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 巴尔帝姆的英雄 The Balldium Hero-章节
「──就是这样啦,诺曼,把你的罪状重新罗列一次吧。扰乱治安,毁损物品,以及背叛『卡尔特休斯』的嫌疑。这样你明白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吧?」
「没有,我不知道,尤其搞不懂最后一项。找碴也该有个限度吧。」
「是吗?你定期前往首都,不就是为了准备这件事吗?」
「只是代替我姊去本部汇报而已,你也清楚吧?」
「可是啊,『卡尔特休斯』对你起了疑心,所以我才会来审问你嘛。我可不能听到你说『我没有』,就心服口服地结束这场审问。你描述的四起案件虽然都各自独立,却让你的评价不断扣分,可别以为自己能逃过任何处分喔。」
至此,吉姆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身为朋友我也很难受呢。如果让其他人来审问,感觉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你定罪,我才像这样主动接下审问官的任务。」
「……话题回到原点了呢,但再这样下去,我会有什么下场?」
「被处刑吧。虽然特务人手不算多,但最后一项是明确的反叛行为。『卡尔特休斯』不可能轻易放过这种人。」
「───如果你介入的话呢?」
「嗯哼~」
吉姆的笑容变质了,方才那种虚假的笑容变得更深更强烈。
接下来才是重点。
「谈个交易吧,诺曼。」
他用吟诵般的语气说。
「我能给你的好处简单明瞭,就是免除处刑。我这边额外处理的话,这次的负债也能一笔勾销。」
相对地──他先给出这个开场白。
「────我想请你协助『法外之徒』的军事用途。」
●
「……军事用途?」
「没错。理由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诺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毫无感受,而是压抑情绪那种面无表情。
吉姆笑了笑。
他愉悦地勾起嘴角,彷佛在说现在这个状况让他开心极了。
「我国在两年前的战争中大败,用钜额赔偿金才换来休战的结果。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难保未来哪天会重新开战。到时候该怎么办?」
拥有各种异能的「法外之徒」,引发了对应各自精神状态的案件。
但如果把这个能力用在战争呢?
「我对『法外之徒』这种怪物真的讨厌到想吐的地步,但我认可他们的利用价值。虽然培育需要成本,但作为武器的回报应该不容小觑。」
「……所以呢?」
「我在挖角呀,诺曼。我比任何人都要看好你擅长驾驭『法外之徒』的能力,甚至想把我组成的『法外之徒』特殊部队交给你管理。」
「…………」
「依照异能来区分要在战场上杀敌,还是以间谍身分潜入敌国。这个时代真的很需要间谍啊,待遇及薪资当然也有保障。」
「…………」
「你也曾为国家效命过,这跟持枪保卫国土是一样的道理。怎么样,诺曼,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吧。」
诺曼没有耸肩,一动也不动,连表情也没变。
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四个人呢?」
「当然──你的宠物,往后只要当你的武器就行了。」
「这样啊。我不想听了。」
●
短短一瞬间。
吉姆回过神才发现诺曼已经来到眼前了。
诺曼用轻盈的动作无声无息跳上长桌。吉姆明明没有移开视线,还用绳子将他的四肢绑住了才对啊。刚刚还拿在吉姆手上的资料,现在被诺曼踩在脚下。
但他并没有踩在雫她们的照片上头。
「───啊!」
吉姆本想起身却失败了。
因为诺曼一脚踢在吉姆右膝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吉姆往前摔,探出的头颅被诺曼用手肘攻击。诺曼跳下长桌时,还用腋下夹住吉姆的脖子。
「给我等一───」
「我不要。」
现场传来「啪叽」的低沉声响,那是诺曼将吉姆的颈椎折断的声音。将手臂放松后,刚刚还在嘻皮笑脸的少年尸体就跌落在地,诺曼却不以为意。
「……真的累死了。而且这里是哪里啊?」
他用疲软无力的脚步站稳,将双手撑在后方的长桌上。
「要阻止那四个人,之后再甩掉姊姊吗?收拾残局的工作能丢出去吗……不对,还是跟大家一起逃走吧。虽然事先准备了紧急时刻所需的门路───唔!」
碎念到一半,他忽然转过头去。
身后出现两个异状。
左手边的门呈现半开状态。
刚刚被诺曼杀害的尸体也不见了。
「咦…………………哦?」
他将视线往上挪,但听觉反应得更快。
头上传来「喀喀喀」的清脆脚步声。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开始回收桌上的东西。
将服装打理整齐后,又将私物和折叠拐杖等物品收进大衣内,并确认手枪已经装上弹匣,最后再戴上绅士帽。
「哎呀呀………这男人的品味真低级。」
叹息的理由来自他靠近的窗外。
眼底下是夜晚的巴尔帝姆街景。这里只有一个能俯瞰街景的制高点。
「………原来是巴尔帝姆塔啊。」
●
忽然「轰」地刮来一阵强风。
巴尔帝姆塔最上层。
这座设置了巨钟的大钟楼,是巴尔帝姆的地标。
石造钟楼相当宽敞,四方都有石柱支撑。原本就没有堆砌墙壁,所以能眺望这座被城墙包围的城市,还有强风呼啸而过。
吉姆·亚当华斯就在钟楼中央,也就是巨钟正下方等待诺曼·赫米修。
刚刚明明才被折断脖子,此刻却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而且还活着。
「不觉得这座城市很奇妙吗?」
他劈头就这么说。
「虽然没留下那座城墙是何时存在的纪录,但听说是在『卡尔特休斯』创立初期提供支援的贵族建造的。有钱人纷纷移居,雇用的员工也开始聚集,不知不觉就慢慢发展成一座城市。」
「所以呢?」
「以前的巴尔帝姆是如此,但现在如你所知,已经变成怪物的巢穴了。每周都会爆出一件『法外之徒』引发的案件,害你在城里四处奔走。」
跟最初目的截然不同的结果。这座城市确实不太对劲。
「───我觉得这座城市是『法外之徒』的实验室。『卡尔特休斯』本部虽然也在调查,但还是没查出个所以然。」
「那───你也是『法外之徒』吗?」
诺曼觉得太离谱了。
异常的再生能力。
有这种异能的「法外之徒」存在也很正常。
问题是,在「卡尔特休斯」地位举足轻重的吉姆居然是「法外之徒」。
「怎么可能,别把我跟怪物混为一谈好吗?」
「那你是怎么回事?」
「针对『法外之徒』位阶的研究方面,我虽然是专家,但要提升位阶必须通过扎实的训练,或对身心施加巨大的负荷。强制使用后者虽然快一些,但实验体数量有限嘛。」
「…………原来如此,我快吐了。」
「没错,这是为了强制产生『法外之徒』,以人为方式进行不死化手术。」
「愚蠢至极。既然有这种技术,又想运用在军事方面,量产不就得了?」
「很遗憾,手术成功率太低了。『法外之徒』就不必说了,用在正常人身上也难以成功。现阶段的成功案例就只有我而已。」
「应该失败才对啊。」
诺曼将涌上喉头的呕吐冲动咽了回去,并压住帽子抵御吹来的风。
这种话题他实在不想听太久。
吉姆却滔滔不绝地说:
「好啦,我把惊人的真相告诉你了。状况还是一样,我们本来就因为谍报员失踪导致人手不足,抓捕你的时候,你还用刚刚那种杀手的技术把我手下二十名私兵全杀了。算了,我不追究,全都放水流吧。」
「我都已经抓住他们了,还对我杀意腾腾的,我也没办法啊。」
「哈哈哈。所以呢?要再给你安上脱逃跟杀人的嫌疑吗?」
「───咦?你才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吧?」
●
诺曼将脑中的开关全都打开。
跟雫她们四个行动的时候,诺曼会把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行动全部关掉。
不是因为偷懒,单纯是因为让她们澈底发挥能力,才能用压倒性的速度解决案件。更重要的是,这是为了迎合她们的心愿。
「……哦,什么意思?」
「劫车案做得不错嘛。」
「你是说切换线路吗?」
吉姆丝毫没有动摇。
反而对诺曼露出充满期待的笑容。
「不对,是在那之前的事。诺卡·克洛姆威尔的手下是怎么潜入货运车厢的?如果是跟乘客一起上车,我应该会发现才对。」
「那……唔嗯。不是在乘客上车后才进来,就是比乘客更早潜入了吧?」
「对。这样一来,就有实行犯以外的计画了。」
「什么计画?」
「─────玛莉·沃尔伍德是物流公司的社长。」
在第一起案件被杀害的女人。丈夫过世后,靠能力撑起物流公司的干练社长。
但她死了。
而且在城墙都市巴尔帝姆,物流公司是相当重要的工作。
「这样的她一旦身亡,公司就会动弹不得,或是出现破绽。」
说着说着,诺曼在脑海中展示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场景。
就像地图一样。
眼前是自家客厅的景象,室内有家具摆设,每个摆放的小东西都是情报。
他先拿起列车模型。看着掉在地上的女性睡衣,接着将注意力转向──
「贾桂琳·哈雷杀害的布荣特·拜隆,是贵族圈内的古董买家。」
沾满鲜血的绷带。
「他在贾桂琳引发的案件中遇害后,违法妓院被揭发,贵族也遭到警方调查,承受不少压力,导致他们的行动受限。」
他将绷带拉回手上,最后拿到放在肮脏箱子里的肮脏金币。
开膛手试图矫正的欲望,制造出开膛手的地狱。
「话题很跳呢。」
「目前听起来是如此。」
但走进记忆房间看到某个东西后,话题就改变了。
那是菲尔吉·谬尔想盗窃的大钻戒。
就掉在女性睡衣上头。
「在怪盗案中,博物馆因为全毁停止运作,那么问题来了,逃过一劫的展示品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继续摆在毁掉的博物馆里吧。」
「───不是被富豪买走,就是移送到都市里的其他地方,或其他都市的博物馆吧。」
「没错。可是贵族因为违法妓院事件行动受限,尤其是那些对古董痴狂的人们,在布荣特·拜隆被杀害后,应该都不敢大买特买了吧。而且那个钻戒本来就有问题,博物馆还因此全毁,要在这座城市找到买家也不容易。」
放着金币的箱子从房里消失了。
「所以只能移动到城外的博物馆。那该由谁来运?要运送货物的话,当然要找物流公司了。」
「就是沃尔伍德的公司吧。你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博物馆馆长也在特急列车上的尸体里。我在货运目录里找到的那枚钻石,也找到了沃尔伍德商会发行的资料。」
是在餐厅车厢找到的,那些尸体都是贵族或从事高价品买卖的商人。
负责监督美术品运输的巴尔帝姆博物馆馆长也在其中。
「嗯哼。但为什么要故意请社长死亡的危险公司运送呢?」
「───就要话说从头了。」
「啊啊,原来如此。」
吉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诺曼没有动作,只是叹了口气。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跟玛莉女士很熟吗?」
所以才发生了劫车案。
四起案件虽然都各自独立,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是能归纳出一个结果。
「───四起案件全都串在一起了。」
「你觉得是我干的吗?」
「是啊。」
诺曼点点头,将双手五根手指贴在一起。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诺卡·克洛姆威尔曾说『我早就听说你们会搭上这台列车』。原来如此,所以才会犯下劫车案啊。只是冷静想想,这也满奇怪的,他可是被『卡尔特休斯』抛弃的人啊。虽然不知道确切时间点,但我定期都会造访首都,让克拉蕾丝同行也是近期才决定的。」
因为诺曼·赫米修的同行者是克拉蕾丝·耶尔莉史堤普,诺卡·克洛姆威尔才会采取行动。
早就被「卡尔特休斯」抛弃的革命家,是如何得到这个情报的?
「还有,玛莉·沃尔伍德为何会发现亚尔弗雷德·卡提斯的变化?真的是想跟他商讨未来吗?虽然有这个可能,但刚觉醒的『法外之徒』应该会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的变化。不过……是不是有人告诉她的呢?」
像这样产生些许疑心之后。
「这样一来,就全都串在一起了。」
是不是有人跟玛莉告密?
是不是有人跟贾桂琳说,杀掉拜隆后会有什么改变?
是不是有人教唆博物馆馆长?
是不是有人把诺曼的行程告诉诺卡?
「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
接近穿凿附会的罗列,就像极细的丝线。
在接二连三的疑神疑鬼后,才终于看见了真相,因为他假设这些猜测都属实。某人刻意编织出的恶意,将触碰者全数网罗,线与线彼此纠缠,变成了遍布整座城市的网。
肉眼无法辨识,就算看见也难以察觉,极度细微难辨的───蜘蛛网。
「那个人────就是你。」
●
「真是精采的推理,根本就是名侦探。」
可是……
「你刚刚不是说过吗?犯人的身分跟手法都不重要。你该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动机才对。」
「谁知道啊,我才没兴趣,又不是要写报告书。」
「就是这个啦,诺曼!你就是这点不好!」
先前虚假无比的笑容顿时消失,吉姆露出孩子哭闹般的表情大喊道:
「你!你对我是不是太不关心了啊!」
「………………………………啊?」
「你跟我是朋友吧!但你永远都在说那些怪物的事!我指的不是刚刚的审问!每次只会来问我怎么稳定或应用能力!你只会偶尔来我的研究室露脸,而且把想问的问完就回去了!你回去之后,我一个人该有多伤心啊,拜托你想一想好吗!」
「…………等一下,这就是你的理由?做出这种事,就为了让我多关心你一点?」
「不,当然有更现实的理由啊。」
吉姆瞬间寻回理性,但切换速度太快,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老实说吧,我想知道『位阶Ⅲ』再往上是什么。我觉得诺曼应该会知道,但我刚刚也说了,你对我超级冷淡。所以我才用尽手段让你置身险境,希望能抓住一些线索。」
「混帐东西……你说想从我口中听到真相,但要是我在案件中被杀了怎么办?」
「我可是对你充满信赖呢,虽然结果不如预期就是了。你不肯告诉我,我就派部下去监视那四场战斗,结果『妖精』和『魔犬』那边毫无成果。『宝石』那次,部下被卷进博物馆崩塌不幸丧命,剩下的还被『妖精』当成『矿工』同伙杀光了。」
「别装出受害者的样子。」
「嗯,算了───但这都要怪你太冷漠啦!」
「你这是什么心路历程啊?是想把我逗笑吗?」
「哼……你愿意为我笑一笑的话,我这些努力也值得了……」
「…………」
「哎呀,那个冷漠的视线,让人欲罢不能呢!」
吉姆浑身扭动的模样,让诺曼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这就是吉姆的动机(whydunit)。
因为想得到诺曼的关心。
因为想从诺曼口中问出真相。
诺曼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就是这样!我已经把老底都掀出来了!我的挚友,我的侦探,之前虽然设局陷害你,但你也杀了我一次,互不相欠啦!要不要跟我一起研究和支配怪物啊?」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一个设局陷害对方,一个不由分说就杀了对方。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奢望两人能继续沟通携手合作?没有比这更自私的想法了。
玩弄人心,虚情假意,独善其身,恣意妄为。
「怪物……什么怪物?你说谁是怪物啊?」
他听到「啪叽」一声,那是内心挤压的声响。
眼前的现实,身旁的某人。看不见也碰不到的摩擦,不断发生的冲突。
「────啊啊……所以才会这样啊。」
诺曼不禁咂舌。没错,就是这样。
就是没办法容忍这一点,诺曼才会留在这座城市。
「你把她们称为怪物,但未免也太恶心了,照照镜子吧。」
将他们盖上名为「法外之徒」的怪物烙印,当成武器或道具,为了自己的方便、欲望或私心而利用,不认同他们身为人类的权力,只看见他们的异能。
「到底谁才是怪物?」
假如是自主犯罪或滥用异能,那就没话说,确实该受惩罚。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只是因为异能导致事故,或异能失控却还是没有越过底线呢?
每个人的思想和能力都不同,但差异有很大吗?
肯定只是微不足道的差别吧。
他们应该也能过上绝不犯罪,贯彻正义,就算与众不同还是为旁人奉献,不给他人添麻烦的生活。
「怪物没有错,只是有人以怪物之名为非作歹───就像你一样。」
「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呢,诺曼?你不也是在利用那四个人吗?」
「啊啊───是啊,你说得没错。」
在旁人眼中,自己跟吉姆应该半斤八两吧。
只为自己方便,将那四人摆在第一优先,将旁人驱赶、杀害或拒于门外。
「可是,就算是我这种怪物───她们还是愿意爱我。」
用各自的说法向怪物诺曼告白。
『────是呀,这股音色也温暖了我。』
『什么型态都无所谓───看看我最真实的样子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继续当侦探吧。』
『因为老师的选择───是最能取悦我的方法。』
为他空荡虚无的世界点缀了色彩。
所以他绝不允许她们的心意遭受侮蔑。
无法允许───就赌上一切奋力为之,如此而已。
「所以我要杀了你。你死不了的话,我就杀到你投降为止。不投降的话,就杀到你死为止。」
「────不错嘛!这样更好!就这么办!你有办法杀死现在的我吗?试着推理看看,拿出实证给我瞧瞧!你当侦探,我来当反派!」
「随便怎样都行。无论冠上何种身分,最后还是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我们。」
那就是……
「一丘之貉。两只貉碰上了───就只能互相吞噬,像怪物那样。」
●
侦探冰冷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反派,从怀中取出折叠式拐杖轻轻甩开来,握住杖身中央,以自然放松的姿势站在原地。反派则露出满面笑容,流露出闪亮璀璨的目光,将双拳握在眼前。
双方距离数十公尺,光源只有四方石柱上的电灯与月光。
「来好好玩一场吧,诺曼!」
反派用轻盈的动作往前踏,但他的身体能力异于常人,转眼间就拉近双方距离挥出锐利的右直拳。动作十分完美,可谓炉火纯青,如教科书般标准。
「───喔喔!」
现场传出「啪叽」的声音,像木材被折断一样。那是反派的右手断裂的声音。
侦探不知是用什么技术,用握住拐杖的左手挥开逼近自己的右拳。随后又赶在反派伸出手之前用拐杖缠住关节固定,再利用加速度折断他的右手。
「第二次了。」
侦探还不肯罢休,将缠住反派右手的左臂手腕轻轻一扭,挪动拐杖前端。他瞄准反派的喉头,用杖身狠狠击打。
拐杖前端理所当然地飞出去,用力撞上反派的喉咙。
「咕────!」
反派口中发出算不上言语的沉闷声音。正面直击的拐杖贯穿喉咙,粉碎了后方的颈椎。反派的头往不自然的方向弯折,就像花落的山茶花一样。
瞬间的反击就让他当场死亡。
但理应当场死亡的他,跟断裂脖子相连的脸上却加深了扭曲的笑容。
「哈…………不愧……」
他本来想说「不愧是你」,却没能说完,因为侦探早已采取行动。
侦探将左脚踢向反派的右膝,像是要直接踢碎一样。撇除身体能力和肉体强度不谈,反派的膝盖在人体构造上已经粉碎。侦探又用缠在反派手上的左臂,顺势扣住反派晃个不停的头颅。
「───呼!」
他发出短促的吐息,直接将反派的脸部压向石板地狠狠一撞。
就发出头盖骨破裂的「咕嚓」声。
「…………」
用尽全力的撞击力道太强,煞不住车的他在石板地上又滚了一圈,才站起来回头察看。
反派的头部流出鲜红的生命,弄脏了石板地。不只额头破裂,应该连大脑都损伤了。
人体的弱点和构造,以及如何攻击某处能最有效地毁灭一个人。
曾是军医的侦探再清楚不过。
说来残忍,因为助人的技术和知识也能用来杀人。
「这样就三次了。」
他盯着脖子折断、脸部溃烂的尸体看。
「诺诺诺、诺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派喊着侦探的名字跳了起来,脖子早已复原,脸部的伤口也开始修复。虽然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脚步也踉跄了几下,但也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恶心死了。」
如果目不转睛盯着看,他的伤口就像影片倒转一样填补起来。
流出的血液还在,伤口却被皮肉慢慢填塞,那画面简直太骇人了。
「别这么说嘛,诺曼!你明明也能跟我一样!」
反派哈哈大笑,还用上前拥抱的气势逼近侦探。
这次他用撕裂夜晚空气的气势,往侦探脸上挥出左钩拳。侦探却只是蹲下低头就避开了攻击,但拳头稍稍擦过脸颊,耳朵也轻微裂开喷出鲜血。他像是要钻进反派怀里般推出右半身,顺势用右肘猛撞反击。
「咕哈……!」
手肘精准打在心脏的位置。
因为是顺势利用反派的攻击态势,手肘刺得很深,把肋骨都撞碎了。
在用右臂挥出反击之前,他就用拐杖握柄钩在反派的右脚后跟上,将握柄和脚后跟捞起再用力一踢,反派的身体就像被原地拔起般往后倒。
「───第四次。」
侦探抓住反派的燕尾服胸口阻止他往后倒,再用杖身戳进他的左眼。
伴随着混浊的水声,拐杖捣烂了眼球再抽出,反派就缓缓瘫倒在地。
「刚刚这样有点脏啊。」
他随便将拐杖放在石板地磨了几下,视线却紧盯在反派身上。
「…………你讲话还真狠啊,诺曼。」
「……烦死了。」
侦探发出叹息,注视着缓缓起身的反派。
正确来说是盯着他的伤口。被捣烂的左眼已经像倒转一样被修复了。
击破弱点,折断脖子,破坏大脑,连眼球都捣烂,但所有的伤都痊愈了。
侦探注视着反派慢慢修复的伤势。那个画面虽然让他恶心不适,却深深烙印在眼底。
「!」
侧腹部一阵灼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颓然倒地。右侧腹不断涌出鲜血,他下意识压住伤口。
「哈哈哈,我也是有备而来呢。」
反派手上有一把小枪,是能藏在袖子里的小型单发手枪。
侦探顾着看反派的伤口,所以来不及反应。
「不过……我原本是要瞄准你的心脏啦。」
「唔…………只要观察枪口、视线……和手臂的角度,就能计算出射线。只是我……注意力有点太分散了,才没能完全闪开。」
「呵呵呵……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厉害的话。」
吉姆不禁赞叹。他在恢复伤势时脚步有些异常,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吧。
但反派依然面带笑容。
「哎呀,你的体术真是优秀。变成不死之身以后,我只体会到不会死的好处而已,看来这件事结束后得重新锻炼技术了呢。你的枪伤不治疗的话会很可怕唷,要不要结束啦?」
「这种伤根本无所谓。」
诺曼语带不屑地这么说并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不稳,还是努力站了起来。
「诺曼!别太逞强啦,我可不希望你死耶!」
「─────关我屁事。」
当吉姆逼近到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时,诺曼忽然转身。
他瞬间做出反应,动作像肉食动物一样敏捷。诺曼不顾自己的伤势,直接绕到他身后。
「!」
接着用细剑刺进吉姆和自己的胸口。那是藏在展开式拐杖里的剑。
「你……你在干嘛啊诺曼!被你拥抱的感觉是不错,但你怎么把剑刺过来呢!我也就算了,你怎么办……!」
「我避开要害了……但只要你轻举妄动让剑偏移,应该就会切到大血管喔。」
闻言,吉姆就停下动作,因为就算吉姆不会死,诺曼也会因此丧命。他深知伤害哪个部位会不会危险。
「而且……这也不算徒劳。」
诺曼往前踏出一步,膝窝被压住的吉姆也只能做出同样的动作。
「没错,你几乎是不死之身,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出血是不可逆的,你的肉体构造还是跟人类一样。」
又往前一步。
「而且修复也有极限吧?最初跟最后的伤势治愈时间,明显是后者更耗时。」
诺曼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中弹,他在观察吉姆的眼球伤势计算时间。
又往前一步。
「若你是百分之百的不死之身,这个误差就说不过去了吧。也就是说,你的再生是有限度的。虽然不知道你的修复来源是什么,但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你居然考虑到这么多───」
又往前一步。
名侦探的定义虽然五花八门,但说到名侦探就是不能放过任何事实细节,一步步推导出真相。诺曼·赫米修确实是一位称职的名侦探。
又一步,再往前一步。
「诺曼,你该不会!」
「你猜对了。」
又往前踏出一步。
这样就走到大钟楼边缘了。
再往前一步,就会从塔上往地面直坠。
掉下去当然会死。脚下只有一大片漆黑深渊,跟远方的街景形成强烈对比。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应该连你都会死吧?」
「可是这样!你也会死啊!你想跟我殉情吗!这倒是挺有趣的啦!」
还觉得有趣啊──到了这一步,诺曼也只能苦笑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这个男人还因为害怕诺曼丧命而不敢轻举妄动,未免也太坚定了。
「干嘛做得这么绝啊!」
「我不狠一点,你就不会停手吧?」
「─────你可以死在这里吗?你那些爱人能接受吗?」
被他这么一问,诺曼产生幻觉。
看见雫、艾尔蒂儿、伦斯蒂和克拉蕾丝。
应该是失血引发的幻觉吧,她们都在大喊住手。
接着,诺曼又在脑海某处对自己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
诺曼轻声一笑。
不是对吉姆·亚当华斯。
而是对纯属幻想的那些女性。
或是对自己。
「────很简单呀,爱人(Elementary My Dear)。」
刹那间刮来一阵风,他甚至不需要再跨出一步。
强风在试图守护城市的英雄背后推了一把。
诺曼·赫米修和吉姆·亚当华斯被抛向空中。
眼下的黑暗宛如瀑布深潭。
耸立于黑夜中的高塔,宛如巨大的瀑布。
侦探和反派一同坠入瀑布深潭。
●
风势过于强劲,让两人身体分离,鲜血四溅。
性命在空中慢慢凋零的诺曼,出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雫的幻视。
从某个高处坠落的景象。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吧。如果幻视场景没错,她或许会在地面上无能为力地抬头看着自己。
可是诺曼相信。
在自己确定会死的状况下,绝对不会只有雫一个人在场。
随后,他看见自己喷出的鲜血掉在空中喷溅的画面。
下一瞬间就听见乘着风而来的声音。
「真是的,谁教你不带我一起过来啊,老师。」
听见声音的同时,诺曼狠狠撞上板状物体。不对,应该不到狠狠撞上的地步。
那是极度轻薄的空气板子。
单片的强度极低,一不小心就会破裂,却在诺曼坠落方向展开了数十、数百片。因为空气板很脆弱,不停撞上的身体并没有受伤,连续不断的撞击却减缓了坠落速度。
她不断扭曲空气的存在方式,就像在呵护珍贵的东西。
────「御手妖精」会坚守宝物。
但这样当然不能解决问题。
担心诺曼身体受伤,刻意将空气板做得不堪一击,但还是无法消除加速度的伤害。
「帮助手收拾残局虽然是我的工作,但也该有个限度吧。」
所以宝石在半空中抓住侦探,褐色女子在高塔中央处抱住了诺曼。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简单。
就是凭借非比寻常的身体能力从高塔外墙爬上去。
她直接让身体旋转,用离心力再次靠近外墙。
「呼───!」
再用强度提升的手刺进墙里,用手腕前方的部分刨刮外墙,两人一起往下坠。
以诺曼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勉强阻止下坠的负担太剧烈了。他早就因为撞上外墙的冲击昏了过去,宝石只能将手腕当成刹车慢慢往下滑。
因为她早就推理出,脱离常轨的身体能力和身体机能才是拯救诺曼的最佳选择。
────「不秽宝石」指引出真相。
「没接好的话,我会杀了你喔!」
在离地数公尺的高度,她尽可能温柔地将诺曼放下。
但诺曼依旧有生命危险。地面上没有明显的灯光,全被黑暗笼罩,只是从数十公尺变成数公尺而已,地狱依旧存在。
「─────汪!」
所以漆黑魔犬冲了出来。
魔犬让巨大身躯跳向空中,用半身接住诺曼的身体,柔滑的毛皮还带着美丽的光泽。魔犬完全不顾落地的冲击,用腹部接住主人,就这么掉在石板地上。
魔犬接下所有冲击后,留给诺曼的就只有扑在床上的感觉。
原本如同炼狱的大地出现了魔犬。即使是从人类异变而成,忠诚之心依旧熊熊燃烧。
────「黑妖魔犬」照亮了地狱。
「诺曼大人!」
魔犬立刻变回人类型态,将他抱了起来。胸口的穿刺伤和侧腹的枪伤虽然避开了要害,却都失血过多无法久撑。她抱着诺曼,侦探用手刮擦外壁往下冲,妖精则蹲在一旁展开急救措施,诺曼却毫无反应。
「你可不准就这样死了啊,诺曼。」
所以泪花将手放在他的胸口。白色长发披散而下,宛如白鱼的纤细玉手什么也没戴。
讨厌碰触外物的少女,为了世上唯一想碰触的男人使用了异能。
「诺曼。」
雫·提亚朵罗普呼唤着将自己带进避风港的那个人。
「诺曼大人。」
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呼唤着对自己毫不畏惧的那个人。
「诺曼。」
伦斯蒂·恩汉斯黛雅呼唤着为自己赋予正义的那个人。
「诺曼老师。」
克拉蕾丝·耶尔莉史堤普呼唤着为自己带来乐趣的那个人。
「────啊。」
然后他发出呢喃。
是共鸣。
雫的异能透过四个人增强后,将心意注入诺曼体内。
过去无法传递的心情,现在应该能成功传递。
因为想对爱人传达的心意简单明瞭。
────「残响泪花」撼动了他的心。
「………………哈………」
诺曼眼中出现了光芒,他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人。
雫因为不熟悉这种异能使用方式而汗如雨下。艾尔蒂儿惊慌无助地紧抱着诺曼。伦斯蒂露出一抹浅笑,用颤抖指尖夹住的菸却没有点燃。克拉蕾丝脸上毫无笑容,拼了命地为他治疗。
诺曼想说些帅气的话。
「…………现在这样感觉真不错,下次再麻烦你们喽。」
没想到却换来她们又戳、又拉、又踹,伤口还被用力按压,感觉挺糟的。
●
「诺~~~~~~~~曼~~~~~~~~啊~~~~~~!!!」
当漆黑夜空逐渐泛白,准备迎来晨曦时,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呐喊。
五人的视线前方,是用「满身疮痍」都不足以形容的吉姆。
浑身是血,每一处皮肉都被断裂的骨头刺穿,四肢歪曲成诡异的角度,脚步也踉跄蹒跚。
「我刚刚!全都看到了!那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哈哈哈!如我所料!你果然就是关键啊,诺曼!太棒啦!」
但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布满了欣喜之情。
「…………呜哇,出现了。那个人以前会这样吗?」
「我生理上没办法接受……但他变了很多呢。」
「他以前就挺恶心的,变得更严重了耶。」
「依眼下情形,他就是幕后黑手吧?哎呀呀,这可真是……呃,老师?」
心思各异的四个人难得轮流发表意见,诺曼却用跟吉姆一样踉跄的脚步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
(插图024)
「…………吉姆,你真的是纠缠不休耶。」
「不好意思啊,诺曼!跟你殉情虽然很有趣,但这下可没办法了!刚刚!那四个人拯救你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姆的身体用比先前慢上许多的速度开始修复。
「她们的身体在发光!而且跟原本具备的异能性质截然不同!快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
诺曼发出的这声长叹带着几分绝望。
「…………我称之为『临界症例』。」
「『临界症例』!那是什么!究竟是何种强化!」
「不是啦,吉姆。那不是强化,反而完全相反。」
那是……
「真要说的话,就只是预防措施,透过身体将异能的发动程度视觉化而已,不是拓展能力范围。虽说异能稳定了,未知的谜团依然很多,也不是完全没有失控的风险。」
「………………那发光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是『稳定状态』……换句话说,只要出现那种反应,就表示她们能承受负担。如果变成失控前的『深化状态』,就会变得更浮夸亮丽。真的只是用来衡量这件事的基准而已。」
雫她们战斗时,诺曼总是站在后方不动,就是这个原因。
他随时随地都在观察她们。
「『法外之徒』的异能跟情绪直接相连,在未使用的状况下,只要情绪激动也会发出微光,但也算不上副作用的程度。」
「………………不,你在说什么啊,诺曼?这不是强化?不,不对,大错特错!能力稳定化和发动率可视化!这样不是更容易管理了吗!」
吉姆兴奋到最高点,像是终于恍然大悟般激动狂吼,情绪澈底爆发。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不难啊。换句话说,就跟异能应用一样。」
对此,诺曼先摇摇晃晃地调整了呼吸。
「我不想说太多,但只要关心对方,陪在他身边就行。
雫的话,因为服装的关系,我就让她那细软光滑的美丽秀发产生变化。起初是我们两个各握一束头发,将注意力放在上头,这可是天大的特权啊,因为我随时都可以触摸雫的手或头发。我们会面对彼此,让她坐在我腿上或背上,她一开始的害羞反应很可爱,后来渐渐拉近距离也让我很开心,雫就像猫一样,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在外面虽然要保持一点距离,但私下独处时就会黏在一起。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甚至觉得有点感动,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识到就是了。这么说吧,我也不想让我以外的男人看,如果有人看到,就只能杀掉他了。
小艾的眼睛原本就会受到变身影响而变色,所以让她眼睛发光很简单,但问题是狗狗型态。要让她的毛皮一看就像烈火燃烧,就要从全身梳毛开始做起。犬型的小艾毛皮非常松软,我有好几次都不小心睡着,那时候小艾也会跟我一起睡,有时醒来后会被解除变身状态的全裸小艾抱在怀里,但那确实很壮观呢,一醒来就看到那种庞然大物。
不过,小艾的魅力果然还是温柔与奉献的精神,她会为我做任何事。老实说,我也不忍心用随便的态度对待小艾,但同时又觉得满开心的,所以有点伤脑筋。我想一辈子都被小艾照顾,过上懒洋洋的耍废生活。
伦斯蒂小姐身上的线条很像刺青,但一开始我是让她的血管发光。只是看起来有点可怕,我也想让伦斯蒂小姐保持美丽又帅气的形象,才用墨水在她的肌肤描绘线条,让墨水发光。困难的是,我是用手指描绘伦斯蒂小姐的身体,所以对眼睛和手指都是致命诱惑。她在描绘途中又会一直调戏我,这是必要的工作,所以我只能全力保持理智。每次她调戏我的时候都帅到不行,让我很伤脑筋,应该说伦斯蒂小姐不管做什么都很帅气。她本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就算将全世界所有宝石收集起来,价值也远远比不上伦斯蒂小姐。咦?这我刚刚说过了吗?没差,要我说几次都行,我总是会看她看得出神,无可自拔。
克拉蕾丝的体现本身就非常简单,我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就出现了,毕竟她是天才嘛,这方面确实厉害。但值得开心的是,羽翼的设计是我们一起想的。克拉蕾丝很时尚嘛,而且不适合的东西谁能忍受呢?就设计了一款适合她的妖精风格。期间克拉蕾丝也会调侃我,我认输之后她还会不停捉弄,感觉也挺有趣的。没办法,被我的反应逗得笑嘻嘻的克拉蕾丝是最可爱的。你应该看不出来吧,克拉蕾丝的表情似乎始终如一,但其实完全不一样,比如声调和微笑的角度都不同。光是要读出其中的差异,时间就会转瞬即逝,所以她算是魔性最强的女孩子。
看吧,是不是很简单?只要好好把对方放在心上,每个人都做得到。」
「…………………………………………」
四个人都哑口无言。
雫差点弄掉了狙击枪,艾尔蒂儿口中发出怪声,伦斯蒂的菸掉到地上,连克拉蕾丝都失去平常的笑容,嘴巴张得好大。
四人都知道诺曼很关心她们。
但他平常可不会像刚刚那样用露骨的话语表现情绪,内容部分也不会直接说出充满欲望的言论。
「是我的『残响泪花』造成的吗……?」
雫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刚刚为了拯救诺曼,她使用了『残响泪花』,但情况有些异常。
说到底,雫的异能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而且经由他人发生的残响又传给其他人这种方式,她也是第一次使用。
才会导致诺曼变成滔滔不绝的话匣子吗?
不知道。
虽然毫无头绪。
但他说的话。
还有他的心意──
「……换句话说,就是这样吧,诺曼。」
面对诺曼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抒发,吉姆稍微斟酌了一下说法,才开口道:
「这种『临界症例』需要的,是对『法外之徒』的理解与共存吗?」
「是啊,没错。我不是再三提醒过你吗?别把他们当成怪物,当成人类相处就好了。就算无法理解,只要在不解的状况下爱着他们就行。」
「……………这样、啊。」
听到诺曼这么说,他点点头,浑身摇晃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终于能真正理解你的想法了,诺曼!没错,我一直以来好像都误会了!」
吉姆·亚当华斯追求的,就是现存位阶的下一步是什么,又该如何抵达。
远方即将从城墙后方探出头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
「爱!居然是爱啊!关键竟然是这种暧昧模糊的东西!谢谢你告诉我,诺曼!啊啊,但是该怎么办呢?这很难重现啊!爱上『法外之徒』这种变态行为我做不到啊────不对,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满身是血的少年露出灿烂笑容。
「────你来爱我吧!我应该也有办法爱你!带我攀上更高的巅峰吧!」
这时,有四道光背对着阳光爆发开来。
雫·提亚朵罗普的长发散发出深蓝色的光芒。
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的反转瞳迸发黄色火焰。
伦斯蒂·恩汉斯黛雅全身窜出了鲜红色线条。
克拉蕾丝·耶尔莉史堤普背上出现了散发绿光的几何图腾羽翼。
(插图025)
「临界症例」────「深化状态」。
照理来说,光是变成这种异能即将失控的状态,诺曼就会出手制止了。
可是听完诺曼的言论和吉姆的胡言乱语后,就没有人能阻止了。
吉姆的一只脚被泪花的子弹轰飞,躯干被全身燃起黄色火焰的魔犬咬碎抛飞出去后,又被高高跳起的宝石踢落,在地面弹了几下又被妖精的剑斩去头颅。
被砍下的人头滚到诺曼脚边后。
「诺曼!你看见了吧!」
就算只剩下头颅,吉姆依然将眼睛瞪大到极限,并且面露喜色。
「你是对的!刚刚那个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位阶Ⅲ』的下个层级……!」
「好好好,恭喜你。只是不好意思……」
诺曼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既然你发现了『临界症例』的秘密,我就必须要你的命。」
从诺曼背后升起的朝日被他的身体完全遮挡,连同影子一同转向吉姆的头颅。
「跟你坦承一件事吧。你在审问我的时候,不是一直抱怨情报员在调查中失踪或死亡吗?」
「────你……该不会!」
「没错,是我消灭的。」
诺曼·赫米修毫不犹豫地说出背叛「卡尔特休斯」的事实。
「虽说是预防措施,但我知道『临界症例』会被你这种人盯上,所以得跟你说声抱歉了。」
「所以连我都要杀吗?──────好啊!杀了我吧!我也很好奇在头颅状态下会不会死呢!可是啊,诺曼!如果我还是没死的话!那就只能说是命运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就一起迈向巅峰吧!」
「我不需要去其他地方。」
他瞬间瞥了四人一眼。
「我想守护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压下击锤,彷佛真情流露。
「─────我的心意已决。」
并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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