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关于来来木瑠句这个人,你怎么想?』-章节
「来来木瑠句?嗯……美女?」
「嗯,虽然她不是我的菜,但还是觉得她很漂亮喔。搭讪?不,我肯定不行的啦。」
「嗯~~其实有点可怕耶。」
「那家伙才不是辣妹,是不良少女啦,不良少女。最好别跟她太过亲近。」
「是、是、是问来来木同学吗?那个,我……有点,不太了解。那个,我对她没有兴趣……请放过我吧。」
「我很喜欢喔。要是能跟她多聊点天就好了。」
「她胸部很大耶。虽然连开这个玩笑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了……哈哈,会被宰掉的。」
「请别问我……我、我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呕、呕呃!」
「不予置评。」
■
「你觉得小瑠句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某天放学后的事。
虽说我是班级干部的一员,但今天没有开会,担任班长的野野村同学却突然叫我留下来。
我与她只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在一起。不久之前我还对这个场景产生了些许期待。
但突然迸出的这个名字,使我一下子转换了心情。
「怎么样,是指?」
「怎~么~样~?」
「为什么要故意拉长音重讲一次?」
「这没别的意思。别管那些了,怎么样嘛?」
「……你口中的小瑠句,就是指『那位』来来木同学……没错吧?」
「没错。虽然不晓得你说的『那位』是谁,我说的就是坐我旁边的小瑠句喔。」
因为就算是我,也不会没来由地讲出「那位」两个字。
来来木瑠句。
五月已经来到中旬,对于教室内气氛正渐渐成形的一年B班来说,没有人敢直呼那个人的名讳。
她的事迹多到无法一笔带过,内向点的同学甚至连提都不敢提。就连校园地位居上层的人,都很困扰该如何应付她。
「有胆量提起这个话题的,大概也只有野野村同学你了。」
如果不是我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野野村麻纪的话是办不到的吧。
简单来说,她是班上女同学的中心人物。
是个能将入学时的目标「交一百个朋友」这种只会出现在漫画中的理念,早早地在四月底就达成的——现充中的现充。
棕色的头发,水亮的眼眸。
浑然天成的自然美女。
成绩优秀,运动万能,深受众人爱戴的班长。虽然觉得像是个出现在虚构作品中的角色一样,但她既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是我没当上班级干部,她大概会是个我高攀不起的人吧。她那开朗又不抱持偏见的个性,在我这个既阴沉又中二,甚至没有朋友的人打算借由高中出道改变形象的时候,提供了许多帮助。
虽然只相处了一个半月,我仍旧打从心底信赖野野村同学,也很感谢她。
要是从班上随便找个人问「你喜欢的女孩子是?」的话,九成的人都会说出野野村同学的名字吧。
讲得直接点,她跟来来木瑠句可说是完全相反。
班上有两个女生是被列为拒绝往来户的。
其中一个就是那位来来木瑠句。
「我觉得啊,那孩子似乎完全没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耶。」
「嗯,事情跟你说得一样。」
「就像是无法溶入班上同学一样。」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独自飘在空中,甚至摆脱重力阻碍突破大气层,抵达卫星轨道上,得到的绰号叫做『奋进号太空梭』,这种程度还叫做没溶入的话,应该就是那样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因为真的有人这么说过啊,听说大家都笑翻了。」
「真是坏心眼耶。」
「还有像是『金色夜叉』、『恶魔王』、『眼神跟罗罗诺亚·索隆一样』、『邪恶的蛋丝』之类的说法。」
「这已经超出坏心眼的程度了吧!」
这都只是一般人的意见。
并不是我的想法。
「……嗯,毕竟人类的社会还没有成熟到能让这些无情的意见消失呢。但是话虽如此,我还是不觉得保持现状是件好事。」
开始西下的阳光,宁静的教室。
野野村同学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全身靠在椅背上的模样,着实令我大饱眼福。身材像个模特儿的野野村同学就算穿得不清凉,光是手脚也足以让人兴奋了。
若是在平时,我大概还有偷偷盯着裙子下摆,或是偷看从短袖间露出的上臂的余力。
但是,透过担任班级干部半个月以来的相处,我非常清楚。
当野野村麻纪作出这种举动时,大部分情况都只是假装在烦恼,其实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真想为她做点什么。」
「……」
「你不想也做点什么吗?」
「……不,我说野野村同学啊。」
「真想为她~~~~~」
「做这种事情,会不会有点多管闲事——」
「做点什么~~~~~」
(插图009)
「你完全没打算听人讲话嘛!」
如果硬要举出她的缺点,「爱管闲事」应该是最适合的词汇。
野野村麻纪虽然很聪明但却不机灵。
她是个只要看到弃猫就一定会捡,见到老人家就一定会伸手搀扶的人。
在对方表达意见之前,就会着手进行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就好像性善论骑着重型机车四处跑一样,说好听点是积极,说难听点就是鲁莽。
平时我觉得这也是她个人魅力的一部分。
但如果矛头指向我时,那就另当别论。
「所以说,锵锵锵锵——!」
「以现在而言,那种铺陈稍微有点过时啰,野野村同学。」
「登登了登登登~登登~」
「也别用这种会侵犯著作权,像是拿出秘密道具般的音乐啊,野野村同学!」
「别在意那些小事啦。你看,就是这个。」
听见她这么说,我看向她递过来的手机萤幕。
「手工传单?」
「这是要在LINE上传送的内容。」
「一年B班,卡拉OK同乐企划……」
「虽然时间要跟大家讨论过后才会决定,但我希望能办在下个周末——」
「为什么?」
「就是让大家一起唱歌、吵闹,趁炒起气氛的时候一口气化解隔阂的意思啦!如果事情谈成,就能邀请小瑠句了吧?」
「………………」
…………咦……
咦咦咦咦咦咦~~~~………?
「等、等一下等一下野野村同学,那样实在有点……」
「哎呀,这样好像有点不妥喔?」
「超不妥的好吗!突然邀请还没溶入班级的人去唱卡拉OK太高难度了啦!更何况还是班级同乐会的那种人数!」
「因为觉得大家都参加的话,应该会比较轻松嘛!」
「要循序渐进啦!就算是鮟鱇鱼,突然被带到陆地上的话也会死掉啦!」
「鱼那样当然会死吧。」
「重点不在那里!而且,即使你说要用LINE联络,她甚至连班级联络用的组群都没参加吧!」
「我会另外传给她,毕竟我知道她的ID嘛。」
「不是,所以说——」
「没问题的啦~~到时候只要把气氛炒起来,就能很自然地打成一片了!只要成功让她站上擂台,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
她朝我眨了眨眼。
实在可爱得要命。
不,话题扯远了……可恶,原来如此。她从头到尾就不认为跟初次见面的人去唱卡拉OK是件很尴尬的事。
说起卡拉OK那种地方。
不仅要配合当下的状况来选择能够炒热气氛的曲子,同时必须具备不会引人白眼的歌唱功夫与表演能力。
对不善言词的人而言,可说是恶魔的活动啊。
「总之,不试看看怎么知道呢。我也觉得成功率只有五成,但如果不尝试看看,事情是不会有进展的不是吗?」
「做尝试的人是来来木同学没错吧?」
「然后我们从旁协助她进行尝试。」
「要怎么做啊……老实说,无论是我还是野野村同学你,跟来来木同学的关系都不算好吧?」
「正因如此,我才想拜托佐佐井同学也一起去邀请小瑠句啊。」
看吧来了。
我就觉得一定会这样。
这个发展比水户黄门的剧情更好猜,所以我早就猜到了。
话虽如此,我也无法轻易地拒绝她。因为「受到野野村同学期待」这件事,可是相当具有价值的。
因此我也只能做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呃……可、可是虽然你这么说,但比起男性的我,同样是女性的野野村同学应该比较容易能跟她搭话吧?」
「嗯,我已经试过啰。」
「那样的话——」
「不过总觉得,我好像被她讨厌了耶。唉嘿嘿。」
我想也是。
「嗯~既然连沟通能力有如创世神的野野村同学都会被讨厌,我想即使换我出马也无济于事。」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夸张的评价耶。」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她,该怎么说呢,就是没有自信吧。连野野村同学都没辙的话,换成是班上其他人也不会有办法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最高级的不可能。」
「最高级……」
「既然事情有结论了,那就讨论到这里为止吧?」
「不,我觉得没那回事喔。佐佐井同学,你比我还要善于观察他人。要找到能跟小瑠句搭话的契机应该也很容易吧。」
「不对,事情才不像你说得那样。」
「实际上,就连刚刚关于小瑠句的评价,你也知道的比我更详细……我认为即使是我不懂的事,换成佐佐井同学的话就能搞懂。」
「你太抬举我了。关于来来木同学的评价,只是因为她太显眼,我才偶然注意到而已。刚刚提到的内容,班上同学大多也都知道。」
「不对!我认为佐佐井同学绝对比一般人『有眼光』。举例来说,佐佐井同学就很了解我对吧?」
「那只是因为跟野野村同学交谈的机会很多,所以知道的事也比较多罢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试着猜看看我喜欢吃的东西?」
「咦——……像、像是起司之类的?」
「……OK,下次再问这个问题之前我会克服的!」
「别勉强自己啊!」
「代表你具备将谎话化为现实的影响力啊!好啦佐佐井同学,给自己多点自信!拿出只要说成黑的,就连白天鹅也会变黑的气势上吧!」
「别这么无理取闹啊!」
「可是,你刚刚刻意挑了我讨厌的东西吧?还特别精准。」
「…………才没那回事啦。」
什么嘛,被发现了啊。
我果然赢不了野野村同学啊。
「真是的~~不用那么谦虚啦。我觉得佐佐井同学的话好像……大概能办得到啦。该怎么说呢,运气很好……之类的?」
「可以不要凭借女孩子特有的感觉来拖我下水吗!」
「除了感觉以外还能靠什么啊!」
「靠证据啦!」
「不对不对,我有证据喔。除了我以外,自愿担任班级干部的人只有佐佐井同学对吧。那不就代表你其实有愿意为班上服务的心吗?」
「嗯、那,那是因为……」
「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喔,除了自己以外,居然也有人愿意身先士卒地为班上服务。」
不,我并没有那么崇高的理念。
只是单纯地为了加分、或是在疲于人际关系时能有逃跑的借口等,百分之百都是为了自己打算。
「所以啊……我打算在佐佐井同学身上赌一把。」
「你好歹也替被下注的人想一下啦……」
离开座位站起的野野村同学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力道很轻,我仍从这个举动中,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啊,等、等一下!你说完这些长篇大论之后想去哪里?」
「啊哈哈,聊得有点太久了。社团活动就快开始了,所以其他事情我们之后在谈吧。我不会把全部责任都丢给你的,拜托啰!」
「没有这种事吧!」
「没问题!虽然我们还认识不久,但是我的直觉说这样子行得通。只要我也提供协助的话总会有办法的!我先走了!」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野野村同学在我作出反驳前,飞快地离开了教室。我还来不及追上那犹如飓风般离去的背影,讨论也戛然而止。
「……还真是Shocking People Max。」
总之,我尝试用最近刚查到,现充独有的词汇嘀咕了一声。
却反而让自己感到更烦躁了。
■
在上高中之前,我订了一个目标。
就是要成为现充。
我想抹去国中三年那段老是在看动画,热衷于哲学与政治,摆出瞧不起他人的态度,最后导致没有半个朋友的那段过去。
因此我远离过去就读的国中,来到这间深空町第二高级中学就读,周遭的一切事物与环境都焕然一新。
自开学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我的生活进展得很顺利。
想法转变之后,我的人生得到了超乎想像的改变。
首先我学到的是「观察」、「聆听」、「沉默」。
要仔细观察周遭,察言观色。
听清楚对方讲的话,并且应声附和表示同意。
除此之外,不讲任何多余的话。
只要记住这些,即使阆进现充的文化圈,也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重点就是跟着他人随波逐流。
反过来说,无法做到这些事的人明显无法溶入班级之中。
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来来木瑠句。
她可是压倒性地好认。
「不行啦~!不行不行!」
「………………」
「……」
「………………」
……
出、出现啦!
夏达鲁克是也~!
是吹拂了放学后走廊的上级冰系咒文是也!
野野村同学逃掉之后,我也受够了这种无所适从的状况,打算走出教室回家时,寒风朝我侵袭而来。
突然遭到冻结的我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爆炸的中心点,是位于走廊角落谈笑风生的女生团体。
那独具特色的嗓音,让我即使不看也能猜出引起这桩惨剧的元凶。
来来木瑠句。
身为瞬间让气氛冷到极点的犯人,瑠句依旧冷淡且面无表情。
见到瑠句的这副神情,女生团体的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再度开启话匣子。
「咦,刚、刚刚是什么来着?」
或许是没想到会被反问吧,来来木她静静地眯起双眼。
好可怕。
「…………你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啦,但是……」
「现在很流行对吧。」
来来木的声音之中,蕴含着青春的高一学生不该有的魄力。声音明明低沉,却又十分清晰且具有力道。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被人用冰柱直接捅进耳朵一样。
接替受到威吓的女孩,另一位发着抖的女同学延续了话题。
「电……电气联盟的哏吗?」
「是啊,我觉得挺像的。」
「咦……」
或许是受不了来来木的回答,其中一名女孩露出了被人扔过期生鱼片般的表情。
但是其他女孩很快地用手肘轻轻顶她,暗示应该忍耐。见到这接二连三掩护同伴的团队合作,连我都快掉下泪来了。果然日本女孩都是大和抚子啊。
「很……很像喔很像喔!嗯,小瑠句好厉害!」
「真……真的很像呢……例如角度之类的。」
「啊……哈哈哈!真是的,也太厉害了吧,现在才『刻意』用这个哏!哇——小瑠句真有趣,笑死人了!」
「…………」
来来木露出看似相当不高兴的表情不发一语。
这样使得原本就已经寒风刺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当女孩们正思索着该如何缓颊时,来来木再度打破沉默。
「如果不好笑的话也不用勉强。」
「讨……讨厌啦~我们才没有勉强呢。小瑠句还真是个开心果耶,我们都快笑翻了~~」
「小瑠句真的很风趣呢~~」
「……很、很有趣喔~~」
(插图010)
「你们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吗?」
「当、当然啰,没错吧大家!」
「笑、笑死我了!」
「啊哈哈,超好笑的……啊哈,啊哈哈哈……」
「说谎的吧。」
「…………」
「……嗯,那个。」
「…………怎么说呢,没错。实在很对不起………………」
……
好痛苦!
那气氛算什么,太难受了吧!
为什么连无关的我都得受到伤害啊,别把寒流的余波吹到我这儿来啊!
如果是个外表「看似阴影人且性格阴沉」的家伙搞砸气氛的话还没关系。顶多就是被人无视,受到的伤害也比较小。
但是来来木瑠句并非能够无视的类型。
说白一点就是……她很可怕。
虽然的确是个美女。
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男同学们也是这么说的。
五官相当标致,身材也很好。
但是,她那头鲜艳的金发实在过于醒目。
会让人误以为身处美国学校,大大敞开的夏季西装外套,因为太惹人注目而没人敢接近的双峰及事业线。
冰冷而修长的双眼,高挑的鼻子。
加上工整的下巴曲线,浑身上下尽是美女应有的条件。
但是她不仅眼神凶恶、声音低沉,态度还很恶劣,该怎么说呢……怎么看都像个不良少女。
当这种女孩子讲话冷场时,会让人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那股压力大到如果换做我在场,会想当场一死了之的程度。
四月中旬那时候,曾有个内向的男同学光是被她瞪了一眼,就跑到厕所吐了一个小时左右,老实说这样有点太失礼了。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
「话、话说回来,听说火车站前开了一家新的店你们知道吗?好像是山尾明智的。」
喔喔,有个女孩子重新展开话题了。
这是现充特有的话题复原能力……不仅如此,还加上了女孩子天生具备的聊天能力。在无中生有产生话题这部分,她们可算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那些女孩子现在才要开始发挥本领。
「真、真的假的!?是Y·O?超让人在意的。」
「应该有可爱款的吧~~我想要春季的外套~~」
「我懂~最该买的就是春季外套呢——即使其他都没买到,春季外套也绝不能漏呢~」
「就是那样~~!」
「登道萝拉不是也穿过吗?那个超赞,超想要的!」
「对对对,我记得你很喜欢登道萝拉嘛,我懂~」
「因为太好猜反而让人觉得很好笑耶。」
「啊哈哈,好笑吗?」
「反而超好笑的~啊哈哈~~」
出现了,是「我懂」的连段。
那个一旦开始运作,即使无法延伸话题也至少能让谈话继续下去。
只要像联想游戏一样,听见话题的下一个单字之后,从「我懂」、「真的吗」、「真好笑」三个词之中选填,这样这个连段就不会结束。
哎呀,实在觉得超猛的。我懂→我懂→我懂的无限连发,该不会已经开悟了吧?佛系女子。
总而言之,虽然顺利地重新展开话题,但是先前的尴尬气氛所造成的伤害依旧留在那里。
话说回来,看着来来木孤零零地站在那群人身边实在很令人心酸。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在日常疗愈系的四格漫画中混入了不良少年战斗漫画的登场角色那样的不协调感。
「……要我邀请『那家伙』去参加卡拉OK吗。」
本人我,佐佐井望只是想忘却过去,平凡且不引人注目地度过高中生活而已。
也没打算认真当班级干部。
只是为了干部加分,以及能够得到逃离麻烦事的借口,是为了利益才自愿担任的。我高中生活的目的跟这档事完全无关。
所以老实说,我没必要认真地去听从野野村同学的指示……要是我能如此断言的话就轻松多了,但我做不到。
毕竟——
「喂~~佐佐井~~!」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
由于是听惯的嗓音,因此早在转头前我便察觉声音的主人是谁。
「嗨呦。」
「须藤,你还在学校啊?」
须藤雄介。
他是坐在我隔壁的男同学。个性开朗爽快,在跟我有交集的人当中,他称得上是班上的男性代表。
虽然容易得意忘形,做事不懂瞻前顾后,但基本上是个好人。和野野村同学两人并列我的学校生活交友圈的两大巨头。
「是啊。你忘啦,我不是说要去参观篮球社吗?」
「我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那里的气氛稍微有点不适合我。正当我打算干脆转头回家的时候,被重金属狒狒给逮住了。」
「先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那是什么生物啊?」
「当然是篮球社的主将啰。」
「为什么会以我知道为前提啊……?」
难道这是常识吗?
「话说回来佐佐井也现在才回家?你也去参观社团了吗?」
「没……这个嘛,就是,被野野村同学叫住。」
「啥!?什么嘛,在我忙着应付电气山魈的时候你倒是过得很惬意嘛,这个色鬼!」
「刚刚不是还叫做重金属狒狒吗!?」
「有两(TWO)种型态啦。」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取了两个有如热带类人猿的绰号啊!」
「事情发生在十五年前——」
「我没有问而且太久了吧!」
「不,你问了。」
「是问了啦……可是你想嘛,毕竟我是班级干部,所以才留下来。」
「喔,是这种情况啊。真是的,所以才说当班级干部很麻烦嘛。就算能够亲近野野村,但也真亏你做得下去耶。」
「毕竟,我的目标是考上H大嘛……」
「哈~~高一就开始想升学的事,你还真认真耶。」
「……算是吧。」
把认真这个词汇用在负面意义上,究竟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虽然有些难以释怀,但就算说出口也绝不会有好事,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像我就都在想些蠢事,例如想交女朋友、想参加社团、想换手机、买衣服或是想吃柴渍之类的。」
「不,其实我也差不多……除了想吃柴渍以外。」
「啊,说到衣服,你知道吗?车站前面似乎开了一间山尾明智喔。」
「真的假的?Y·O?」
虽然我不太了解流行,但由于是不久前的话题,所以试着借用刚才从女生团体听到的回答来应付。
「对对对,因为附近都没有他们的店啊。我正打算买几件夏季衣服,回家时顺便去一趟吧。」
「嗯~~」
怎么办,老实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也不能直接说出口,这正是所谓的朋友交际。即使住的公寓位于火车站的反方向,或者不想买新衣服也一样。
「汝欲同行?同行否?」
「讲话语气干嘛变得跟武将一样啊!?」
「曼陀珠?」
「你在做什么啊……」
「总之中村他们好像在车站那附近玩,先跟他们会合,然后再去麦当劳吧。」
「……了解。」
「OK,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我不太擅长应付中村,但是不能说。
其实我比较喜欢摩斯,但仍旧不能说。
如果没有必要,绝不否定对方说的话。这是我在新环境中,最先学到的为人处世法则。
正如各位所见,须藤是和过去的我身处不同世界的人……但姑且不论是个现充,他是个聊起天来能让我真心觉得高兴的人。
座位在须藤旁边,就跟野野村同学同样担任班级干部一样,可说是我高中出道以来最幸运的事情。
我正是为了不让这幸运从手上溜走,才会每天如此努力。
难以相处的人,不愉快的人。
绝对不能被人挂上这种标签。
「……因为已经受够躲在暗处生活了嘛。」
「嗯,佐佐井,你刚刚有说话吗?」
「不,没什么……对了,话说回来,须藤。我现在被卷进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情里面了。」
「怎么啦,跟你被野野村叫住有关系吗?」
「嗯。其实啊——」
跟来来木同学打好关系的计画。
发现这不是一件能告诉他的事,我立刻转换了话题。
「她好像打算举办班级亲善卡拉OK大会,这还是秘密喔。」
「咦~卡拉OK啊,挺不错挺棒的实在棒极了耶。」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三段活用耶。」
「哎呀~~现在也到了『差不多想跟班上同学一口气打好关系了——』的时期了嘛。果然野野村很会抓时机耶。」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吗……」
就算他称呼我为是朋友,但是见到他能如此干脆地说出「不错嘛」这句话,令我再次感受到自己跟他本质上的差异。
对我而言该说为时过早吗?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去唱卡拉OK,所以认为这是个很重大的活动,但须藤他却表现得一派轻松。
看来关于这方面的观念,必须再稍微修正一下才行。
「毕竟啊,这种聚会能够轻易地让男女打成一片不是吗?所以我果然也是很期待这次的机会呢。」
「我还以为这种烦恼跟须藤你无缘呢。你不是能够毫无顾忌地跟女同学聊天吗?」
我能轻松聊天的对象少之又少。
毕竟就连和须藤跟野野村同学交谈都需要专心配合话题了,如果换成其他男同学就更难了,更别说女同学了,那对我而言难度太高了。
因此,即使听到平时就能轻易插进女同学话题的须藤这么说,我依旧觉得不以为然。
但很令人意外地,须藤他似乎是认真地这么想。
「不,才没这回事。能够聊天是一回事,但要是问到感情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
「……是这样吗?」
「毕竟男生归男生,女生归女生,各自的文化有所不同不是吗?就算能够聊天,若是问起是否有敞开心胸,那就不一样了吧?」
「还、还真是意外呢,须藤居然会讲这种话。」
该怎么说,由于意外地从原先以为是纯种现充的人口中听见了懦弱的话语,心中突然涌出一股亲切感。甚至开始觉得「我们该不会是好朋友吧。」心情变得有如第一次受到女性温柔对待的人一样。
「喂,佐佐井。关于你想不想泡野野村这件事情,先放到一边。」
「别用『泡』这个字啊!」
「因为她就如同我们班女性的『中心』一样。是最重要的沟通桥梁。最好多重视她一点比较好喔。」
「桥、桥梁?」
「听清楚啰,现在开始就是决胜负的关键了。」
「决胜负是指?」
这时候,须藤突然凑了过来,小声地对我说:
「你想交女朋友吧?」
「…………唉呀,也不是不想交啦。」
说老实话,我并没有喜欢的人。
但是,要我把单身年龄=实际年龄这件事,告诉须藤或野野村同学这种一看就是现充的人……只会让自己难堪。
我也想交个女朋友,当成一次经验。
须藤丝毫没有察觉我内心的想法,自顾自地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
「听好啰佐佐井。其实一年过得比你想像中的还快。」
「喔、喔。」
「五、六月一下子就会过去,转眼就要放暑假了。暑假结束后接着是体育祭跟文化祭,活动都是在到了学期中才接踵而来。」
「的、的确如此………」
「如果你想趁这个机会交个女朋友的话,跟她那种如同女生中心的人打好关系是不会吃亏的。那些家伙虽然看似同伴意识很强烈,但骨子里却是阶级社会。而野野村正位居其中最重要的位置。」
「………原来如此。原来你现在就已经想得那么远了啊………」
「总之,最好的情况是在夏天前交到女朋友吧。」
「时间还真赶耶。」
「我说你啊,像那种会热到让人失去干劲的时候,如果没有女生陪的话可是很难熬的喔。当然想要趁夏天一同出游,顺势把人追到手也是一种选择,无论如何,如果想变亲近的话,事前准备可是很重要的。」
「总、总觉得你真专业耶,须藤。」
「那是当然的。我们都还只是能力有限的小鬼罢了,因此如果想开心度日的话,不就只能谈恋爱了吗?」
「……对、对喔,说得也是。」
糟糕,我跟他的思考逻辑差太多了。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就算能够沟通,外国却依然战争不断的理由了。因为只要出身不同,本质就完全不一样。
「须藤你……那个,果、果然很受欢迎吗?」
「嗯?才没这回事喔,国中时交的女朋友,在毕业之后也分手了。所以才会想要一段新的邂逅嘛。」
国中就交过女朋友,况且果断到就算分手也不觉得难过。这已经超越人类该有伦理观念了。
「那佐佐井你又如何?应该很受欢迎吧?」
「啥?」
「该怎么说呢,该说佐佐井你外表看起来很有知识吗?毕竟偶尔会脱口而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是、是这样吗?」
感觉心脏被人用冰针刺了一下。
因为我没有自己讲过那种话的印象。
「更何况,你不是每天都抓好发型才来学校吗。所以才觉得你应该很受欢迎呢。」
「……不、不是啦,没那回事啦。」
「咦,难道你国中时没有女朋友?」
「……不,有喔,有到令人绝望喔。」
「说法真奇怪耶?」
「呃,该说是、女朋友?……还是第三者啊?」
「什么东西?」
「因为从学生时期模拟有的男女关系,从客观的观点来看十分重要,我也从中得到了跟一般人差不多的经验,只是以校园生活来说,增加固定行程可说是非常不合常理的,所以我采用了不亚于现实的虚拟方式来更加灵活地提升交往(Love Plus)的经验值,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应该比一般人多吧。」
「……所以说,有交过?还是没有?」
「换算下来的话,我跟三位不同个性的女孩交往过吧。」
「三人啊!真厉害耶,那不就等于一年换一个吗。佐佐井你难道是Playboy吗。」
「该说是Playboy、Playstation还是3DS呢。大概就是这样吧。」
「哇,真厉害呢。难怪我会觉得你是个可靠的家伙,如果可以,下次让我咨询一下吧。」
「……好啊,如果有需要的话。」
「说不定马上就要麻烦你啰?毕竟你看嘛,这次要举办的卡啦OK,换个说法不就是小型联谊会嘛。」
「是这样吗!?」
「所以说,也有可能当场找到情投意合的对象,立即开始交往也说不定喔?」
这什么地狱般的环境啊。
「所以说,麻烦你啰佐佐井。我平常也是有很多烦恼的。像是跟前女友约会的时候,老是被嫌穿衣服很没品味……」
「是、是喔————」
「我想改善这个部分,刚好待会儿就要去逛服饰店,到时候就拜托你啦。」
他砰地一声拍了拍我的背。
须藤应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一拍简直像灌了铅那般沉重。
「……交、交、交给我吧。」
我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肯定超级不可靠的吧。
散步时缓慢移动的身边风景,这时却让人感觉消纵即逝。
■
「既然是手机忘记拿就没办法了嘛!哎呀~~我也想快点去挑衣服啊!可是毕竟是手机没拿嘛!对吧!」
当我注意到这件事,正好是出发去逛街的时候。
明明早已说好一同出游,却丢下须藤一个人往回跑的模样实在很难堪。不过老实说,这件事刚好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因此我拜托须藤先走一步,自己独自回到学校。
平时为了方便随时使用,所以会关掉振动跟课本塞在一起,才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有「忘得好,干得漂亮!」的感觉。
须藤也用「毕竟是手机嘛」爽快地应承了我。
毕竟要是发现塞满个人资料的手机没带在身上,会不安到感觉呼吸困难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能和须藤分开,一个人整理思绪。总之因为这个缘故,我再度回到了学校。
「……果然,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走廊上已经有谈话嬉闹的声音。
还留在学校的学生都聚集在各个社团教室及体育馆、操场等地方。
可以听见从远处传来管乐社断断续续的旋律,以及混杂在运动社团喧闹声中的球类拍击声。
平日充斥在校园里的喧嚣感,现在已不复见。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学校正是生活的缩影。
无论喜悦与悲伤,工作和玩闹,还是上下关系,这里都一应俱全。
约略四百人所组成的封闭社会。
名为团体生活的世界。
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为了活下去,平时我总是戴着面具。
行为举止都有人会看,不论何时都隔墙有耳。为了舒适地在这个环境生活下,我才想成为现充。
「……」
原本憧憬着走进「开朗家伙们」灿烂到刺眼的圈子里,但达成愿望后才发现,圈子充斥着让人窒息的空气。
不过那股窒息感与沉重的空气,现在并不存在。
让我得知所谓的放学时光,就是原先所存在的日常消失殆尽,不可思议的时间。
连自己平时从未留意的脚步声都能听得很清楚,寂静时的校园空气十分清新。我深吸了口气,感受久违的放松感。
「总觉得挺不错的耶。」
孤身混在群众之中,实在很辛苦。但若是独自处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开放感将更胜一筹。
虽然心情很愉快,但同时也像是被迫注意到自己正在逞强一样……总觉得很不爽。
「哎呀,不好不好,得快点拿到手机跑回去才行……」
平时教室外的走廊,现在也有如工作结束那般沉静。
由于走廊位于背光处,因此这时显得较为阴暗,夕阳光从各个的教室里透了出来。
我走在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窗户朝A班教室里看。
空无一人的教室看起来十分神秘。一想到平时自己生活的教室也变成这副光景,内心不由得有点兴奋。
由于不想破坏宁静的氛围,我悄悄地打开了B班教室的门。
心里对走进这个平时相当热闹,但现今已人去楼空,具有神秘气息的地方感到有些雀跃。
就在我抱着些许期待,准备踏进教室的时候。
「————」
听见了微小的歌声。
「……是谁?」
窗户边有人影。
一道随着晚风飘扬的金色身影。
像是身处在被人遗忘般的孤独氛围中。
她倚着窗边轻轻地唱着歌。
在彷佛时间戛然而止的空教室窗户旁。那染上夕阳余晖的灿烂头发,随着从敞开窗子吹拂进来的风飘荡着。
在学校这个的大团体中,唯一特立独行的少女。
来来木瑠句。
这幅仅由一个人构成的景色之中。
比所有人更加显眼的少女唱着歌的模样,看起来比任何人还要美丽。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
来来木只是眺望着远方,彷佛看着某个不在眼前的地方,小声哼唱着旋律。
宁静的教室里,她的身影十分清新脱俗。令我一瞬间以为自己正在梦游,很不可思议。
不知道过了一秒还是十秒。
就连对时间的感觉也变得暧昧。说的好懂一点,我只是愣在原地。
拜此所赐……我错过了逃离的时机。
手脚使不上力,取而代之的是视觉跟听力变得十分敏锐。她编织的歌曲旋律,唤醒了我脑中的记忆。
————啊。
对了,这个旋律。
「这首歌,我记得是……」
「……呃!」
当我打算遮住自己不禁出口的话语时已经来不及了。
来来木从遥远的远方收回视线,随即迅速地看向了身为入侵者的我。
虽然我慌张地想要辩解,但是我开始会跟他人交流还不到一个月。这种临阵磨枪的应对能力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啊……不是……那个……我忘、忘记带……手机了……这样……」
「……」
来来木她只是冷冰冰地直视着我。
像这样跟她面对面之后我才明白。
她的眼神确实锐利得可怕,确实充满着会让须藤跟其他同学们传出那种夸张谣言的强烈威压感。
我、我该怎么办?
或许是升学之后老是习惯混进群体生活的代价吧。我不习惯像现在这样和不熟识的人面对面。
况且对方还是那个来来木。
……不赶快逃是不是很不妙啊?
不对,现在立刻转身逃跑真的是适合的做法吗?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女孩子耶,而且如果现在摆出奇怪的态度的话,之后肯定会很恐怖……
我扮尽全力在脑内想方设法。
沉默究竟持续了多久呢?正当我觉得差不多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来来木抢先开了口:
「……是吗。原来是佐佐井同学啊。」
「是、是的。有何指教?」
跟视线如出一辙的冷淡声音。
她那丝毫没有人情味的语气,逐渐磨耗了我的精神。
「我等这个时候好久了,一个多月,究竟该算长、还是算短呢……」
「啥……啥?」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所以说是什么问题啊?
完全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姑且不论我因为现在的状况而有点心神不宁,即使平时我大概也听不懂。
「我打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却完全找不到时机。毕竟没有能够两人独处的机会嘛。」
「喔。」
「不过机会终于来了。」
来来木这么说完,指了指地板。
「你就坐那里吧。」
「这里?……咦,这里?」
虽然千百个不愿意,我仍照她说的席地而坐。
如此一来,来来木的视野就变得高出我许多。此时,夕阳的光芒正好从来来木的身后照了进来。
随后,来来木她轻轻地翘起了腿。
接着在最后,她翻转手腕,掌心朝上地指向我。
「——佐佐井同学,你将会成为我,命运的共犯喔。」
「…………」
「………………」
「……命运的,什么?」
「共犯喔。」
「共犯。」
「就是一起犯罪的人。」
「…………」
「……」
「…………呃,我才不要。」
「咦?」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于此同时,来来木的双眼也瞪得老大。
简直跟平时的她判若两人。就好像放松警戒的猫一样,原先从眼前少女身上散发的威严突然消失无踪。
没有人见过的来来木瑠句,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你、你不愿意吗?」
「嗯,所以我要回去了。」
「咦,请、请、请等一下啦!」
「呜喔!?」
当我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来来木的身体从我头上压了下来。
砰一声压过来,咚一下倒在地上,柔软的东西压住了我。
「等、等等!放开我!」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吧!放学后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受到背对夕阳的女孩子以让人遐想的方式提出邀请的话应该要更……那个一点吧!哪有人会在女主角摆出帅气表情时说我要回家啊!」
「轻小说看太多了啦!啊,原来你是个御宅族!而且是无法区分幻想与现实的那种!」
「虽、虽然我的确有参考上个月发售的《剑与魔法的未来记事》,但这可是我努力构思才想出来的场景耶。」
「那不就是最近才出的吗!况且如果拼命构思的结果是那样的话更糟糕吧,喂,话说回来,快放开我!好柔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啦!你在让我摸哪里啊!」
「我、我才不放!如果你不听我说的话我绝对不放!」
该怎么说明才好啊?
比起刚刚发生的事,人生中初次碰到的触感使我的脑袋沸腾,导致我无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咦,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柔软啊,是胸部吗?
是胸部耶。
比预料的还要那个,该说是男性身体不会有的感觉吗?不光只是柔软而已,大概是胸罩吧?是穿着胸罩的那个吗?不对现在那个不重要吧。虽然不重要但还是请各位稍候一会儿,我要用尽所有脑细胞全力记下现在这个时刻。
所以,那个,该怎么说。
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就是突然哭起来的胸部来来木突然朝扑我了过来,所以我就是胸部。
不对,我才不是胸部,我就是我。
「求求你啦!就五分钟!听我讲五分钟就好!这对你的未来绝对不会有坏处的!」
「这什么让人觉得不安的说法!我才不要呢!」
「呜啊啊!」
「竟然哭了!?」
「对、对扑其嘛,呜咕,因为人家好不容易放松,呜呜……」
(插图011)
「呜哇超恐怖的!虽然举止很可爱,但由于对象是你,太过超乎常理实在好可怕。」
「太、太过分了!明明好扑容易才在没别人的地方遇到佐佐井同鞋,人、人、人佳啊!呜呜!」
「擤一下鼻水啦!」
为了不让只有两三件的制服沾上鼻水,我连忙拿出手帕凑近来来木的鼻子。
「吸————蹭——————」
「啊啊啊啊啊……居然毫不客气地擤在上面……」
我这条虽然是动漫周边,却是除了标签以外看不出是周边的珍藏手帕就这样泡汤了。
啊,当然这条是拿来用的,家里还有两条保管用的。
「真、真是对扑起,我有点太激动了。」
「那样都能叫做『有点』的话,你真是乐观到有点可怕耶……赶快从我身上下来啦。现在的姿势近到各方面来看都很不妙耶。」
「呜哇啊啊啊!请、请稍微等我一下……」
来来木擦了擦自己的脸,抹掉眼泪。
随后再次朝窗边走去。
接着坐到角落的桌子上,侧着身体翘起脚,迎风拨了拨头发,恢复冷静的表情看着我。
「——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了。」
「说得没错。」
「那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不必要的一面……请别在意。」
「已经太迟了吧。」
「我已经跟过去不同了……就像你改头换面了一样,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拜托你用我听的懂的方式说明好吗!」
「我可以说给你听吗!?」
「哇啊!别突然变成笑脸,也别挤过来啊!」
唔,这孩子该怎么形容。
跟刚才的形象完全不同,该怎么说呢,是狗吧。很逊的狗,逊犬系女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总觉得来来木同学你……形象差真多呢。」
「……嗯,老实说,平时那样都是在演戏。」
「为什么要扮演那种一点都不讨喜的角色啊……」
「因、因为,好不容易高中出道,如果形象还跟以前一样的话,不就一切都白费了,所以人家才拼命想出不会被人看扁的形象呢。拜此所赐,就连佐佐井同学也完全没发现是我……」
「不,我原本就不认识——」
嗯?
咦,等一下。
该不会……是那么回事吧?
玩真的?我真的「认识」她吗?
「因、因为人家一眼就发现了,所以才会不时盯着佐佐井同学看……」
「……等、稍等,请等一下。」
我彷佛全身血液被抽光般,吓得面露土色。
「骗、骗人的吧。这间学校怎么可能有认识我的……」
「……人家原本也这么想。可是看到名字之后,仔细观察你的长相后才发现。」
「长相……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啊?」
「没、没那回事吧,明明当时我们在美发厅离那么近聊天耶……」
「美发厅……」
……
…………
………………
「…………真的假的?」
「……说起来,那时候还来不及自我介绍呢。」
「住、住手。别玷污我心中那小小的幸福回忆。」
「我是美发厅的那位浏海遮住眼睛的美少女,来来木瑠句。请多指教。」
「为什么还是厚脸皮的自我介绍了啊你这家伙!你怎么可能是那时候的女孩!无论外表还是行为举止都完全不同不是吗!」
「所以不是说了,因为要高中出道嘛。」
「高中出道不是叫你变成变形金刚啊!」
「是当时替我剪发那位专业美发师出的主意喔。哼哼。」
「一切都是那个混蛋搞的鬼吗!」
「是会让人惊讶的大转变对吧?」
「给我变回来!快点!」
「已经变不回去了啦,回不去了喔,我已经跟以前的瑠句不、不、不同了是也!」
「语气都变得乱七八糟了啊!」
「总、总之,这么一来我想你就知道我们其实认识了。」
「…………实在很不愿意承认耶。」
我不由自主地抱着头。
有一种被人揭露自己珍藏在内心深处的宝物其实是毒虫卵一样的感觉。
「我在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佐佐井同学,并且深信这是命运。可是,佐佐井同学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因为我认识的那女孩,是位个性清纯,留着一头黑发,肌肤有如初雪一般白皙,会在微风吹拂的窗边阅读像沙士比亚那类书的文学女孩子啊。不时从飘动的浏海下窥见的眼眸与视线十分诱人,害羞时雪白的双颊会染上有如樱花绽放的桃红色……」
「那是谁啊。」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神吗……」
「看你消沉成这样很让人难过耶……」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我在体力恢复前,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状况。
但是无论多么失望,仍旧只能接受现实。
因为知道那天我前往美发厅的人只有那个女孩而已。
就算真的是不同人,那也是很危险的事实。
虽然非常难过,但我也只能接受那个女孩黑暗进化的事实走向未来。
「……OK我明白了,我就接受吧。」
「你、你能明白就好了。但是也不必露出那种像是朋友死掉的表情吧……」
「因为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就跟死了没两样。」
「现在的自己被完全否定成这样,反而让人很觉得神清气爽呢……」
「所以,你说什么的共犯?」
「啊,对了。」
瑠句慌张地从我身上离开,再度坐回桌子上。
怎么回事?那边是你的固定位置吗?
「——命运的,共犯喔。」
「不用刻意装成那种形象也可以喔。」
「这还不是你问的!」
「因为你在说之前还故意顿了一下啊……」
「平时我也不会讲命运的共犯者这种话嘛……」
「你也会觉得害羞嘛,那说得简单一点不就好了!」
「这、这个……」
瑠句扭扭捏捏地玩弄着双手食指。
她似乎是相当勉强自己才挤出那个名词的。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那么简洁扼要的说……」
「嗯。」
「我跟佐佐井同学,各自抱持着相同的烦恼。」
「……咦,你确定?」
「是的。同样原本都没朋友,经由高中出道改变形象,日复一日地伪装自己。」
「虽然状况有如天壤之别就是了。」
「但是就在这时……人家注意到了。」
瑠句的表情稍微变得有些认真。
从她的表情来看,可以看出话语中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不断欺骗自己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孤独。」
「…………」
我了解她想讲的话。
或者该说,这是我平时就痛切地感同身受的事。
「不过,如果是佐佐井同学的话,我愿意只让佐佐井同学看见人家软弱的一面。就算被发现以前的样子也可以。反过来说,你也是一样。」
「……也就是共同拥有秘密的意思吗?像这种事情,在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真面目时,就已经没有必要重——」
「不,我讲的是更加具体的事情,例如……」
来来木简短地咳了一声。
稍微迟疑了一阵子后,她再度开口:
「不就可以跟我约、约、约约、约、约……」
「约?」
「……不就能够,跟我约会了吗。」
「跟来来木同学你?」
「是的,跟我。」
「当日贩售?」
「是约会。」
「Gatorade?」
「跟饮料没有关系。」
「Z宝剑?」(注:「当日贩售」、美国的某种饮料品牌「Gatorade」、「Z宝剑」都与约会的日文发音相近。)
「你是刻意扯开话题的吧?」
「抱歉,因为那实在是太过巨大的问题……」
「不、不是,这其实很合理的,我有理由的啦!因为我跟佐佐井同学,刚好一男一女。所以我们互相帮忙的关系,就能装成现充了,是很占优势的喔。」
「举、举例来说?」
「佐佐井同学有办法自己上咖啡厅吗?」
「……啊。」
我突然开窍了。
不久前跟须藤聊天时感受到的自卑感再度清楚地浮上心头。
「家庭餐厅呢?保龄球场呢?有卖异性服饰的店呢?饰品店呢?卡拉OK呢?飞镖店呢?横滨呢?」
「呃,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提到横滨,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不是现充的人,想要伪装成现充时有个最大的障碍。
那就是,交往经验的差距。
极度缺乏和异性接触的经验。
「……意思是只要协助你,就能够模仿那方面的事?」
「就是这样。」
「就能假装自己不是处男?」
「人家可没有说到那个地步。」
「……不、等等,给我等一下我可没那么轻易上当。我的确明白你想表达的事情,不过即使和已经跟班上脱节成这样的你合作也……」
「佐佐井同学,顺带一提。」
「干嘛?」
「知道佐佐井同学国中是个边缘人的人只有我……请你仔细考虑清楚。」
「喂给我来这套喔你这家伙!」
直接豁出去来威胁我了。
这可不是刚刚还在模仿轻小说女主角的人该做的事啊。
「反、反过来说,知道人家过去的也只有佐佐井同学一个,我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佐佐井同学不管。」
「事到如今被知道过去是有什么差别啊。」
「当、当然有啊……毕竟人家现在是这种形象,要是被发现到国中为止都是御宅族的话,你觉得评价会变得怎么样……」
「……那样的确很不妙呢。」
甚至有可能反而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的确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况、况且——」
「还有……」
「……人家也想……跟大家打成一片。」
「…………」
「人家也想加入圈子嬉闹……!想跟男同学聊天……想跟大家一样。」
「………………」
「……人家已经,不想再一个人…………」
「啊——真是的!」
我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因为烦躁而弄乱了好不容易抓好的发型。
「……明白了,我就帮你吧。」
「……真、真的吗?」
「无论是跟班上脱节、还是孤单一人,这些辛酸我都非常清楚。而且我也不是个能够狠心到能丢下哭泣的女孩子不管的人,更何况对我也不是没有好处……所以说,别再哭了啦。」
「豪、豪的。」
「拿去,把鼻子擤一擤。」
「……擤……!」
虽然手帕变得黏答答的,但也没办法。
感觉自己说出了无法挽回的话。
但是,我也是个由于无法忍受孤独而追求变化的人。因此看着她的模样,就好像在照镜子一般。
来来木她悲痛的哭声过于沉重……让人无法无视。
「虽然我不知道实际上该做些什么。但无论如何,这样你就不算孤身一人了吧。」
「……」
「……干嘛啦。」
「佐佐井同学好像轻小说主角喔。」
「我揍你喔。」
「人、人家是在夸你耶。」
「这对拼命想伪装成现充的人来说可是无法忍受的痛……你可别随便讲出这种话喔。要是被人发现是阿宅,肯定会变成致命伤。」
「好、好的,人家会小心。」
「但是继续保持之前那种形象也是问题,得从这边开始下手……」
「佐、佐佐井同学。」
「干嘛。」
「虽、虽然有点太急了,不过,作……作为成为现充的第一步……」
「所以说干嘛啦。」
「我可以叫你望吗?」
「太亲近了吧!」
「可、可是可是,你看嘛,如果能轻松地直呼男同学的名讳,感觉就很游刃有余,不是很有现充的感觉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望、望也尝试叫叫看嘛,试过就知道了。」
「你不是已经在叫了吗……啥……?」
「就当成上一次当,来嘛。」
「………………瑠句。」
「……意、意外地很有杀伤力耶。」
该、该死。
虽然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内心的确会很有优越感。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直呼女孩子的名讳啊。
「……如果四下无人的话可以喔。」
「……唉嘿嘿,这感觉就像是男女间的秘密,让人心跳不已呢。」
「啊——真是的……」
胸口感到一阵悸动。
大概是被抓到把柄吧,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
事到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感觉我接下来会很辛苦耶。」
「请、请好好加油。」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吧。」
「好痛。」
我放轻力道到不会造成疼痛的程度,朝瑠句的头来了一记手刀。
……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或许是发现我与她本质上属于同类的缘故吧。跟瑠句说话时,很不可思议地没有面对班上其他同学的紧张感。
但要是承认了和她交谈很放松,总觉得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不能够表现在态度上。
「唉嘿嘿,今后也请多指教啰,望。」
「……事先声明,该努力的人是你喔。」
不知不觉中,事情似乎就这样说定了。
毕竟算是被卷进麻烦事,头开始痛了起来。
但是令人意外地,我并不觉得压抑。
虽然我已经注意到了这份感觉。
但开始仔细思考个中含意,是很久以后的事。
总而言之,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
我平稳的高中生活,发出巨大的声响开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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