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喝个咖啡牛奶如何-章节



花一天准备后,到了周日早晨。

我们为了能有更多时间进行调查,把出发时间定得比较早。在爸妈还没起床之前我就醒来,迅速打理仪容。虽然有点犹豫应该穿什么才好,但既然是去进行探听调查,我想还是要穿得有礼貌些,给对方一点好印象。然而我的便服中能够穿出的有礼貌,顶多也是「有领子比较好」的程度罢了。

天气预报为晴天。因此一方面考虑到气温可能升高,我挑选了通风性较好的卡其色亚麻衬衫搭配黑长裤,鞋子则是重视活动性的运动鞋。本来以为加上换洗衣物的行李可能会很多,但其实只住一晚的话,平常用的背包就很足够了。

正当我坐在玄关绑鞋带时,睡衣打扮的爸爸打着呵欠走过来。

「哦,已经要出门啦?早餐吃了吗?」

「还没,我在路上会随便买个东西吃。」

「是喔。」

平淡回应后,爸爸站在原地。

似乎是要目送我出门的样子。

「那么,我出门啰。」

「嗯,路上小心。」

我对爸妈说是那四个人要一起去玩。因为我们觉得还是别乱编什么复杂的谎言,而是只告知家人部分的真话,比较容易统一口径。

等到进入暑假后就要开始暑期讲座,正式进入备考期。所以在那之前,大家希望可以一起享受高中生活最后的夏季——我这么主张后,爸妈意外地答应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过夜旅行。

我想之前礼拜五早上和妈妈讲过的内容,应该也是他们会答应的因素之一。正因为有了那段我们偶然与华乃子重逢的前言,才让「久违的四个人决定一起去玩」的展开更有说服力了。再加上妈妈很关心纱季的状况,所以她肯定是不希望打扰我们制造回忆吧。

至于我们此行主要的目的地,就当作是位于静冈的钟乳洞了。那是一座形成于两亿五千万年前,名叫龙岩洞的巨大钟乳洞。氛围上有点类似我们小学那场地下神殿之旅,所以也很适合假装成宗太的『想要在这里战斗』雷达产生反应的场所。

「理久。」

就在我半只脚踏出家门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

「什么事?」

爸爸脸上露出有点慵懒的笑容,对我挥手说道:

「旅途愉快。」



夏季阳光洒满大地的乡下风景在车窗外流动着。

因为不是什么上下班的尖峰时段,我们四个人在座位上肩并肩地坐成一排。一边眺望对面的车窗,一边聊着幸好今天放晴啦,下个转乘点是什么时候啦,有没有顺利骗过家人啦,诸如此类的话题。

蓝天,绿地,人们的生活景象。

由于是逐渐往都市区行进的路线,窗外景色也慢慢转变为带有人工色彩的东西。随着无机质的感觉提升,缺乏纪律的广告看板类也逐渐增加,让一片混沌的印象更为强烈。

我们望着这样的渐层景象,话题也慢慢改变。

从带有旅行气氛的悠哉闲聊转换为与查理相关的具体内容。

「关于那些奇怪的文字呀……」

纱季翻了一下波士顿包的口袋,拿出惯用的笔记本。

她身上穿的是带有夏季感觉的条纹T恤,搭配深蓝色吊带裤与运动鞋。

「我自己试着分析了一下,你们看看。」

由于我们是从最靠边的座位开始以华乃子、纱季、我、宗太的顺序坐着,所以大家靠到中间来探头看向笔记本。在那上面有抄下那张夹在手册中的神秘纸条上的文字。疑似古代或外星语言的文字用黑笔书写,然后下面还有看起来将文字各部分以不同色笔进行分类的一览表。

「哇,好强!」

纱季对表示惊叹的华乃子微笑一下,然后开始说明:

「首先来讲整体上的特征。从字间与行间来看,我想这段文字应该是采用横书排列不会错。但文字看起来是整体往右边对齐的配置方式,所以可能和日文的横书或英文不同,是从右往左读的。

然后再讲到一个一个的文字。每个文字都固定由两个部分构成,分成上半部和下半部。有点类似中文的『古』、『占』、『呆』等等,而这些文字全部都是呈现这样的构造。虽然各个组成零件不像中文那么复杂就是了。会出现的都是像三角形、四边形、叉叉或十字之类,单纯的线条组合。我数了一下上下部分各自会登场的类型,上半部有十九种,下半部有十一种。虽然不是很确定啦。」

「不是很确定?」宗太回问。

「毕竟原文是手写字。就像日文片假名的『ソ』和『ン』一样,说不定我有把很类似的两个种类算成一种,或者反过来把同种类型算成两种,所以可能多少有些误差。但不管怎么说,把各个文字上下分解之后,上半部的种类会比较多。这个上下差异或许可以成为解读文字的线索。」

纱季的说明似乎到这边结束,于是我们都皱着眉头凝视起笔记本。

「这在讲什么,完全看不懂啊。」

把手放在下巴的宗太讲出这样跟动作完全不合的台词,加上他穿着一件白底蓝字写着「东京」两个大字的T恤,给人一种实在不帅气的印象。

「哎呀,毕竟只是分类计算了数目而已。」纱季歪了一下小脑袋。「我也没有看懂它到底在写什么。但既然有固定的模式,应该有办法解读吧。」

「唔唔……」

宗太发出苦恼的低吟声。

「话说纱季好厉害啊,居然会尝试自己解读。我连想都没想过。」

「你说什么啦?这件事最积极带头调查的不就是你吗?」

「这要讲起来应该是所谓的适材适用。像我和华乃子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力往前冲的类型。至于细节分析上,是理久和纱季比较拿手吧?」

「喂,不要擅自把我跟你归为同类呀。」

如此抗议的华乃子是凉鞋配短裤的打扮,甚至还装备一顶草帽,毫不掩饰旅游心情。草帽现在是用绳子挂在背后,但我总觉得她绑那包包头应该没办法戴帽子。或许她真的只是为了营造气氛而带在身上的。

「之前那张照片可是我做的喔?只懂全力往前冲的呆子能办到那么精细的工作吗?」

「那算我失礼啦。」

坐在两旁的宗太与华乃子如此对话之中,我和纱季则是把视线放回笔记本上。宗太说得对,我也觉得会尝试自己解读的纱季很厉害。这种神秘语言的解读工作,换做是我根本连从何开始着手都不知道。然而,既然连纱季都没能解读出来——

「剩下只能期待华乃子的粉丝们啦。」我说道。

「是呀。听说有几万人对吧?」

「好像是五万左右。既然有这么多人,或许能靠大家的智慧突破难关。」

这是前天华乃子自己提出的点子。正当我们在家庭餐厅进行报告会议的途中发现那张写有神秘文字的纸条,让大家都陷入困惑的时候,她说出了「要不要在社群平台上问问看?」这种话。也就是让身为捏造系艺术家而具备群众影响力的她投稿一篇神秘的「暗号文」,如此一来肯定会有人觉得好玩而尝试解读。网路的大海中总是卧虎藏龙,搞不好可以意外顺利地解读出来。

然而,这么做会有个让人担心的问题。

华乃子本身是觉得只要装成新作品投稿就好,但既然不晓得这些文字中究竟藏有什么样的意思,我认为做那种事情的风险会很大。万一解读出来是伦理道德上有问题的内容,或者含有近乎政治思想的讯息,搞不好会让身为艺术家的她留下污点。

然而听我这么表示后,华乃子却笑着回应:

「不用想得那么夸张啦,我可是捏造系艺术家喔。会标榜这么胡闹的头衔,就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很有趣。我打从心底感谢你们把我卷入查理这件事情中。毕竟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是随便找找都有吧?我把捏造当成自己的工作,然后现在把这篇『暗号文』当成作品发表,等于是一种更高次元的捏造。假装成伪纪录片的纪录片。要说是后设性捏造吗?或者就是单纯的大骗子吧。不管如何发展我都无所谓,因为我觉得这真的很有趣。现在都等不及想要快点知道真相呢。」

在她如此充满热忱的发言下,我们对这件事情上做出了决定。让华乃子用手机拍下那段文字,当成『神秘的新作』流放到网路大海中。

不过我还是提出了一项建议。

也就是在公开暗号文的同时,定下「成功解读的人不要把答案公开投稿,而是透过私讯偷偷说」的规则。借由这种方式当成与华乃子本人对答案的参加型作品,就能减轻万一暗号内容很不妥当时的风险。虽然不确定大家会不会遵守这样的规则,更不晓得是否真的有人能解读成功,但至少能够想到的对策我们都做了。

自从前天晚上投稿之后,到目前还没有回答者现身。



从静冈车站再转乘两班电车,就抵达了目的地车站的句岛川站。从出发后大概过了五个小时。多亏我们提早从三狛江出发的缘故,现在时刻还是下午一点。多少感到有点疲累的我们决定先来填饱肚子。

句岛川是包含East Runnel纤维公司在内建有许多工厂的地区,几乎没什么观光地的魅力色彩。但即便如此,当地的特色还是存在,车站周边的商店街也能见到夏日祭典的旗子与装饰,让我们多少有种来到异地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

很机灵地事先调查过当地美食情报的华乃子,带我们从商店街转进一条小巷,来到一间日式定食店。没有华丽的装饰,大概塞个七、八位客人应该就会客满,是一间感觉很朴素的店家。

「这里有什么出名美食吗?」我对担任导游的华乃子如此询问后……

「炸火腿井看起来很好吃。」

她回了一句好像没回答到问题的回应。不过菜单上的照片确实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结果我们所有人都点了炸火腿井。

「假设真的能够找到East Runnel的人探听情报,具体上又该问什么?」

大家都点完餐,稍歇一口气的时候,坐在我对面座位的纱季这么说道。

「我觉得直接把太空衣的照片拿给对方看就行了。」

如此提议的,是坐在我旁边的宗太。

「把有拍到那个标志的部分给对方看,然后问对方这是不是贵公司制作的。」

「可是……」我这时插嘴。「如果人家问说这照片在哪里拍的,要怎么办?」

「会问那种事情吗?」

「我不知道,但毕竟我们的理由很特殊。万一那是什么搬到台面上不太妙的事情,搞不好会让状况变得很麻烦。要是讲什么这是穿在一具白骨尸体上的东西,肯定会惊动到警察。」

「这次也随便编个谎言不就好了?」华乃子说。

宗太顿时露出嫌麻烦的扭曲表情。

「别讲得那么简单好吗?之前就是因为在骨头的事情上说谎,害我们吃上了苦头啊。」

「但也是多亏那样让我加入了你们,就结果来讲是好的吧?」

「呃……要这样说也行啦。」

「看,所以说谎也没什么不好呀。」华乃子得意起来。

或许是觉得远征旅行很开心的缘故,今天的她莫名情绪高昂。

纱季看着她那样的笑脸,提出了比较适当的妥协点:

「总之如果被East Runnel的人询问,只要别把『穿在尸体身上』这件事讲出来就可以了吧?例如因为旧校舍准备要拆除,然后在里面清点物品时发现了这东西之类的。这样就能把谎言压到最低——」

「你们是高中生?」

用端盘端水过来的日式定食店老板娘这时忽然对我们搭话。

纱季当场被吓了个措手不及,「是!」地整个人弹跳起来。

「啊,不好意思喔,吓到你了。因为这种地方很少会有学生来,让我有点好奇。看你们带的行李,是来旅行的吗?」

「呃,是的。我们从东京角落的三狛江来的。」

宗太这么回答。

「哎呦,从那么远的地方特地跑来呀!」

「是的。」

宗太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从老板娘手上一个一个地接过水杯,传给其他人。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对外待人态度良好,连我爸妈都很中意他。

把水杯端给所有人后,老板娘又缓缓开口问道:

「刚才我稍微听见一点你们对谈的内容,你们是不是有提到East Runnel怎样的?」

「呃……啊、是。」

「你们来参观工厂之类的?」

宗太把头转过来,用眼神询问:「要怎么办?」

但我们也只能耸耸肩膀了。

于是他点点头,又回到对话:

「没错!我们是来参观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工厂,因为学校的功课要调查关于宇宙开发的东西——」

「可是那里礼拜天没开喔?」

老板娘若无其事讲出的一句话,让我们当场冻结了。



实际上,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工厂真的没开。我们虽然有保险起见过去看看,但工厂入口果然还是被粗犷的铁栅栏给堵住了。周边还有其他许多工厂,其中也有正在运作的,然而四周一带还是寂静得令人感到悲哀。希望落空的我们,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工厂区。

「呃……那这下、怎么办?」

宗太的声音中充满绝望感。

老实说,我觉得已经无计可施了,不过还是绞尽脑汁想抓到一线希望。

「要不要去其他工厂或车站前的商店街探听看看?说不定可以让我们碰上East Runnel的员工。」

「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啦,但……」

宗太深深叹了一口超大的气,本来就已经下垂的肩膀垂得更低。

然后,他发出悲痛的呐喊:

「花了五个小时到这里来,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讲得一点都没错,让我无从反驳。

纱季也垂头丧气地露出莫名尴尬的表情。

纵然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唯有华乃子还是一点都没变。也不晓得她究竟有没有听到宗太的悲痛呐喊,竟一副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了,祭典。」

「啥?」

她对宗太那充满轻蔑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笑容满面地继续表示:

「在商店街不是有看到旗子吗?反正机会难得,要不要干脆直接去祭典会场看看?」

我们回到炸火腿井的店,询问老板娘关于夏日祭典的事情。结果她说商店街的旗子只是宣传,真的祭典会场是在离这里两个车站的某间大神社。一方面也因为工厂那件事,或许让老板娘有点同情我们吧,她还非常亲切地告诉我们要怎么到那间神社。幸运的是那个方向刚好和旅馆一致,于是我们决定先到旅馆放个行李再到神社去。

一路上偶尔小迷路一下,又逛逛感到兴趣的店家,而且三不五时抓到机会就探听看看关于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情报,结果当我们到达神社时太阳都快下山了。虽然调查行动到头来毫无收获,不过要去逛祭典似乎刚好是不错的时间点。



神社内的阶梯很多,因此会场中的摊贩是呈现高低立体配置,跟我们在三狛江看过的祭典不太一样。人多而热闹的会场中央有一块广场,大家甚至围在一座橹(注3)的周围跳着盆踊舞。

注3:中文话意为「船桨」,在日语中则为「塔」、「炮塔」、「城堡」或「鹰架」,后来衍生出盂兰盆节中围着跳盆踊舞的盆火的意思。

「规模还不小啊。」我道出感想。

「盆踊舞不是盂兰盆节才跳的吗?现在还是七月耶。」

宗太眺望着远处跳舞的人们,有点鸡蛋里挑骨头地这么说。

「可能有些地方是按照旧历在算之类的吧?」

这样冷淡回应的华乃子接着似乎发现了感兴趣的摊位,「那边那边!」地拉着我们过去。

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样的想法难免会涌上心头,不过就像华乃子说的,机会难得。要是不好好享受,就真的会变成一趟毫无收获的远征了。因此我随着她的脚步融入祭典气氛中,逛起一家又一家的摊位。

这里不只有射击或套圈圈之类的典型摊贩游戏,我们还尝试了在三狛江的祭典中没见过的一种类似传统弹珠台的游戏。就连调查行动落空而心情沮丧的宗太,也在逛摊位的过程中稍微恢复一点活力了。

「这种神社的祭典呀,你不觉得有种『联系』的感觉吗?」

夕阳已经沉落。当我们在章鱼烧摊位前排队的时候,纱季说出这样一句话。

宗太与华乃子正在逛其他摊位,现在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从前去过的祭典也好,完全不同地点的祭典也好,感觉全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小学时在三狛江参加祭典的我也好,三十岁后在当时居住的城镇参加祭典的我也好,总觉得好像都在这个会场中的什么地方。」

她这种想法非常有魅力,具有某种令人怦然心动的东西。

然后更重要的是,我顿时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觉。纱季就是这样一个会把难以言喻的概念若无其事地讲出口的女孩。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段疏远期,或许会留下更多像现在这样的瞬间。

「……我稍微可以理解。像我是小学途中才搬到三狛江来的。不过在那之前去过的祭典也好,三狛江的祭典也好,感觉都是存放在记忆的同一个地方。」

排列在头顶上的一盏盏灯笼温暖照耀着祭典的空间,从摊贩处传来阵阵热气与酱汁的味道。

小时候被爸爸牵着手,拨开人群前进的我,以及中学时期跟今天这些成员们一起参加祭典,纯真嘻笑的我。

像这样各种不同的自己们在同一个景色中擦肩而过的印象闪过我脑海。又或者在那景象中可能也有我尚无法认知的,未来的我。

例如在此刻这个瞬间,我不经意移动视线看到的人群之中——

纱季明明那么会观察别人,有时候却完全没在看自己脚边呢。

霎时,熟悉的声音传来。温柔而平静的女性声音。我惊讶得想要看向声音传来的源头,可是那声音没有方向。尽管如此,我仍为了寻找说话的人物而环顾四周。

不,这是记忆吧。

大概是在纱季那些话的契机之下,让过去的回忆带着奇妙的现实感涌现我脑中的。虽然我没办法详细说明,不过就感觉上我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么刚才那声音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讲过的话?

……所以大家要好好看着那孩子喔。

啊啊,对了。这是千穗姐讲过的话。那是在陨石事故前不久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中学二年级,千穗姐是高中一年级。刚好就是在我们去神社参加夏日祭典的时候。纱季在人群中目击到扒手,想追上去却跌倒,让膝盖受了轻伤。我们带着不甘心的她到洗手台清洗伤口的时候,跟另一个团体来祭典的千穗姐刚好经过旁边,对我们说了刚才那句话。

祭典会互相联系——吗?

多亏纱季这样的想法而不经意涌上我脑海的记忆。因为陨石坠落而离开人世的早坂千穗曾讲过的话。总觉得,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

「理久。」

「咦?」

此刻就在眼前的纱季忽然对我说道:

「快轮到我们啰。章鱼烧要买多少?」

「哦哦……两盒吧?」

我再度环顾四周,追寻超越时空的幻影。

感觉在这些人群中的什么地方,千穗姐好像看着我们。

后来我们和宗太与华乃子会合,一起度过祭典之夜。

章鱼烧、弹珠汽水、胡扯闲聊——这四人虽然是因为查理的事情再度聚在一起,不过像这样与调查毫无关系的嘻笑玩闹又给人另一种不同的怀念情感。

能听到纱季提起夏日祭典的时空论也好,能和宗太与华乃子热闹互动也好,都要归功于本来的目的扑了个空。原本应该是调查远征却变成享受夏日祭典的这趟奇妙之旅,我觉得其实也不坏。



漫长的一天就在我们为了节省经费而挑上的廉价旅店迎接落幕。

没有任何传统旅馆般的氛围,终究是单纯住宿设施、毫无生气的旅店。当然甭想有什么露天温泉,今日的脏污与疲惫都只能在名为「大澡堂」的单调浴场里冲洗掉了。

拉开装有雾面玻璃的拉门后,我看到大澡堂中已经有两位客人。

在大浴缸正中央舒服闭着眼睛的老人,以及在角落莫名带着严肃表情的恐怖男子。我挑了个尽量和那两人都拉开距离的冲澡位子,开始冲洗身体。

一起来洗澡的宗太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的缘故,给人一种比平常年幼的印象。

他在我旁边的位子转开水龙头,呆呆望着流出的热水。

澡堂备有的木制洗澡椅不晓得是高度问题还是材质问题,坐起来莫名不舒服。不过冲洗身体的行为本身很舒畅,综合来讲算是让我身心得到了疗愈。一边清洗身体的同时,我脑中开始为今日做整理。

但到头来让我知道的事情,顶多只有夏日祭典会超越时空而已。

我们虽然在炸火腿井那间日式定食店和其他几个地方,探听过关于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事情,但除了那是一间出名的在地企业而受到当地居民们喜爱之外,并没有获得什么特别情报。看来循太空衣的线索进行的调查行动碰上了瓶颈。那么我们剩下能够期待的,就是华乃子投入网路大海中的那段暗号文的后续发展了。

洗完头发、冲完身体后,我和宗太一起走向大浴缸。刚才那位老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只剩角落那位表情严肃、年约四、五十岁、容貌吓人的男子。

我享受着全身逐渐暖到深处的舒适感,并且对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宗太搭话:

「干么啦?你还很在意工厂的事情?」

「嗯。」

「我是觉得反正过得很开心,所以这趟旅行并不算完全失败啦。至少留下一段回忆了。」

「心情确实有感受到高昂,但还是不行。洗澡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让负面念头涌上脑海。」

宗太无奈地摇摇头。

「……我老是这样,只会凭着一股劲行动,却往往在关键处失败。华乃子也说过,就是个只懂得往前冲的呆子。」

「她有说过这种话?」

「有啊,在过来的电车上。」

老实说我不太记得了,但也许听在宗太本人有戳到痛处之类的吧。

「可是啊,关于工厂休假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吧?要照你这样讲,我们大家都是呆子。或许因为骨头的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让我们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这并非在帮宗太讲话,而是真的如此觉得。

礼拜天是休假日——简直理所当然到了极点。但我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恐怕是因为被非日常的兴奋感冲昏了头。所以尽管宗太是远征成行的主要推手,应该也没有必要沮丧到这种程度才对。

看着仍旧沉默不语的他,我决定把心中的想法稍微讲出来了。

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之前华乃子在陨石坠落地点传授给我的智慧得以发挥。

「你让我们这些人重新联系在一起,而且引导我们踏进人生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上一次的特别体验。光是在这点上,我就非常感谢你了。尤其让我们和纱季能够像从前那样交谈,我真的很开心。毕竟自从千穗姐的事情以来,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尴尬……」

宗太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把肩膀都沉入热水中。

只有用毛巾包住的头部露出来的状态下,他嘟囔一句:

「……才不是那么帅气的事情。」

「咦?」

「我也是跟你一样。我不想要和纱季维持在那样别扭的关系下从学校毕业。毕竟我对她一直很憧憬。」

宗太深深叹一口气,接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补充:

「啊,我说的憧憬并不是恋爱方面的那个喔,我是说我很尊敬她那种会自然吸引别人往前进的感觉。像现在我会跟你这样混在一起,也是因为地下神殿的报告发表那时候纱季让我们互相认识的。老实说,我在原本的小团体里有点难以融入。而就在那时候组成了新的四人团体,让我们经历了很多愉快的事情。所以说,我一直在寻找和纱季修正关系的契机。结果在这时候,冒出了拆除旧校舍的话题——」

「呃不,等等。」

我总觉得宗太好像提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的脑袋还没办法理解。

在寻找契机的时候,冒出了拆除旧校舍的话题……?

「我觉得这刚好是个机会。只要这三个人再次溜进旧校舍,或许就能找回从前的感觉。『诅咒符』联系着我们,时隔五年回收伏笔……我甚至想到了这样无聊的念头。」

「但……你一开始是找我到顶楼吧?后来才聊到要去旧校舍的事情……而且在停车场碰到纱季也是偶然的吧?」

宗太对我瞄了一眼,有点自嘲地笑起来。

「全部都是演戏啦。纱季会在那座停车场也是我拜托她朋友把她约出来的,然后再临时放她鸽子。于是她都已经到停车场来了却突然变得没事可做,就在这时我们现身了。」

「为什么要这样……」

就算不方便直接约纱季出来,这做法也太绕远路了。

「我没有办法做到自然地吸引别人这种事,所以只好硬来啦。我想要靠着演戏,营造出『命运』的感觉。你可别太小看欲求不满的话剧社员啊。」

又来了。时至此刻,这个词又出现在我面前。宗太想要营造「命运」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有件事情还是让我感到很在意。

「我确认一下,当时发现查理应该是偶然吧?」

「那废话!就算是我也不会为了演一场戏就准备尸体啊。」

「啊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遇到太多不如意,结果扭曲到不该走的路上了。」

「还真是谢谢你担心啦。」

宗太总算面露笑容,把浸在水中的肩膀抬出水面。

「可是啊,总之就是这样,我只靠着一股劲全力冲刺到了这里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不惜搬出狡猾的演技把大家都拖进来了,我希望在查理的事情上能够好好有个了结。所以今天这场扑空对我来说伤害很大啊。」

他如此说着,转头看向我。相较于发言内容,他脸上倒是露出莫名开朗的表情。

上次华乃子好像也是这样——我不经意想到这点,顿时感到有点好笑。

那或许就是把闷在心中的话全部一吐为快之后的表情吧。

「话说宗太,我该不会是那种比较容易让人吐露心事的类型吧?」

「你在讲什么?」

「没事,只是我最近接连遇上这样的事情。」

「哦……既然这样,那就发挥你这项才华,跟纱季也好好地——」

宗太讲到一半的时候……

「我说,少年们。」

突然有人从背后对我们搭话。

我惊讶回头,发现刚刚还在大浴缸角落的恐怖男子就近在我身后。

出乎意料的展开让我脑袋僵住,完全无法做出回应。

结果男子把脸靠近我耳边,用吓人的声音说道:

「到处在挖East Runnel情报的,就是少年们对吧?」



事情的契机令人意外,竟是我们中午去吃那间日式定食店的老板娘。她似乎觉得我们因工厂休息而沮丧的模样很可怜,于是透过管道帮我们联络了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员工。眼前这位加藤先生因此对我们感到兴趣,特地到这地方来了。

他之所以能找到我们住宿的旅店,则是因为老板娘在告诉我们怎么过去神社的时候,听到我们途中要到旅店来放行李的样子。

「我想说只要待在澡堂等,你们一定会现身。谁知道你们虽然真的现身了却一直在讲话,让我都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差点泡到晕啦。」

在大澡堂出来的休息室中,加藤先生坐在单人沙发上这么表示。接着大灌一口刚刚打开的罐装啤酒,把罐子敲在面前的矮桌上,很典型地发出「爽啊~!」的声音。

虽然我刚开始还觉得他容貌吓人,但现在已经彻底化为一名好心大叔了。如此难以置信的变脸程度,似乎是因为泡澡泡太久才让他表情那么恐怖的。

「对啦,少年们要不要也来喝一杯?你们从三狛江远道而来的对吧?我请客。」

「呃不,我们还未成年……」宗太说着,把双手挡在胸前。

「哈哈,说得也是。那就来喝个咖啡牛奶如何?」

我们恭敬不如从命,让加藤先生各请了我们一瓶咖啡牛奶。

简单自我介绍后,他说自己是在East Runnel纤维公司工作多年的资深员工,如果我们想知道关于他们公司的事情就尽管发问。或许是有什么理由让他很饥渴于这样的机会,或者单纯因为个性上爱关照人的缘故,带着莫名急促的呼吸表现出的亲切感反而让人有点发毛。

但不管有多毛骨悚然,我们也绝不能错过这奇迹似的好机会。毕竟原本就快白跑一趟的这场远征,说不定可以在这里来个大逆转。

「那个……其实我们想请您看个东西。」

宗太如此开头后,打开手机把照片拿给加藤先生看。就是在太空衣的腰部隐约浮现出来,将「E」与「R」组合在一起的标志照片。

「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不过这个隐约可见的图案,请问是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标志吧?」

「嗯嗯?看起来确实没错,但这到底是什么照片?」

「其实……」宗太操作手机,显示出另一张照片。

是在没有拍到头骨的范围下,镜头比刚才那张更远一些的照片。这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太空衣,但不会知道是尸体。

「这好像是一套太空衣的样子。请问这是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产品吗?」

「不……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不是咱们这里做的东西。」

「但贵公司应该有参与政府的宇宙开发计划吧?我们看过计划发表当时的网路报导。」

加藤先生顿时一脸「你们知道啊?」似地吊起一边眉毛。

接着沉默思索了一下后,感到抱歉地摇摇头。到刚才还很温和的氛围略减几分,开始流露出严肃的气氛。

「很抱歉。」加藤先生压低声量说道。「毕竟这件事是上头大官们的计划。除了咱们公司有参与其中之外,其他内容都被保密义务绑得死死的。虽然你们特地跑到这里来应该会很沮丧,但我什么都没办法告诉你们。」

这个回答确实令人遗憾,但同时也有些可疑。

正当我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再推一把的时候,加藤先生又开口了:

「虽然我什么都不回答却提出要求很过分,但可以问你们一件事吗?」

于是我们默默点头。

「那件太空衣,究竟从哪来的?」

好啦,问题来了。除了穿在尸体上的事情需要隐瞒,其他就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谎。我们原本在日式定食店快要讨论出这样的结论——但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虽然我没办法把理由清楚化为言语,但总觉得有种防卫本能促使我想要尽量把事情装得跟自己无关。

我和宗太转头相看,互通想法。

他就像在对我说「上吧。」似的,朝加藤先生的方向微微甩头。

既然如此,这次也靠谎言撑过去吧。

「我们高中有一栋已经没有在使用的旧校舍,到最近准备要拆除了。然后在拆除前清点物品的时候发现了这东西。不晓得为什么,就放在置物室中。我们全校因此掀起一场大骚动,大家都开始调查起这个太空衣之谜……」

「大家?」加藤先生朝我们逼近。

「呃~这里讲的大家是……校方自然不用说,学生们也感到非常好奇。结果类似同好会的团体纷纷成立,各自扮起侦探……变成竞赛谁能最先解开谜团的状态。在那之中,我们注意到还没有人发现的East Runnel纤维公司的标志,所以想说要抢在其他人之前进行远征调查……」

我一边说明一边随口整理的这段话,不晓得会有多少说服力。我姑且有强调出这行动是仅仅出自纯粹的好奇心,不会招来多余的麻烦。

加藤先生默默听完我这段胡扯后,呢喃一句:「原来如此。」

接着双手抱胸陷入沉思,喝了一口啤酒才又说道:

「我也是很想提供你们一点协助,但保密义务还是必须遵守。关于咱们这里在制作的太空衣,我还是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们。不过,少年们的热忱感动到我了!真是太青春、太棒啦,叫人羡慕!」

「哦……」我不禁困惑。

「所以我只讲一件事。跟太空衣本身没有关系,只是提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情报。听好啰?咱们公司的确有参与太空衣的开发,但距离完成还远得很。」

加藤先生接着就像在讲世界第一好笑的玩笑话般说道:

「假如咱们公司的太空衣真的存在,那就是来自未来的太空衣啦!」



我们与加藤先生道别后准备回房,发现看起来莫名紧张的纱季与华乃子竟等在男生房前。

她们和我们一样穿着旅店准备的睡衣。当然,不是什么浴衣之类有情调的东西,而是胭脂红色的上下两件式服装,让人会联想到住院衣或按摩师制服。

华乃子一看见我们就立刻冲过来。

「太慢了!你们是把身体洗得多干净啦?」

「我们还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呢。」纱季也小跑步追过来。

「听了可别吓到!我们就在刚才掌握到一项天大的情报。」

宗太一脸骄傲地如此告知,但华乃子却露出挑衅的笑脸,若有深意地沉默。

「怎样啦?」宗太忍不住吐槽。

「其实我们这边也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报告喔。」

于是我们进入狭小的男生房间,在两张床上各自坐下,开始报告会。先攻是男生小组。

宗太把我们与加藤先生的相遇以及之后的对话活灵活现地传达给纱季与华乃子听,如此惊人的展开让她们也大感惊讶。

然而要说天大程度,这还比不上接下来女生小组的报告。

「你们先看这个。」

华乃子拿起手机,显示出社群平台的私讯画面。

幸会,本人叫麦克劳德。

关于华乃子小姐的暗号,我解读成功了☆

「咦咦!?」

看着我们发出惊讶的声音,华乃子高声宣告:

「就是这样,解读完成了!」

那篇当成参加型作品而发表的暗号文,发挥了比华乃子平常投稿的捏造系作品还要强的扩散力。也许因为挑战解读的人们之间容易产生交流,或者暗号解读比较容易被传播到别的粉丝层,正确的理由我们无从知晓。不过这场突然发起的暗号游戏爆发性地扩散开来,甚至有一瞬间挤上社群平台的热门话题,于是传递到了本来不认识华乃子的这位名叫麦克劳德的人物眼中。不过由于我们今天忙于远征调查,所以华乃子自己似乎也没注意到话题竟被炒得如此火热。

从账号简介看起来,解开暗号的这位麦克劳德是一位「喜爱历史与游戏的平凡上班族」的样子。至于暗号的结构大致如下:

文中各种记号为读音标记,有如「古」、「占」、「吊」、「呆」般能够上下拆解的文字中,上半部表示子音,下半部表示母音。而纱季分析发现上半部约有二十种,下半部约有十种的数目差异其实是来自子音与母音的数量差。

「但所谓的母音不是只有『あ(a)い(i)う(u)え(e)お(o)』五种吗?」

我如此提出疑问后,似乎已经理解概要的华乃子为我解说:

「用英文字典中的发音记号来思考似乎比较好懂。在那个标记法中,像『あ(a)い(i)』或『え(e)い(i)』之类的双母音会当成一种母音,而且在日文中不会区别的『あ(a)』也会区分为几种类型,全部算起来似乎有十几种喔。」

宗太在听这段说明的时候,始终皱着眉头。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这个叫麦克劳德的人,真的是『平凡上班族』吗?」

华乃子看着手机回答:

「我现在用假装在『对答案』的方式问对方解读的来龙去脉……好像是之前看过的电影中有出现过类似的暗号。然后对方也有说这暗号假如用日文架构来思考,刚才说明的双母音部分就有点过于刁钻难解。

哎呀,这个人果然很厉害。他还有说『就算看出了暗号的诡计,假如没有已知正确意思的单字作为参考,要解出哪个记号对应什么发音还是相当困难。因此只能把各记号的出现频率当成线索,测试庞大的排列组合直到凑出有意义的文章为止。我为此写了一段简单的程序,总算解读出来了。』这样。」

老实说,我有点似懂非懂的感觉。但反正现在不需要正确理解暗号的解读方法,因此我决定不去在意了。比这更重要的,是解读出来的结果本身。虽然最后拼出有意义的日文文章可谓万幸,但那内容实在令人百思不解。

当你们在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想必我们已经脱逃出去了。

到外面的世界,也就是现实世界。

我们察觉到了。

现在其实是比这个世界更久远后的未来。

也发现了这个世界是在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之中。

我们会持续奋战,直到解放所有同伴。

※包含句逗点等标记请自行判断。

——以上就是麦克劳德先生的解读结果。

「这是什么?」

然后这就是我最率直的感想,华乃子与纱季也都耸肩困惑着。

整篇文章都意义不明,尤其令人在意的是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的存在。简直让人搞不懂意思。

说到底,这个卖关子似的英文名称究竟是什么?

我打开手机的字典软体,并尝试说明查出来的结果:

「enlaced是将『绳线』的lace加上字首en的en-lace,意为『组合』或『缠绕』的过去式分词,所以是『组合出来的』的意思。inner space是『内部空间』。archive是记录或保管的意思。所以全部合起来是『组合出来的内部空间之保管装置』……?」

「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华乃子摇摇头。

我对这个翻译怎么也无法接受,于是再度操作字典软体。

「inner space另外还有几种意思。内宇宙、大气层、海面下,以及——」

当我看到写在最后的辞意时,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因为恐怕这就是正确答案,而且让人感觉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以及?」

纱季如此询问,于是我说出了那个辞意:

「……精神世界。」



后来,我们四个人持续讨论着目前能够想到的所有假说。

讨论关键在于我的修正版翻译所指的【统合精神世界保管装置】,也就是原文中的【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我们立刻想到如果把第一个单字拆成En-Laced来思考,所有第一个字母拼起来就是ELISA。若这即是指查理那本手册中所写的「ELISA计划」,那么这段暗号文感觉就是对那项计划提出的宣战。

我们会持续奋战,直到解放所有同伴。

这句话应该是说从ELISA计划中解放的意思。如果直接顾名思义将它解读为「将统合起来的精神世界进行保管的装置」,那么手册中记载的一九八×年的世界也可以解释为将人们的精神合体而创造出来类似虚拟实境的东西。

能够创造出虚拟实境的未来超技术,通称伊莱莎(ELISA)。

被囚禁其中的人们,以及试图解放人们的反抗势力。

从解读结果中可以隐约看出这样的方向。但假设这项推论正确,那么这篇宣战文又为何会被写成暗号?然后如果这篇暗号文是出自查理之手,从中又能知道什么?

既然是宣战文,没能传达给对方理解就没有意义。

也就是说,那暗号或许是ELISA计划的管理者所使用的标记方法。

而查理可能是企图从虚拟实境脱逃出去,结果遭到管理者肃清了。

那套太空衣的真面目,也许是往来虚拟实境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装备。

我们持续议论,逐渐整理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假说。直到昨天还在讲查理外星人说或是时空旅行者说,结果现在又出现了「靠虚拟实境建构出八○年代世界的模拟时空旅行」这项新的可能性。

我知道这种假说未免过于异想天开。但我们之所以没能轻易一笑置之,是因为查理真的死了。既然有闹出人命,其身处的状况就不是用一句「单纯的恶作剧」可以打发掉。这之中肯定存在什么真相,而现在我们能够想到的答案,毫无疑问地倾向所谓科幻作品的超展开。

「可是……应该没这种事吧?」

在陷入极端混乱的议论之中如此冷静提出异议的,是纱季。

「倘若把暗号文的内容直接按照字面解读,或许可以得出这样的解释没错。但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意思说查理终究失败,没能脱逃到现实世界吗?既然这样,被囚禁于虚拟八○年代而死的查理在二○二三年现身的理由又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假如按照那样的解释,不就代表查理应该如今还在虚拟实境中吗?」

内容越讲越复杂,让我在理解之前花了一点时间。然后就在我听懂纱季想表达的意思时,瞬间心头一凉。

「的确很奇怪,假如查理还在虚拟实境中——」

纱季点点头,说出不可能有这种事的结论:

「代表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是虚拟实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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