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究细节到极致即等同现实-章节
1
暑假开始了。等在我们这些考生面前的,是暑期讲座。原本还只在一般小补习班上课的我,如今也跳槽到宗太与纱季在上的大间升学补习班,正式开始为升学考试做准备。
不过想当然耳,我的心依然挂念着查理的事情。
与接知小姐见面后已经过了四天。七月加上今天只剩下九天。要是调查再没有些进展,我们一开始设定的最终时限就要到了。尽管如此,我们现在还是只能够静待接知小姐去调查本条绘里奈的电脑。
进入午休时间的补习班教室中,我坐在最后面的角落座位。
大约可容纳三十人的空间里排列有一排一排的长桌子与折叠椅。相较于学校的教室,这里给人的印象略显拥挤狭小。正当我打算来看看下一堂课的课本而把手伸向书包的时候,一张熟脸孔来到我旁边。
「交到新朋友了吗?」
纱季语气爽朗地说着,在我旁边坐下。
「呃不,什么交朋友……」
在这里见到的人有一半以上都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我跟其中大多数人都不算特别熟,却又因为彼此在学校见过面,到这地方来重新增进友谊也感觉很奇怪。结果就是我和其他学生们几乎呈现没有任何交流的状态。
「啊,刚才这句只是类似打招呼而已,不用回答没关系……话说,这种要叫什么来着?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的发问,好像在英文课有教过。」
「Rhetorical question?」
「对对对!Rhetorical。印象中拼字很奇怪,要特别注意才行。」
纱季翻找书包,拿出单字本。就是一页写一个单字,翻阅熟记用的短笺型小本子。虽然手机软体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不过选择传统纸本确实比较符合她的个性。
「对了,我把剧本读完啰。」
打开字典软体查着单字的她忽然这么表示。这里讲的剧本自然就是指《织星的伊莱莎》了。接知小姐有把她在家庭餐厅拿出的那叠剧本交给我们,因此我们决定轮流传阅。而现在纱季也读完就表示我们所有人都读过了。
「读完觉得怎么样?」
「虽然之前都听你们讲过了,不过内容还真的跟查理完全符合,让我很惊讶。」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嘛。那剧本最后的部分是接知小姐写的对不对?」
「嗯。」
「我发觉到途中换人写果然还是可以感觉得出来呢。或许是因为遣词用句或写作美感吧,到最后面的节奏感或者说风格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由于我本来是针对故事内容在问她,所以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纱季总是像这样,会让我感到惊讶。
「还有那个标题,我也有点在意。《织星的伊莱莎》……毕竟是描述ELISA系统创造虚拟世界的故事,所以这里的『星』我想应该是代表『世界』的意思。不过『织星』这个词,果然还是让人感觉有在致敬《星辰的继承者》。毕竟明明不是整颗行星规模的故事,标题却刻意改用『星』字来表现。你有读过《星辰的继承者》了吗?」
「没有,我是有想过要读啦,但还没……」
「那就快点读读看。我听宗太说过后读了一下,内容真的很有趣。里面有好多脑袋很聪明的人一直在议论,要说平淡也很平淡啦,但规模又很宏大……呃,不行不行,再讲下去感觉会剧透。」
「我知道大致上是什么样的故事啦。但如果只是因为有太空人登场,我觉得关联性应该没那么高吧。」
「理久,问题就在这里呀。」
纱季竖起食指,露出得意的笑脸。
「在绘里奈小姐写的剧本中,只有『当成无脸化身用的太空人』登场而已,可是重现剧情内容的查理却是一具白骨尸体。明明手册和暗号纸条都做得那么忠于原着的幕后黑手,却唯独在这点加上了自己的诠释。这会不会是幕后黑手试图将这故事表现得更接近《星辰的继承者》呢?」
「嗯~……可是单纯来讲,如果想要重现『当成无脸化身用的太空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方法吧?」
「那样直接放空壳不就好了?只要头罩底下什么都没有,光这样就能表现出无脸化身啦。」
「哦哦,这么说也对。」
「虽然这只是我的揣测……不过假如幕后黑手是个熟知绘里奈小姐的人物,也许就知道她有受到《星辰的继承者》影响吧。所以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太空人尸体必须是一具白骨才行……」
纱季自己也说了,这终究只是一种揣测。
不过——
「假如绘里奈小姐真的是《星辰的继承者》的忠实读者,或许是有那样的可能性。这部分我们去向接知小姐确认看看吧。也许只是没有写进剧本里而已,在设定中头罩底下真的是一具白骨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
我和纱季的手机同时发出通知声响。
看了一下画面,是接知小姐传来的讯息。
也许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今晚要不要开报告会?
我们抬头互看。
纱季颔首一下,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说道:
「有拒绝的理由吗?」
当然,她这句发问并不是真的想寻求答案。
2
补习班下课后,我们来到老地方的家庭餐厅。跟我们上不同课的宗太也顺利会合,预定一边吃晚餐一边和接知小姐通视讯电话。只有华乃子这次缺席。她现在似乎去东京都中心的美术类升学补习班旁听的样子。
就在我们吃着餐点并讨论关于《织星的伊莱莎》的事情时,我的手机接到接知小姐来电。于是我使用可以变成直立架的手机壳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通话。
『喂?』
画面上映出接知小姐的脸。
她在一间背景单调,看起来像会议室的场所,坐在一张椅子上。
也许是电视台的休息室吧。
「晚安。」
在我如此打招呼的同时,一旁的宗太顿时「是本人唉……」地感动起来。我本来还想说特地用视讯通话有什么意义,但毕竟宗太和纱季都还没跟接知小姐见过面,所以这也算是个认识的机会吧。
「我是堤宗太!」
「我叫早坂纱季!」
有点紧张的宗太与略显兴奋的纱季跟着打了声招呼。
在画面另一头的接知小姐像是要好好确认两人的长相般,把上半身往前倾。
『两位的事情我有听说啰。请多指教。』
如此这般问候结束后,接知小姐立刻进入正题:
『因为打一堆字太麻烦了,我想说直接用讲的就好。首先,我去了绘里奈的老家一趟,问她父母关于电脑的事情。』
我们从三个方向注视手机画面,期待后续内容。
『华乃子同学说对了。』接知小姐点点头。『在绘里奈的遗物中有一台笔记型电脑,可是她父母因为不晓得登入密码,就一直放着没动。结果后来出现了一个人物,说自己可能知道密码是什么。对方是绘里奈的青梅竹马,跟她父母也认识,名叫伊藤隼人。』
事情发展至此,又有新的关键人物登场了。
步步接近真相的预感激起紧张心情,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伊藤隼人在绘里奈过世后过了几个礼拜来到她老家拜访,并当场猜中了密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结果他回答说那是两人的纪念日。对,就连绘里奈的父母到那之前也都不晓得,原来伊藤隼人是绘里奈的前男友。直到绘里奈住进医院之前,他们两人似乎都在交往的样子。对方后来拜托说是否能把电脑交给他,而绘里奈的父母也答应了。』
查理事件的幕后黑手会不会是用本条绘里奈的账号登入了共享资料夹,读过《织星的伊莱莎》的剧本——这是华乃子的推理。
也就是说——
「那个叫伊藤隼人的人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纱季如此呢喃后,从手机传来意外的声音:
『应该没错!』
是华乃子。
下个瞬间,华乃子的身影从画面角落冒出来了。
她朝着镜头轻快挥手,并靠到接知小姐旁边。
「华乃子!?为什么你会在那里?」纱季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去补习班旁听后就顺便过来会合了。我想说加入这边会比较近。』
「什么比较近,你也真的是……」
只是因为「比较近」这种理由就联络大明星演员的华乃子固然厉害,不过就这样接纳她的接知小姐也是个很自由的人啊。
『唉,总之就是这样。来来来,继续开报告会吧?现在总算搞清楚幕后黑手的身份了。话说……』
画面中的华乃子转头看向接知小姐。
『关于绘里奈小姐的那位前男友,请问接知小姐都不晓得吗?』
『嗯,我完全没听她提过。我本来以为跟她是无论工作上或私生活都无话不谈的关系,所以很惊讶呢。我一开始还怀疑对方会不会是类似跟踪狂的存在,但假如是那样,我想绘里奈应该会找我商量才对。所以该怎么说呢……现在好像窥见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过……」纱季继续说道。「剩下只要去询问那位伊藤隼人的真意,查理之谜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但问题就在于,伊藤隼人行踪不明了。』
接知小姐接着告诉了我们她对伊藤隼人进行调查的结果。她首先向本条绘里奈的父母借来了本条绘里奈与伊藤隼人从前的中学毕业纪念册,在社群平台上找出使用本名账号的同届校友,再询问查出了伊藤隼人的家人联络方式。联络后才得知伊藤隼人现在失踪,正在进行搜索。他现年二十三岁,原本是靠打工赚钱,并独自住在位于杉并区的公寓。然而从大约一个月前开始联络不到人,让他父母担心得跑到杉并区的公寓看状况。
『据说当时伊藤隼人的房间内感觉没人。然后他父母拜托公寓管理员让他们进去,结果看到了相当异常的景象……对了,你们等一下。』
接知小姐忽然把脸凑近镜头。
她似乎在操作手机,又询问一旁的华乃子。
『可以一边通话一边打开影片吗?』
『只要共享手机画面应该就可以了吧?按那个角落的按钮。』
『哦,原来如此……』
视讯模式就在这时结束,切换为接知小姐那边的手机画面。
对方接着操作几下,显示出影片播放的画面。
『这是伊藤隼人的父母为了收集情报而拍下公寓内部的影片。只要看了应该就能搞清楚很多事情。』
于是,能搞清楚很多事的影片开始播放。
——那是一间幽暗的榻榻米房间。
摄影者的手拉开窗帘,让耀眼的阳光占满视野。
镜头接着转回后方,照出房间全貌。
「呜哇……」
纱季与宗太都发出声音。
约两坪大的空间中堆满书本与纸箱,以及五、六件「太空衣」散乱各处。有的披在书堆上面,有的丢在棉被上,也有挂在墙上的。另外还有大概相同数量的头罩与背包,与传统和室呈现异样的反差氛围。
镜头缓缓移动,仔细拍摄房间中每个地方。
关于太空衣最明显的特征是,每一套看起来都不一样。从衣料材质、连接软管用的接口色彩、头罩的形状乃至背包的精密程度等等,在各方面都能看出差异。
镜头最后移向房间角落的一张矮桌,上面有三本黑色书封的手册叠在一起。摄影者的手翻开手册书页,让人可以看到上面一部分的文章。
——有个男学生因为忘东西而在晚上溜进学校。这时候除了男学生之外还有另一名友人同行,但那友人却忽然消失了踪影——
是查理的手册上也有写到的校园生活纪录。如果按照《织星的伊莱莎》的设定来讲,就是为了测试模拟精准度而进行的纪录。
然后——看到这边我也多少有预料到了——在矮桌前方还有印刷了那些特殊暗号的纸条,用图钉钉在墙上。让人联想到外星语言的奇怪文字群按照类似日文五十音表的形式整齐排列在纸上。
关于这部分,接知小姐补充说明:
『墙上的暗号表就跟我放在共享资料夹中的资料完全一样。就是我之前说请美术人员帮忙制作的东西。换言之,伊藤隼人绝对有看过我接手执笔后的资料夹没错。』
另外还有大概是看着对照表写出来的手写暗号文散乱在桌上。大量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有暗号文章。或许因为是还没写习惯的记号,其中也有很多看来是写错写坏的纸条——
「请等一下!」
宗太这时突然大叫,让影片暂停播放。
「刚才那个地方,可以稍微倒转回去吗?对……这边!啊,请停在这边!」
影片照他的指示往前倒转,在拍到一部分纸条的瞬间暂停下来。
「这暗号文怎么了吗?」我这么问。
「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
「虽然上面写的几乎都像是那篇宣战文,可是其中也混杂了不同的文章。」
那些纸条上的文字不但都是手写的,而且暂停影片的模糊画面,让人看不太清楚细节。话说回来,就算把解析度再怎么提高,看起来也只是一堆类似的图形排列吧?
「为什么会……呃,等等,宗太你看得懂那个文字?」
听到我这么一问,宗太顿时吊起嘴角露出贼贼的笑脸。
眼镜底下的双眼绽放着至今最闪耀的光彩。
「没错。上次远征时不是知道了解读方法吗?所以我从那之后一直有偷偷学习。」
的确,关于暗号的解读方式本身我们已经知道了。
当时华乃子把暗号文投稿到社群平台上,然后一位自称麦克劳德的人物说明了解读方法。然而对我们来说其实只要能知道文章内容就好,所以也没去真的理解那个说明。但原来宗太甚至努力尝试理解,练习到直接看就能解读了吗?
『好厉害。』连接知小姐都赞叹起来。『就连我都要看着对照表才能读的说……然后呢?上面写什么?』
宗太点点头,用投入情绪的语气朗读出来:
「……她就在醒来后的世界等待着。」
仿佛在等待语意渗透至理解般,众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醒来后的世界……」我重复一次。
假如按照《织星的伊莱莎》来思考,大概是指从虚拟实境中醒过来的意思吧。然后伊藤隼人会称呼为『她』的对手——只有可能是本条绘里奈。
于是我将浮现脑海的解读缓缓说出口:
「只要从虚拟实境中清醒过来,就能与本条绘里奈重逢……?」
用暗号文字写下的这句话,莫非就是伊藤隼人的目的?
似乎埋头于重现故事剧情的他,在进行作业的途中为何会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宗太这时说道:
「暗号文字是为了瞒着太空人进行沟通的手法。换言之,这被用于同伴之间的留言,或是解放作战的调查纪录。倘若伊藤隼人真的忠于这项设定行动,这段文字会不会也是纪录的一种?虽然光看这影片没办法确定,但或许除此之外还有用暗号写下其他日常中的行动或思考。」
这想法未免过于脱离现实。
然而,伊藤隼人搞不好是真的迷失了现实。
——这个世界会不会是虚拟实境?
之前也曾一度让我们迷惘的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NO。然而对于伊藤隼人来说,这点也许成为了他的真相。然后从这个世界脱逃出去和本条绘里奈重逢,搞不好就是他的心愿。
3
『既然都找到这么多证据,放置「查理」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他没错了吧?』
讨论告一段落后,接知小姐如此笃定表示。
「是啊。」
我也表示同意,并看向纱季与宗太。
那两人也仿佛在细味着这项结论,深深点头。
我们唐突展开的这段解谜之旅,最终引导出了一项重大答案。
幕后黑手是伊藤隼人。
他在得到本条绘里奈的电脑之后,读了共享资料夹中的《织星的伊莱莎》剧本,并忠实重现了剧中的内容。虽然关于他的目的还仅在推测步骤,不过实际上发生的事实应该就是这样不会错了。
「不过为什么会做这么多手册跟太空衣呢?」
纱季如此提出疑问后,画面中的华乃子接着反应:
『虽然只是我的猜想,但或许是一种升级吧?那套太空衣的设计,我想应该是参考阿波罗计划的。每一套看起来不太一样但并非设计不同,而是制作品质的差异。
像头罩就比较明显了。有的玻璃罩面积很小,感觉只像是普通的全罩安全帽对吧。不过后来慢慢下功夫,改为使用透明面积较大的泡泡镜安全帽进行改造,到最后我猜他是自己制作模具的。也许就是在这样准备各种材料的过程中,让他获得了那套电影戏服的吧。虽然不晓得他是用偷的还是怎样,但既然是真的有参与宇宙开发计划的制造商制作的衣服,外观又真的很像太空衣,他肯定无论如何都会想得到手。搞不好其他部分也是像这样用很稀奇的材料拼凑组合的,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升级呀……」纱季小声呢喃。「为了能做得更逼真,而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制作道具……?不对,不是为了逼真,而是为了成真……?」
『什么意思?』接知小姐问。
「我好像多少可以理解了。」
纱季尝试接近伊藤隼人的内心。
尽管对方是个自己根本没见过面的神秘人物。
「我觉得当一个人看不清现实的时候,就容易把注意力放到细节上。要说是讲究细节到极致即等同现实嘛。像电影的道具也是这样吧?虚构世界的杂志啦,收音机播放的广播节目啦,诸如这类的细节部分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所以我想这个对太空衣或手册的细节部分不断讲究改良的过程,会不会就像一种让故事变得不再只是故事的仪式呢?」
我想纱季这段话应该是基于自身经验讲出来的。
被「陨石坠落」这样骗人般的事件给束缚了心灵的她,为了找回现实感而曾经努力挣扎。透过执着调查关于陨石的知识,理解各种细节,让自己能够把发生于自己身旁的事实真的当成一件事实并接受。而伊藤隼人的状况或许可以说恰恰相反。他为了舍弃难以接受的现实,而对虚构的细节不断讲究,试图把自己关进另一个新的现实之中。
——不过,真的只有这样吗?
就算觉得本条绘里奈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只因为这样就把她遗留下来的故事当成现实的思维也未免跳跃太多了。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契机让他那样想才对。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单纯的臆测。但我认为现在应该把它讲出来。
最近有太多事情让我深刻地体认到,有些事情是有所谓「非现在不可」的时机。
「该不会是接知小姐接着写了后续剧情的事情也有造成影响……」
『什么意思?』接知小姐回问。
「伊藤隼人得到绘里奈小姐的电脑,是在她离世后过了几个礼拜。在这个时间点,剧本应该还没完成吧?接知小姐开始写后续剧情是在那更之后的事情。」
『嗯,就时期来看,确实没错啦……』
「那么假如他没发现那资料夹其实是共享资料夹呢?本来以为没有完成的剧本,当有一天突然补上了后续内容,他会怎么想?说不定会从中感受到绘里奈小姐的存在吧?会以为本来应该已经过世的绘里奈小姐正在从『不属于这里的什么地方』对着自己述说什么。」
『原来如此。』接知小姐歪着头思索。『毕竟他的行动有些异常的部分。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思维跳跃,也难以说明他的行动……再加上我补写的内容是从虚拟实境逃脱出去的高潮。假如他把这段剧情想做是给自己的某种讯息……也许还算说得通吧?』
她的语气到最后有点保留怀疑。毕竟不管怎么填补逻辑,这思维依然跳跃很多。我不禁认为这桩奇妙的事件背后就是隐藏着某种如此扭曲的东西。
「绘里奈小姐在醒来后的世界等待着自己……这位叫伊藤隼人的人物是不是就算不惜自我欺骗,也宁愿如此相信呢?于是他被困于故事之中了。如果这样想,刚才从动画中隐约可见的执着心也——」
「等一下等一下!」
宗太这时突然大叫。
「虽然现在讨论得好像全都串在一起了,但大家都忘掉一项致命的问题啦!」
所有人顿时沉默下来,注目宗太继续讲下去。
结果他耸耸肩膀,一副「连这都不知道吗?」似地吊起一边眉头。
「就是骸骨!既然死了一条人命,就不光只是个『被困于故事之中的悲哀男人』了。从别的角度也可以看做是个为了自己的盲目信仰而杀了人的穷凶极恶之徒吧?」
「但是我……」纱季这时回应。
她低沉着眼皮,一句一句地表示:
「从那房间……从那个到处是太空衣的房间中,我感受到了某种无所寄托的哀伤。照现在这样下去,那份哀伤肯定只会越陷越深。因为大家想想看喔,到了八月,旧校舍被拆除之后会怎么样?剧本中没有后续。『脱逃到现实世界』的行动绝对无法成功。到时候,他会变得怎样?」
她接着抬起视线,看向画面中的接知小姐主张:
「所以说……我希望能拯救他。」
『就算对方可能是个杀人犯?』
对于接知小姐的询问,纱季默默颔首。
她的眼神中绽放着我熟悉的自然光彩。
『其他人呢?要退出的话,现在就说喔。』
包含在画面中的华乃子,我们彼此交换视线。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想。
『我当然会继续奉陪啰。』华乃子说。
「我也是。」我举起手。
大家的视线集中到剩下没表态的宗太身上。
他感到不太自在地皱起眉头,调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我讲那些话也不是为了制止大家啦。只是身为把大家牵连进来的始作俑者,我必须提醒这样的危险性——」
『好啦,大家都OK!』
华乃子打断宗太的话,确认了大家的意志,做出总结。
见到我们的态度,画面中的接知小姐有点瞠目结舌。
『我知道了。但是,有个条件。只要我判断有危险,这件事情就要立刻终止。唯有这点,大家可以接受吗?』
站在接知小姐的立场,或许认为自己个人的问题牵连了我们这群高中生吧。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是很有道理的。于是我们再次交换视线,坚定点头。接知小姐确认完这点后,高声宣告: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想想看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伊藤隼人?』
4
结束作战会议后,我们各自踏上归途。我们设计出来的救援作战是个光准备工作就要一周时间的宏大计划。不只是准备道具而已,我被分配到的任务甚至需要担心体力上的问题。
保险起见,从明天开始去慢跑吧——我想到这边,不禁对演变到现在的状况感到好笑起来。
当初发现查理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想像到这样的展开。竟然会跟演员接知彩花合作,意图拯救一个连见都没见过面的人。
——为了从名为剧本故事的虚拟实境中把一位囚徒带回现实世界。
真要讲起来,这可说是基于我们擅自想像而做出的行动。伊藤隼人的实际状况当然也有可能跟我们的想像完全不同。但问题不在这点。即便如此也应该行动——现在的我毫无疑问地这么想着。
回到家后,我为了不要把应该已经睡着的爸妈吵醒而蹑手蹑脚通过客厅兼餐厅,结果却在那片黑暗中与妈妈碰了个正着。她坐在餐桌边,正喝着倒在杯中的牛奶。
突然的遭遇让我内心吓了一跳,同时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迟了几秒后灯光点亮,使我和身穿睡衣的妈妈四目相交。
对晚归感到内疚的我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对妈妈说道:
「吓我一跳……蓝色如此突然啊。」
顺便还加上了老妈妈流的成语。
结果她表情满意地点点头,用一如往常的态度询问:
「新的补习班怎么样?大间的补习班果然就是不一样吗?」
「哦哦,嗯。该怎么说……可以感受到跟自己累积下来的诀窍有差。」
我这么回应的同时,妈妈又喝了一口牛奶。
接着把杯子放到桌上,沉默不语。
真是令人感到不自在的沉默。
就在我忍受不住这个气氛而准备开口的时候,妈妈语气锐利地说道:
「你没在做什么坏事吧?」
毫无脉络可循的唐突提问。正可谓,从蓝色如此突然。
我感到困惑反问:
「呃……你在说什么?」
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回答:
「或许你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巧妙,但妈妈好歹可以知道你们四个人在做些什么事。就算我婉转叮咛,结果似乎还是没变,所以现在才会直接问你。」
的确,妈妈已经好几次叮咛我要好好用功。
由于我最近老是跷课,会被她提醒注意也是当然的。但没想到她甚至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背地里集合过好几次的事情。
「那个……」
我开口回应,却讲不出话。
因为我不晓得应该从哪里说明起,又该说明哪些事情。
「我并不是要你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招供。我没有要束缚你到那种地步的意思。所以妈妈只跟你确认一件事:你没有在做坏事吧?」
面对她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我不禁感到紧张,以及某种尴尬的感觉。
包含发现尸体却没有通报警方的事情在内,我当然有自觉我们的行动并不正确。然而——尝试拯救伊藤隼人,修复我们四人间变得尴尬的关系,夺回失去的青春——我并不认为这些是坏事。因此我尽管对其中的不正确抱有自觉,也依然坚定回答:
「放心。我们没有在做坏事。」
虽然内心感到有点痛,但既然做了不正确的行为,我想这份痛也是无可避免的。
如果接下来要继续往前迈进,完成最终作战,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妈妈仿佛从眼神中评估诚意似地沉默半晌后,忽然放松紧绷的表情。
「我知道了。」她用柔和的语气表示。「既然是这样,妈妈就相信理久,不再啰嗦什么了。不过……」
她站起身子,端着装牛奶的杯子走向通往寝室的走廊。
然后在离去之际背对着我说道:
「折断脚吧。」
这同样又是妈妈常用的直译表现了。我记得是「break a leg」代表「加油」或「祝你成功」之类,为对方打气的意思。虽然我不晓得这句俗语的由来,不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只能对这字面上的不吉利感到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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