呢?这栋建筑只有那一个入口。”

我否定了她的看法。

“不,我早上查看的时候,玄关门关着,也上了锁。没有丧尸能从那里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如果不是溜进来的,而是有人把丧尸带进来呢?就一只。”

冈田这话一出口,大河原就质疑道:

“谁会做这种事?把丧尸带进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有人把一只丧尸带了进来,才导致我门学长遇害,也就是说这是谋杀……”

木野冷冷地打断了冈田的离奇言论,

“冈田,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丧尸的特性②没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处游荡。③看到活人就攻击。就算有人想把僵尸带进来,那个人也会当场被咬。丧尸又不是狗,可不会服从“等待”的指令。只要接近丧尸,肯定会被优先攻击。哪有人会选择这么危险的杀人方法?”

“那反过来将我门学长带到一楼呢?打开玄关门,只把我门学长推出去,这样自己就不会被袭击,只有我门学长被咬了。”

冈田飞快地说道,内藤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我想应该不会。凶案现场肯定是这里。别忘了墙上的血迹。从血迹看,我门学长肯定是在这个房间被丧尸咬的。”

我也插嘴道:

“我刚进这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臭味,是丧尸特有的生肉腐烂后的难闻气味。我觉得丧尸肯定来过这屋。”

“啊,我也闻到了。”

木野附和道,青山抱着胳膊说:

“看来冈田的谋杀说不成立,我门应该就是被丧尸袭击致死,这一点错不了。”

大河原对此大为认同。

“对,光是对付丧尸就够麻烦的了,要是再摊上谋杀,可就超过大家所能的承受的范围了。冈田,就算开玩笑,也别说谋杀这种可怕的东西啦。”

他用温柔的语气告诫道。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冈田低头致歉,

“不过,虽然说是谋杀有点过分了,但我觉得有人把丧尸放进来这个思路并不坏。应该是某人做好了被咬的觉悟后,放进来的。毕竟只有玄关这个入口,肯定是某人这么做了,然后又重新锁了门。”

“这个某人是谁?”

被木野这么问,冈田扶了扶眼镜,

“当然是我门学长本人。也就是说,他是自杀。”

“自杀?我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昨天有三名社员死了,他作为部长觉得自己有责任。”

“怎么可能?”木野嗤笑道,“哪有人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自杀。被丧尸咬死,你觉得会有人选择这么悲惨的死法吗?换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也这么觉得,很难想象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自杀。更何况,我门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对部员的死担责的类型。

青山也抱着胳膊说:

“正如木野所说,如果要自杀,上吊不就行了。即便铁了心想被丧尸咬死,一个人出去就行了。只要从玄关走到广场,丧尸转眼间就会围过来。没有必要特意把丧尸带到二楼这个房间。”

虽然青山说得很有道理,但冈田仍不松口。

“要是他想拉我们陪葬呢?”

“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被丧尸群包围而自暴自弃的我门学长想在被丧尸咬死后,自己也变成丧尸来袭击其他人,拉大家陪葬。”

“不不不,等等,现在还没到那么绝望的地步吧。”青山松开双臂,“我们现在在安全区,也有获救的希望。昨晚更没有被逼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啊。”

大河原也用温和的语气说:“是啊,我门还乐观地表示自己的父亲会担心,然后申请救援呢。”

我也附和道:“如果真想让全员给他陪葬,没必要把自己变成丧尸那么麻烦。只要把一楼的门窗都打开就行了。这样一来,外面的丧尸自然会涌进馆内。已经足够把我们全部杀死了。”

木野也冷淡地说道:“以我门的性格,肯定不会选择自己先死。哪怕是全军覆没,他也会狡猾地活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死去吧。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让自己独活。”

木野的人物评价真是犀利。

内藤则怯怯地说道:“那个,我觉得把丧尸放进来本身就不现实。凶案现场是这个房间,这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把丧尸放进来的话,恐怕在一楼的玄关就会被袭击。这就自相矛盾了。”

青山最后总结了大家的意见,

“结论就是不可能自杀,我门就是单纯被丧尸袭击了。”

大家似乎接受了这位领袖的话。冈田也不再反驳。我也同意。

木野一边重新整理思路,一边说道:“既然不是从一楼进来的,那么也就不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吧?也就是说……”

她快步走到阳台,从栏杆探出身子。

“瞧,我找到了。”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脸满足地冲大家招手,我们陆陆续续走到阳台上。然后各自模仿木野从阳台的栏杆往外看。

那里竟然有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瞪大了眼睛。

背对着阳台窗户的门槛站着的情况下,向左斜四十五度角。半圆的顶点和左手的墙壁正中央的位置。

靠着半圆形阳台的栏杆外侧,立着个东西。

是人字梯。

银色的钢制人字梯。作为人字梯使用时应该是A字型,但现在两脚伸平,变成了I字型。原本有两米高吧。伸平后全长四米左右。这个长度足以够到二楼阳台的栏杆。这人字梯变成了连接楼下和二楼的梯子。

外面就是昨晚我们慌乱逃窜的广场。稍远处还能看到烧烤的痕迹。广场上,丧尸成群结队地徘徊着。它们缓慢而笨拙、互不干扰、毫无秩序地游荡。那种毫无意志和智能可言的动作,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毛骨悚然。地下还飘来一股独特的恶臭。

冈田似乎被这股恶臭熏得难受,早早地离开了栏杆。

“这应该是工具间里的人字梯,我去确认一下。”

身材矮小轻盈的冈田朝门口跑去。

一个人去可能有危险。

“等一下,冈田,我也去。”

我决定同行。

我们两人走出房间,跑下楼梯。开着空调的一楼寂静无人。工具间在最里面。昨天晚上我们还去那里找过武器。

打开那扇门,我们走了进去。

工具间的地面是裸露的混凝土,固定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有木工工具、园艺工具、清洁工具和手工工具,就像小型家居卖场一样。

坚固的木质工作台上安装着不知作何用途的台钳。工作台下面则放着耐热的坩埚和四方形的铁砧之类的东西,用途不明。

大量蓝色罩布和透明罩布叠放在一起,大概是用来防漏雨的吧。

冈田指着墙壁一角,那里摆满了杂乱的工具。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人字梯不见了。”

“是啊。”

我回应道。我记得昨晚来物色武器的时候,在高枝剪和晾衣竿等长条形物件的中间,确实立着一个钢制的人字梯。

确认完之后,我们二人走在二楼的楼梯上时,

“我觉得拉大家陪葬这个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冈田有些不舍地看向这边。我不由得苦笑:

“你还惦记着这事呢?我刚刚也说了,要想杀光所有人,把一楼的门窗全部打开更快。”

“嗯,梅本你说得对。让自己变成丧尸这个计划太迂回了。再说,我门学长就是那种宁愿杀人也不愿自杀的人。”

看来我门在后辈中也没什么威望。事到如今,多少有些可怜。

回到案发现场,冈田向大家汇报道:

“那的确是工具间里的那把人字梯。”

青山代表从阳台回到房间里的大家说道:

“这样啊。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拿出来的?各位有人承认是自己拿出来的吗?”

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人承认。大家都表现得毫无头绪,一脸惊讶。

虽然没有那个必要,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维护不在场的朋友。

“我想也不是种子岛。如果他半夜扛着梯子造访,说‘让我把这个架在你房间的阳台外面’,应该没人会答应吧。种子岛虽然随性了些,但我不认为他会做出那么没有常识的事。”

青山认同了我的观点,说道:“是啊,这事大家都一样。无论找什么借口,我门都不可能同意有人半夜到自己屋里架梯子的。至少我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各位呢?”

被这么一问,木野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也想不出来。不管找什么借口,肯定都会被我门轰走。”

“是啊,所以我觉得把梯子搬进来自然就是我门本人了。”

大家对此纷纷表示赞同。既然别人做不到,那就只能认为是本人做了。

这时,大河原歪着头说:

“话是这么说,可为什么呢?我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青山边思考边说道:

“把人字梯像梯子那样架起来,当然是为了上下楼吧,只能这么想了。”

“但下面全是丧尸啊。”

“即便是如此也要下去,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比如,把什么东西落在了烧烤会场了,想要去取回来。”

“太危险了吧,会被丧尸袭击的。”

大河原皱着眉头说道,木野也说道:

“到底什么东西能够重要到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取回来啊?”

“这个嘛,呃,我也不知道。”

青山很干脆地投降了。这时,冈田在旁边说道:

“比如说,有没有可能是与三谷有关的东西呢?比如有纪念意义的戒指之类的?”

“你的意思是,他想去找可能已经变成丧尸的三谷?”木野问道。

冈田用力摇头:“正相反。我门发现三谷的丧尸在楼下,便想去回收戒指,所以才去取人字梯。”

“太危险了。这么做百分之百会被丧尸袭击。而且,是什么戒指啊?浪漫的幻想倒也罢了,三谷和我门是那种关系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想不到别的理由了。”冈田的语气弱了下来。

内藤客气地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说起来三谷好像很讨厌我门学长。”

这话很直白,直截了当地击溃了冈田的观点。冈田似乎也没了强辩的心思,沉默下来。

虽然有一种说法叫“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但那终究只是对非常重要的事物的一种比喻。实际上并不存在重要到哪怕冒着被丧尸咬死的风险也要冲进丧尸群里的东西吧。毕竟谁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最重要,被丧尸咬死就什么都没了。

我正这么想着,青山又抱起胳膊,

“再讨论下去也没意义了,当事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再怎么讨论也只是猜测而已。我门想要下楼的原因恐怕永远是个谜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人字梯是我门架起来的,而且丧尸也是从那里爬上来的。这点错不了。”

木野阻止了青山的断言。

“等一下。丧尸的特性②是‘没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处游荡’,对吧?丧尸有爬梯子的智慧吗?”

这时,大河原用鸽子般温柔的声音说:

“但是,有其他的可能吗?”

“我门爬了下去,在那里被咬了,然后在濒死状态下爬上楼梯逃了回来,在这里断气了。”

内藤怯怯地否定了木野的观点。

“对不起,恕我多嘴,现场就是这里,就在那张桌子前,而不是在楼下被咬的。”

“啊,对呀,墙上的血迹证明了这一点。对不起,我疏忽了。”

木野按着自己的额头说,

“那会不会是丧尸挂在爬上来的我门的腰上?我门为了逃避丧尸拼命地爬上来,结果就把丧尸带到了屋里。”

青山依旧抱着胳膊,说道:

“嗯,怎么说呢,被丧尸挂住的话,一般会把它踢下去吧。再说,就算只有一只丧尸,也很重吧。就算是死人,那也有一个人的体重,拖着这么重的重量能爬上来吗?”

“很难吧?”

见木野一脸为难,我便接口道,

“现在无法知道我门的用意。也许是架好梯子后,看到楼下成群的丧尸,心生恐惧所以放弃了。他以为丧尸爬不上来,就把梯子留在那儿。没想到丧尸竟然趁机爬了上来。这么想的话如何呢?”

“丧尸应该没有爬梯子的智力吧?”

青山这么一说,冈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罗梅罗的《活死人黎明》里就有丧尸爬梯子的场景。说不定它们真有这种程度的智力吧。”

大河原沉稳地说道:

“我也认为梅本的是正确答案。夏洛克·福尔摩斯不是有一句名言吗?‘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我记得不太准确,不好意思。”

青山回应道:

“确实如大河原学长所言,其他的可能性全都被否定了。不可能从一楼的某个地方侵入,然后爬上楼梯进入这个房间。唯一剩下的路径只有这个人字梯了。当然,丧尸可能并没有爬梯子的意愿,因为它们没有智力。也许只是手脚偶然勾到了梯子的横档,挣扎扑腾之间,整个身体就很凑巧地慢慢爬上了梯子,来到了二楼。”

“真是奇迹般的巧合啊。”木野说道。

青山点点头。

“肯定发生了这种奇迹般的巧合吧。丧尸能独自爬上来的方法只有这个了。”

“确实,好像也只能这么想了。”

木野说道。她看上去并非打从心底认同,但既然没有其他的答案,也就无从反驳。我也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青山松开双臂说:

“我们已经搞清了丧尸进来的路线。丧尸爬上梯子袭击了房间里的我门。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一点。只是,之后的事情还不清楚。那只丧尸不见踪影,它到底去哪里了?”

被这么一问,木野喃喃自语似地说:

“丧尸没有智力,没办法自己转动门把手离开这个房间。也就是说,只可能是从这边……”

说完,她又走到阳台上。我们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走到阳台上的木野,一边凝视着地板一边来回踱步,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两眼放光地转过身来。

“看,我找到了。”

被她的话吸引,大家再次陆陆续续走到阳台。我也很好奇她发现了什么。

“看这里。”

木野指着地面说道。大家都看向了那里。我也蹲下来凝神细看。

原来如此,是血迹啊。混凝土地板上,星星点点地沾着血迹。一滴一滴,时大时小,血迹像仿佛连成了线,从敞开的窗户延伸到阳台,再到了栏杆上。

假设背对着窗户站着,就是右斜四十五度的方位,和人字梯所处的方向相反。

青山仔细地看着地板,

“这是我门的血吗?”

冈田扶了扶眼镜,也凝视着地板,

“应该是吧,毕竟丧尸不会流血。”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晚二宫用竹枪刺穿丧尸胸膛时的情景。还有青山用柴刀劈开丧尸脑袋的情景。在这两种情况下,丧尸身上都没有流血。因为是尸体,所以全身的血液循环都停止了吧。所以正如冈田所说,丧尸不会流血。

木野用解说般的口吻说道:

“这些不可能是被丧尸咬死之前流的血。如果受了什么伤,我门肯定会夸张地大吵大叫把我们吵醒。所以我认为这是我门死后留下的。既然是在我门死后,所以当然不会是因为我门的移动滴在了这里,所以可以断定这是丧尸咬死我门后移动时留下的血迹。丧尸的身体或衣服吸饱了血,然后滴下来的。看,就是从这里往那里移动。”

说着,她从窗户穿过阳台,指着滴落在栏杆上的点点血迹。

“怎么样?一目了然了吧。丧尸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阳台,然后撞到栏杆,身体失去平衡,栽了下去。”

对于木野的推测,内藤怯怯地说道:

“可是这里太高了,从这里掉下去的话会骨折吧?”

大河原答道:

“丧尸应该没关系吧。它们又没有痛觉,断了一条腿也无所谓。”

丧尸的特性⑦即使身体有缺失也不会停止行动。

大河源说的没错。我也这么认为。昨晚那只被车拦腰截断的丧尸,仅剩上半身也还在积极地匍匐前进。

“原来如此,是掉到下面混入丧尸群里了吗?”

青山说着想往下看,站在旁边的我被他挤了一下,身体压在栏杆上。于是,我突然注意到——

这是不是太高了啊?

环绕半圆形阳台的铁制栏杆。由格子状的铁棒组合而成。问题不是形状而是高度。栏杆刚好到我的胸口位置。我身高一米七八。青山应该也差不多。如果是身材矮小的冈田或内藤的话,可能只勉强探出个脑袋。这样的话,仅仅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就会栽下去吗?虽然不知道袭击我门的丧尸有多高。但是,如果不是比我和青山高很多的话,应该不会轻易地栽下去。总不可能有身高两米五的丧尸吧。

我坦率地提出了疑问。青山皱起眉头,一脸深思,

“梅本说的确实有道理。栏杆很高,但是从血迹经过的位置来看,丧尸肯定走到了栏杆的这个位置。现场没有返回的血迹。也就是说,它肯定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木野也把手搭在栏杆上。

“失去平衡栽了下去……可能是我说的不对。它可能是压在栏杆上胡乱扑腾,然后借着惯性越过了栏杆,这么说可能更正确一些。”

“原来如此,这么掉下去还是很有可能的。”

大河原点点头,冈田也说:

“嗯,应该只能这样了。”

内藤也一脸认同。

青山照例汇总了大家的意见。

“这下大致情况就清楚了。虽然我门架起人字梯想做什么这一点无法解释,但丧尸是怎么上来的,又是从哪里下去的,这些都清楚了。嗯,光这些就算是不小的成果了。”

大河原也用鸽子般温柔的声音说:

“嗯,谜团解开了,心里畅快了不少。就是可怜了我门。”

冈田用指尖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是啊,我也感觉畅快多了。而且,既然二楼已经没有丧尸了,那就安全了。太好了,内藤,不用再害怕了。”

“嗯。”

“既然解开了谜团,接下来该怎么办?”木野问道。

青山说:“首先要回收人字梯,要是再有丧尸爬上来,可就麻烦了。”

对呀,我完全忘记了这种可能性。

于是,四个男人手忙脚乱地把梯子拉了上来。外面此时已经很热了,才做了这么点活,大家就都微微出汗了。

青山倚着收进来的人字梯,说道:

“把这东西放回去之后,就该加固一楼了。只有玻璃的窗户有点靠不住,万一丧尸撞碎玻璃就糟了。所以有必要加固防御。”

“知道了,我来帮忙。”大河原说道。

“我也是。”冈田也连忙加入。

内藤怯生生地小声说道:

“那我来为大家准备午饭。”

“女孩子就该做饭,这也太刻板印象了吧?”

木野爽朗地笑了起来,内藤扭捏地说:

“但是,有点事做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倒也是。不过,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我不擅长做饭。比起这个,我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吗?我完全没睡好。”木野说道。

青山点点头。

“可以呀,这种情况下,保存体力很重要。把活干完后,我们也休息吧。在那之前,至少先把我门抬到床上吧。一直躺在地上怪可怜的。”

5

一来到屋顶上,盛夏的阳光便扑面而来。

不过,和东京都内相比,这里还算好的。这里没有那种仿佛缠绕全身的湿气和超过体温的热浪。位于山顶,被森林包围的屋顶上的空气,对身体更友好。

话虽如此,裸露的屋顶终究还是炎热。阳光的强烈程度在哪里都一样。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我的头顶。还没到正午,却已是这般酷热。

我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因为是山上的屋顶,所以视野极佳。周围全是森林,目之所以只有树木,压根没有高楼大厦。因此,天空也显得格外辽阔。在这碧空万里的晴空下,竟有一群可怕的丧尸在徘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在屋顶前进。平整的混凝土上没有任何设备。种子岛在这无比清爽开阔的空间里点起了篝火。种子岛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彩色沙滩遮阳伞,伞影下,穿着T恤短裤的他,怎么看都像是在尽情享受度假的快乐。完全不顾当下紧迫的现状,非常符合种子岛不察言观色的风格。但是,在这样的烈日下,责备他就未免太过分了。

我走近正在生起篝火的种子岛。不,那不是篝火,而是狼烟。他将木材堆起来,然后点上火。因为没有风,烟笔直地往上冒。灰色的烟被蓝色的天空渐渐吞没。我抬头看着烟的去向。山顶的烟很醒目。但愿山下的人能发现。

烽火的旁边扔着两把木椅、一把锯子、还堆着一些疑似锯开的椅子残骸的木材。正如昨晚所说,种子岛正在拆掉家具用来生火。

仔细想想,从烧烤大会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生火。我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把塑料瓶递给种子岛。

“给,很热吧?”

冰冷的水瓶表面已经结露,沾满了水滴。

“多谢,我就不客气了。”

种子岛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水。

“你没事吧?”

听我这么问,头发乱糟糟的种子岛疑惑地说:

“什么?”

“啊,就是现在这状况啊,你精神上还撑得住吗?”

“啊,这个啊,没问题。”

“你可真坚强。”

“吵吵闹闹也无济于事。事情该咋样就咋样。比起这些,酷热更让人受不了。”

种子岛漫不经心地说道,一副毫无紧张感,没精打采的样子。

“狼烟组,我也来帮忙吧。”

“暂时还不用,下午说不定要麻烦你一下。”

“行,随时告诉我。”

我在烽火前蹲下,说起了刚才的事情。我把大家讨论丧尸是从哪里入侵,又是怎么掉下去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我说完后,种子岛只是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他挠挠蓬乱的头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了一个人还这种态度,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我把狼烟交给这位怪人朋友,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房间狭小得就像监狱,但或许是住了一晚的缘故,我竟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眷恋,莫名地感到安心。作为从灼热的屋顶回来的人,全馆空调真是谢天谢地。

我倒在双层床的下铺。

从早上开始就忙着忙那,真是累坏了。

发现我门的尸体后,大家进行了一番推论。

虽然暂时有了定论是好事,但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这也难怪。毕竟昨晚几乎没睡。

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不由得叹了口气。

死了太多人了。

昨夜烧烤后的惨剧。一井、二宫和三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害了。被丧尸撕碎,悲惨地死去了。今天早上就轮到了我门。

这种状况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大家的精神能承受住这种困守的局面吗?

山下现在情况如何呢?

狼烟有用吗?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阵轰鸣将我惊醒。

什么声音?

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又发生什么怪事了吗?

这个声音的来源是?馆内吗?不,在外面。是外面的上方。这个声音,对了,我知道这声音。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我跳下床,冲出房间。

借着势头,穿过走廊。

然后在通往屋顶的楼梯下遇到了其他人。大家都一脸严肃。

“是直升机的声音。”

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青山用力点了点头。

“对,就在上面。”

“快走吧。”

冈田急切地催促道。

以木野为首,我们跑上楼梯。大家一股脑地冲到屋顶。

刺眼的太阳。

炙热的室外空气。

还有伫立在狼烟前伫立着的种子岛的模糊背影。他的后脑勺乱蓬蓬的,毫无紧张感。

不,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直升机在哪里?

我望向天空,看到了直升机小小的机影。

已经离开这里一百多米了,并且正渐渐远去。

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为什么要飞走?我慌了。其他成员似乎也一样。

“啊,直升机要飞走了。”

冈田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大河原也茫然长大了嘴巴,说道:“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啊?”

两个女生也哑然伫立,青山则一脸惊讶地望着直升机离去的方向。

那架直升机是怎么回事?逗我们开心吗?为什么要飞走?我正要发火,种子岛在一旁用极其温吞的语气说道:

“不必担心,那是电视台的新闻直升机。因为是四人座的小型直升机,所以没法过来救援。”

什么不必担心,不是已经飞走了吗,大家正要围上去质问。种子岛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脸若无其事地说:“看这个。”

然后,他把素描簿朝向我们。毫不理会我“这东西是哪儿来的”的疑问,一页页地翻着。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大写的汉字。按顺序读是“请”“救”“援”“!”“要”“救”“助”“者”“七”“名”。“七”字可以看出是把“八”擦掉后写的。所以应该是在我门被杀之前准备的吧。

估计是考虑到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下无法语言交流,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这男的在奇怪的地方倒是想得挺周全。

“我给他们看了这个,他们也回复了。”

种子岛若无其事地说道,青山急切地问道:

“他们怎么回复的?”

“对方在速写本上写了‘了解,申请自卫队直升机’。”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起了喜悦。

自卫队的直升机会来救我们,有救了!

众人齐声欢呼。冈田等人开心得蹦了起来。大河原庞大的身体也高高跃起。我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两位女生则手拉手站着。

在这种情况下,不察言观色的种子岛却一脸阴郁地说:

“救援到来还得花些时间。在那之前有些事情要处理。这里太热了,我们先进去吧。对了,就去案发现场吧。大家能再去我门的房间集合吗?”

说完,他就一个人快步走向楼梯。乱蓬蓬的头发随着步伐晃动。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都这时候了。我们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

6

于是大家聚在我门的房间里。

距离刚才的讨论还不到两个小时。

白色的大床单在床上铺开,中间隆起呈人形。那是青山他们出于好意,帮我门的遗体盖上的。一直让那悲惨的模样暴露在人前,实在太可怜了。这么做真的很有人情味。

和那张桌子配套的椅子只有一把,所以谁都不好意思坐。当然,也不可能麻木不仁地坐到床上。所以大家都无所适从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全员都不知该置身何处的奇妙氛围。

我还担心从不在意别人目光的种子岛会直接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不过看样子,他似乎还没那么厚脸皮,也和大家一起站着。

然后,种子岛慢慢环视众人。

青山、冈田、大河原、木野、内藤,还有我,大家都是丧尸袭击的幸存者。

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种子岛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由于我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心理准备,所以为了不刺激到某人,我一直保持沉默。不过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救援大概二三十分钟后就会到,我想在那之前做个了断。”

大家都十分困惑,我代表大家问道:

“什么了断?”

种子岛理了理蓬乱的头发,

“当然是这起事件啦。”

他理所当然地回应道。然后再次环视众人,

“我听梅本说了大家讨论的内容。关于袭击我门的丧尸从哪里爬上来,又是如何消失的。乍一听,似乎合情合理,但我认为还有无法接受的地方。”

“哪里无法接受?说得通不就行了吗?”

青山理所当然地反驳道,种子岛说:

“不,有些地方实在不能忽视。”

“比如?”木野问。

“巧合太多了。”

种子岛答道,

“你们好像是用了‘奇迹般的巧合’这种说法,我也承认这种巧合确实可能发生。首先是丧尸爬上人字梯,大家的结论是,虽然丧尸没有这种智力,但由于手脚偶然勾在人字梯上,以这种方式把身体拉了上去,碰巧爬上了梯子。其次是我门被丧尸袭击倒下的时候后脑勺受的伤,大家认为是倒下的时候,后脑勺刚好撞上了那里的桌角,这是凑巧的位置关系引发的巧合。还有就是丧尸是从阳台的栏杆上掉下去的说法。栏杆很高,正如梅本指出的那样,一般来说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吧。但是,根据大家的讨论得出的结论是,丧尸胡乱扑腾时偶然翻了过去。又是一个巧合。不管怎么说,巧合太多了吧?”

种子岛边问边环视大家。

“再想想现在的情况,我们因为被丧尸群包围,而不得不困守在此,陷入了如同恐怖电影场景般的境地之中。一般情况下,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我们只是很不巧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瞧,这里也出现了巧合,四个巧合重叠在一起。不管怎么说,这的会这么的凑巧吗?我觉得一个巧合就足够了。光是被丧尸包围被逼入电影般的境地的这个巧合,就这么一个,都够受的了。如果再有别的巧合,那就太不自然了。”

种子岛抓了抓蓬乱的脑袋说:

“既然不自然,那就已经不是巧合了。巧合的反义词是什么?对,是必然。也就是人为。有人的意志介入而发生的事。这就是所谓的必然吧。对,所以其他三点都不是巧合或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这么想才自然。人为导致有人死亡。因为某人的意志介入,导致有人丧命。这叫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谋杀。”

种子岛的话让大家一片哗然。

“等,等一下。”

“怎么可能!”

“谋杀什么的……”

大家纷纷表达自己的不安。

种子岛无视了这些声音,继续说道:

“我最初就怀疑我门是死于谋杀。既然是谋杀,必然有凶手。”

众人再次哗然。

“凶手?”

“谁杀了我门?”

“怎么可能?”

大家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种子岛无视这一切,搔了搔乱蓬蓬的头。

“那么,凶手在哪里?是从外面进来又逃到外面去的吗?这不可能。这里是被丧尸包围的封闭空间,没人能进出。而且在青山的带领下,大家已经把建筑内部搜了一遍,证明没有人可以潜入。既然如此,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凶手就在这里。”

喧哗声戛然而止。这次的发言似乎太有冲击力了。大家都屏住呼吸,说不出话来。

青山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吗?”

“当然。”

种子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就要把凶手揪出来。”

此言一出,青山便不再吭声了。

“首先,死者,啊,当然是指我门。因为他被谋杀丢了性命,所以只能称为死者。死者倒下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桌角。但我刚才说过,如果这是巧合就太刻意了。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呢?当然,只能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也就是说,凶手故意用力将死者的后脑勺撞到桌角来造成脑挫伤。理由不言而喻。冈田提出的丧尸的特性⑤被丧尸咬死的人也会变成丧尸。凶手显然是想阻止此事发生,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故意让死者脑挫伤的理由。就算杀了我门,万一他变成丧尸反击,那就糟糕了。于是,凶手先剥夺了死者变成丧尸的资格,所以才要造成足以破坏大脑的重伤。毕竟根据丧尸的特性⑧,破坏大脑是让其停止活动的唯一方法。比起桌角刚好位于倒下的位置这种巧合,这样解释更加合理。不是偶然,而是凶手刻意造成的脑损伤。”

这时木野抬起端正的脸,说道:

“那应该是用手砸的吧?那样的话,女生肯定做不到,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我和内藤可以排除嫌疑了吧?”

但是种子岛面容冷峻,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既可以是直接用蛮力撞击造成,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造成。比如借助铁砧之类的工具。”

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在工具间的工作台下见到过四方形的铁砧。

“将那个东西拿过来,朝着俯卧的死者的后脑勺用力砸下去。不,是摔下去。铁砧有一面是四方形的。只要撞上这个沉重铁块的角部分,一击就能把头砸烂。作为善后工作,凶手先在这张桌子的一角涂上血液,再将尸体调整成仰卧状,这样看上去,就像是倒下去的时候碰巧撞到了桌角。当然,也别忘了把铁砧擦干净放回工具间,用这种方法的话,就算力气小的人也能作案。”

木野耸了耸肩,语带讥讽地说道:

“看来没那么容易洗脱嫌疑呢。”

冈田插嘴道:

“那个,请等一下。种子岛你一直在说谋杀、凶手什么的,你是清楚死因才这么说的吗?我门学长肯定是被丧尸咬死的。从伤口和血液喷溅的痕迹就能明显看出来,种子岛你不是也亲自确认过了吗?”

“嗯,是啊。”

种子岛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冈田又说:

“请大家回想一下。丧尸的特性②,丧尸没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处游荡。因为丧尸没有智力,根本不可能让它专门去咬我门学长吧?”

“不,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丧尸。”

看着种子岛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青山皱起眉头。

“利用?怎么利用?又不是印度的耍蛇人,总不能吹着笛子操纵丧尸吧?要是凶手有这种技能,早就把周围的丧尸都赶走了。”

冈田用指尖扶正眼镜的位置,

“怎么可能有这种技能。向丧尸发出杀人指令也太荒唐了。当然,谈判、说服、收买也都不行。因为它们本来就无法沟通啊。”

“嗯,当然不是用这种方法。我也知道没办法和丧尸沟通。但凶手确实利用了丧尸。我说的话乍一听似乎自相矛盾。但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只有一个。”

看着种子岛悠然的表情,冈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难道真有让丧尸听从命令的特殊手段?”

“没有必要让他们听从命令。丧尸的特性③是看到活人就攻击。只要利用这种本能,让丧尸咬死眼前的人就行了。我认为凶手为了实现这一点,用了相当邪恶的手段。”

种子岛难得地皱起眉头,

“丧尸的特性⑦是即使身体有缺失也不会停止行动。大家实际上也看到了吧?被三谷开车撞到的那只丧尸,即便只剩下上半身还是去咬了三谷。你们还记得吗?”

当然不可能忘记。那恶梦般的光景现在还残留在脑海里。

“丧尸就算没了半截身子也还能继续活动。当然,只是缺胳膊少腿的话,更是不在话下。”

听了种子岛的话,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确实,昨天晚上我看到丧尸群里有一只掉了一条手臂。

“还有丧尸的特性⑥丧尸不会因为心脏被破坏而倒下,这一点大家也还记得吧,袭击二宫的丧尸,即使心脏被竹枪刺穿,也完全没受影响并继续活动。也就是说,心脏并非必要的。即使被贯穿也没有关系,这就是丧尸活动不需要心脏的证据。丧尸只剩下半截身子也能继续活动,失去了心脏也能继续活动。那么,上本身其实也不是必需的。”

种子岛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嗯?不要上半身,那不就全都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梅本,你想想看,丧尸是怎么袭击人类的?丧尸的特性④攻击方式主要是撕咬。只要有牙齿,丧尸就能咬人。换句话说,就算失去了身体,只剩头,它们也能继续活动,我认为这就是利用丧尸的唯一手段。”

只剩头!

只剩头的丧尸也会继续撕咬吗?

我战栗得说不出话来。

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其他成员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如果种子岛的理论正确的话,既然不需要身体、也不需要心脏,只剩头的丧尸当然不会死,仍然可以活动。

种子岛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给大家带来的惊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犯人用丧尸头袭击了我门。大家可以试着在脑海中想象一下画面。凶手为了不让丧尸咬到自己的手,只能从后面抓住丧尸头,要么单手紧紧抓住后脑勺,要么双手扶着丧尸的耳朵两侧,总之就是将丧尸头脸朝前推出的姿势。昨晚大家都看到一井他们三人被杀时,血喷得到处都是。一般来说,凶手会尽量避免被喷到,毕竟善后很麻烦。所以应该会披上点什么来防护。工具间里的蓝色罩布就不错,之后在浴室之类的地方清洗也比较方便。”

种子岛说着,再次环视我们,

“大家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样子了吧?举着丧尸头,身体和手上都披着罩布。有没有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没错,就是狮子舞。祭典上常见的狮子舞,将狮子头前伸,表演者身披着唐草花纹的布,看起来就像是狮子的身体。这次犯人使用的应该就是这种手法。双手举着的不是狮子头而是丧尸头,并用罩布遮住自己的身体。这种方式最有效。”

竟然是狮子舞。没想到还有这么荒唐的手段。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来具体重现一下凶手的行动轨迹吧。凶手在深夜拿出藏在自己房间里的丧尸头,来到这个房间。他已经装扮成了狮子舞丧尸的模样,如果门没有锁,他就会直接冲进房间。如果门锁着,他就将我门叫出来。什么借口都可以,比如有人突发急病,或者一楼有丧尸闯进来了,赶紧去屋顶避难之类的。总之,编个理由让我门开门。门一开,狮子舞丧尸赫然出现在眼前,我门肯定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法反抗,只会惊慌失措地逃到这里。”

种子岛指了指房间的里面。

“扮成狮子舞丧尸的凶手追了上来,将丧尸头伸到前面,将四处逃窜的死者逼到角落。”

他指着桌子旁,我门倒下的地方。

我想象着那个场面。

简直是地狱狮子舞。

通常的狮子舞都是伴着热闹欢快的伴奏,诙谐有趣地舞动。这地狱狮子舞却是在深夜里是悄无声息地,用那阴森的丧尸头步步紧逼。虽然有些滑稽,却无比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确实够恶毒。

常人根本想不出这种邪恶的手段。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忆起第一次踏进这里时闻到的那种丧尸特有的腐臭味。那就是狮子舞丧尸的余香。

“凶手就这样用丧尸头去咬我门,血喷到了墙上。即便我门已经身亡,也要让丧尸继续啃噬,这是为了强调是丧尸入侵房间袭击了我门。这样就没人会想到是谋杀。不过,只有头的丧尸既没有食道也没有胃袋,撕咬下来的肉片就会从脑袋中央的洞里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所以,凶手必须把这些肉片处理掉。要是留在这里,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利用的是只有脑袋的丧尸。工具间里有一整套清洁工具,凶手用簸箕将肉片收集起来,然后打开窗户走到阳台,将肉片扔到外面。这时当然不能忘了在阳台的地板上滴点血液,来伪造丧尸的逃跑路线。虽然扔到外面地上的肉片在这么热的天气下很快就会腐烂,但混杂在丧尸群发出的恶臭中,谁都不会发现。”

种子岛风轻云淡地说着这些让人恶心的事情,

“当然,与此同时,还要把用作凶器的丧尸头从阳台上扔出去处理掉。扔得越远越好,最好能滚到森林那边,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不过,在如今这种异常事态下,就算丧尸群里有一颗孤零零的脑袋,也没人会注意到。”

种子岛稍稍耸了耸肩,

“作为善后工作,还要伪装死者的脑袋撞到了桌角,这样还能顺带破坏死者的大脑。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死者变成丧尸,在这层楼里游荡,那可就不得了。然后,凶手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人字梯从工具间搬过来,再像梯子一样架在外面。如果不这样开辟一条路,就无法解释丧尸是从哪里入侵这个房间的。哪怕这条路径很牵强。如果不这么做,大家就会怀疑丧尸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不定还会有人怀疑是谋杀。设置人字梯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丧尸入侵的路径提供解释。看来大家都中了凶手的计,被误导做出了错误的解释。”

竟然是这样,我们还拼命讨论我门搭梯子的原因,完全是白费力气。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

“这就是整个犯罪过程,大家有疑问吗?”

说完,种子岛捋了捋蓬乱的头发,环视众人。

青山愁眉苦脸地说:

“看来我们确实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了。那么,凶手到底是谁?真的在我们中间吗?”

“当然,刚才我也说过了,这里不可能进出,所以没有外来者,凶手只能在我们中间。”

听了种子岛的话,大家面面相觑。青山、冈田、大河原、木野、内藤,还有我。各位嫌疑人候补似乎都有点疑神疑鬼了。之所以把种子岛排除在外,是出于一个极其简单的推论:如果他是凶手,就不会故意暴露自己的犯罪手法。

木野冷冰冰地直接问道:

“那么,谁是凶手?”

种子岛依旧不紧不慢地回道:

“我没打算卖关子,马上就会指出凶手。要想扮成狮子舞丧尸,只有头的丧尸必不可少,那么,犯人就是能够得到丧尸头的人。那么,他是怎么弄到的呢?”

种子岛歪着乱蓬蓬的脑袋问道,

“丧尸的话,外面多得都快烂掉了。虽然看上去随手就能搞到一颗脑袋,但实际上却有一堵墙挡着。那就是丧尸的特性③这堵墙。丧尸看到活人就会攻击,凶手得避开这个,去拿到脑袋。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做?出去猎杀?不能,要一击砍下脑袋太难了,如果是带着太刀的剑道高手还有可能,我们这些普通人做得到吗?基本不可能。出去后,稍一磨蹭可能就会成为丧尸的盘中餐。在为谋杀做准备的过程中,凶手自己反而被咬死,那就搞笑了。那么,将一只丧尸引到馆内砍头呢?这也很困难吧。大家对一井和二宫的死都还记忆犹新吧?丧尸的单体力量也很强,一对一战斗风险也很大,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咬死。”

种子岛停顿了一下,

“这么一想,就知道就地取材是行不通的。虽然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但无论是谁都很难只拿到其中一只的脑袋。”

种子岛断言道:

“而且,应该没有人能预料到我们昨晚会突然受到丧尸军团的袭击,然后慌慌张张地逃进这栋研讨会馆,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可能弄到丧尸的脑袋。但是,这里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拿到丧尸的脑袋。大家都记得吧,有一个人姗姗来迟并且带着球状物。”

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想起昨天的一幕,当时,那个人——

“瞧,我给大家带了西瓜,冰箱里还有空间吧?”

那鸽子般温柔的语调。双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像球一样的白色塑料袋。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人——身材魁梧、悠然而立的大河原。

种子岛也盯着他,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大河原学长,你是提着两个西瓜来的吧?其中一个在昨晚烧烤结束后被大家吃掉了。那么,你能回答剩下的那个现在在哪里吗?”

大河原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听到种子岛的问题,他越发沉默,满头大汗,表情僵硬。

种子岛比任何时候都更飘然。

“大河原学长,这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你已经在下方的别墅区与丧尸交过手了。在到达这里的途中,你被别墅区的丧尸袭击,并和别墅区的人们一起战斗,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那时你打倒了几只丧尸,并得到了一个脑袋。为了不让脑袋乱动,你用绷带之类的布将它一圈圈地缠起来,塞进了塑料袋,然后带着它来到这里。甚至连伪装用的真西瓜也是从别墅区里弄到手的,怎么样,我的猜测有错吗?”

他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气说道,

“我的猜测还没完,因为山腰上的别墅区被丧尸袭击,下山的路也被丧尸群占据,无路可退的你只能往山上走。并且,你估计山顶上的这栋研讨会馆迟早也会被丧尸包围,便打算利用这个特殊情况。为了实现某个计划,你把在别墅区的战斗中得到的丧尸脑袋带到这里。这个计划当然是杀害我门。你想彻底利用被丧尸包围无法逃脱这一最坏的状况。要是有人在被丧尸袭击并包围的建筑中死于丧尸之口,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丧尸所为、是意外,不会有人怀疑是谋杀。毕竟是如此特殊的状况。实际上,也几乎没有人怀疑是谋杀。”

诚如种子岛所言。根本没人怀疑。虽然冈田提过一次这种可能性,但大家根本没有重视,直接就驳回了。

“大河原学长,被丧尸包围的这种状况对你来说再好不过。在不会被认为谋杀的情况下杀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不会被认为是谋杀,就没人会去追查凶手。不会被怀疑,也就没有被逮捕的风险,真是绝妙的时机。你认为不该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就付诸行动,而且,如果没有我碍事,你的计划就成功了。对不起,我做了揭露罪行这种多余的事情。但是我觉得放过罪犯在伦理上说不过去,所以就忍不住多嘴了。那么,动机是什么呢?”

种子岛又补充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大河原崩溃地跪了下来。看来是彻底死心了。他弓着宽阔的后背,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都是那家伙,是我门逼我的。是我门硬拉着我去地下赌场,结果害我欠了他一大笔钱,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他后来还威胁我,说要把这事捅到我即将入职的地方银行,还说要向学校举报我出入非法赌场,还半开玩笑地威胁我说要毁掉我的未来,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青山听了他的倾诉,惊讶地问道: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了他?”

“不仅如此,还有香苗的事……”

大河原的后半句话混着泪水,已经听不清了。

木野的表情阴沉下来,和青山对视一眼,

“香苗学姐……”

三年级的这两人似乎知道什么隐情,看来社团里似乎曾经发生过男女关系纠纷。

大河原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着。原本宽阔的后背显得有些瘦小。

社团成员们一言不发地站着,目光怜悯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凶手都再也无法回到平常的生活中了。

种子岛似乎兴趣全无,呆呆地望着窗外。窗外只有翠绿的森林和广阔的蓝天。

这时,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是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细微而连续的旋转声。

是直升机的声音。

社团成员吃惊地抬头,紧接着就冲向阳台。

我催促着种子岛,跟在大家后面。

除了跪着的大河原,大家都抓着铁栏杆凝神细看。

“在那里。”

冈田大叫一声,指着水平方向。

“真的,我看到了。”

内藤用罕见的爽朗语气说道。青山松了一口气。

“救援来了吧?那大概是自卫队的直升机。”

木野松了口气。

“哎呀呀,总算可以回去了。这样充满波折的暑假,我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吧。”

“是啊,真的,一辈子都别再发生了。”

冈田诙谐的语气把青山和内藤都逗笑了。

我带着“辛苦了”的慰劳之意,轻轻拍了拍种子岛的肩膀。

种子岛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不过如此吧”,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点点头,看着冈田所指的方向。

三架直升机组成编队,飞速靠近。大型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的轰隆声,笔直有力地朝着这边传来。

这场骚动终于要结束了。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放松了肩膀。

不经意地低头一看,广场上成群的丧尸,依旧迈着别扭又瘆人的步子,慢悠悠、乱糟糟地游荡。

其中一只僵尸歪着头仰望直升机,示威般地龇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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