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错觉画的美术教师-章节

[……结束啦……]

学期期末,最后的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同时,库雷雅趴在了桌子上。

在递交答题纸的过程中,玲音的视野一直固定在少女身上。

眉目清秀,温厚笃实,另外还品行方正,擅长料理的少女,终归还是没有达到才色兼备的境界。

学业一般稍低于平均分,因为母亲是外国人英语成绩还算不错,但是数学和化学这一类理科的成绩就拉了她的后腿。再加上这一次的失踪事件,应对考试的准备也不够充分。

[……没事吧,库雷雅?]

姑且照顾到她的情绪,玲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库雷雅保持趴着的姿势点了点头。

[……不及格,应该是不会的吧。]

[……这样啊。]

无论如何,玲音都放下了心。

失踪回来以后那一阵他们的周围有很多繁杂的事情,到了考试期间终于消停下来,现在已经完全回归了日常。

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件中的失踪者,最后差不多都平安回来的样子。

还有一些没有音信的失踪者明显是别的事件的,新闻也不再关注,结果渐渐演变为[结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让人稍许感到疑惑的这种程度的事件。

新闻就算要报道,也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值得报道的。

好友姬想花走到了筋疲力尽的库雷雅的身边。

[不就是期末考试吗,别这么丢人。特意准备的无度数眼镜在哭泣哦?就是为了不看起来很笨才戴上的吧。]

[……还有自我暗示的作用。戴眼镜的话,说不定就突然变得擅长学习了,之类的——]

趴着的库雷雅和吃不消她的姬想花的身边,又走过来一个女学生。

笑眯眯的容易亲近的身材娇小的少女,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低年级的学生,但却真的是同年级的学生。

[虽然是令人流泪的事情,不过库雷雅就单纯只是笨而已吧?在外表上装作很聪明,反而更加凸显出是个笨蛋而已。]

毫不留情的就指出要点的少女的名字是小泉亚里亚。

笑眯眯的编织出的话,和可爱的声音相反的毒辣。

被她用好像很善意的样子责难的时候,会有瞬间产生好像是被赞扬的错觉,不过玲音等人却已经即使不想知道也清楚知道了她的本性。

库雷雅仍然趴着低声自语。

[才不是笨蛋,只是不擅长数字而已……]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只是成绩,主要是指你的想法。话说回来,你戴眼镜的真正的理由本身就……]

[Stop!跟我等等,亚里亚!]

库雷雅急的快跳起来了。

一边用手调整好有些歪斜的无度数眼镜,一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亚里亚的手腕。

感受到恳求的视线,亚里亚坏笑起来。

[好了好了。这次就放过你吧。那么,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好不容易考试结束了,去卡拉OK吗?]

[嗯……]

库雷雅的视线移向了玲音。

玲音苦笑着摇了摇头。

“玲音去吗?”

“没办法去。”

没有发出声音,只用视线完成了以上的交流。

玲音从今天傍晚开始,计划要到静枝的店去恢复之前暂停的打工。

虽然被告知四点到就可以了,但是兼顾到作为失踪期间的赔礼,计划两三点左右就到店里帮忙打扫。

[……今天不太想去卡拉OK。比起这个不如为了暑假去买泳衣怎么样?虽然海边不一定去的成,但今年想和大家一起去泳池。]

亚里亚用鼻音发出了笑声。

[哈。你这现实充……好吧。就陪你去吧。姬想花当然也会来……玲音、英太郎,你们也来吗?]

[啊,不了,我还要去打工。]

[话说,选泳衣的话我们不在会比较好吧。]

玲音和英太郎都拒绝了邀请。

从两人的背后,另一个人——额头上帮着印花大手帕,眼神凶恶的同班同学,山路铁舟探出了脑袋。

个子和英太郎一样都很高,但肩宽去远远超过了他。由于其健壮的身躯、迫力的眼神,他走路的前方人们很容易就会为他让开一条路。

可能是由于为了遮挡旧伤而戴上的印花大手帕让他看起来像不良,每当升上新的年级,都会被新的老师贴上“需要重点关注”的标签,但就玲音所知,他只是声音低沉且话比较少而已,生活态度堪称模范。

性格方面比玲音还要认真,也就是说是外表降低了个人评价的典型。

铁舟用很轻的声音在玲音和英太郎耳边低声说。

[……亚里亚那个家伙,那是她企图做什么坏事的表情。惹她生气的或之后会很可怕啊。]

[……呜诶……]

[……真的吗……]

的确从笑眯眯的亚里亚身上察觉到不稳的气息,玲音和英太郎一起发出了呻吟声。

山路铁舟和小泉亚里亚,是玲音和库雷雅初中开始就认识的朋友。

笑眯眯但毒舌的亚里亚,和沉默寡言但侠气四溢的铁舟,两人的性格正好相反。

亚里亚掌握着主导权,铁舟像大型犬一样随侍在侧,两人的关系大致是这样,两人都是空手道的有段者而且在同一个道场。

红街的骚动发生的时候吗,二人也由于去了空手道场而没有去蛋糕店,从而避开了失踪事件。

玲音坐着抬头看向铁舟。

[不过那三个人的泳装啊……只是视奸一下都要收费的感觉,是吧,铁桑。]

先要寻求认同,但铁舟用手遮住了眼睛,旁边的英太郎也避开了视线。

[就因为总是很认真的说出这种性骚扰的发言,连我们都老是被牵连……]

[说的就是……好歹也注意一下用词。至少不要说视奸。]

遭到两人的指责,玲音急忙解释。

[不,我只会付库雷雅的那一份哦?]

[……算了,你什么都别说了。]

[……我求你了,真的。]

忍受不了女性阵投来的微妙的眼神,两人都快哭出来了。

姬想花的是蔑视和厌恶。

库雷雅的是苦笑和羞耻。

亚里亚的是嘲笑和怜悯。

各自的反应各有不同,但都和平时的反应差不多。

不过,不知为何玲音感到些许违和感。

姬想花和亚里亚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问题在库雷雅。

苦笑着的少女的表情——透着些许的阴郁。

这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恢复了平时一样的温和的表情,但这个变化引起了玲音的注意。

(由于通宵复习的疲劳……不像是这样,发生了什么吗……)

她也有她的家庭烦恼。不太好意思去问的太细,但一直受到她的照顾,想要偶尔能够帮得上忙。

不久之后班主任走进了教室,班会开始了。

虽然期末考试结束了,但距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虽然照常上课,但由于考试结束了所以人都比较放松。

在这样悠闲的空气中,玲音听到了班主任叫他的声音。

[啊,月代。还有文槻,另外宗方和胡桃泽也是。你们由于失踪,美术课题的进度貌似比别人晚了。希崎老师叫你们今天放学后到美术室去一趟。]

[……课题?啊、好的。知道了。]

看来三个女孩的泳衣只能推迟了。祈祷着能够在打工时间以前完事,玲音和朋友们对视了一眼。

班会结束了以后,亚里亚走了过来砸了下嘴。

[……嘁。本来还想让库雷雅穿上微型比基尼,来看你有什么反应的。]

[……怎么说也不会穿吧。话说回来普通的店里面没得卖的吧。]

库雷雅虽然有点天然容易跟着别人的步调走,但羞耻心却在常人之上。

英太郎嫌麻烦似的谈了口气。

[希崎老师就是那个代理老师吧?不用这么卖力也行的吧……]

原来的美术老师在期末考试前,请了产假。

本人原来是打算坚持到暑假再休息的,但在那之前倒下了,作为代理的老师就是叫做希崎的老师。

玲音等人还没有上过他的课,不过听别的班的人说他还很年轻,而且算是美形的那一类。

铁舟拍了拍玲音的头。

[我们也陪你们去吧,反正也很闲。]

[也好。和希崎老师也不是不认识。]

[诶?亚里亚原来就认识吗?]

亚里亚点头回应了惊讶的姬想花的提问。

[嗯。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过是我们空手道的前辈认识的人,关系比较远。来到学校以后才直接见了面。]

库雷雅也追加了一些情报。

[本职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画家?我家的医院里也有挂他的作品。虽然还年轻不过在美术的世界,该知道的人就知道的潜力股的样子。美术部的那些人都欢呼雀跃的样子。]

对于和美术无缘的玲音来说完全不明白,但如果是挂在文槻医院里的画的话,说不定会有些印象。

[……总感觉很讨厌,年轻男老师什么的。好像会对高中女生有什么邪恶的妄想的感觉。]

很有讨厌男人的姬想花风格的发言,铁舟却转过来表示否定。

[不,不是那种类型的人。另外虽然很年轻,不过已经结婚了。]

[见到了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了。快点去吧,快点。早点结束说不定还能去买泳衣。]

被亚里亚催促,玲音等人朝着美术室出发了。

逆着放学回家的学生流前行的路上,走在旁边的库雷雅,转头看向玲音。

[话说,香恋酱还好吗?]

[嗯——还是那样。说好的话还算好吧,从那以来,比较害怕自己一个人。表面上没有问题,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结果,回来以后的三天被强制睡一张床,但这种事情不可能在朋友们面前说得出口。

姬想花用万分可惜的语气说道。

[那么可爱又懂礼貌的孩子,竟然是你的妹妹,真是难以置信。完全就不像。]

虽然话很过分,但玲音还是很感谢姬想花的。

比玲音和库雷雅早几天从失踪事件中回来的她和英太郎,频繁的用短信和电话鼓励消沉的香恋。

不过,香恋和姬想花双方,当时都披着羊皮这一点还是很容易想象到的。

[那个,实际上,就没有血缘关系。长得不像也很自然。]

不自觉的自语之后,突然空气凝固住了。

玲音晚了一步才意识到。库雷雅、亚里亚和铁舟早就知道了,但姬想花和英太郎都没有被告知过。

他急急忙忙继续说道。

[啊,抱歉。没有说过吗?我的母亲和香恋的父亲,原来是大学同学——曾经都和别的对象结婚,然后离婚,再然后带着孩子两人结婚了。所以,那个,怎么说呢,在户籍上是兄妹,但由于这个原因……]

姬想花突然支支吾吾。

[……对、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面对突然当真了的少女,玲音反而不知所措了。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本来如果说香恋和我这种家伙很像的话,反而很失礼啊!]

铁舟耸肩缩背。

[再怎么说这也太贬低自己了……姬想花你也冷静一点。这家伙才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怎么样。这家伙知道比起血缘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听到这里的亚里亚咯咯大笑。

[哦——哦——说起话来挺男人的嘛。你啊,平时不说话但一旦玲音有事都会袒护他嘛。该说是奋不顾身呢还是重情义呢 。]

说着说着就到了美术室。

姬想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亚里亚已经打开了门。

[嗨——希崎老师,在吗?]

[啊,我在。]

窗边传来的应答声。

拿着素描本的青年,另一只手拿着铅笔正在描绘俯视的景色。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的人啊。)

美术部的学生欢呼雀跃的传闻,玲音表示理解。

与其说是美形不如说是长相端正,精悍的站姿带着清爽的感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使他大异于普通的新人教师。

穿着衬衫带着领带,衣着不像是美术老师的他将玲音等人迎了进来。

[亚里亚和铁舟啊。诶……那么,你们就是月代等人吗?你们好,我是代理美术老师,希崎。]

这是和外表相衬的沉稳的声音。

玲音首先低头行礼。

[你好,我是二年A班的月代。]

[那个……我是同班的文槻。]

[我是宗方。]

[……我是,胡桃泽。]

一行人各自进行了自我介绍,只有姬想花的声音有点尴尬。这是因为讨厌男人,还是因为刚才的对话就不知道了。

亚里亚轻快的向希崎说道。

[老师,没有妨碍到你们的话我们也一起好吗?虽然没有被叫到要来。]

[没关系。那么,首先先到这边来。]

希崎对玲音等人招手,示意他们集中到一张满是伤痕的作业桌前。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们叫来。你们失踪期间的一节课,因为没有来,所以今天为了补上才把你们叫过来。因为事出突然,如果今天有事的话那我们就改日再——]

[没关系的。记得是……暑期课题的预先准备吧?]

面对库雷雅的疑问,希崎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刚从正在休产假的仁科老师那儿听说,课题是错觉画,也就是Trick Art。被交代要在进入暑假以前,在一定程度上完成选题和构思。构思在下次课之前完成就可以了,但首先要进行关于错觉画的授课,不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画也只会让你们不知所措而已。]

没有失踪的学生,已经在之前的课上上过这个内容了。

英太郎谨慎发言。

[错觉画就是指那个吧?有瀑布和水道连接在一起的那个,还有一直向上的阶梯的那个……]

[没错没错。你说的是埃舍尔的『瀑布』和『上升与下降』吧。这都是在三次元中不可能的现象用画来表现的类型。其它的还有用大量的蔬菜和人体组合成别的东西,或者是上下颠倒着看可以各自看出不同的图像——另外还有隐藏画。比如说『少女和老妪』就很有名相信都看过吧。这是可以通过不同的看法,既能看作少女也能看作老妪的作品。]

希崎开始分发讲义。

就算是不太关心艺术的玲音也曾经看过的有名的Trick Art,作为实例展示在上面。

听着关于每一幅画的说明,玲音对于希崎的视线的动向看到了违和。

他的讲课流畅易懂,但说话的过程中希崎一个一个的按顺序凝视着玲音等人。

与其说是扫视,不如说是仔细观察的视线。

如果这个视线只是朝向女学生的胸部和大腿的话,那么就可以将他简单的归类为不正经的变态教师,但他的视线比玲音等人略高,集中在额头或是头顶附近。

这个视线时而混杂着沉痛的感情在里面。

[月代?到这里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玲音吃了一惊。

总不可能说“感觉到老师的视线不正常”吧。

[没、没有,没有什么问题!]

终究声音还是反映了内心的动摇。

库雷雅皱了皱眉头。

[玲音,你刚才走神了吧?]

[不,没有这回事……]

[哎,先不管理论如何,想要体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先试着临摹一下会比较容易理解吧。首先是埃舍尔的『瀑布』,边思考其构成,边粗略的临摹一下吧。细部的纹路和装饰都可以省略。]

按照希崎的指示,玲音等人在各自的画板上放上了纸。

按照讲义开始临摹以后不久,他向玲音搭话。

[……话说,月代。虽然是和上课没有关系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下你失踪时候的事情吗?我认识的人中也有失踪者,也从他那里听过一些情报……你失踪的时间好像挺长的?]

对于为什么不问库雷雅而来问自己感到疑问,玲音随意的回答道。

[哈,是这样的……差不多一周多,但不记得什么特别的事情。在红街看到奇怪的满月,然后就突然感觉很困——醒来以后发现在初中的保健室里躺着。]

故意回避了梦境的事情。“黄金记忆的雕刻师”和“玛丽安的宝盒”等词被静枝和库雷雅交代不准说的事情,玲音并没有忘记。

希崎将视线移向了英太郎他们。他们也是失踪者。

[是的,我们也一样。]

[只不过醒来的地方是各自的家里……]

听到姬想花说的话,玲音忽然想起了之前就存在的疑问。

[话说回来失踪的人,基本都是在各自的家中被发现的……为什么我和库雷雅会一起在初中的保健室里呢?]

英太郎转过头。

[基本都是在自家的卧室被发现的,但不是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吧?比如说工作的地方,或是车里——也有躺在自家的浴室里的,网上的新闻里有这样报道。]

同席但没有在画画的亚里亚,这时坏笑打趣道。

[啊,我明白了……说不定,这是因为本人无意识中回到了自己感觉最能放松的地方吧?这样的话,那些在工作的地方或是车里醒来的人是在家中没有地位的人吧。]

[……嗯?不对,可是我和库雷雅都好好的有家啊。]

对于玲音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反驳,但旁边的库雷雅却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亚里亚用鼻子发出嘲笑声。

[哈……你看你们在初中的时候,不是成天在保健室恩爱吗。对于库雷雅来说,有你在旁边陪着睡最安心了吧。]

只听到“啪汀”的铅笔折断的声音。

不是库雷雅。姬想花的铅笔缺了前面一段。

[……陪着睡?玲音,你这家伙,区区初中生对库雷雅做了些什么……?]

玲音不禁锁起了身子。姬想花注射过来的充满了杀气的目光,已经超越了开玩笑的范围。

[稍微等一下,为什么姬想花会发火啊!?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铁桑!铁桑,拜托你给予第三方的证言!]

铁舟手扶自己粗矿的下颚,像是回忆过往似的抬头仰望。

[……哎呀,就我所知,直到库雷雅睡着为止都是很认真的握着她的手……不过,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一些这之上的事情我也不认为会很不可思议。]

严肃表情的发言说服力就是不一样。姬想花的眼神更加凶恶了。

[这之上的事情是指什么!?铁桑,装作是帮忙其实是要落井下石吧!?库雷雅也别僵在那里快说点什么!]

库雷雅脸颊通红,小声回应。

[……啊……那个……嗯。说的是……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关于亚里亚的推测!而是说一下那时发生了些什么!……也不是,是要你提供那时什么都没有做的证言!]

库雷雅的话中有一些不能够轻易听过就算的要素,但胆怯中的玲音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希崎苦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抱歉、抱歉。貌似问了些多余的问题。姑且,也有我这个教师在,就到这里吧……回归作业。我去打一个电话,你们就继续临摹吧。]

一手拿着手机,希崎去了旁边的美术准备室。

忍受着姬想花的凶恶的视线,玲音用颤抖着的手继续作业。

质问的矛头从玲音移向了脸红的库雷雅。

[……陪着睡,不会真的睡在一起吧?]

库雷雅惊慌失措。

[才、才不是!你也知道,我初中的时候经常贫血倒下……在保健室的时候,基本上玲音都会跟着——心里不安的时候,即使已经放学了我也会握着我的手,大致就是这种感觉吧……]

音量渐渐变小,姬想花的眼神越来越凶恶。

就在这紧张感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库雷雅怯怯的看向玲音。

[……现、现在想来……我啊,在初中生是不是太像小孩了……?]

[……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害羞啊。不要做这种容易招人误会的事啊……]

解除了误会,姬想花的怒气也很快消失了。

[哈……太蠢了。临摹的作业,快点完成吧。动作太慢会耽误希崎老师的时间。]

[就是。离午饭的时候越来越远了。]

英太郎笑着补充,玲音等人默默的继续作业。

[……嗯——。我去找老师玩一会儿。]

感觉到无聊了吗,亚里亚一个人窜进了准备室。

铁舟则读起了文库本。

在放学后的安静的时间中,默默动着铅笔的玲音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被发现了吗。该怎么办好呢……”

在意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玲音四下张望。

可是,其他人都没有反应。

[……库雷雅,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诶?什么也没有听到啊?]

不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考完试的校内寂静无声。

体育系的社团今天也停止活动。

仍然无法释怀但硬将这当作是自己的错觉,玲音回头面对自己的画板。

错觉画中的瀑布和水道,基本构成是单向流通的水流形成了一个“环”。这个循环是通过转折来表现高低差和角度,通过加上立柱形成三次元中不可能出现的连接,不可思议的景象跃然纸上。

这个“柱”才是这幅画的关键,玲音在临摹的过程中意识到了这一点。

画的标题是[瀑布],但真正的关键却是[柱]。

粗看比较显眼的是巨大的瀑布,视线也会不仅跟着水流走,但重要的地方却不是这些。

想要直接画瀑布和水路的玲音,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改变了绘画的方式。

注意力集中在显眼的地方,反而会错过事物的本质。

听着好友们的铅笔和纸摩擦的声音,玲音用橡皮擦掉了画的很粗略的柱子,然后开始画起了新的立柱——

亚里亚进入美术准备室的时候,希崎正好即将要结束通话。

[……是的。我会继续注意的。那么,过后再联系。]

等到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之后,亚里亚小声问道。

[希崎老师……心弥先生。怎么样?]

称呼方式改变的同时,平日笑眯眯的样子也自然的消失了。

希崎心弥稍稍皱起了眉头。

[……很可惜,四个人都是。里面有什么人存在。可能是还在潜伏,可能就这样不会觉醒,或者可能已经觉醒但意识还比较朦胧,具体还不太清楚,但存在这个事实却是没错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是双重人格者了。令人感到沮丧的是就算知道了这些现阶段也不能做什么。]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亚里亚深深的叹了口气。

[麻烦了啊……他们这帮家伙,都是好人啊。先不说库雷雅大小姐,玲音他们都是普通人,可以的话不想把他们卷入这种事情中……]

少女的立场稍许有点复杂。

小泉亚里亚和山路铁舟,都是从父母那一代开始就隶属于Caravan的文槻派。

两人在身为库雷雅同学的同时,也身兼她在学校的保镖的职务。

库雷雅被人盯上的理由有很多。

身为文槻综合医院的关系者这一点会有人以要求赎金为目的,身为Caravan的大干部的亲属这一点会有人想要绑架她作为人质,更有甚者由于她的容姿有可能会被变态盯上,为了防止以上这些事态于未然,同龄的亚里亚和铁舟被选派了过来。

这些都是库雷雅都知道的事情,但如果不管这些的话,现在的亚里亚仅仅将她当作单纯的朋友来对待。

亚里亚自己在作为异能者的同时也是一介高中女生,也挺享受至今为止欢乐的学生生活。

可是现在却要直面这诡异的现状。

就亚里亚的立场来说,首先要保证库雷雅的安全。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是要直面要和朋友们发生冲突的局面,这份决意也不会动摇。

可是,如果当事人的库雷雅都要作为敌人的局面出现的话——虽然这样的事情连想都不愿意想,但真到了那样的时候该怎么办,自己也不知道。

是作为她的同伴一起背叛Caravan,还是追捕她,甚或是扔下这些进行逃避——无论怎样,亚里亚心中多少有些动摇。

希崎面向亚里亚让她坐下。

[还不能这样就说他们很危险。即使确定了他们的身体中寄宿着那个“石”,但就现在而言,还感觉不到恶意或者敌意。虽然也听说过关于宝盒的负面的推论,但现在也不必太悲观,先等等看看情况好吗?]

坐下来以后,亚里亚抬头看向他。

[难道说……是为了照顾到我吗?刚才电话的报告,也故意漏掉了危险性之类的……]

希崎歉意的摇了摇头。

[没有。不清楚现状的确是事实。我的能力仅仅只是通过看到身体周围围绕的颜色来读取对方的感情而已——并不能直接读取思考。这一回也只能够知道每个人身上有两人份的感情,但各是属于谁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对于在Caravan内被称为“心眼之心弥”的异能者的弱气的说法,亚里亚很意外。

[是这样模糊的东西吗,前辈们都极力称赞的说……]

[太过奖了。在国内因为是罕见的能力还被重视,但我自身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

是谦虚还是真的这么认为,比较微妙。

通过本人周围缠绕的颜色读取对方的感情——这就是希崎心弥拥有的特殊能力。

比如愤怒或兴奋就是红色系,冷静或理性思考就是蓝色系,放松的时候是绿色系,高兴的时候就是黄色或是橙色系,就像这样,通过身体周围渗出的颜色,他可以读取他人感情的变化。

听说正面的感情会是白色或亮色系,憎恶之类的负面感情会是深色的黑色系,每种都是感情越激烈颜色就会越深。

没有这种能力的亚里亚并不能体会他眼中的世界,不过听说他可以通过细节的颜色组合变化连对方的性格都能够知道,比如兴奋的红色和正面情感的白色组合形成粉红色说明对方有好感,或者愤怒的红色和憎恶的黑色组合成红黑色的怒气,又或者冷静的蓝色系和稍稍有些怀疑的黑色混合成接近灰色的颜色。

他所持有的能力,是在画家格朗雷斯留下的风景画的影响下产生的。

虽然不适合直接战斗,但能够瞬间区分对方有没有敌意这一点还是令人羡慕的。如果作为保镖的自己能够拥有这个能力的话该有多方便啊,亚里亚默默的想道。

在某种程度上看穿了亚里亚内心想法的希崎,用隔壁教室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虽然现在说不好是安全还是危险,但如果石或是本人,有一个不安定的话,我都能够清楚知道。到那个时候我会立刻联系你的。]

[……对不起。就拜托您了。]

亚里亚坦率的低头拜托道。

Caravan的大人们中,混杂着值得信赖的和不值得信赖的。就亚里亚所见,希崎心弥是值得信赖那一方的。

坦率的理由还有一点。

少女是希崎所画的画的粉丝。他画的画,不论是风景画还是人物画,都有着令人舒适的柔和感。

顺着这份认识,亚里亚向他问道。

[刚才的电话,是打给梦路先生的吗?]

心弥苦笑着摇了摇头。

[令你不安了吗……不,不是打给梦路先生的,是打给文槻医生的。他很在意疼爱的侄女和她的朋友们的情况的样子。]

亚里亚叹了口气。作为库雷雅保镖的自己这里,主人的文槻什么问题都没有问。

虽然自己也明白,库雷雅自身也是失踪者之一的现在,和她过于亲近的自己并不被怎么信任的样子。

心弥皱了皱眉头。

[……并不是这样的。文槻医生的心里,哪怕是必要的手段,也不希望你们做出好像出卖朋友一样的事情。你们无论是陷入什么样的状况,作为库雷雅大小姐和玲音他们那一方行动就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被看穿内心想法的亚里亚吃了一惊。

(看见感情的颜色……知道感情的变化就能够明白到这种程度吗?)

动摇表现在了脸上。

虽然这个想法应该也被读出来了,但是希崎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起了别的话题。

[遗憾的是,Caravan之中给人添麻烦的人也有很多。如果我们的行动被禁止的话就只能够靠你们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迷失最重要的东西……将这句话也转达给你的朋友们吧。]

亚里亚咕噜咕噜的卷着额前的刘海,肩膀松下。

[……好的,感谢您的建议。]

他的异能,听说只是能够看到情感的颜色。

然后以这个能力为基础,磨练出了从对话的流向和颜色变化,来推测对方想法的眼力。

在和其他派阀的干部的交涉中,或者是和一般人的交谈或劝说中,这个能力应该能够发挥很强的威力。

他被干部文槻重视的理由恐怕就是这个吧。

在想要回到库雷雅那边去的时候,亚里亚突然回过头。

[心弥先生。那四个人中间,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家伙吗?]

希崎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回答。

[……月代吧。虽然另外三人也让人在意,不过他体内的“石”,大概已经作为别的人格完全觉醒了。不过——月代自身没有发觉其存在。藏的很好。虽然至于能力还不清楚,但我认为有必要提高警惕。]

[啊,那个笨蛋啊,真是令人恐惧的迟钝。]

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是,他很迟钝。库雷雅那么露骨的表示着自己的好感,他却顽固的不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希崎却苦笑着回答了亚里亚的说法。

[他不是迟钝,只是不精明而又为人诚实罢了。虽然很喜欢大小姐,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幸福,现在还没有这份自信和根据——等到升上大学对于将来的发展有了一定的规划以后,自然就会做好觉悟的。而且也察觉到大小姐对于现在的关系感到惬意,也有不想要破坏包括和周围的联系在内这些关系而努力的原因在。可是——]

希崎稍稍有点难以开口。

[……是什么呢。还背负着其他什么的样子。不先解决的话事情可能就会比较麻烦。我虽然不能够直接看到这个原因,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强大的自制力。好像……和妹妹两人生活是吧?现在就好像是那个孩子父母一样。因为有着这样的责任,所以不想做出只考虑自己的行动吧。]

亚里亚耸了耸肩。

[啊——……我大致明白了。不愧是“心眼”啊,希崎老师。第一次见面就看穿到这种程度,太厉害了。]

[不知道有没有说中。请不要太相信了。]

希崎歉意的低下了头。

虽说是没有办法的事,但还是对于窥视对方内心的事感到歉意吧。

就在亚里亚想要走出美术准备室的时候,希崎的手机响起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接着亚里亚的手机也收到了短信。

[咦?]

[是Caravan的,应该是紧急联络吧。]

亚里亚看着液晶屏。

[……水门市中心部发生异变……?周围人员注意警戒,就算这么说……]

可能是由于急着集体发送信息吧,没有详细的事件说明。

心弥也一脸困惑的样子。

[就这样的话什么也不知道……上面有写现在电视有在现场直播。]

[美术室有电视。现在就去打开。]

亚里亚先一步回到了旁边美术室。

眼角扫过默默努力完成课题的好友们,以及应该读着相同短信的铁舟,她打开了放在角落里的液晶电视。

根本就不用换频道,出现在眼前的就是紧急新闻的字样。

“就如您看到的,现场陷入了大混乱!这不是电影的外景或是特摄!这是现实中现在发生在水门市中心部的真是景象!”

带着兴奋色彩的新闻记者,是名叫清家翼的年轻女性。

开朗纯真的工作风格,以及有礼温和的行事作风获得了极高的人气,不过在亚里亚看来,就只是在利用自己的娃娃脸卖萌罢了。

被提升为晚间新闻的主持人的她,也是之前失踪者中的一员。

已经回归到了原来的节目中,今天偶尔正好在现场附近的样子。比起平时新闻节目中的样子化妆要淡了很多,穿着的也是无袖上装和迷你裙的简单便装。

带着安全帽勉强遮掩的她的后面,可以看到警车和消防车封锁着宽阔道路的粗糙影像。

然后,再更后面的是——

[……那是什么啊?]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的库雷雅,看到了直播画面以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亚里亚等人也注视着画面。

这已经不是少女们所熟知的街道的景色。

在熟悉的街道上,耸立着浓雾环绕的“古城”。

不是日式的城堡。

充满着欧洲风格的,有着复数尖塔的庄严的石质城堡,像海市蜃楼一样睥睨着充满高楼的街道。

城堡的下面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周围的高楼都被云层吞噬。即使这样,周围的建筑物也没有崩溃的迹象,以云为边界,周围的空间就好像扭曲了似的。

惊呆了的众人之中,玲音低声说道。

[……诶?“破镜之城”……?]

与其说是自言自语,不如说是像旁边的什么人提问的口气——

羽矢多寿宗站在古城深处的谒见厅。

[我是……在做梦吗?]

面前不凡的景象令他感到彷徨。

被石质墙壁包围着的大厅。

放置在正面的有着豪奢装饰的王座。

在三层楼高的地方,有着好几个采光用的窗户,从那里注射进来的光就好像聚光灯一样照亮了内部。

周围寂静的气氛,使人陷入了这里的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的错觉。

就在刚才,他还被软禁在廉价商务旅馆的狭小房间内。

和他一起经历过失踪的部下们本来也应该在各自的房间中,不过现在他们也都在谒见厅里。

年轻的实战派,国代剑护。和他组成搭档的西条雪菜。从欧洲归来的阵内时绪。长年的战友,鹰丸宝泉。

观察着这些人脸上的神色,羽矢多感到了违和。

时绪没有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在这种异常状态下,不知为何雪菜和鹰丸也都很平静。困惑着的只有自己和剑护。

[喂,剑护。]

[社长,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地方……]

时绪低声做出了反应。

[……肚子饿了……这里不像会有便利店的样子……]

少女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状态。

对于这不符合气氛的发言反而感到了安心,羽矢多整理了一下呼吸。

[完全就是典型的中世纪的古城。从我们像这样在一起这一点来看,这应该是和那件失踪事件有关的现象吧……这里也不像是在日本。]

由于手机被没收了,所以包括有没有信号在内的现状都没有办法进行确认。

采光用的窗户只有高处有,所以没有办法看到外面的景色。

[喂,雪菜,鹰丸。你们没事吧?怎么都没什么反应。]

雪菜没有回应。与她相反,鹰丸做出了回答。

[……这样啊。你们还没有回想起来啊。羽矢多,这里是“破镜之城”——里格尔多利库的梦境做出来的异空间的城堡。外面是日本没错。破镜之城,在“城主”发动能力的同时,能够将范围内的人任意的内包,或是赶到外面去——现在是处于只有这里的空间扭曲的状态。]

[……啊?喂,鹰丸,你在说些什么……]

[里格尔多利库的梦境实体化。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将人的梦实体化”是黄金记忆的雕刻师的能力。这个城堡在这里也就是说——“城主”,你在哪里?应该在这里吧?]

像是回应他沉静的呼唤一样,从王座的背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人影。

羽矢多瞪大了眼睛。

在那里的是,看起来像是在读小学低年级的非常普通的少女。

上的似乎是私立学校,穿着校服战战兢兢的样子,长得聪明伶俐。

[……“猫头鹰”大叔?]

鹰丸叹息着皱起了眉头。

[是的。你寄宿的还真是一个小孩啊。哎,你在当时也是一个小孩啊……最关键的普洛斯贝克特在这个城堡里吗?]

[还在……别的地方。]

点头回应少女的回答,鹰丸将视线朝向了雪菜。

[这样啊。那么,雪菜,你是谁?]

雪菜伶俐的视线朝向着虚空。

[……我是“狮子”。]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惹你生气的。]

羽矢多感到浑身发冷。

(这就是神竹所说的……“石”的力量吗。)

宝盒内的石中,寄宿着记忆和意志,以及能力——鹰丸和雪菜,在三者都有的情况下觉醒了的样子。

鹰丸再一次,朝向了小学生。

[不过还真是引人注目的行动啊。是为了召集我们这些人吗?]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将军”认为,让大家看到这个城堡,以这个为契机取回当时的记忆和能力就会容易很多……这个,现在应该正在被电视台现场转播,我想应该有很多人看见了这个以后觉醒了。只要觉醒了,就能够被“看守”发现……]

鹰丸理解了的样子笑了笑。

[原来如此,真是好办法。即使之后将城堡收起来,媒体自己也会将录下的影像散播出去。这个时代才能够实现的办法。如果事情顺利能够集中四十人左右的伙伴的话,就能够形成不错的战力了。]

朝向听了少女的话后点头同意的同事,羽矢多的声音显得急躁了。

[鹰丸!别一个人在那边自顾自的同意,让我也能够明白的说明一下。这是由于上次的失踪事件的影响吗?]

羽矢多为了确认发问道。

胆怯的少女被吓的身子一颤,躲到了雪菜的背后。

[……啊。抱歉。]

本质是个好人的羽矢多很自然的就道了歉。

鹰丸苦笑了起来。

[说明吗……羽矢多。我们会失踪,是由于接触到了从“玛丽安的宝盒”中释放出来的“石”。那个时候,“石”就寄宿到了我们的体内。石中分别保存着普洛斯贝克特一派的异能者的能力和意志。经过了潜伏期以后开始觉醒,现在失踪者们开始作为“普洛斯贝克特的部下”而一个接一个的觉醒中——这样说应该很好理解了吧?]

剑护砸了下嘴。

[我不明白啊,鹰丸先生!“石”是什么?就是我们碰到的那些鬼火吗?]

鹰丸合上了一只眼回答道。

[那个啊,其实应该是里格尔多利库的异能者,将它变成宝石的样子从宝盒中一个一个取出来用的东西。可是,由于皓月的部下将盒子弄翻了缘故,连同里面封印着的迷宫神群“黄金记忆的雕刻师里格尔多利库”一起释放了出来。哎呀……就好像被打翻的玩具箱中,混着一个神的感觉。]

鹰丸走到剑护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拍了拍时绪的后背,再站到羽矢多的面前。

纤长的身体中透出来的气息,和从前的他有点不太一样。

[然而,像我们和普洛斯贝克特那样的,本来不应该释放出来的这些人的复制品也被释放了出来。现在的我在作为鹰丸宝泉的同时,还有着普洛斯贝克特的部下,“猫头鹰”威尔尼克的记忆。有着鹰丸名字的我却拥有“猫头鹰”的能力是比较奇怪——没关系,反正都是猛禽。]

鹰丸就好像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的笑着。羽矢多认识的鹰丸,是个平时不太笑的男人。

一直都好像胃痛一样的愁眉苦脸,现在都不见了。

陷入了同事的内在变成了别人的感觉,羽矢多僵住了。

鹰丸耸了耸肩。

[表情不要这么恐怖,社长。话说回来,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卷进来才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吗?]

[说的……也是啊……]

被说出了重点,没有办法反驳。

鹰丸又笑了起来。

[话虽这样说,但我并没有怨恨所以放心吧。身体和意识并没有被占据。怎么说呢……“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这样的感觉。不想说前世怎么怎么样这种可疑的话,但感觉上和这种很类似。那么……]

他将手指伸入自己的口中,从喉咙深处取出了指尖大小的玻璃弹珠。

作为琉璃之都的敲钟人,雷迪斯曼的异能者的鹰丸,能够在自己的喉咙深处生成通信球。从同一个人身上取出的球之间可以相互通信,就好像对讲机一样。

他和其他持有石的“某人”开始了通话。

[你好。已经和城主汇合了……是的。西条雪菜貌似被“狮子”寄宿着。羽矢多寿宗和国代剑护,以及阵内时绪还没有觉醒的样子。哎呀,他们即使没有普洛斯贝克特一派的异能,只要加入我们就直接能够成为战力……觉醒以后,再让“看守”确认一下好了。]

羽矢多瞪着他。

[……鹰丸。这个通信球,你在和谁对话?]

[啊,换你来吧。对方也想和你通话。]

羽矢多从鹰丸手里接过透明的球。

放在耳边,就听到了年轻少女华美的声音。

“午安,羽矢多先生。你那边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呢。电视上都闹得很凶。”

[……皓月吗。]

对着基本和预想到的一样的对方人物,羽矢多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你的缘故才遇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抱怨的话让我待会儿再说。你是什么时候拉拢到鹰丸的?]

通信球对面的少女噗嗤一笑。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羽矢多周围戒备太过森严,所以就拜托鹰丸先生作为紧急时的联络员。一开始虽然被拒绝了,但我说这是为了保护同伴的性命他就同意下来了。”

[事实上,并不是很情愿……发生什么情况的话有乐原先生和很可能把我们抛弃的吧?那个人就是这种人。]

关于这一点羽矢多也没有办法否定。作为庇护者的有乐原,哪怕对方是长年的好友或是家人,只要必要就能够有多无情就多无情。

“羽矢多先生和众位,和我联手如何?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迟早众位都会被当作危险因子而被抹杀。不然就是被有乐原氏当作实验动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追究事情的根源都是由于这个少女这一点让人感觉不爽。

可是鹰丸貌似已经做好了觉悟,站到了雪菜的旁边。

[打算怎么做,羽矢多。我还不想死。至少,我和这家伙已经决定跟着皓月了。之后就看你的决定了。]

[怎么会……喂,皓月。话说回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这种形式把我们卷进来,你究竟能得到些什么?]

从通信球传来了别人的声音。

“……羽矢多先生,你太低估自己了。”

[……喂,是神竹吗?]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隶属于Caravan年少的青年干部

就在几天前,他带着有乐原的口信,面见了羽矢多。

惊讶于就这几天发生了些什么,羽矢多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和皓月在一起?]

“到这里来以后再和你说。总之请先从那里离开吧。Caravan的调查队应该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在那之前把城堡收起来比较好。加不加入我们等会儿汇合以后再判断吧。我等着你。”

通信中断的同时,鹰丸拍了拍羽矢多的肩膀。

[监视我们的那帮家伙,被城主赶到了城堡外面。由于突然间旅馆消失了还出现了城堡的缘故,那帮家伙应该很迷惑……不过想要平安离开就要趁现在。“由于判断这是紧急状况”,按照这样说的话,之后就算想要归队也能够找到借口脱罪。]

羽矢多咬紧了牙关。

虽然按照皓月的思路行事很不爽,但作为上司也不放心鹰丸和雪菜单独两个人离开。

旁边的时绪低声说道。

[社长,走吧?留下来也没有任何好处。]

说起话来就好像没睡醒似的少女,但对于这种情况的判断力却很强。红街失踪的时候,也和羽矢多一起坚持到了最后。

被少女的话所激励,羽矢多下定了决心。

[虽然被人左右很不爽……剑护!把你卷进来很抱歉,这样也没问题吧。]

国代剑护皱了皱鼻子,点了点头。

[我跟着社长。再说我也很在意占据了雪菜和鹰丸的“某物”……]

对于困惑的他,鹰丸苦笑回应。

[所以说没有被占据了。性格有点变化就好像躁郁一样而已。我是鹰丸宝泉,这家伙也是西条雪菜本人。只不过,想起了从前的别人的记忆,产生了和曾经的自己不太一样的价值观而已。雪菜因为刚刚觉醒,所以有点没睡醒的样子罢了。]

羽矢多作为同事也想要这么相信,但很可惜他没有辨别真伪的手段。

(可恶……没办法了。先不说雪菜,鹰丸明明是老伙伴了……但还是做不到完全相信他的话。)

内心这么抱怨了以后——

在羽矢多的脑海中,就响起了鹰丸的声音。

“真是的,羽矢多还那副爱操心的老样子令人困扰。哎,这也是这家伙的优点吧……不过不想和他成为敌人。要想个办法说服他才行——”

这并不是实际听到的声音,也很难说是明确的话语。

就好像是羽矢多自己推测出了对方思考的感觉,只不过和单纯的推测不一样的是,其内容太过具体而且确信这推测就是事实。

对于这第一次经历的奇妙感觉,羽矢多手按额头呻吟出声。

[……喂,鹰丸。你……做了什么吗?]

一开始,还以为是鹰丸觉醒了能够传递思想的能力。

不过鹰丸惊讶的皱起了眉头。

[没有啊?……怎么了,羽矢多。难道说——看见了这城堡,你也觉醒了吗?]

暂时没有回答,错开了他的视线,羽矢多看向了时绪。

无表情的部下,现在也迷迷糊糊的站着一副没事干的样子。

“肚子饿了……离开这里以后在路上买一些饭团吧……买十个左右吧……另外还有炸鸡和抹茶布丁和墨鱼煎饼和泡芙和……饮料要什么好呢……话说想吃回转寿司了。为了庆祝重获自由社长会不会请客呢……”

[……嗯嗯?]

接着羽矢多的视线移向了雪菜。

“要早点和普洛斯贝克特大人汇合——要早点和普洛斯贝克特大人汇合——要早点和普洛斯贝克特大人汇合……”

混杂在这不断重复的说话声中,从缠在她脚下的少女这儿传来另一个意志。

“……这些人,真的能派上用场吗……不像是值得皓月姐姐期待的人物……先不说狮子姐姐,猫头鹰大叔看起来就像是杂鱼……这个社长,应该也就看起来体型大其实虚有其表。”

对于辛辣的小孩的意见感到不知所措,羽矢多闭上了眼睛。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的思考都渐渐远去。

作为代替的,是通过鼓膜听到的剑护的声音。

[……社长?你怎么了吗?]

[没事……什么问题都没有。]

睁开眼睛的羽矢多的脑内,这一次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请振作一点啊,社长。雪菜和鹰丸先生都那个样子了,我啊,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要是社长也变得奇怪的话该怎么办啊……”

(什么啊……这是……?)

困惑着的羽矢多的脑中,到今天为止都不存在的记忆渐渐苏醒。

欧洲大地。

城堡的一角伫立着笑容满面的纤长青年。

他的周围集中着他的伙伴们。

还有玛丽安的宝盒,以及手拿宝盒的“黄金记忆的雕刻师”里格尔多利库的异能者——

引出这些记忆的契机,是这个城堡内的景色。

羽矢多的确知道这个城堡。

破镜之城,是可以由“城主”随身携带的普洛斯贝克特一派的据点。

[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自觉就自语出声,羽矢多用还没有摆脱混乱的头脑进行思考。

这是石的记忆,也是石的能力。

可是,寄宿在羽矢多体内的石的记忆只有一些断片,缺乏了“意志”的样子。

[……抱歉。稍微说一些深入的话题。]

和部下们打过招呼以后,他走到了谒见厅的一角。然后用周围听不到的声音,小声用通信球进行通话。

[皓月……皓月,能听到吗?你们有“看守”在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吧。我被寄宿的石——大概是“说书人”。你还真是把我卷进到麻烦的事情了啊。]

刚才的电话,鹰丸暗示了皓月的身边有“看守”在。在这能够探查石的能力的面前,就算想要隐藏能力也不可能不被发现这一点羽矢多已经回想起来了。

看守,是唯一能够探查石的拥有者的能力。

其具体能力分为两个阶段。

首先是对于已经觉醒的石拥有像雷达一样的能力,通过这个,看守能够大致掌握以自己为中心半径十公里范围内的其他石的位置。

这个时候,就像是通常的雷达将异物显示成点一样,通过这个光点没有办法知道具体是什么石的宿主。

第二阶段,通过将石的宿主纳入视野,或是通过照片确认到外貌,就能够鉴别出石的种类。

过去在救出被捕获的伙伴和战况的掌握中表现出彩,对“皇帝”和“将军”也有着很强的忠诚心。

只要这个石的宿主在皓月的身边,假装没有觉醒也是徒劳的。

通过透明的通信球传来了皓月欢快的声音。

“太优秀了,羽矢多先生。能够听到心声的能力……我欢迎你的到来。这样羽矢多先生就能够明白我的真心了。”

[……窥视你内心的深渊的话,不就连我也要遭遇看到地狱的惨事吗……可恶。]

羽矢多咂舌的理由,在于寄宿于石中的“记忆”。

久远的过去——

由于这个“说书人”的异能持续窥视他人内心的异能者,理所当然的陷入了不相信人类的境地。

这份记忆流入了羽矢多的脑海,连同那忧郁的感情也一起传了过来。

羽矢多被寄宿的“说书人”的异能,并不是单纯的能够实时读取对方思考的能力。

就好像随意解说一个人的一生一样,能够窥视对方的思考和记忆。

将人类的大脑比作硬盘,记忆比作资料的话,说书人的能力就像是能够从外部搜索资料,链接到想要的情报的特殊病毒。

这种能力至少不符合羽矢多的信条。能够窥视他人思考的能力只会令人作呕。

Caravan的文槻派中,有人称“心眼之心弥”的通过色彩来读出人的感情的异能者,听说那只是能够看出人的喜怒哀乐各种感情的非常模糊的能力。

能够言语化看见的对方的内心,连细节都能够掌握的这份力量,是远比那更加危险的东西。

(不能乱用……可是,只要看见对方,一想到要知道的事情能力自己就会发动。这点比较麻烦。)

就像是看透了他的不快一样,皓月在通信球的另一面噗嗤笑出声来。

“羽矢多先生。事物从不同的角度看就会不一样。说书人是能够看见真实的力量。能够看清我和有乐原先生的真实想法,这一点和是否能够守护部下们的生命是有着直接联系的。这份力量并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是为了守护伙伴——这样想如何呢?”

[……我从心底里感叹你的说话技巧和头脑灵活。]

与其说是赞扬不如说是讽刺,但皓月很轻易的就接受了。

“很荣幸受到您的夸奖。为城主准备的车子就停在城堡的中庭。目的地他们都知道,请带着大家到那里去。城堡收起来的话周围的空间会恢复原状。请小心注意。”

[……知道了。还有,很不好意思请准备一些寿司。还有抹茶布丁和……不,就全部吧。我有一个肚子饿了的部下。那家伙一个人的食量可以抵四个人的。]

羽矢多切断了通话,从大厅的一角回到了伙伴们的面前。

环顾众人,内心的想法流入脑海。

“社长……这之后应该怎么办?”

“羽矢多,下定决心了吗?”

“……如果没有归顺普洛斯贝克特大人的意思的话,就算是社长……”

“想快点回去了。这里真无聊……”

“社长,好吃的好吃的,寿司寿司。”

有一个完全被石占据了内心,更有一个人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反而令人不安,不管如何羽矢多有着将部下们卷进来的罪恶感和作为上司的责任心。

(不保护好他们不行啊……)

随着这一份信念,他用低沉的声音发出了指示。

[首先去会见皓月然后再详谈。城堡的中庭有车来接我们的样子。和他们会合以后收起城堡,趁着混乱逃跑。]

鹰丸首先点头赞同。

[了解。可是,因为这个骚动周围都被封锁了的样子。]

城主的少女小声回应道。

[——没关系的。在被包围的地方将破镜之城召出来再召回去,这样就可以将那些人追放到别的地方从而打开道路——就算不那么做,从包围的内侧出去应该也不会被阻挡。]

对于其不像是小学生的理性的说话方式,羽矢多表示赞赏。

[原来如此……小朋友,挺聪明的啊。名字叫什么?我是羽矢多寿宗。]

[……妃奈乃。胡桃泽妃奈乃……]

少女不安的回答道。

羽矢多瞬间就知道了她内心的想法。

“……诶。这个人,难道是萝莉控……?”

不想吓到她而表现亲切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又不能对于别人内心的想法进行反驳,羽矢多向雪菜说道。

[雪菜。这个孩子交给你了。好好保护她哦。]

[……好的。]

西条雪菜很爽快的答应了。

(能够命令我的明明只有普洛斯贝克特才行……哎,社长的话也行吧……不管怎么样城主都是很重要的……)

看起来在这种程度上,以前的信赖关系和留存着的样子。

边想着能够阅读他人思考的好处和坏处,羽矢多引领者一行人。

城堡的构造还记得。更准确的说,是刚刚回想起来的。

出了谒见厅之后,他通过石壁上开着的小窗户眺望外面。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能够听到远处靠近过来的直升机的声音。

这个城堡的影像,在不久之后的新闻中会频繁出现吧。

然后每次播放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失踪者渐渐接近觉醒吧。

失踪归来以后马上就被Caravan关起来的羽矢多,完全不知道这次事件中的失踪者们的名字和详情。软禁中完全被阻断了和外界的情报交流,手机也被没收了。

想到那些名字都不知道的失踪者们在今晚转变的命运,他就咬牙切齿。

(皓月……不惜引发这样的事件就这么想获得战力和权力吗?连神竹都成了她的同伙,那家伙到底谋划着什么……)

少女有着强烈的领袖气质这一点并不否认。即使对她保持警戒,但仍逃不出她掌心的人多得是。羽矢多自身,现在也正被利用着。

即使理解到这样的现状,羽矢多也没有从心底顺从皓月的打算。

少女虽然有站在众人之上的地位,但并没有作为“主公”的器量。

驱使她行动的是自身的欲望,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大义的存在。

这份判断和以前并没有区别,可是与此同时,羽矢多的内心起了到刚才为止都没有的变化。

(……普洛斯贝克特吗。)

关于拥有这个名字的异能者,“说书人”的记忆很模糊。

虽然有着正面的感情,但是是一个拥有什么样思想的人物却想不起来。另外疏于Caravan历史的羽矢多,作为前提的知识也很少。

有了对于接受“皇帝”意志的继承者的好奇,羽矢多离开了没有主人的谒见厅——

突然出现的“城堡”的直播现场,发生了一起小事件。

偶然在现场的,就这样担任临时记者的清家翼——

她突然之间一言不发,致使直播组的工作人员之间发生了一些混乱。

伪装成信号不好将画面切回了演播室,这样虽然维持了正常的播放,但翼仍然仰望城堡呆站着不动。

停止拍摄之后,工作人员中的一个跑到了她的身边。

[清家酱?身体不舒服吗?难道是中暑吗?]

虽然已经是七月上旬,但今年的夏天凉爽的气候仍在持续中。

即使是太阳当空照的中午也不会出汗的凉爽天气,并不是会让人担心中暑的状况,但也有万一一说。

再加上清家翼刚从那原因不明的失踪事件中归来,局内也很关心她。

穿着无袖上装和迷你裙这种典型夏季休闲装的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手中的麦克风掉在了地上,安全帽也被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哇哇!等等,清家酱……!]

捡起麦克风抬头仰视她的工作人员,看见了她流过脸颊的眼泪说不出话来。

[清家小姐,没事吧?到车上休息一会儿吧?好吗?]

别的工作人员想要拍她的肩膀的时候,她拿起了自己的运动包,迅速朝前走去。

由于在去运动俱乐部的路上遇到了事件和直播车,背包中只有替换的衣物。

前进的路上有警察铺设的禁止进入区域。

站着负责看守的年轻警察稍稍伸开双手,站到了她的正面。

对于长相和名字都众所周知的翼,警察的举动比较温和。

[清家小姐?很抱歉,这里禁止入内。]

[……让开。]

[啊……?]

翼用摇晃着的步伐继续前行。

想要阻止的警察,随着一声钝响被吹飞到数步之外。

[啊!咕……肋、肋骨……啊……!?]

他按着胸口在地上挣扎,翼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两手不知何时戴上了古旧皮革的拳击手套。

放出真皮特有的晦暗光泽的不加修饰的手套,现如今是只有古董店才有的古旧物品。

工作人员中没有一个人看清了她殴打警察的瞬间,但通过其态度还是能够明白这都是她做的。

[等、等等,清家酱!?等等等等!会出事的!]

几个工作人员反射性的跑向她那边。

想要抓她肩膀的青年,被反手里拳嵌入面部。

从另一边接近的男子,被顺手一个上勾拳正中下颚,他就双膝着地仰面倒下。

他两眼翻白,失去了意识。

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其他的工作人员最终都停下了脚步。

清家翼并没有格斗的经验。就是这样的少女,将包括警察在内的三名成年男子一击击倒。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惊呼出声,其他的警察也都集中过来。

在这期间她跨越了封锁道路的封带,朝着古城继续前进。

[喂!不能进去!]

警察连警棍都没带,就小跑向了她。

对于没有携带刀具,也没有逃跑打算的年轻女性,他们很明显都大意了。同事和工作人员的倒地,也只以为是被撞到了而已。

当然,也没有拔枪的打算。

即使用了枪他们的胜算也很微薄,但正是这份危机感的缺乏,从结果来看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用枪的话,翼也有了使对手完全沉寂的必要。

不过没有用枪的话,也就没有必要认真对待。

就在靠近过来的警察们的眼前,翼瞬间就消失了。

用神技一般的步伐,少女从警察们的缝隙间穿过,然后继续默默前行。

丢失少女的警察们失措的惊呼。

[……咦?]

[喂、喂!站住!]

[你啊,都说了这里静止进入!]

从急急忙忙想要追上去的他们身后,传来了与现场不相符的很有特点的脚步声。

快速敲击沥青地面的,坚硬的“蹄”的声音——

警察们因为这在现代日本街道上不应该听到的声音而回过头的时候,声音的主人从他们的头上高高越过,落在了翼的身边。

漆黑的,像是黑影一样的毛发整齐的骏马——

可是警察们,比起这匹马更由于马背上骑手的身姿发出惊呼。

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着的马的背上,乘坐着圆滚滚胖胖的黑色的“老虎”。

并不是真正的老虎。而是红街中华街的吉祥物,模仿黑色老虎的“黑虎君”的玩偶装。

基本上是模仿老虎的设计,但不知为何只有玩偶装的尾巴的部分却是虾的尾巴。

睁大的眼睛以及很有猫科动物特点的嘴部造型,使他有着“微妙的很可怕”、“瞳孔好吓人”、“把人视为食物的眼神”、“病态的食肉动物”等评价,简要说来就是可爱度和可怕度按四比六的比例混合的感觉。

差不多三头身的圆滚滚的体型,骑在马上很明显不容易保持平衡。胖胖的短小的手脚不像是能够握住缰绳踩稳脚蹬的样子,但缰绳却很自然的缠在手腕上,洗脸盆形状的脚蹬也很好的支撑着其脚部。

斜视了一眼呆掉的警察和看热闹的人,玩偶装的人就朝翼伸出了带着肉球的手掌。

[呀嚯——,“拳斗士”小姐。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是“骑士”吗?]

对于玩偶装内部是什么人并不清楚。不过,对于眼前的马确实有印象。

眼前有着马的形状的并不是生物,其本质是骑士的“影子”变化而来的。

因为是骑在自己的影子上,所以想要下马离开的同时保持其马的形态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是能形成影子的地方,无论路况多么的糟糕都能够高速移动。

这个能力,曾经在欧洲的时候作为紧急时的移动和传令手段十分有效。作为单体行动并不是适合战斗的能力,但是曾携带其他的伙伴驰骋在战场上。

玩偶装的黑虎君滑稽的举起了双手。

[完—全—正—确—。那么,作为奖励,我带你去“皇帝”那里吧。很可惜并不在那座城堡里。我是为了预防“城主”来不及逃走,按照将军的指示在这里待机的——城堡马上就会消失。想要面见皇帝的话就和我一起来吧。]

翼抬头仰视并非白马骑士的黑马黑虎君,双眼依然湿润,叹了口气。

[这真是值得庆幸……但是在此之前,你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黑虎君在马背上不可思议的歪过头。

[不知道吗?这可是红街中华街的吉祥物黑虎君啊。你看不是连虾尾都有吗?]

[名字和出处怎么样都无所谓。为什么穿成这样,我是在问你的理由。]

黑虎君的身体向着反方向侧去。

[……爱好?]

翼用带着拳击手套的一只手按了按眉头。

[……至少也要说是为了伪装或是佯动中为了引人注目之类的,连加上这些理由的意思都没有吗……话说回来这个虾的尾巴又是怎么回事?和老虎又没关系而且还妨碍行动。]

黑虎君一只手在面前摇了摇。

[不对不对。你看,说到中华料理首先想到的不就是辣虾酱吗?]

[……是这样吗?我觉得应该是拉面和炒饭吧……]

黑虎君立马就无视了对方的意见。

[然后呢,说到虾不就想到了黑色的老虎了吗?]

[……算了就这样吧。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

反正就是设计者醉酒画出来的东西吧。如果出现在面前的话,可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顿。

翼也放弃了继续说下去,骑上了黑马。

回想起来曾经的“骑士”也是很轻佻的性格。虽然是很有意思的伙伴,但缺乏严肃感。

[你、你们,等一下!]

终于回过神来的中年警察大喊出声。

将其无视,翼用带着手套的手扶住了玩偶装的背。

模仿虾的尾部有点碍事,但黑马的背部就好像吸住了少女的大腿和脚部一样,完全支撑住了身体。

即使是不稳定的坐姿,只要骑士没有将同乘者甩下去的意思,就不会从马背上掉下去。

然后影子形成的马蹬地出发。

不经过助跑就高高跳起,一瞬间就从停着的警车上面飞跃而过。

像是梦境一样的非现实的景象还在继续。

在看热闹的人们的远观视线中,马就像是风一样快速从正面撞向了办公大楼。

就当谁都认为会发生激烈冲撞的时候,那匹马的身体转向了垂直于窗户的方向,避开了混杂的街道,从侧面开始攀登大楼。

蹄子没有踏破窗户玻璃,只留下轻快的效果音,玩偶装和翼乘着的马快速的一直跑到了大楼顶端。

眼角扫过哑然仰望的人群,黑虎君向翼搭话。

[拳斗士小姐,知道吗?我们的“本尊”在百多年前输给了Caravan。普洛斯贝克特大人也被用卑鄙的手段杀害了。]

关于这一点隐隐也察觉到了。

如果普洛斯贝克特战胜Caravan的话,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有了更加明显的改变才对。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清家翼所学的历史中,能够证明普洛斯贝克特的存在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这也就是说,“拳斗士”的异能被宝盒复制以后没多久,自己这些人就败北了。

[现在的Caravan已经变成了比当时更大的组织,全世界遍布了他们的分部。但是,其内部却因为派阀斗争而乱七八糟……详细的之后再说明,首先告诉你重要的一点。]

在没有人的屋顶眺望下面的人群,黑虎君的举动诙谐爱娇。

可是接下来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是和诙谐的姿势不符的内容。

[Caravan的创建者,“翁居梦路”在这个世界至今都还活着。可是从那时开始,年龄并没有增长。]

翼的后背,由于不知正体的恶寒而战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年龄没有增长也就是说——]

黑虎君点了点头路。由于头很大,所以细小的动作都被放的很大。

[他不会变老。普洛斯贝克特大人当时也曾说过吧?“他不是人类”……当时的我还半信半疑,现在就能够接受了。在Caravan中人称“不老的梦路”——竟然创建者现在还作为长老依然在任,这难道不是老天也对我们说“去复仇”吗?]

翼什么都没有说。

翁居梦路——

这个名字并不是想忘就能够忘记的。

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脑子也不是特别好使,领导力和人望也都没有,这样一个无聊的男人的名字。

就是这样可疑的东洋人正面和普洛斯贝克特对立,将其他的异能者们卷了进来建立了名为“Caravan”的秘密结社,还曾多次派出过刺客。

用幼稚的话来描述,与“邪恶的首领”也没什么区别。

翼握紧了拳头。

像是要安抚释放出杀气的少女似的,黑虎君笑了起来。

[冷静一点,拳斗士小姐。现在就告诉你这些,是为了防止万一你遇到他的时候暴走哦?今后的行动方针要由普洛斯贝克特大人之后决定。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好好的将已经觉醒的伙伴们集合起来。根据情况说不定还会有要利用到翁居梦路的地方……而且比起这些,普洛斯贝克特大人还有事要找他。]

对于这要求自制的话语,翼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如果没有听到这些话就见到他的话,绝对会暴走。

[哎,当时的Caravan的成员除了他以外没有可能有还活着的。当时就保持中立的菲尔迪南和艾斯哈还是那个样子,但是现在的Caravan中真正可怕的人屈指可数。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创建时的理念,由于权力斗争组织也已经开始腐败,放着不管也会从内部开始瓦解的样子。]

告知现状的黑虎君从心底感到高兴的样子。

翼坐在马上仰望天空。

蔚蓝的天空飘着白云,令人眩目。

对于翼来说是看惯了的天空,但对于拳斗士来说则是异国的天空。

由于阳光而眯起眼睛的翼突然想到。

对于复制品的自己而言的最后的记忆——

也即是将异能保存在宝盒里的时候,也是像今天一样天气晴朗。

[人生就像宝盒——只不过里面装着什么就看你自己了——]

这是曾经被称为“记录者”的伙伴说过的话。

是选择宝石还是垃圾装到宝盒里,这个选择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人的人生,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给人不可思议感觉的少女,连作为主公的普洛斯贝克特对她特别关照。

包括其能力的特异性在内,对于拳斗士等人来说是重要的伙伴。

黑虎君小声回应。

[真令人怀念啊。这是“记录者”的话吧。还没有发现她。现在,看守将她的搜索工作作为最优先事项,不过看起来可能是觉醒的有点晚的样子……在被Caravan抓到之前,一定要先找到并保护好她。]

[是啊。还想再见到……她。]

虽然说的是她,但现在的宿主是男是女还不知道。

骑士回过头来。

[姑且,先确认一下——你,对于作为现代的“清家翼”的工作没有留恋吗?现在的话肯定还有回归日常的机会哦。]

在高楼的顶端俯视着下面的世界,翼对于这无聊的问题叹了口气。

[在我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即使我不在,局里的工作也没有什么障碍的样子。虽然这也是因为局里组织有力的关系,但我还是想待在需要我的人的身边。普洛斯贝克特大人——肯定能够将我作为战力,有效的运用吧。]

骑士在玩偶装中笑了起来。

[这样啊。你在电视台的生活看起来很充实的样子,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翼双手握紧了手套。

这是和影子的马一样,虽然可以自由的释放和收回,但不能够离开她的手而存在。认真挥拳的话连冲击波都可以产生的这双手套,是她的力量的象征。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战斗优先于一切。而且最好是一对一。在令鲜血沸腾的紧张感中,和强者以拳相交,对我来说是至高的喜悦。]

很少有东西能够代替全力战斗的喜悦产生的充实感。

看到流露出自然的微笑的翼,坐在马上的玩偶装的虎头侧了侧。

[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好事啊……清家翼小姐也是属于运动系的吗?]

[虽然没有练过格斗技,但参加过新体操的高中校际比赛。虽然因为受伤而放弃了——但我自己还是认为有好好努力过。]

黑虎君拍起了手。由于穿着玩偶装,只发出了吧呋吧呋的闷闷的声响。

[原来如此。石和宿主的波长很合啊。觉醒以后也没有困惑的样子,虽然说突然就出手吓了我一跳——这样就能接受了。哎,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黑虎君伸出的大手,就算想握也没有办法。翼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一下对方戴着手套的手来代替握手。

从连接到大楼屋顶的大门那里,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看起来特意从楼下追上来的样子。

翼在马上坐正。

[请出发吧。我一个人的话当然可以把他们都放倒,但对于你来说,不愿意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不是吗?]

[现在的确是这样的。首先要赶快汇合,这是“将军”的指示。]

黑虎君握紧了缰绳。

影之马跳了起来,越过了铁丝网来到了旁边大楼的屋顶上。

落在地上的影子在飞在半空中的一瞬间消失了,与之相应的马腿从蹄到膝的部分开始消失,但等到影子落到旁边大楼的屋顶上时马腿又恢复了原状。

脚下没有影子虽然不能跳的太远,但短距离的跳跃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过去的记忆中,翼也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骑影之马的经验。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无视了哑然目送他们的警察们,马在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自由的奔驰。

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翼沉浸在久违的高扬感之中。

如果人生就像是宝盒的话,她想要将强力的辉煌装满这个宝盒。并不是人为装饰的虚伪的光亮,而是看起来闪耀,事实上更加强大的凛然的存在。

这并不是作为“拳斗士”的想法,而是至今为止一直被压抑着的“清家翼”的想法。

新体操的道路因为受伤而放弃,因为长相和音色被看中当上了女主播,虽然一直很努力,但还是没有充实的感觉。

对于工作并没有不满。也有自信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可是,这并不是少女“最想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将视线从作为选手的不完全燃烧为终结的后悔上移开,想要在繁华的世界中努力工作已填补内心的空虚。

继承了拳斗士的记忆和思考的现在,能够客观的看待过去的自己。

清家翼,想要一直战斗到[这里就是我的极限]为止。

无论在电视摄像机前笑得多么的开朗,这份怎么也没有办法抹去的后悔一直横在自己的心中。

由于这一次的觉醒,少女获得了和这份后悔诀别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少女可以在名为普洛斯贝克特的主公手下,尽情的战斗。

影之马从大楼的侧面斜驱而过,翼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天空飞翔一样。

四肢焕发着力量,少女将握紧的拳头放在嘴边。

清家翼现在,想要以无翼之身,飞往瞳孔中倒映的蔚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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