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愚者在破灭之道上横冲直撞-章节
「有何贵干?」
视野一角出现了只知道窃窃私语的傻瓜。一旦这种景象变得稀松平常,即使是我也忍不住想叹气。
为了调适心情而想去街上散步的我刚走出房间,某个身穿骑士服装的男性就挡住了我的去路。
记得这人是罗兹玛丽的护卫骑士之一。我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堤格尔,对他使了个眼色,要他不要轻举妄动。
「罗兹玛丽小姐是王族的未婚妻。」
非但语气毫无敬意,态度也相当嚣张。
「要是你敢侮辱罗兹玛丽小姐,就算你是罗兹玛丽小姐的姐姐也难逃死罪。」
骑士弯下腰,脸孔朝我逼近。
他这是在威吓我吗?
如果是的话就太滑稽了。
「你的死期可能早于我。」
「你说什么?」
啊,这人的理解力实在太差了。
这里真的非常安稳。
如果这里是战场,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你以为自己可以用这种态度面对主家的女儿?」
我这句话一出口,骑士就放声大笑。
照理来说,对于摆出这种态度的护卫骑士,附近的佣人们应该要加以告诫,但是没人谴责。
因为对象是我,所以众人都觉得无所谓。
这些人大概也认为不值得帮我吧。
毕竟我是欺负罗兹玛丽的坏女人。
佣人们因此认为,罗兹玛丽的护卫骑士理所当然可以对我摆出嚣张态度。
这个骑士以正义使者自居吧。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怀着「为了正义,任何行为都可以获得饶恕」心态的人。眼前这人认为保护弱者是正义的行为。
在行动前就已经排除「弱者是坏人」之类可能时,真的称得上是正义吗?说起来,凭什么断定正义是崇高的?
当手中高举正义大旗时,人们往往认为任何行为都是合法的,所以会对因而产生的悲剧视若无睹,将遭到践踏的生命称为「尊贵的牺牲」。
甚至不确定那「尊贵的牺牲」是否真的有意将性命献给正义。
我对这类人的看法是……
世上竟然有如此愚蠢、如此无趣的生物。
「当然可以啰。我可是罗兹玛丽小姐的护卫骑士,而罗兹玛丽小姐是王族艾因利希殿下的未婚妻。」
「这样啊。那么,你最好祈祷艾因利希殿下是个对于未婚妻,以及不过是未婚妻护卫骑士的你言听计从的傀儡。」
「你竟敢侮辱艾因利希殿下!」
面对大声怒吼,口沫横飞的骑士,这次轮到我发笑了。
「你想表达什么?你自己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你跟罗兹玛丽有艾因利希殿下当靠山。要是有人敢反抗,艾因利希殿下就会加以处罚。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呃……」
为了含糊带过自己的失言,护卫骑士动手殴打我。
他一拳就把我打飞老远,重重撞上墙壁。
在旁看戏但假装不在意的佣人们小声发出「呀啊」的惊叫。
我看到堤格尔睁大眼睛注视着我,但是没采取任何行动──因为我事先如此指示过他。没错,要是事先没下达指示的话,那个愚蠢骑士可能刚举起拳头就被堤格尔砍死了。
无论如何,我方主动加害王宫派来的骑士都还是说不过去吧。即使对方确实有着不是之处。毕竟现场没有任何足以证明骑士有错的证据,身为目击者的佣人们也几乎不可能做出有利于我的发言。
幸好我事先指示过堤格尔。
这个身体实在太弱了──被打飞出去的我这么想着。
比前世更加瘦弱的体格。即使经过锻炼也还是十分细瘦的四肢,宛如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装饰。
「要是你还敢再嘲笑我,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区区骑士也敢以暴力对待公爵家的千金,这个国家对身份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是换成我前世所在的那个国家,即使当场杀掉这个骑士,想必也不会有人抗议。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啊?」
你是哪来的小混混吗?
骑士再次威吓我,佣人们因为担心遭到波及而纷纷摆出「与我无关」的态度逃跑。这里真的没有半个像样的人。
那么,这个骑士能承受到什么地步呢?
我对骑士放出杀气。因为对方是菜鸟,所以我放出杀气时有所保留。
「咿!」
骑士顿时面无血色,跌坐在地,不停发抖的模样十分可笑。我拔出这人挂在腰间的长剑。
……相当沉重。
哎,因为身为暗杀者的我以匕首、短刀这一类为主要武器,就算挥不动长剑也不会怎样吧。
我将刚才拔出的剑朝着骑士劈了下去,这一剑掠过骑士身旁,刺进了地板。对方可能以为自己会死吧,他泪流满面,注视着插在地上的剑。
「因为你连这种程度的杀气都承受不住,我还以为你腰间挂的是玩具,看来是真货。话说回来,你随身带着连自己也没办法善用的东西,实在很有趣。你就是因为带着这种东西,所以才变得敢在不了解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见人就胡乱吠叫吧?建议你最好知所进退,否则下次真的会没命。懂了吗?」
我稍微加强杀气压迫对方,骑士马上像是损坏的摇头人偶般不停点头。
我抽出剑,退离骑士身旁──因为察觉到有人接近的关系。
「你在搞什么啊?为什么瘫坐在这种地方?」
来者跟骑士穿着同样的队服,这人应该也是王宫派给罗兹玛丽的护卫吧。
「请问您也是艾因利希殿下派来保护罗兹玛丽的护卫骑士吗?」
「是的。」
他中规中矩地回应我的问题,看来比那个坐在地上发抖的男人来得像样。
「他只因为听说我欺负罗兹玛丽就对身为公爵千金的我施加暴力。」
我让身体颤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毕竟我今年才十二岁,而且还是个理当不曾遭遇过血腥暴力场面的贵族千金。这时装出害怕的样子应该比较恰当吧。
听到吵闹声而赶来的骑士看向掉在地上的长剑。虽然我没说话,不过我猜他多半是这么想的──那个骑士用长剑威胁年仅十二岁的我。
「你……」
「前、前辈,您误会了。」
哦,刚刚赶来的这个人是前辈啊。
「既然你说是误会,那么,看来也没发生什么紧急状况,为什么要拔剑?你拔剑就是为了恐吓公爵千金吧?」
「……」
面对前辈骑士的质问,男子无言以对。
这也是当然的,他不可能说出「受到我威胁」这么丢脸的话。就算说出口,大概也没人会相信吧。
谁会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竟然威胁得了身为成人的骑士?更何况我还是原本应该活在与争斗无关 的公爵千金,他肯定说不出口吧。
「瑟蕾娜小姐,深感愧疚。您没有受伤吧?我会向长官报告这件事,重惩这名骑士。」
「虽然他动手殴打我,不过只是皮肉伤。倘若骑士团将给予应有的惩处,我也无意多说什么。由于诸位是艾因利希殿下派来保护未婚妻罗兹玛丽的骑士,希望各位行动时记住『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殿下的评价息息相关』一事。否则就会让殿下蒙羞。」
「感谢您的指教。」
这人也是个傻瓜。即使世界改变,某些事依然是不变的──「不了解自身处境者就没有未来」正是其中之一。
对我动手的骑士面无血色,身体因为即将降临的未来而不停打颤。
想到这个护卫骑士的下场就让我觉得满心舒畅。
「瑟蕾娜大小姐,请接受治疗。」
「嗯。」
我转身背对两人,回到房间。堤格尔随即拿着急救箱过来,开始帮我擦药。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堤格尔默默地治疗我,直到完成后才开口说话。
「您看出我在生气了吧。」
「嗯。」
「可是不懂我为了什么而生气。」
「嗯。」
堤格尔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再度陷入沉默,神情看来有点像正在思考该怎么对理解力不足的孩童说明时的阿玛莉莉丝。
「我不想看到您受伤。」
「为什么?受苦的人不是你,没有问题吧。倘若你是我的护卫骑士,有可能因为我受伤而必须负起某些责任;然而,在这次事件中,你是随从而对方是骑士。既然如此,你什么都不能做也是无可厚非的,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很满意,受点皮肉伤就成功排除了碍眼的小虫。」
我早就看那人不顺眼了。
除了他那副以为自身立场高于我的态度之外,还有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因而误以为做任何事都会获得原谅的心态。
不是只有今天而已,那个骑士对我有过多次令人无法相信这人真的只是个骑士的失礼行为。
堤格尔的脸扭曲成一团,看似随时可能忍不住落泪。
「您误会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么回事。我不想看到您受伤。可是,这跟我的立场,以及您是贵族千金等等都无关。因为您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想看到您受伤。」
「……」
重要?这话怎么说?
我不懂堤格尔想表达什么。
所谓的人类,应该是一种只顾自己好,无时无刻都以自己为优先的生物吧。人们应该根本不在乎自己以外的人吧。
『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位大人,即使得跟你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我想起了前世临死前杀掉的骑士。
那个骑士没有逃走。
虽然骑士舍命守护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抛下他逃走,但骑士直到战死都还是没有逃走。
那个骑士明明没把握打赢我,更不如说他应该了解自己没胜算。
明知会死,而且也知道自己不是目标,为什么他没有逃走?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拼命?为什么愿意赌上性命?
「我就只是采取自认为最理想的对策而已。」
「……我了解。」
虽然堤格尔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多半认为,即使说破嘴也没办法传达给我吧。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所以他没再开口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Side. 约翰·马赛尔
「没想到骑士团里竟然有着胆敢对公爵千金──而且还是年仅十二岁的女孩挥剑相向的愚昧者,实在令人痛心。」
今天,某个后进骑士对维尔利特公爵之女瑟蕾娜施以暴力,她吓得浑身发抖,十分可怜。
我向骑士团长报告了今天发生的事件。
我偶然间这么想……
『由于诸位是艾因利希殿下派来保护未婚妻罗兹玛丽的骑士,希望各位行动时记住「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殿下的评价息息相关」一事。否则就会让殿下蒙羞。』
令人肃然起敬的举止,那个女孩今年真的才十二岁吗?总觉得她的眼神好像有点阴郁。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骑士当时会怕成那样?
因为被我发现,担心受罚?不对,他早就处于畏惧状态了。
害怕瑟蕾娜·维尔利特?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骑士吧?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应该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事。肯定是我搞错了。毕竟对方是个十二岁的小孩,而且还是公爵千金。虽然这话不怎么好听,不过,所谓的贵族千金都会为了能嫁给更理想的对象而受到严格管理。
她们可是在无微不至、极为完善的呵护下长大的。贵族千金们都在与世无争的环境中成长,何况对方还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想必更是如此吧。
贵族千金有可能因为骑士的暴力而心生畏惧,但骑士绝对不可能害怕贵族千金。
「团长,请问要如何惩处那个骑士?」
「这还用问吗?绝对不可以对孩童以剑相向,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对自己持有杀人武器一事缺乏足够的自觉。本团将开除麦可·德·艾里欧。」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有可能遭到艾因利希殿下反对,他……」
「约翰,掌握骑士团任免权的人是我,不是王子殿下。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陛下有权决定。如果殿下有意见的话就是越权行为。王族做出越权行为时的情况跟我们不同,有可能会被视为有意反叛。王族拥有的权威就是如此强大──即使是小孩也不例外。」
……即使是小孩也不例外吗……
虽然瑟蕾娜·维尔利特还是小孩,但精神……不,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叫他尽快收拾东西。顺便告诉他,要是无法接受而坚持留下来的话,到时就等着吃牢饭吧。」
「是。」
Side. 麦可·德·艾里欧
「啊?开除?我吗?」
「这还用说,因为你用剑指着公爵千金啊。」
「你真的是个傻瓜耶。当初那么拼命讨好艾因利希殿下,总算博得殿下欢心,得以加入骑士团,竟然为了这种无聊事就丢了工作。」
「哎,你不用担心今后的事,连同你的分在内,我们会好好保护艾因利希殿下。」
「就是这样,所以,你就乖乖像条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逃跑吧。」
「!」
这几个跟我同时期入团,同样身为艾因利希殿下护卫骑士的人,看到我失去自己费尽心力才弄到手的地位而满心欢喜,嘲笑我的失败。
骑士团里没有半个可以衷心信赖的伙伴。每个人随时都在找机会扯其他人后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获得更加安稳的未来。
「你的行李在这,拿去吧。」
「再见啰。虽然我想彼此应该不会再见到面,不过你还是要保重。」
这些人擅自整理好了我的行李,把我赶出了公爵家。
我明明没有犯任何错啊。
瑟蕾娜·维尔利特是货真价实的怪物,世上哪有那种公爵千金啊。
我早就听过不少关于瑟蕾娜·维尔利特的传闻,但传闻都不是事实。事实比传闻更加离奇,传闻还比较值得相信。
肯定没错,瑟蕾娜·维尔利特以恶毒手段霸凌罗兹玛丽小姐。比传闻更加夸张的霸凌。
「瑟蕾娜·维尔利特,给我记住……」
「不可能记得住吧,你不值得记。」
「什么人!」
因为公爵家没提供马车,我只能徒步走回住处。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四周不见人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我注意到路上有个人影。虽然我觉得好像看过那个人,但是因为太暗,我不敢确定。
「虽然瑟蕾娜大小姐说不必管你,但是我饶不了伤害大小姐的你。因为大小姐不在乎自身安危,所以无法体会我的心情。哎,不过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所以也不打算寻求她理解就是了。」
这男人真诡异,一个人在那说个没完。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挑错对手了。我可是艾因利希殿下的专属护卫,你这个小混混竟敢找碴。」
「你已经被开除了,不能再用这个头衔了吧。」
「你怎么知……呜哇!」
「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杀人事件。」
「听说在巷子里发现了奇妙的男性尸体。」
「不但脸部血肉模糊,看不出长相,衣物也都被扒光,查不出来历。」
「既然遭到搜刮过,应该是遇上强盗吧?」
「谁知道呢?因为听说脸也被打烂,所以或许跟仇恨有关?不管怎么说,实在不想一大早就听到这种消息。」
里克经过正在谈论杀人事件的平民们身旁,以一副看来毫不害怕的表情低声说了句:「实在很恐怖,他不该随便对别人的所有物出手。」
「里克,怎么了吗?」
「希亚,没什么啦。你买好东西了吗?」
「嗯。」
「那就回家吧。这里好像刚发生过不太好的事。」
「这样啊。」
「堤格尔,怎么了?」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情似乎非常好,所以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遭到骑士殴打的事件后,堤格尔的心情有好一阵子都十分恶劣,但他现在却高兴到像是随时可能开始哼歌的地步。
「实不相瞒,因为我昨晚去教训了一个早就看不顺眼的人。完事之后觉得神清气爽。」
「这样啊。做事还是要有分寸喔。」
「是。」
「姐姐,您太过分了!」
曾经对我施以暴力的护卫骑士似乎遭到解雇了。罗兹玛丽听到这个消息后哭着跑来找我。
这就是让我认为她心机很重的原因。
她总是选在有第三者在场时采取行动。
她愚昧之处就在于不了解「第三者在场」一事的真正意义何在。
倘若有第三者在场,之后事情闹大或公诸于世时就不可能含糊带过。正因如此,所以更该慎重行事,不该只凭着冲劲、气势轻易动用这个手法。
「我哪里过分了?」
「不管姐姐再怎么嫉妒我先成为王子殿下的未婚妻,也不该让我的护卫骑士遭到解雇吧!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既没有知识也无心学习,只获得了权力的愚蠢之辈。罗兹玛丽本身就极度危险,看来我应该在自己遭到波及前就找机会离开这里。
「你是傻瓜吗?还是有意侮辱艾因利希殿下?我不过是公爵家的长女,不可能有权解雇殿下派来的护卫吧。别说解雇,我甚至没有权力命令他们。你身为王子的未婚妻,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实在太可悲了。」
「我、我本来是平民,跟姐姐不一样嘛。太、太过分了。姐姐又拿我原本是平民的事来嘲笑我。」
这个理由根本说不通吧。
坦白说,艾因利希是个笨蛋。
罗兹玛丽只会造成危害,不管再怎么容易打发也不该选她。这步棋下坏了。希望艾因利希那边有办法好好管住她。
要是艾因利希具备更正常一点的思考能力,应该就会先观察一阵子才决定,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选这种毫无见识的小丫头当未婚妻。毕竟,在某些情况下,王子妃也需要经手外交事务。
如果让这种没常识的人坐上外交桌,想必会引发国际问题。
「要是你以为『原本是平民』这个借口对已经成为王子未婚妻的你也同样适用的话,最好尽快解除婚约。我跟你的确不一样,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你有必要比我或其他贵族千金更加努力。」
「我、我有啊。」
你没有把努力用在学习方面,只知道努力摆脱家庭教师──我早已掌握了相关讯息。
「既然如此,那就是不够努力吧。」
「呜、呜哇~太过分了。为什么姐姐总是这样欺负我呢?」
「罗兹玛丽二小姐实在太可怜了。」
在我们附近的侍女边安慰罗兹玛丽边瞪着我。
想透过讨好,成为王子未婚妻的罗兹玛丽来沾点甜头的不只限于贵族,佣人们也是如此。这个侍女多半也不例外吧。我不认为罗兹玛丽有辨别他人意图的能力,既然如此,只要她一天没有改变,就只能继续任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利用,直到失去利用价值为止吧。
「瑟蕾娜大小姐,您为什么不肯对罗兹玛丽二小姐温柔一点呢?这样对待她真的太残酷了。」
像是要保护罗兹玛丽般紧抱着她的侍女凶狠地瞪着我。
如果她今后还是把忠告当成虐待、把纵容当成温柔的话,未来多半会是一片黯淡吧。我认为自己没必要关照她到最后一刻。
我冷冷地俯瞰两人,接着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Side. 罗兹玛丽
我叫罗兹玛丽,妈妈不久前死掉了。当我还在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公爵家收留了我,运气真好。
而、且、呢,我还成了公爵千金!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运气好到连我自己都有点怕的地步。
公爵家有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女孩。
她整天摆架子,真的很讨厌。哎,虽然长得还不错,不过肯定在美容上花了不少钱吧。这样的话,变成美女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因为我是平民,没办法在美容上花太多钱,不过身边的男生都说我很可爱。说白一点,这就表示,只要我有钱,一定也能变得跟那家伙一样可爱嘛。
还有,有钱的美女,个性通常都很差。我之前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故事──美女姐姐欺负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故事设定中,那个妹妹的母亲出身贫穷家庭。这根本就是我嘛!
那个叫什么瑟蕾娜,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个性一定也跟故事里一样差劲。佣人跟母亲都讨厌她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个人的个性到底要烂到什么地步才会遭到双亲的嫌恶啊?我忍不住觉得她有点可怜。
我曾经想过要对她稍微温柔一点,但是她彻底轻视我,根本不打算亲近我。
她不但个性恶劣,连头脑都很差呢。先跟我打好关系明明就比较有利的……既然她不想当我的朋友,那就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吧。
怀着这种想法的我,开始想方设法捏造瑟蕾娜的坏蛋形象。
过程相当顺利。因为瑟蕾娜真的很笨嘛。不管再怎么讨厌我,也还是该在乎旁人的视线,稍微装一下啊。这样的话,至少不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坏女人」、「个性恶劣」嘛。
实在看不下去的我决定提供她建议。
「姐姐,虽然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是我还是希望跟姐姐好好相处。」
附近的佣人们看到我边哭边这么说之后也都红了眼眶。好啦,你现在只要点个头,或许大家就会重新看待你啰。
我带着这种想法望向瑟蕾娜。
「……?」
没有任何感情。瑟蕾娜的眼神非常空虚,空虚到只能这么描述的地步。
「我不讨厌你。喜欢跟讨厌是一体的两面,这类感情只会在关心对方时产生。」
换句话说就是她一点都不关心我。为什么不关心我?因为我是平民?
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让瑟蕾娜改变态度。在我成为王子的未婚妻之后,虽然身边的人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重视我,唯独瑟蕾娜没有变化。这让我非常生气。
『我可是艾因利希殿下的未婚妻喔。你以为对我做出这种行为不会有事吗?要是溺爱我的殿下听到这个消息,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是吗?我认为未必如此。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戏。』
因为瑟蕾娜的态度没有改变,所以我好心告诉她「自己有艾因利希殿下当靠山」这件事,结果得到这种回答。
虽然我勉强否定,不过内心已经同意了瑟蕾娜的说法。
订婚时,来到公爵家宅邸的不是艾因利希殿下,只是个使者。那人说艾因利希殿下希望跟我订婚。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王子的未婚妻,我当时真的非常开心。光是「原本是平民的我成为贵族家女儿」这件事就称得上绝无仅有,现在竟然还能跟王子订婚,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一度以为会像故事里那样,获得骑着白马的王子宠爱,今后可以在城堡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殿下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殿下肯定很忙吧。我在茶会时见过殿下的尊容,知道殿下长得很英俊。因为我成了这样一个人的未婚妻,应该很幸福才是,肯定没错。
「写信给殿下吧。」
我一次又一次写信给艾因利希殿下。
信中提到『想跟殿下见面』、『我爱着殿下』,但始终没收到殿下的回信。
艾因利希殿下真的希望跟我在一起吗?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内心,为了摆脱这种不安感,我再次拿起笔。
Side. 艾因利希
「母妃,为什么我非得跟什么平民女孩订婚不可啊!我可是王族喔。」
我最近变得不太听话。理由很简单──我的未婚妻。她是公爵家的人,家世方面没问题。然而,虽然说是公爵家,不过与正常的公爵家不同。那一家的家主一年到头都为了事业而在海外各国奔波,简直就像是低贱的商人。
我们都认为贵族不需要工作、认为劳动很丢脸,但是那个公爵完全不在乎。
因为对方好歹是公爵家,所以我不好意思当面这么说,不过每次看到跟那一家有关的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丢贵族的脸」。
「维尔利特公爵家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具备贵族血统的女儿吗?」
瑟蕾娜·维尔利特──如果换成她,我还勉强可以接受。毕竟她即使在贵族千金之中也是格外漂亮的美女,身材也很好。
虽然还有几分稚气,不过长大后应该就会成为即使走在我这个王子身边也不会相形失色的女人了吧,明明可以选她的……
「冷静点。我没说要你跟那个卑贱女人生小孩。后代的话,你以后再找个自己中意的女人,让她帮你生就好了。我也不是认真想撮合你跟那个卑贱的平民女人。」
为了安抚生气的我,母亲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轻抚我的手背。
「我想要的是公爵家的财力。」
「这样的话……」
不是更该选瑟蕾娜吗?
「据说瑟蕾娜·维尔利特在公爵家中处于孤立状态。反倒是那个卑贱的平民女人,因为出身下贱,所以很懂得讨好别人。阿玛莉莉丝好像也重视卑贱女人胜过亲生女儿。」
这样听来,那个卑贱女人害瑟蕾娜遭受虐待?
竟然有这种事!
那女人不但出身卑贱,竟然连性格也这么恶劣。
「还有,虽然只是女人的直觉,不过我觉得瑟蕾娜·维尔利特太过聪明了。稍微有点笨的女人比较容易应付。」
母亲刚才好像低声说了什么,不过我没听见,我这时一心只想着瑟蕾娜。
「殿下,有您的信件。」
母亲刚离开就有侍女送来了信件,我一看到寄信人的名字就觉得满心烦躁。自从订婚之后,卑贱平民几乎每天都会寄信给我。
「写什么罗兹玛丽·维尔利特咧,你明明就是个冒牌货。」
寄信时公然用家纹封蜡,脸皮未免太厚了。
我撕掉了来信。
虽然我从来没读过她的信,不过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内容吧。既然如此,读信只是在浪费时间。
我拿起笔,准备写信。
「瑟蕾娜大小姐,您有来信。」
我看到玛琳拿来的信之后就觉得心烦。近来,艾因利希经常写信给我。
内容不外乎是『遇上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很担心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
内容不但恶心又令人费解。
「要是能杀掉他就好了。」
堤格尔看着信,以看似厌恶的表情如此低语。可能的话,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潜入王宫本身就相当困难,加上风险太高,所以杀不了他。因此,我没有回应堤格尔,对于艾因利希的来信,为了当成没收到、没看过,我马上把信撕成了碎片。
在罗兹玛丽跟艾因利希订婚之后,亚尔特曾经回来过一次。
「为什么没跟身为家主的我商量就擅自决定婚约!」
亚尔特对于阿玛莉莉丝擅自让罗兹玛丽与艾因利希订婚一事大为光火。没想到自己会挨骂的阿玛莉莉丝一脸困惑,看来像是不懂亚尔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看到阿玛莉莉丝的反应后,亚尔特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气成这样?我觉得,对丽丽来说,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婚事了啊。」
「考虑到侧妃与殿下的为人,以及王宫内部的现况就该知道这是错误的判断。」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身为女人的我根本不清楚什么政治啊。」
碰!
亚尔特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阿玛莉莉丝看来像是被巨大声响吓了一跳,不过因为我也没看过如此愤怒的亚尔特,所以觉得这似乎才是最让她惊讶的事。
「既然不懂,为什么自作主张?我们明明经常有信件往来,可是你在信里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因为我觉得门当户对……」
「对象身份高贵未必就能获得幸福啊。因此而陷入不幸的婚姻比比皆是。你也是贵族之女,当然应该听说过这类传闻吧。连身为女儿的瑟蕾娜都能理解这么做有多危险,你身为母亲,不会觉得丢脸吗?特别是罗兹玛丽,她的婚事应当更加慎重处理。因为在意她出身的贵族非常多。」
其他贵族很可能顾及公爵家的面子而在表面上采取毕恭毕敬的态度,不过在私下加以忽视、批判。就算是佣人,对于原本是平民的罗兹玛丽,即使她的身份已经高于自己等人也未必就会尊敬她。
根据罗兹玛丽嫁入的贵族家系不同,除了佣人们可能以见不得人的手段恶整她之外,多半也会出现「既然我们家收下了平民之女,你们家就该提供更多利益」的人吧。
所以,处理她的婚事时应当采取比我的婚事更加慎重的态度。
为罗兹玛丽挑选夫家时应该以对方的为人为主,家世可以放在其次。
艾因利希与其母则是连个性也差到极点,完全不合格。我甚至认为,双方订婚时就确定罗兹玛丽将来会过得不幸了。
最糟时甚至可能导致公爵家就此消灭。
但是,婚约已经成立了。对于已经订立的婚约,无法因我方的理由就轻易反悔,更何况对方还是王族。
亚尔特再三提醒罗兹玛丽,要她跟艾因利希保持距离,接着交代我跟罗兹玛丽也要和第一王子派系的贵族建立交情,随后就为了工作而再度动身前往海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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