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为胜者献上祝福,为败者赐予死亡-章节

辛西亚队来到诺耶儿驻守的波尔波镇附近。远远望去,就能看出整座城市正受到严密的防守。城镇外围多了条护城河,代替城墙用的沙包堆得跟真正的城墙一样高。在这种高低差下,要毫无准备地攻入非常困难。何况,四周还建了防守用的箭塔。

短短的时间内,安静的小镇就变成了战斗要塞。见到飘扬在箭塔上的双槌旗,巴赫尔兵的斗志应该会大受挫折吧?

(果然,诺耶儿准备抗战到底……约定一定会遵守,吗?)

辛西亚队降低速度,缓缓前进。如果冲得太快,说不定会被误认为敌人,遭到弓兵射击。

一如预料,箭塔上守卫发现了他们,用力敲响警钟。诺耶儿的士兵立刻爬到沙包上,举起弓箭瞄准过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马上会放箭。

「等等!我乃科因布拉军千人长辛西亚!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请打开城门!」

辛西亚独自走向前大声呼喊,指着自己的科因布拉军旗。过了一会儿,沙包上的士兵才放心地放下弓。接着,通往镇内的城门缓缓打开。

辛西亚命令士兵在外面待命,只身进入波尔波镇。辛西亚队的后面,还有五千人左右的巴赫尔兵在暗中监视。如果辛西亚说服失败,就会立刻包围展开进攻。阿密尔似乎相当忌惮诺耶儿那不惜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甚至严命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诺耶儿放虎归山。

辛西亚一进入城内,诺耶儿立刻猛力扑上来。

「好久不见!」

「……啊啊,感觉确实很久不见了呢。虽然实际上应该没经过那么久。」

「又能平安再会真是太好了!因为我没想到会是伙伴,所以才命令弓兵瞄准。抱歉喔,辛西亚。」

诺耶儿滔滔不绝地说。辛西亚说了声没关系,然后静静地回答。

「这种状况下,有所防备也是当然的。你的行动没有错……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你还是这么一板一眼。这座城里没有比我更伟大的人,可以不用这么客气唷。话说回来,你看你看!我也晋升到跟辛西亚一样的位阶啰。喏,千人长!这下子我们终于平等了!」

诺耶儿秀出千人长的阶级章,喜悦地露出一嘴洁牙。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追上了。不愧是被大家当成恶鬼畏惧的人……虽然本该好好恭喜你,但很遗憾现在不是能庆祝的时候。」

辛西亚勉强挤出声音。语气不自觉愈来愈沉重。她从刚刚开始就连一次也没笑过。不,一想到接下来要告诉她的话,辛西亚实在笑不出来。

诺耶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见她的脸上突然失去笑容,难过地看向地面。站在一旁的凯、多尔卡斯、还有莉格蕾特等人纷纷不解地望着她们。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听说马德雷斯已经被巴赫尔包围了。啊哈哈,难道那是谣言?」

「…………」

「还是说,你是勉强冲出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令人开心呢。我呀,还未曾有过被人拯救的经验耶。」

诺耶儿「啊哈哈」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她把背上的双尖枪插在地上,用眼神示意多尔卡斯关上城门。大概是起了戒心,想防备敌人趁机杀进城。接着她又轻轻举起手,士兵们再次在沙包上排开。

「……果然还是发现了?你啊,直觉真的相当灵敏。」

「外面除了辛西亚的部下外,还有其他人躲着吧?如果是援军就好了。有那么多支援的话,要冲进马德雷斯就轻松得多。只要能回到马德雷斯,就是我们赢了。」

辛西亚必须说出真相。无论事实会对诺耶儿造成多少伤害。如果诺耶儿再有其他举动,巴赫尔军很可能会以为辛西亚的交涉已经破局。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诺耶儿,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到这里来,并不是来支援你的。而是要求你投降。」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士兵一片哗然。诺耶儿队的战意似乎十分高昂,所有人都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一秒过后,四周开始传来怒吼和骂声。所有声音都表明不愿接受投降的选项。

那也难怪。毕竟想投降的话,就不会把整座城镇改造成要塞,固守于此了。应该早就趁施工的时候便逃之夭夭。

诺耶儿突然举手,要部下们安静,然后用践踏大地般的沉重脚步缓缓走近。诺耶儿的腰上挂着爱用的铁槌,双尖枪仍插在地面。辛西亚绷起神经防备突袭。虽然她相信诺耶儿不会那么做,但自己还不能死。现在死掉的话,将导致所有人都无法得救的最坏结果。

「啊哈哈,辛西亚也学会说笑了呢。自从认识以来,这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说笑话。」

「……抱歉,但这不是笑话。太守已经决意向巴赫尔投降了。而我则被选为使者,负责说服仍在持续抗战的你。」

辛西亚用姐姐般的语气告诉她后,诺耶儿突然激动地用力跺脚。

「投降?我绝对不会投降。那是不可能的!」

「……诺耶儿。」

「我才不要投降。我绝对不要还没战斗就去送死。我跟这里的大家,都决定好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了。」

「没错!我们都会追随诺耶儿队长!」

「在队长跟老大的武勇面前,巴赫尔人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躲进这附近的矿山,我们白蚁党还可以再打上好几年!」

「不只白蚁党!也让他们看看科因布拉士兵的实力!」

士兵们听到诺耶儿的话纷纷沸腾,士气简直像要冲破云霄。

「听见了吗?大家都还这么有精神。所以,辛西亚也跟我们一起战斗嘛。首先突破马德雷斯的包围网,救出太守和公子。然后躲进这座矿山,等待反击的良机。只要一直顽抗到对方受不了为止,总有一天一定会赢的。」

诺耶儿自己大概也不相信吧。跟嘴上说的不同,她的表情看起来毫无自信。不过,辛西亚感受得到那份绝对不认输的意志。

实际上,即使无法突破马德雷斯的包围,只要诺耶儿持续打游击战,巴赫尔肯定也会非常头痛。神出鬼没,专门偷袭守备薄弱据点的恶鬼。这计划实现的可能性,早已从先前被攻陷的几座都市中得到证明。

「……马德雷斯打开了城门,科因布拉军也解除了武装。科因布拉已经完全被巴赫尔控制。太守也已决定背起所有罪名和污名,接受自己的死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人民和将兵,还有公子跟夫人的性命。」

「为什么不战斗到最后?只要固守马德雷斯,至少还能坚持一年!而且,我们不是都还没加入战斗吗!」

「这是为了将牺牲控制在最小,不得已之下的决定!你如果继续抵抗的话,太守的决心就白费了。和约将会失效,公子和夫人也会被杀死!」

「为什么会变成我的错啊!我才不要。自己丢掉武器,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杀死什么的,我死也不要!」

诺耶儿悲痛地呐喊。她不接受这个结果。自己还没有输。明明还没有输,为什么要她投降。她打从心底感到抗拒。

「巴赫尔公的承诺之一,就是饶过全体科因布拉将兵的性命。你不会被杀的。」

「那家伙说的话根本不能信。比起那个,呐、一起留下来战斗好不好?没问题,我们一定会赢。我还有很棒的秘密武器喔。只要活用那个,就可以把巴赫尔兵统统烧死,而且也可以救出公子。我们一起努力,成为下任的将军嘛。」

诺耶儿轻声哀求。看到她软弱的模样,辛西亚的心瞬间动摇了一下。自己当然也不想接受这种结局。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继续打下去,谁也不会得到幸福。她只能接受葛罗最后的意志,设法保住他的妻儿。

「抱歉,我办不到。我已决定要尊重太守的命令。既然马德雷斯已经开城,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方法。你也快点接受命令,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我不要。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辛西亚,那种命令,我也绝对不会服从。」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选择在这里了结你了!」

辛西亚拔出长剑。周围的士兵立刻慌张地举起武器。然而,诺耶儿却没有任何动作。她睁大了眼睛,仿佛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怪、怪了,辛西亚你、还是我的朋友对不对?我们、还是朋友对吧?呐?」

「你是我重要的伙伴和朋友。至少,我一直视你为无可替代、最重要的挚友。」

这句话不是谎言,是她的真心话。尽管认识的时间不久,可自己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过。诺耶儿胡闹,然后被自己教训。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享受起那样的时光。所以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对诺耶儿刀剑相向。

「——可是,我也是科因布拉的骑士。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服从,我就只能斩了你。为了守护人民的生命,我也可以化为恶鬼。」

「朋、朋友之间,是不会互相伤害的喔。因为是朋友啊!所以说,用剑指着对方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

诺耶儿用颤抖的手握住铁锤。

「辛西亚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你们两位根本没有交战的必要!这实在太愚蠢了!」

多尔卡斯试图缓和场面,却被辛西亚狠狠瞪退。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时间了。巴赫尔军就在附近监视交涉的进度。我如果一直没有回去的话,他们马上就会发动攻击。」

「如果、如果我说不要的话,辛西亚真的要杀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样太狡猾了!!」

「……杀了你之后,我也会马上去陪你。我不会让友人孤独地死去。相反地,如果是我被你杀死,那也无可奈何。我们彼此都是坚持自己的信念而行动。我绝对不会恨你的。」

「哪、哪有这样——」

诺耶儿的神情绝望地扭曲。她的眼神空洞,握着铁锤的手不停发抖。

「诺耶儿,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投降吧!」

辛西亚第一次用带有杀气的眼神瞪着诺耶儿。强烈动摇的诺耶儿满身破绽,完全感觉不到平时的压迫感。现在的话一定可以打败她。以目前的距离,就算周围的士兵插手阻止,自己也能抢先一步给予她致命伤。

诺耶儿若拿出实力,辛西亚不可能有胜算。但辛西亚心意已决,视诺耶儿的回答,她也只能动手了。

「…………」

「…………」

「……呜呜。」

诺耶儿露出旁徨的眼神,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无力地坐倒在地。

「辛西亚你、真的很狡猾。」

「……我知道。可是,想要阻止你,就只能这么做。」

「如果,我杀死辛西亚的话;然后,因为这样害小公子被处刑的话,我就一次破坏了两个约定。我没办法那么做,根本做不到啊!你真的、真的太狡猾了啦!!」

「……抱歉。」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诺耶儿颓坐在地,像小孩子一样颤抖着,开始嚎啕大哭。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不对?诺耶儿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这么努力,做了所有做得到的事;就算被骂、就算被人瞧不起,自己还是为了胜利一路拼命走到这一步。她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可是,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她很清楚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合理。但是,遇到难过的事情果然还是会悲伤,不甘心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不甘心。一想到这里,诺耶儿就泪如泉涌,完全无法克制。

「……又下雨了吗?」

辛西亚收起武器,感觉到有一滴冰冷的水珠正落在颊上。一点一点滴落的雨珠,转瞬间便化为倾盆大雨。豪雨中,士兵们纷纷不甘心地抿着嘴唇。凯仰望天际,多尔卡斯猛力捶地,莉格蕾特默默地转过头去。而诺耶儿,则用沙哑的声音继续哭嚎。她匍匐在雨中的身姿,就仿佛在请求什么人的原谅。

辛西亚见了,脱下绣有科因布拉纹章的披风,盖在诺耶儿身上。然后,轻轻抚摸那头被雨淋湿的红发。

诺耶儿投降的消息,很快便传到附近的巴赫尔军耳中。听到辛西亚请他们给自己两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后,巴赫尔的指挥官犹豫地点头。作为投降的证明,辛西亚交出了诺耶儿队的双槌旗。队旗乃是部队以及指挥官的荣耀,队旗被敌人夺走,对军人而言是最大的屈辱。巴赫尔指挥官也明白这点,所以才勉强同意给他们两个小时,当成最后的怜悯。

稍微冷静下来后,诺耶儿将凯和多尔卡斯叫到身边。然后,要他们趁这场豪雨逃离此地。凯是元武的人,在这里被俘虏的话会很麻烦。而多尔卡斯则有盗贼的前科。要是有个闪失,两人都可能被判死罪。

尽管两人都坚持要陪伴她到最后,却被诺耶儿拒绝。诺耶儿深深低下头,拜托他们逃走。尤其是多尔卡斯,诺耶儿连连低了好几次头,拜托他让自己守住约定。「如果被问罪的话,一定会帮他们逃走」,这就是诺耶儿跟白蚁党的约定。

多尔卡斯理解后犹豫了一会儿,总算微微点头。凯也一样,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服从。

然后,临别之际——

「您跟在下的约定,应该还没忘记吧?」

「嗯。去元武找你玩的约定。我会努力实现的。」

「……您记得就好。在下衷心祈祷阁下平安无事。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于是凯率领着足轻队,从北门逃脱。

多尔卡斯则决定带着白蚁党的人暂时躲藏在波鲁克矿山中。所有人都换上破烂的布衣,进行简单的变装。

诺耶儿低声叫住多尔卡斯,把爱用的双尖枪交给他。

「唉,这个可以替我拿着吗?」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遗物的话,俺可要郑重拒绝。俺相信您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是代表下次再见的约定喔。因为他们一定会没收我的武器嘛。所以,呐?」

「……就算您这么说,但俺可拿不动这玩意儿啊。队长您不是说过,其他人拿的话会被烫伤吗?」

「好了啦好了啦!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诺耶儿硬是把枪柄塞进他手中。原本多尔卡斯已做好了被烫伤的心理准备,但实际一握才发现居然一点热度也没有。原本只有诺耶儿握得住的诅咒之枪,竟然能被多尔卡斯碰触。不过,这柄枪依然重得吓人,多尔卡斯完全不觉得自己用得来。

「这、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果然俺还是用不来。」

「啊哈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你加油吧。还有,万一我死掉的话……」

「队长!」

「只是万一啦。要是我死掉的话,就马上把它丢进海里。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喔。」

「这俺可不管。俺可是很健忘的。」

「啊哈哈,真像多尔卡斯会说的话。嗯,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诺耶儿说着笑了笑,粗鲁地拍拍多尔卡斯的肩。

被带回马德雷斯的诺耶儿,双脚被装上枷具,两手也被紧紧绑住,以罪犯的模样被带到阿密尔面前。过去属于葛罗的城主之座上,如今正被阿密尔悠然占据。阿密尔的两旁站着以法立德、密尔兹为首的巴赫尔将领们。同时,里面也能见到威尔姆和罗耶,以及一只脚变成义肢的迦迪斯等科因布拉叛徒。

「属下将诺耶儿·波司海特押来了!」

「辛苦了。」

卫兵们用长枪全力压着诺耶儿的身体。他们的脸上充满敌意,要是她有任何可疑的举动,他们就会立刻将她刺成蜂窝。诺耶儿的武勇在巴赫尔士兵之间无人不晓。卡尔纳斯的炼狱,已在他们的心中刻下深深的伤痕。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卫兵们才会如此戒备。

「你就是被唤作恶鬼的诺耶儿?真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呢。不过,现在看起来,感觉就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法立德,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是,不会错。此人外表虽然柔弱,臂力却十分惊人。即使在黑阳骑中,能与其匹敌的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此人接了在下一枪,却活了下来。」

「哼嗯。那么,杀死巴赫尔将兵和投降我军之科因布拉领主的,恐怕也是你没错了。你的所作所为,即使判一百次死刑也不嫌多。」

阿密尔兴致盎然地俯视诺耶儿。被压在地上的诺耶儿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情。既没有表现愤怒,也没有因为受到威胁而求饶。只是跪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地面。唯有火焰般的赤发,象征着诺耶儿的内心。

「……不过,如果愿意为我做事,我可以将你犯的所有罪状一笔勾消。同时还给予你千人长的地位,以及科因布拉的领土。」

听到阿密尔的话,威尔姆和迦迪斯同时瞪大眼睛。因为两人本以为诺耶儿一定会被判死刑。

「请您等等!此人不可信任。她真的是个完全无法猜透心思的怪物。为了根绝将来的祸患,此人不可不除!」

「属、属下也同意威尔姆的看法。对恶鬼不能用人的道理对待。只要看看她在卡尔纳斯做的事,应该就能明白!为了抚慰被恶鬼杀死的人们,必须从严处置才对!」

听到威尔姆和迦迪斯大言不惭的发言,巴赫尔的武官纷纷苦笑。不论如何美化自己,叛徒就是叛徒。在巴赫尔的武官们看来,比起这两个毫无忠义的人,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诺耶儿还更值得同情。虽说许多同僚都死在诺耶儿手下,但战争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尽管内心仍存在恐惧,不过看到诺耶儿现在可怜的模样,他们反倒开始同情她。或许是身为胜者的余裕缓和了恐惧感吧。

「你们在笑什么?我们、难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哈哈哈,不好意思失礼了。不过,听到你们两位叛徒一脸认真地说出『不可信任』这种话,就忍不住……呵呵。」

「哈哈,所谓的嗤之以鼻就是这个意思。两位能言善辩的嘴里,到底有几条舌头啊?」

巴赫尔的武官们纷纷骂道。威尔姆和迦迪斯听了也跟着面红耳赤起来。

「住口!我们只是做了正确的判断!再说,我可是被陛下任命为代理太守的人!你们那是什么无礼的态度!」

「哈哈哈,我们巴赫尔人可不会害怕那种威胁。跟软弱胆小的你们不一样唷。」

「科因布拉的将军确实很懂得趋炎附势。不过,两位最好也稍微学学诺耶儿大人高洁的品行。如果两位要自刎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帮忙。」

「你这家伙,竟然敢愚弄我们!立刻收回那句话,向我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像两位那么巧言令色。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双方开始互骂,有的巴赫尔人甚至就要拔剑。两州的关系原本就势如水火。虽说现在成了友军,但长久累积的裂痕不可能一夕消失。阿密尔伸手制止一触即发的双方。

「别吵了。两边都给我安静。我们现在都是帝国的臣民,既然战争已经结束,就不应再争执。我说得有错吗?」

「是!属下失礼了!」

「非、非常抱歉。」

喧嚣瞬间平息。因为现在要是违抗阿密尔,好不容易到手的光明前途说不定会毁于一旦。两边的将军互瞪了一眼后,各自闭上嘴。

接着阿密尔使了个眼色,法立德见了点点头,走上前去。

「诺耶儿大人,阿密尔殿下有朝一日定将坐上荣耀的太阳宝座。这位大人才是能为最多人带来幸福的明君。能否请阁下也贡献出您的那份武勇,协助我们呢?只要看看在下就会明白,阿密尔大人一向有功必赏。」

法立德单膝跪在诺耶儿旁边,诚恳地劝服她。尽管在单挑中诺耶儿确实败给法立德,不过她的才能绝对在蕾蓓卡之上。单论力量的话,或许跟蕾蓓卡差不多,可她还拥有指挥官所需的领导力和判断力。为了完成阿密尔的霸业,诺耶儿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那头似曾相识的红发,深深勾起了法立德的兴趣。虽然应该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无法完全肯定。

「不好意思,请恕我拒绝。我已经答应过艾尔加大人要当他的臣子。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诺耶儿用平静,但是非常响亮的声音回答。阿密尔只说了句「是吗」,然后点点头。于是法立德用力抓住诺耶儿的肩膀,试图继续说服她。一旦在这里死掉的话,什么约定都没有意义。

「你冷静想想。就算在这种时候贯彻信念,也得不到任何东西。你应该了解吧?」

「……我拒绝。我,不会违背诺言。」

就在法立德还想继续说服时,阿密尔打断了他。

「的确,守信是相当重要的事。我没办法强迫你。不过,也不能对你犯下的罪视而不见。」

「那么,请务必判此人死罪!绝对不能让这个女的活下去!这女人是祸患,绝不可置之不理!」

「威尔姆大人,阿密尔殿下已答应葛罗殿下饶过全体将兵的性命。您是要阿密尔殿下出尔反尔吗?」

法立德反击道。他的眼中带着杀气。威尔姆被那气势压倒,忍不住退缩。

「可、可是!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头恶鬼,放虎归山实在太危险了!您应该也知道才对!」

即将接手治理科因布拉的威尔姆,极度希望能趁此机会铲除一切将来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况且,诺耶儿八成非常憎恨自己。如果她要复仇的话,第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自己。考虑到这点,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死诺耶儿。

看出威尔姆的心事,参谋密尔兹于是提出了某个方案。因为这么做的话,未来似乎会变得更加有趣。

「我痛彻心扉地理解威尔姆大人的心情。但阿密尔大人是总有一日要坐上太阳玉座的人。在那之前,留下言而无信的丑名可不好呀。」

「密尔兹大人!现在比起约定,更该斩除将来的祸根——」

威尔姆正想反驳,却被阿密尔挥手制止。科因布拉已经不足为惧。可能成为未来隐患的葛罗已被击溃,再来只剩坐上皇帝之位而已。没有必要刻意把可用的棋子斩除。年轻的阿密尔还有很多时间,不需要着急。

「密尔兹的意见甚是。没必要为了这点无聊的小事留下污名。不如说,这种时候正是展现宽容之心的时候。」

「话虽如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罪却不予惩罚,可是会被世人看轻的。哼哼哼,不如处以流放之刑如何?在恶鬼改过向善前,暂时流放至边境的岛屿。对,就像那个有名的童话一样。」

「哼嗯,流放吗。这么一来,她应该就无法作怪了吧。」

「正是。如此一来,作为降伏可怕恶鬼的人,阿密尔大人的威名和心,定将传遍天下。您不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吗?」

听完密尔兹的提案,阿密尔深思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放诺耶儿一条生路。他选择贯彻不问出身和背景、唯才是用的方针。这样的方针促使众多有能之人聚集到了自己的麾下。而未来想必也将吸引更多人才。展示自己的大器,对于领导国家是很重要的。

巴赫尔武官们的表情看起来也都赞成。他们虽然害怕诺耶儿,但更讨厌背叛了主君却还一脸得意的威尔姆与迦迪斯。

而威尔姆和迦迪斯也不敢再继续反对,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诺耶儿。

「好,那或许是最好的做法。就采用你的提案。」

「惶恐惶恐,谢阿密尔大人隆恩!」

密尔兹露出了个夸张的笑容。阿密尔先瞄了他一眼,再转头对诺耶儿说道。

「诺耶儿啊,科因布拉西南方有座名为维拉岛的小岛。我宣布将你流放至该处。你就在那里向太阳神祈祷,虔心反省自己的罪过。待世人认同你的悔改之意后,我将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方才的问题。你的武勇,就此埋没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是,草民了解。」

「记住,我非常希望得到你的力量。我保证会厚待你的。」

就这样,诺耶儿幸运地躲过了死罪。

——翌日,原科因布拉太守暨霍西德帝国第一皇子,葛罗·瓦尔德卡正式被宣判死罪。在公开的审判上,葛罗承认了自身近百条的罪状,并被迫演出了跪在阿密尔面前乞求慈悲的戏码。

处刑在审判当日执行。马德雷斯的大广场上架了断头台,在出于好奇聚集而来的群众面前,葛罗被迫下跪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道歉。如果不服从的话,自己的死将完全白费。故葛罗只能在屈辱中微微颤抖,趴在地上。

另一方面,看到过去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落魄至此,居民的心中不禁产生某种黑暗的优越感。一名民众开始叫骂后,其他人纷纷群起效尤,一齐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这就是、无能的报应吗?艾尔加、莎拉,请原谅愚蠢的我。还有诺耶儿,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

葛罗说到一半,闪烁着寒光的沉重白刃忽地落下,葛罗的头颅滚入前方的木桶。处刑人拿起头颅高高举起。仿佛向上天展示,这场皇位争夺战,是由阿密尔获得胜利。

同一时间,马德雷斯的居民们欢声雷动。对新时代的期待,以及对过去累积的种种不满,全都在此刻得到宣泄,持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停下。

葛罗的首级被挂在城门上,成为马德雷斯居民唾弃的对象。因为与葛罗亲近而没落的领主们,不只是辱骂,甚至还用石头丢他。谁也想不到过去被认为最接近皇帝之位的男人,最后的下场竟如此悲惨。

侥幸逃过一劫的葛罗之妻莎拉,并没有亲眼见证丈夫之死,而是在昏迷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某种意义上,这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幸福的结果。留在世上的只剩艾尔加。他被剥夺了太阳帝一族证明的瓦尔德卡姓氏,继承了母亲的旧姓路特文,隐居在科因布拉北部的小城。

「未来我将用自己的余生替父亲赎罪。同时,在此宣誓永远效忠皇帝陛下与帝国。」

年幼的艾尔加看着父亲被处刑后,在阿密尔面前恭敬地下跪。同时也向背叛的威尔姆和迦迪斯替父亲过去的愚行谢罪,表达愿意为科因布拉流血流汗的意愿——将所有的憎恨与复仇之念深藏在心中。这些嘲笑父亲之死、陷害父亲的人,他发誓将来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怨恨的业火,正在艾尔加心中熊熊燃烧。

——接着,诺耶儿被流放至维拉岛的那天终于到来。为她送行的人们已在马德雷斯港口等待。满脸倦容的辛西亚、表情沉重的艾尔加,以及穿着一身平民装束、诺耶儿队的部下们。

「诺耶儿,我就不多说了。其实我是没脸来见你的……总有一天,等你回来之后,无论你想怎么泄愤,我都不会还手。在那天到来前,我会一直忍辱活下去。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辛西亚拒绝了威尔姆的劝诱,选择在艾尔加身边服侍他。尽管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但辛西亚认为这是自己唯一的赎罪方式。

「你不用那么自责啦,我没有生你的气喔。喏,小公子也在看着,你要打起精神才行啊!」

诺耶儿试着逗她笑,可辛西亚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心想她大概是不会笑了,诺耶儿于是转头对艾尔加说道。

「呐,你爸爸的事,抱歉我没能救得了他。不过我已经拿出全力了。」

「不,真的很感谢你的付出,诺耶儿……处刑之前,父亲大人一直在对你道歉。他说他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相信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那么懊悔的样子。还有,父亲在死前吩咐我,一定要学会如何看透人心。」

艾尔加紧抿嘴唇。诺耶儿见了突然抱住他,在他耳边悄悄低语。这么做的话,应该能让人以为她只是在依依不舍地告别。因为附近还有巴赫尔兵在监视,要是被听到就不妙了。

「被打败的话,只要再赢回来就行了。对吧?因为,我们都还活着啊。」

「——诺、诺耶儿,你这话、到底……」

看到艾尔加满脸通红的模样,诺耶儿笑着说。

「我绝对会回来的。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约定。别担心,只要还活着,就不算输喔。」

「……啊啊,我明白了。我也会努力精进自己,在这里等着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回来。」

「嗯!那,我差不多也该走了。辛西亚,小公子就拜托你啰。在我回来前,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唷!」

诺耶儿故意开朗地挥手告别。辛西亚此时总算稍稍扬起嘴角,说了声「我知道了」。

于是诺耶儿跳上巴赫尔的船。尽管脚上还绑着铁链,但手却是自由的。她对送行的人们用力挥手,诺耶儿队的成员们在岸边排成一列。

「向诺耶儿队长敬礼!!我们诺耶儿队,会永远在这里等候您归来!!」

「队长,要好好保重!我们真的会等着你的!!」

「诺耶儿行进曲,奏乐!!」

随着船只起航,队员们拿出不知藏在哪里的小号和小鼓开始演奏。那阵仗简直就像在庆祝诺耶儿出阵,盛大又热闹。在附近巡逻的巴赫尔士兵见到后,立刻命令他们停下,双方最后甚至扭打起来。真是一群欢乐又有趣的伙伴。诺耶儿一直看着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港口为止。

大家的身影完全隐没后,船上只剩下诺耶儿一人。巴赫尔兵们全都知道诺耶儿就是传闻中的恶鬼,所以除非必要,否则完全不靠近她。没有半个能聊天的人,耳边只有海鸟的叫声。海风中带着潮水的味道,感觉不怎么舒服。

「啊——啊,又变成一个人了。感觉好无聊呐。果然,一个人很寂寞呢。」

虽然船上不是没有其他人,但没有人一起聊天一起玩,果然很无趣。诺耶儿沮丧地叹了口气。

「那还真是对不起。看样子,我好像碍着你了呢。」

躺在甲板的诺耶儿头上,突然冒出一张阴气沉沉的脸。一边咋舌一边带着卑屈表情出现的,是披着一头黑发的莉格蕾特。她身上穿着科因布拉宪兵的制服。

「啊咧,原来你在呀?我还以为莉格蕾特你是因为讨厌我,才没来送行呢。」

「哼,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还有不用担心,我的确很讨厌你没错。」

「真遗憾。啊,你穿着宪兵制服?很适合你喔!」

「就算被你夸奖我也高兴不起来。我现在的工作,是担任你的监视者。简直倒楣到极点。」

莉格蕾特哼了一声。诺耶儿听完坐起身体,惊讶地看着她。

「我也被命令陪你参加这场光荣的流放之旅了。对那个男人来说,刚好可以名正言顺踢走烫手山芋。虽然令人不快,但不服从的话说不定会被杀。」

莉格蕾特说话真的很无情呢。之前没能好好跟她道别,感觉真的很寂寞。但现在又见面了,诺耶儿一下子开心起来,兴奋地找她说话。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维拉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根据我的调查,岛上除了治理该地的领主官邸外,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渔村。另外还有个历史悠久的教堂,是非常适合你闭门思过的环境。换句话说,对我而言是个无聊得要死的烂地方。」

「那还真遗憾。」

「一点都没错。唉,总之我的任务就是监视你到死。要是你随便死掉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请给我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

诺耶儿精神满满地回答后,突然翻起放在旁边的大行李袋。虽然她被禁止携带武器或可以伤人的道具,不过却可以携带其他许可范围内的东西。她带来的有在马德雷斯搜集的宝物、棋盘、玩具、小号,还有偷偷藏起来的铁锤。她拜托诺耶儿队的队员替她把铁锤藏在船上的工具箱里。

诺耶儿从行李袋中拿出黑白棋,放在莉格蕾特面前。

「你想干什么?你可是罪人,最好安分一点。」

「因为没事做,所以来玩个游戏吧!毕竟还要很久才会到岸。听说要搭五天的船唷。」

「我拒绝。还有五天才到岸,要是从现在就开始陪你闹,我会过劳死的。」

「什么嘛,既然你怕输的话就算啦。那,这局就算我赢。」

「哼,你说谁怕输了?好,我就陪你下一盘吧。」

于是诺耶儿在接受挑战的莉格蕾特对面坐下,依序放上两颗黑白双色的棋子。诺耶儿很擅长这类游戏。目前为止的胜率应该超过八成。不过一旦玩腻后就会失去集中力,迅速落败。

没错,在科因布拉的战斗是她败了。可是,用更长远的角度来看,她并没有输。

因为,诺耶儿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与自己交换过约定的辛西亚、艾尔加、多尔卡斯、莉格蕾特也都活着。凯也顺利回到了元武。

所以,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你不落子的话,游戏就没办法开始喔。」

「先让我想想。」

「第一手就想那么久,难道你是笨蛋?」

「啊哈哈,那如果我赢了,莉格蕾特就是比我更笨的笨蛋了呢。」

莉格蕾特用力咋舌。

然后诺耶儿潇洒地抓起白棋,用力敲向棋盘。

真正的胜负现在才要开始。

稍微休息一下,让身体回复后,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会输给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话说,我突然想到。」

「怎么?」

莉格蕾特一边放下棋子,一边不感兴趣地问。

「我呀,最讨厌下雨了。」

「我知道。真是孩子气的个性。到了岛上请给我好好改掉。」

「下雨的日子,总是会发生最坏最糟糕的事情。可是仔细想想,那天虽然也是雨天,我却活了下来。这次也是,本来以为绝对死定了,结果还是幸运逃过一劫。很不可思议,对不对?」

「哈啊?」

「能够活下来,就代表运气很好。说不定,雨天时也不总是只有坏事。」

「看天气就能决定人生,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真是蠢毙了。」

说得也是。诺耶儿回答,然后继续拿起棋子。结果,占领了全部角落的诺耶儿,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莉格蕾特。看到诺耶儿得意的样子,莉格蕾特连连咋舌,马上又主动发起挑战。要战胜被愤怒冲昏头的对手,简直再轻松不过。这局大概也不会输。

「可是啊,果然还是出太阳的时候最舒服了呢。」

「……现在的我,心情倒是恶劣到了极点。」

「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也能放晴就好了。」

诺耶儿望着远方的马德雷斯城,泛起一丝微笑。

——没错,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港口目送诺耶儿的船离去的,不只有诺耶儿队的成员。法立德也躲在一旁暗中默默地观看。

「……诺耶儿·波司海特……吗?」

法立德独自呢喃,脑中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也就是蕾蓓卡对诺耶儿动用私刑时的那件事。

晋见完阿密尔后,怒气冲冲的蕾蓓卡,出现在被押往地牢的诺耶儿面前。她的身边还带了数名黑阳骑。命令卫兵抓着诺耶儿后,蕾蓓卡朝她的腹部用力揍了一拳。在她倒地后,又连续猛踹了好几脚。黑阳骑们围着诺耶儿一边咒骂,一边对她拳打脚踢。

卫兵也不敢出手阻止。因为蕾蓓卡是巴赫尔最强黑阳骑的副将,如果插手的话,自己也会被连累。

蕾蓓卡抓起倒在地上的诺耶儿,揪起那头红发,拉到自己面前。

「喂,你这母猪。听说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在阿密尔大人面前求饶?明明杀了我这么多兄弟!给我展现你的志气,坚持到最后再去死啊!去死,现在就给我去死!!」

「…………」

「丧家犬!你连怎么说话都忘了?既然这样,要我揍到你回想起来为止吗?啊啊!?」

蕾蓓卡朝她的太阳穴猛力一揍。但诺耶儿还是没有反应。蕾蓓卡更加火冒三丈,又朝她的脸挥了一拳。然后瞄准倒地的诺耶儿头部疯狂猛踢。踢了一脚一脚又一脚。

「蕾蓓卡大人,再踢下去她会死的。」

听到黑阳骑的话,蕾蓓卡扬起嘴角。

「怕什么?只要说我们是为了阻止这家伙逃狱才干掉她,谁都不会怪罪我们的。就在这里干掉这家伙吧。嘿嘿,我要把你肮脏的尸体丢去喂狗!让你连骨头都被啃得一干二净!」

但就在蕾蓓卡准备拔出腰上的剑时,一个声音喝止了她。那声音虽然冷静,脸上却带着怒气。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应该命令你们去城下巡逻了。难道是有什么紧急事态吗?」

「法、法立德大人!?」

「这、这个是、那个!」

黑阳骑慌张地解释,却被蕾蓓卡阻止。

「不是啦,大哥!我只是想替丧命的伙伴们报仇雪恨!弟兄们的仇都还没报,哪有心情去巡逻?再说,那种无聊的工作,叫其他杂鱼去做不就好了吗!」

「马德雷斯才刚陷落,城内还有许多叛乱分子。所以我才命令最精锐的黑阳骑去巡逻。你的意思是,保护阿密尔大人的安全,是无聊的工作?」

「等、等我宰了这家伙,马上就会去做啦!!这样总行了吧!」

「阿密尔大人已承诺过,会确保科因布拉全将兵的安全。你现在是要违抗阿密尔大人的命令?」

法立德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又问了一次。蕾蓓卡的内心虽然害怕,但想为兄弟们复仇的愤怒却更胜一筹。

「那,难道大哥的意思是要放过这家伙!?」

「无视我的命令,还有违抗阿密尔大人的叛逆行为,两者加起来已足以判你们死罪。居然要失去副官,真是太遗憾了。」

「大、大哥?」

法立德从怀里取出短刀,丢到蕾蓓卡脚边。

「所有人,给我自己割断喉咙。我以前就说过了,我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家伙。黑阳骑不需要你们。」

「怎、怎么会!」

「我不想听你们的借口。快点照做。」

「对、对不起!我、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死掉啊!!」

「…………所以呢?」

「呜、呜呜、对、对不起啦!我不会再犯了,拜托大哥原谅我!真的真的不会再犯了!」

「明白就好。可是,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会亲手杀了你。诺耶儿已经决定要流放至维拉岛。不许你们多管闲事。听懂的话就给我回去执行任务!」

法立德厉声一吼,黑阳骑们全都吓得跳起来。

「遵、遵命!」

「知、知道了!我、我才不要自杀!绝对不要!!」

说完,蕾蓓卡和黑阳骑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然后法立德重新捡起短刀,向诺耶儿致歉。并帮助趴在地上的她重新站起来。尽管受到了相当沉重的攻击,但诺耶儿的眉头却连皱也没皱一下。

不过,她的脸上仍留下了瘀青,嘴角也流出血。法立德用手帕替她擦掉。说不定身体有哪里骨折了。

「没事吧?若需要治疗的话,在下立刻去请医生。」

「没事。」

「真的很抱歉。蕾蓓卡人其实不坏,就是情绪容易激动。唉,毕竟原本便是那样设计的,这也没办法。」

听到法立德别有深意的说法,诺耶儿微微抬起头。

「……被设计的?」

「啊啊。难道,在下的话令你想起了什么?」

「…………」

诺耶儿没有说话。于是法立德搭着诺耶儿的肩膀,问了个问题。

「不好意思,在下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否曾听过黎明计划这个词?」

「黎明、计划?」

「帝都有个名叫太阳教堂的地方。黎明计划是曾在那里进行,以悲剧收场的一项实验。该不会,你刚好知道这个计划吧?」

面对法立德的疑问,诺耶儿思考了一下后,简短地回答不知道。

「……是吗?不好意思,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不过,也许你只是忘记了。如果以后想起来的话,请告诉在下。」

法立德微微一笑。诺耶儿不解地扭着头。

「…………」

「还有,回到刚刚在殿上的话题。阿密尔大人一定会为我们带来幸福。在下对此深信不疑。在维拉岛冷静下来后,请你再好好思考一下。为阿密尔大人做事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在下相信你一定会想通的。」

「……嗯,我知道了。总有一天,我会为阿密尔大人挥舞手中的剑。我答应你。」

「是吗?嗯,真令人期待。在下衷心期盼,与你一同在战场上战斗的那天。到时候,希望我们能有更多时间好好聊聊。」

「嗯。那,就到时候见啰。」

诺耶儿说着笑了笑,继续在卫兵的押送下往前走。

法立德目送她的背影,回想起过去自己曾抱有特别情感的某位少女。

他不认为这种相似感只是纯粹的偶然。

(……可是,你却说了不知道。是忘记了吗?还是假装忘了呢?不过,只要活着就能再见面。到时候只要好好聊聊,应该就能弄清楚了。啊啊,真是期待。)

法立德脱下身为黑阳骑的假面,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第3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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